愛的作為 · Ⅱ C 「你」應當愛鄰人[1]

克爾凱郭爾 《愛的作為》
那麼,你就去做吧[2],拿掉差異性和它的相同性,這樣你就能夠愛「鄰人」。拿掉差異性的差異,這樣你就能夠愛鄰人。但是你並不因此就應當停止愛那被愛者,哦,絕不。如果你為了愛鄰人而要開始放棄去愛那些你對之有著偏愛的人們的話,那麼「鄰人」這個詞也就成了人所能夠發明的最大欺騙。除此之外,這根本就會是一種自相矛盾,因為,既然鄰人是所有人,那麼無疑就不能有任何人被排除在外,難道我們現在還要說一下:尤其是那被愛者?不,因為這是偏愛的語言。因此,要被拿掉的只是偏愛,並且,這偏愛當然不應當相對於鄰人又再一次被安排進來而使得你帶著一種扭曲過的偏愛要去愛那作為被愛者的對立面的鄰人。不,正如人們對獨身者說「小心保重你自己別讓你被引入自愛的陷阱」,同樣這話也應當對那兩個相愛者說:「小心,你們別恰恰因為情慾之愛而被引入自愛的陷阱。」因為,偏愛越是果斷而排外地環擁著一個「唯一的人」,他就距離「去愛鄰人」越遠。你,做丈夫的人,不要把你的妻子引入「因為你而忘記去愛鄰人」的誘惑之中;你,做妻子的,不要把你的丈夫引入這誘惑之中。相愛者們無疑認為在情慾之愛中有著至高的東西,哦,但事情並非如此,因為他們在情慾之愛中尚未通過「那永恆的」來使得「那永恆的」得到保證。固然「詩人」想要對相愛者們許諾不朽,如果他們是真正的愛者的話;但誰又是「詩人」呢,他的擔保又有什麼用,他甚至都不能夠為自己作擔保!相反,那「至尊的律法」[3],愛的誡命許諾生命,永恆的生命,並且這一誡命恰恰說「你應當愛你的鄰人」。正如這一誡命想要教導每一個人,他應當怎樣愛自己,它也想要以同樣的方式教導情慾之愛和友誼那正確的愛:在愛你自己中保存對鄰人的愛,在情慾之愛和友誼之中保存對鄰人的愛。也許這會使你震驚,現在你肯定知道,在基督教的東西上總是有著冒犯[4]的標記。但不管怎樣,請相信它;不要以為那不滅掉冒煙的燈芯的老師[5],他會想要滅掉一個人身上的高貴火焰;要相信,他恰恰想要教導每一個人去愛,因為他是愛[6];要相信,如果所有詩人都在一支讚美情慾之愛和友誼的歌中聯合起來,那麼他們所能說的與「你應當愛,你應當愛鄰人如己!」這誡命相比,也只能算是烏有。不要因為這誡命幾乎讓你感到憤慨[7]而停止相信,因為這說法聽上去不像詩人的說法那樣舒心悅耳,詩人藉助於自己的歌聲來逢迎得寵於你的幸福,而這說法則讓你感到震驚和害怕,就仿佛它要將你從偏愛所中意的落腳處驚嚇出來,——不要因此而停止相信它,要考慮到恰恰因為這誡命是如此並且這說法是如此,正因此這對象才能夠是信仰的對象!不要將自己放縱在這樣一種幻覺之中,以為你能夠討價還價,以為你因為愛一些人、家族和朋友就是在愛鄰人,——因為這是在放棄詩人的同時卻沒有把握那基督教的東西,並且為了阻止這一討價還價,這說法設法將你置於「詩人」的鄙視一切討價還價的驕傲和那至尊的律法的使得一切討價還價成為辜[8]的神聖威嚴之間。不,忠誠而溫柔地去愛那被愛者,但是,讓對鄰人的愛在你們的結合與上帝的契約之中作為那神聖化的元素吧;真誠而投入地愛你的朋友,但是,讓對鄰人的愛在友誼與上帝的密切關係之中作為你們相互學習的東西吧!看,死亡廢除掉所有差異性[9],但是差異性總是讓自己去與差異發生關係,而通向生命和通向「那永恆的」的道路則從死亡中和從差異性的消除中通過:因此只有對鄰人的愛真正是導向生命的。正如基督教快樂的消息是包含在關於人類與上帝親緣關係的教導之中,這樣,它的任務就是人與上帝的相同性[10]。但上帝是愛[11],因此我們能夠在「去愛」上與上帝相像,正如我們也只能,按一個使徒的話說,作為「上帝的在愛中的員工」[12]。只要你愛那被愛者,你就不像上帝,因為對於上帝,偏愛是不存在的,這無疑是你多次在你的屈辱中也多次在你的振作中所想到過的。只要你愛你的朋友,你就不像上帝,因為對於上帝,差異是不存在的。但是,在你愛「鄰人」的時候,你就像上帝。 那麼,就去照樣做吧,摒棄差異性,這樣你就能夠去愛鄰人。唉,也許根本就沒有必要對你說這個,也許你在世界上沒找到過被愛者,在你的道路上沒找到過朋友,那麼你是在孤獨行走;或者,也許上帝從你的一邊拿取並給予你被愛者[13],但死亡拿走,並且從你的一邊拿走了她,它又拿走並且拿走你的朋友,而不再還給你任何被愛者和朋友,於是你現在孤獨行走,於是你沒有被愛者來掩護你虛弱的一邊,也沒有朋友在你右邊;或者,也許生活在分別的孤獨之中將你們分開,儘管你們都保持沒有變化;唉,也許是變化將你們分開,於是你悲傷地孤獨行走,因為你找到了,但又發現,你所找到的東西已經變掉了[14]!多麼無慰!是的,只需去問一下「詩人」,這有多麼無慰:孤獨地生活,曾孤獨地生活過,不曾被愛並且沒有任何被愛者;只需去問一下詩人,在死亡走到相愛者之間分開他們的時候,或者,在生活把一個朋友與另一個朋友分開的時候,或者,在變化將他們像敵人一樣地相互拆分各自一方的時候,這時,除了說這是無慰之外,他是否知道還能有什麼別的說法;因為,無疑詩人是喜歡孤獨的,他愛它,為了在孤獨之中發現情慾之愛和友誼所遺失和希求的幸福,正如一個驚奇地想要觀察星辰的人尋找著一個黑暗的地方。然而,如果一個人不是因為自己的錯而找不到被愛者,並且,如果他尋找過但不是因為自己的錯而徒勞地找不到朋友,並且,如果喪失、分離、變化都不是因為自己的錯,在這樣的情況下,除了說這是無慰之外,「詩人」是否知道還能有什麼別的說法?然而,既然詩人,喜悅之宣示者,在患難之日[15]除了只知無慰的哀號之外再也不知道別的東西,那麼,他自己當然也是處於變化之中。這詩人無慰地與無慰的悲傷者一同悲傷,或許你不想稱為變化,或許你想稱為詩人的忠誠,好吧,現在讓我們不去為此爭執吧。但是,如果你想要拿這種人類的忠誠去與天的和永恆[16]的忠誠相比較的話,那麼無疑你自己就會承認:它是一種變化。因為,天不僅僅比任何詩人更善於同喜悅者一同喜悅,天不僅僅與悲傷者一同悲傷[17],不僅是這些,天有新的喜悅,它為悲傷者準備好了更為至福的喜悅。這樣,基督教總是有著安慰,並且它的安慰在這方面不同於所有人性的安慰:人性的安慰自覺地只是作為一種對於喜悅之喪失的補償,而基督教的安慰是喜悅。從人的角度說,安慰是一個後來的發明:首先出現的是苦難和痛楚和喜悅之喪失,接著,在之後,唉,在很久之後,人類才找到安慰的蹤跡。單個的人的生命的情形也是一樣的:首先出現的是苦難和痛楚和喜悅之喪失,接著,在之後,唉,有時候是在很久之後,安慰才出現。但是,基督教的安慰的情形則不同,我們絕不能說它是之後出現的,因為,既然它是永恆[18]的安慰,那麼它就要比任何現世的喜悅都古老;一旦這一安慰來臨,它是帶著永恆之領先而來的,並且以某種方式吞噬下痛楚,因為痛楚和喜悅之喪失是瞬間的東西——儘管這一瞬間可以是好幾年,這瞬間的東西被淹溺在「那永恆的」之中。基督教的安慰也不是什麼對於喜悅之喪失的補償,因為它是喜悅;與基督教[19]的安慰相比,所有其他的喜悅則在最終的根本上都只是無慰。唉,大地上的人的生活以前不曾而現在也不是如此完美,以至於我們能夠向他宣示永恆[20]的喜悅,他在從前和在現在都自行將之丟棄了;正因此永恆的喜悅只能夠被作為安慰來向他宣示。正如人的眼睛無法承受去看太陽的光,除非是通過一道暗化的鏡片[21],同樣,人也無法承受永恆的喜悅,除非是通過這道暗化的東西——它被宣示為安慰。 因此,不管你在情慾之愛和友誼之中的命運是什麼,不管你的匱乏是什麼,不管你的希望是什麼,不管你向詩人所透露的生命之無慰是什麼,那至高的東西仍然停留在那裡:愛你的鄰人!如前面的文字中所展示的,你很容易就能夠發現他;如前面的文字中所展示的,你無條件地總是能夠發現他;你永遠都無法失去他。因為那被愛者能夠如此待你——你失去他[22],並且你能夠失去一個朋友;但不管鄰人對你做了什麼,你絕不會失去他。固然你也能夠繼續不斷地愛被愛者和朋友,不管他們怎樣待你,但是你無法真正地繼續稱他們為被愛者和朋友,如果他們,很抱歉,在事實上已經變了。「鄰人」則相反是任何變化都無法從你這裡將之奪走的,因為,這不是「鄰人」在緊緊抓住你,而是你的愛在緊緊抓住「鄰人」;如果你對鄰人的愛保持不變,那麼鄰人也就不變地繼續存在。死亡無法將「鄰人」從你這裡奪走,因為如果它拿走一個,那麼生命就馬上又給你一個。死亡能夠從你這裡奪走一個朋友,因為你在「愛一個朋友」的行為中其實是和一個朋友團結在一起;但是在「愛鄰人」的行為中你是和上帝團結在一起的,因此死亡無法從你這裡奪走鄰人。因此,如果在情慾之愛和友誼之中失去一切,如果你從不曾擁有過一丁點這種幸福,在「愛鄰人」的行為中你還是保存下了那最好的東西。 就是說,對鄰人的愛有著永恆的各種完美。這是不是愛所具的一種完美呢:它的對象是那優越的東西、那出色的東西、那唯一的東西?我相信這是對象所具的一種完美,並且這一對象之完美就像是針對愛之完美的一種微妙的疑慮。如果你的愛只能夠愛那非凡的、那罕見的,那麼這是不是你的愛的優越性質呢?我認為就非凡的東西和罕見的東西而言,「它是非凡的東西和罕見的東西」是一個優點,但不是就愛而言。你難道不是有同樣的看法?你難道從不曾想過上帝的愛;如果「愛那非凡的」是這愛的優越,那麼上帝,如果我敢這樣說的話,就處於尷尬的處境,因為對於上帝「那非凡的」就根本不存在。因此,「只能夠愛那非凡的」,這一優越更像是一種指控,不是針對「那非凡的」,也不是針對愛,而是針對這種「只能夠愛那非凡的」的愛。或者,就一個人所習慣的健康狀態而言,如果他只有在世界上唯一的一個地方,在所有他所喜歡的細節的環擁之下,才會感到舒適,這是不是一種優越呢?如果你看見一個以這樣的方式來安排自己的生活的人,那麼,你所讚美的會是什麼呢?無疑是這安排所具的舒適性。但是難道你不曾留意,事實上是這樣:你為這一榮華所給出的頌詞中的每一句話,其實聽上去都像是對那個只能夠生活在這一榮華環境中的可憐的人的一個譏嘲?因此,對象的完美不是愛的完美。恰恰因為「鄰人」不具備被愛者、朋友、受崇仰者、有學養者、罕見者、非凡者在極高程度上所具備的各種完美之中的任何一些,正因此,對鄰人的愛具備對被愛者、朋友、有學養者、受崇仰者、罕見者、非凡者的愛所不具備的所有完美。如果世界願意,就儘管讓它去為關於「怎樣的愛的對象是最完美的」的問題而爭執吧,但是,對鄰人的愛是最完美的愛,對此是絕對不會有什麼爭議的。因此,所有其他愛也有著不完美,之中有著兩個問題以及相關於此的某種似是而非的雙重性:首先是關於對象的問題,其次是關於愛,或者關於對象和愛都有著問題。牽涉對鄰人的愛,則只有一個問題,關於愛的問題,並且只有一個永恆[23]的回答:這是愛;因為這對鄰人的愛並不作為一種類型的愛與其他各種類型的愛發生關係。情慾之愛是通過對象來得以定性的,友誼是通過對象來得以定性的,只有對鄰人的愛是通過愛來得以定性的。就是說,既然「鄰人」是每一個人,無條件的每一個人,那麼,對象方面的所有差異性就被去掉了,並且這愛因此就恰恰在這一點上可以被認出來:它的對象不具備任何差異性的進一步定性,這就是說,這愛只通過愛而被認出來。難道這不是最高的完美嗎!因為,只要愛能夠被認出來並且必須通過某種其他東西來被認出,那麼,這一「其他東西」在這關係本身之中就像是一種對於愛的疑慮,認為愛不夠全面並且就此而言也不是在一種永恆的意義上無限的;這一「其他東西」是一種「愛自身並沒有意識到的病態傾向」。因此,在這種疑慮之中隱藏著一種恐懼,這恐懼使得情慾之愛和友誼依賴於自己的對象,這恐懼能夠點燃急心症[24],這恐懼能夠把人帶進絕望。但是對鄰人的愛則沒有關係上的疑慮並且因此也不會成為愛者心中的多疑心。然而這愛卻不是驕傲地獨立於自己的對象的,它的平等性不是以「愛驕傲地通過對其對象的無所謂迴轉到其自身之中」的方式出現的,不,這平等性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的:愛謙卑地轉向外部,包容著所有人,而又個別地愛著每一個人,但卻不會特殊地對待任何人。 讓我們想一下前面的講演之中所論述的東西[25]:在一個人身上的愛,對於這個人來說,是一種需要,是財富的表達。因此,這需要越深刻,財富就越巨大;如果這需要是無限的,那麼財富就也是無限的。現在,如果在一個人身上,愛的需要是去愛一個唯一的人,那麼,儘管我們承認這一需要是財富,我們還是必須再加上一句:他確實是需要這個人。相反,在一個人身上,愛的需要是去愛所有人,那麼它就是一種需要,並且它是如此強大,就仿佛它幾乎必定是能夠自己為自己製造出對象。在前一種情形,重點是在於對象的特別,在後一種情形,重點則是在於需要之本質性,並且,只有在後一種意義上需要才是財富的表達;只有在後一種情形中,需要和對象才是在無限的意義上平等地相互發生關係,因為第一個人是最好的[26],每一個人都是鄰人,或者,一方面在特別的意義上沒有對象,而另一方面在無限的意義上每一個人都是對象。在一個人覺得有需要去與一個特定的人說話的時候,那麼,其實他是需要這個人;但是如果他身上的這種想要說話的需要如此之大,以至於他必須要說,哪怕我們將他置於荒漠,哪怕我們將他置於孤身監獄[27],如果這需要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每一個人對於他都是他想要對之說話的人,這時候,這需要就是財富。如果一個人,在他身上有著對鄰人的愛,那麼愛在他身上就是需要,最深刻的需要;他不是因為要有人可讓他去愛而需要人們,但是,他需要去愛人們。然而在這一財富之中則沒有任何驕傲的或者自負的東西,因為上帝是中間定性,並且永恆之「應當」捆綁並且駕馭著這強勁的需要,這樣它就不會走上歧路而成為驕傲。但在對象上則沒有任何界限,因為「鄰人」是所有人,無條件的是每一個人。 如果一個人真正地愛著「鄰人」,他因此就也愛他的敵人[28]。這一「朋友或者敵人」的差異是愛的對象之中的差異,但是對鄰人的愛則有著那不具差異的對象,鄰人是人與人之間的完全不可辨的差異性,或者是上帝面前的永恆相同性,——敵人也具備這相同性。人們以為,對於一個人來說,愛自己的敵人是不可能的,唉,因為敵人無疑不會有可能忍受相互看見對方的。好吧,那麼閉上眼睛,於是敵人就完全像鄰人;閉上眼睛,並且記住那誡命,你應當愛,於是你愛,於是你愛你的敵人,不,於是你愛你的鄰人,因為,你不看:他是你的敵人。就是說,如果你閉上眼睛,於是你就不看世俗生活的各種差異性,而怨仇也是世俗生活的差異性之一。如果你閉上眼睛,那麼這時,你的意念就不會在你要去聽從那誡命的話語的同時被轉移或者打擾。如果你的意念不因看著你的愛的對象和對象的差異性而被轉移或者打擾,那麼這時,你就會側耳傾聽誡命的言辭,就仿佛它只是在對你一個人說:「你」應當愛鄰人。看,在你閉上眼睛並且側耳傾聽那誡命的時候,於是你就走上了去愛鄰人的完美之路。 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在前面論述的段落里,我們已經展示了:鄰人是純粹的精神定性),只有在一個人閉上眼睛或者無視各種差異性的時候,他才看見「鄰人」。感官性的眼睛總是看見各種差異性,並且看著這些差異性。因此塵俗的精明朝朝暮暮地叫喊著:「你要當心,看清楚你所愛的人。」唉,如果一個人真的應當愛鄰人,那麼事情就是這樣:最重要的是你不要那麼當心地去看;要知道,這一精於測試對象的明智性恰恰會使得你永遠都無法看見「鄰人」,因為他正是每一個人,第一個人是最好的人,完全是盲目抽籤。「詩人」鄙視明智性的視物清晰的盲目[29]——這明智性教導人們應當看清楚自己所愛的人,詩人則教導說,愛情使人盲目[30];在詩人看來,愛者應當以一種神秘的、不可解釋的方式來找到自己的對象或者墜入愛河,並且,因愛而盲目,對被愛者身上的每一個錯誤、每一個不完美都盲目,對除了這個被愛者之外的所有其他東西盲目,但是,卻當然不盲目於「這是整個世界裡的唯一者」。如果事情是如此,那麼,情慾之愛無疑使得一個人盲目,但是它也還使得他目光非常敏銳地不將任何別人與這唯一者混淆,因此,相對於這個被愛者,它通過教導他去在這唯一者與所有其他人之間做出巨大的區別而使得他盲目。但是對「鄰人」的愛使得一個人在最深刻和最高貴和最至福的意義上盲目,這樣他盲目地愛每一個人,如同戀人愛那被愛者。 對「鄰人」的愛有著永恆的各種完美,——也許是因此,它有時看起來是那麼不適合於世俗生活的關係、不適合於世俗的東西的現世差異,也許是因此,它是那麼容易被人誤解並且遭到仇恨,也許是因此,愛鄰人無論如何都是非常不受感恩的事情。 甚至那本來是並不傾向於讚美上帝和基督教的人,如果他帶著顫慄考慮到這可怕的事實:在異教世界裡世俗生活的差異性或者種姓劃分怎樣不人性地把人與人分隔開,這種不敬神是怎樣不人性地教一個人去拒絕與另一個人有親緣關係、教他放肆而瘋狂地這樣說及另一個人,說他不存在,「沒有被生出來過」[31];如果他帶著顫慄考慮到這可怕的事實,那麼他還是會讚美上帝和基督教。這時,他甚至會讚美基督教通過深刻而永遠無法遺忘地打下人與人之間的親緣關係的烙印來將人類從邪惡的東西中拯救出來,因為這親緣關係是通過每一個單個的人與在基督身上的上帝的平等的親緣關係以及他相對於這上帝的關係而得到了保障;因為那基督教的教義被平等地引向每一個單個的人並教導他:上帝創造了他並且基督拯救了他;因為這基督教的教義把每個人召喚到一邊並對他說:「關上你的門並且禱告上帝[32],這樣你就有了一個人所能夠擁有的至高的東西,愛你的拯救者,這樣你就在生和死之中都有著一切,然後讓差異性在那裡,它們既不會有正面也不會有反面的影響。」如果一個人從山巔上看著腳下雲朵,他會不會也被這一景觀打擾呢,他會不會被那在下面的低地區域暴烈地發作的雷雨天打擾呢?基督教把每一個人都設置得那麼高,無條件地這樣設置每一個人,因為在基督面前,正如在上帝的旨意前,沒有數字,沒有人眾;無數人在他眼前是被數過的[33],全都是純粹的單個的人[34];基督教把每一個人都設置得那麼高,為了不讓他因為在世俗生活的差異性中自負傲慢或者沮喪嘆息而使得靈魂受到傷害。因為,基督教並沒有去掉差異性,正如基督自己並不想也沒有想要請求上帝把使徒們從世界裡帶走[35],——而這其實是同一回事。因此,在基督教世界裡,正如在異教世界,從來就不曾有過任何人不是穿著或者披著世俗生活的差異性的外衣生活的;正如基督徒不是並且也不能夠沒有身體地生活,他也不能在生活中沒有世俗生活的差異性,這差異性是每個人各自特殊地因出生、因生活地位、因境況、因學養等等而從屬的,——我們之中沒有人是純淨的人[36]。基督教實在太嚴肅,因而不會去奢談「純粹的人」,它只是想要使人類變得乾淨。基督教不是什麼童話,儘管它所應許的至福比任何童話所擁有的東西更神聖;它也不是什麼才華橫溢的杜撰,這種杜撰會讓人難以理解並且還要求有一個條件:閒置的頭和空虛的腦。 因此,基督教一了百了地驅逐了那種異教文化的噩夢;但是它卻沒有去掉世俗生活的差異性。只要現世性繼續存在,這差異性就必定繼續存在,並且必定繼續引誘每一個進入世界的人;因為,他並不因為「是基督徒」而能夠免於差異性,但是,通過在差異性的誘惑之中得勝,他成為基督徒。因此,在所謂的基督教世界中,世俗生活的差異仍然不斷地誘惑著,唉,也許它不僅僅是在誘惑,乃至是這一個自負傲慢而那另一個對抗性地妒忌。這兩方面無疑都是反叛,是對「那基督教的」的反叛。確實,我們絕不會去支持某些人所認定的這种放肆的謬誤:只有那些強大的和那些出眾的人們才是有辜的人;因為,如果那些卑微的和那些虛弱的人們只是在對抗性地神往著那在世俗生活中讓他們無法得到的優越,而不是謙卑地神往著那基督教的東西中的至福的平等性,那麼,他們的這種做法就也是對自己的靈魂的傷害。基督教既不是盲目的也不是片面的;它帶著永恆之安寧平等地看著世俗生活的所有各種差異性,但它卻不會離間地偏袒某一個,它看著,而且無疑是帶著悲哀,看著塵俗的忙碌和世俗性的假先知們以基督教的名義想要變幻出這一假象,就仿佛只有那些強大的人們才會被世俗生活的差異性迷住,就仿佛卑微者有權去做一切(唯獨不去藉助於「嚴肅而真實地成為基督徒」)來達到相同性。難道沿著這條路我們就會更靠近基督教的相同性和平等性嗎? 這樣,基督教並不想去掉差異性,不管是優越性的還是卑微性的;但在另一方面,基督教不會對任何現世的差異性有所偏袒,即使是那在世界的眼裡是最合理的和最可取的。一個人以世俗的方式緊緊抓住現世的差異性,他就是這樣地被這現世的差異性迷住;基督教則根本不會花工夫去考慮這現世的差異性在世界的眼中到底是一種極其可憎而令人厭惡的還是一種無辜而可愛的差異性,因為基督教不去分辨世俗的差異,不去看那使人傷害自己的靈魂的東西,但它看著這事實:這人傷害自己的靈魂;是一樣微不足道的東西使得他傷害自己的靈魂嗎?也許;但是,「傷害自己的靈魂」,這則無疑不是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介於卓越性和卑微性的極端之間有著大量的在世俗差異性上的更精確性;但是基督教並不對這些更精確並且無疑因此也就不太明顯的差異性中的任何一個做出例外。差異性就像一張巨大的網,現世性就被保持在這網中,這網中的各種網口則又有著各不相同,這一個人看起來比那另一個人在生活中陷得更深而被束縛得更緊;但是所有這差異性,差異與差異之間的差異性,比較著的差異性,這差異性是基督教根本不會花工夫去考慮的,一點都不,就是說,再一次如此,一種這樣的考慮和關注是世俗性。基督教和世俗性絕不會相互理解,儘管在一瞬間裡,一個不很嚴謹的人可能會因為幻覺而以為兩者之間有著相互理解。去在世界裡達成人與人之間的相同性,儘可能平等地在人與人之間使現世性的境況平均化,這無疑是某種在極高程度上使世俗性為之花工夫的事情。但是甚至那種,如果人們可以這樣說的話,意圖善良的世俗追求,在這方面也絕不會與基督教達成共同的理解。這意圖善良的世俗性虔誠地,如果人們想要這樣說,保持著自己的信念:必定有著一種現世的境況、一場塵俗的差異性(人們藉助於各種計算和概觀,或者以任何別的方式來找到它)是平等性。如果這一境況成為所有人的唯一境況,那麼,相同性就達成了。但是一方面人們無法做到,一方面通過具備共同的現世的差異性而達成的所有人的相同性也仍絕不是基督教的平等性;如果現世的相同性是可能的話,它也不是基督教的平等性。而完美地達成世俗的相同性,是一種不可能。意圖善良的世俗性自己其實承認了這一點;在它成功地使得那現世的境況對於越來越多的人而言是相同的時候,它感到高興,但是它自己認識到,它的追求是一種一相情願,它為自己所設定的是一項巨大的任務,它有著距離遙遠的前景,——如果它真正明白自己,它就會認識到,這任務永遠也無法在現世之中被達成,哪怕這一點努力穿越諸多世紀地繼續下去,它仍然永遠都無法達到目標。相反,基督教藉助於永恆之捷徑馬上就到達目標:它讓所有差異性持存,但是教導著永恆之平等性。它教導說,每一個人都應當將自己提升到塵俗的差異性之上。請注意了,它所說的東西有多麼平等;它沒有說卑微者應當提升起自己而強大者也許應當走下寶座,唉,不是的,這樣的說法不是平等的;那通過強大者下降和卑微者上升來達成的相同性不是基督教的平等性,而是一種世俗的相同性。不,即使這是一個站在至高處的人,即使這是國王,他也應當將自己提升得高過高貴之差異,乞丐應當將自己提升得高過卑微之差異。基督教讓世俗生活的所有各種差異性持存,但是在愛的誡命之中,在「去愛鄰人」之中恰恰包含了這一在於「將自己提升得高過世俗生活的差異性」之中的平等性。 因為這就是如此,因為卑微者與卓越者和強大者一樣地完全,因為每一個人以不同的方式都會因「不去以基督教的方式將自己提升得高過世俗生活的差異性」而喪失自己的靈魂,唉,因為這在兩者身上都會發生並且會以不同的方式發生;因此「想要愛鄰人」常常會面臨雙重甚至多重的危險。每一個絕望地緊緊地抓住了世俗生活的某一種差異性以至於他把自己的生命置於這差異性之中——而不是置於上帝之中,他也要求每一個屬於同一種差異性的人與他團結——不是在那善的之中(因為那善的不構建任何聯盟,它既不會使兩個也不會使一百個也不會使所有人結合成聯盟),而是在不敬神的聯盟之中,來對抗那普遍人性的東西;絕望者將這「想要與其他人、與所有人有共同關係」稱作叛賣。在另一方面,這些其他人則又在現世性的其他各種差異性中被區分,並且,如果有某個不屬於他們的差異性的人想要與他們團結的話,他們也許會誤解。因為,相關於世俗生活的各種差異性,這也是夠奇怪的,通過誤解會同時有衝突和一致:這一個人會想讓一種差異性被去掉,但他想以另一種來取而代之。正如這個詞在字面上的意義,差異性可以意味著那非常不同的東西,那最不同的東西;但是任何一個人,如果他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與差異性鬥爭,——如果他是想讓一種特定的差異性被去掉而以另一種來取而代之,那麼他無疑就是在為差異性而鬥爭。如果一個人想要愛鄰人,如果他因此不關心是否要讓這個或者那個差異性被去掉、不去在世俗的意義上關心是否要讓所有差異都被去掉,而是以一種敬神的態度關心著要以基督教的平等性所具的那種聖潔化的想法來滲透自己的差異性,那麼,他就很容易變得像一個不適宜於這裡的世俗生活的人,甚至在這所謂的基督教世界裡也是如此,他很容易遭受來自各個方面的攻擊,他很容易成為一隻在殘暴的狼群中迷路的羊[37]。不管他朝什麼地方看,他所遇到的自然就是那些差異性(因為,如前面所說,沒有什麼人是純淨的人,但是基督徒將自己提升得高過各種差異性),並且那些在世俗的意義上緊緊抓住了一種現世的差異性的人們,不管這是哪一種差異性,這些人就如同殘暴的狼群。 讓我們舉一些世俗生活的差異性的例子來搞清楚這個問題,讓我們審慎地向前摸索吧。你只管讓自己用足夠的耐心來讀,正如我讓自己用足夠的勤奮和時間來寫,因為,既然這是我唯一的工作,並且我的唯一任務就是作為作者,於是我既有能力又有義務去運用一個準確的,一個拘泥於細節的——如果你願意這樣說,但無疑也是有益的謹慎;其他人無法做到這謹慎,因為他們除了在作為作者之外必定也以各種別的方式來使用他們的也許更長的一天,也許更豐富的稟賦,他們的也許更大的勞動力。 看,那些時代過去了,那些只有強大而卓越的人是人而其他人是僕役和奴隸的時代過去了。這是因為基督教;但是由此絕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於是卓越和強大對於一個人就不再會成為陷阱,這樣他就不會去迷戀這一差異性、損害自己的靈魂並且遺忘「去愛鄰人」是什麼。會的,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而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話,那麼它當然必定是會以一種隱蔽而神秘的方式發生,但是在根本上卻仍是同一回事。不管一個人是公開地,在享受著自負和驕傲的滋味的同時,向其他人表明,對他來說他們並不存在,並且,為了給自己的傲慢提供營養,想要讓他們在他要求他們表達出奴隸般的屈從的同時感覺到這一點;還是悄然而隱蔽地,恰恰通過避免與他們的任何接觸(或許也是出於畏懼,因為公開的做法會激怒人們,而對他自己構成危險)而表達出,對他來說他們並不存在;這在根本上是同一回事。不人性的東西和非基督教的東西不在於做事情的方式上,而是在於想要去為自己拒絕掉與所有人的親緣關係、無條件地拒絕掉每一個人的親緣關係。唉,唉,保存自己的純淨不受世界污染[38],是基督教的任務和教導,願上帝助佑我們全都這麼做;但是,以世俗的方式抓住不放,哪怕這是所有差異性中最輝煌的,這也一樣恰恰是沾染。因為,讓我們沾染世俗的不是粗活髒活,如果我們是在心靈的純淨之中做這粗活兒的話,讓我們沾染世俗的不是低劣的條件,如果你帶著敬神的心把你的榮譽置於平靜的生活;但絲綢和貂皮會讓我們沾染世俗,如果它使得一個人讓自己的靈魂受到傷害的話。如果一個卑微者以這樣一種方式因其悲慘而退縮,以至於他沒有勇氣去想要通過「那基督教的」而得到陶冶,那麼這是沾染世俗;而如果卓越者以這樣一種方式將自己包裹在自己的卓越之中,以至於他退縮著不想去通過「那基督教的」而得到陶冶,那麼這也是沾染世俗;如果一個人,他的差異性是「作為和大多數人一樣的人」,他從來就不在基督教的提升之中脫離這一差異性,那麼這就也是沾染世俗。 於是這種卓越的腐敗教導卓越者,他只是為那些卓越者們而存在的,他只應當生活在他們圈子的團結性之中,他不可以為其他人而存在,正如這些其他人不可以為他而存在。但是謹慎,如我們常說的,他必須儘可能輕便敏捷地去做而不至於讓人們受刺激,亦即,這裡的秘密和技藝恰恰是在於讓自己保守著這秘密;避免接觸不可以是這關係的一種表達,以一種會吸引人們注意力的醒目方式也是不可以的,不,這躲避者為了保護好自己因此就必須小心,不能讓任何人有所留意,就更不用說讓任何人感覺到受冒犯了。因此,在他往返於人群的時候,他就應當像是閉著眼睛一樣地走路(唉,但不是在基督教的意義上);驕傲,但卻應當是悄悄地就仿佛從一個卓越的圈子逃向另一個;為了不被人看見,他不能看著這些其他人,而與此同時,在這一隱蔽的背後,眼睛的注意力卻伺機以待,因為萬一有可能他會碰上一個同類或者一個更為卓越的人;他的目光要不確定地游移,摸索著地游移向所有這些人,這樣就不會有人捕獲他的目光而讓他想到親緣關係;他絕對不能在更卑微者們之中被人看見,至少絕對不能讓人看見自己與這些人是一起的,而如果這無法避免,那麼就必須讓人看見卓越的屈尊俯就的態度,但這態度必須以最淡化的形式表達,以免導致冒犯和刺激;他完全可以使用一種誇張的禮貌來對待更卑微者們,但是他絕不能以平等者的身份與他們交往,因為由此當然要表達出他是人[39],但他是卓越的。如果他能夠輕便、敏捷、雅致、閃避地去這樣做,但卻又總是保持自己的秘密(亦即:其他人不為他存在,並且他不為他們存在),那麼,卓越的腐敗就會擔保他具備那得體的舉止。是的,世界變了,並且腐敗也變了;因為,如果人們想要去相信因為世界變了所以它就變好了,那麼,這判斷無疑是匆忙輕率的。如果我們設想一下,在那諸多驕傲而對抗(trodsig)的形象之中有一個這樣的,他以這種不敬神的遊戲為樂,公開地讓「這些人」感覺到自己的卑賤,現在,如果他得知,要保存這一秘密需要有這麼多必要的謹慎,那麼他會感到多麼驚奇啊!唉,但是世界變了;漸漸地隨著世界的改變,腐敗之形態也變得更狡猾、更難以指明,但是它們是絕對不會變得好一點的。 這就是卓越的腐敗的情形。但是,如果現在有一個卓越者,他的生活根據其出生條件就是特別地屬於這同一種塵俗的差異性,一個這樣的卓越者,他不想去隨波逐流於這一針對普遍人性的東西的分裂陰謀,就是說,一種反對「鄰人」的陰謀,如果他無法硬起心腸去這樣做,如果他在認識到後果的同時仍然依靠對上帝的信心去獲得力量承受這些,儘管他自己沒有力量去使自己的心腸堅忍起來,那麼,經驗無疑會教他知道,他所冒著的風險是什麼。因為,首先,卓越的腐敗現在會指控他是一個叛徒和自愛者,因為他想愛「鄰人」;因為這「與腐敗團結」是愛和忠誠和誠實和奉獻!如果卑微者們則又從自己的差異性的視角出發來誤解和錯看他,類似這樣的事情其實常常發生,而他又不屬於他們的會團,如果他們因為他想要愛鄰人而對他報以譏嘲和羞辱,那麼,這樣的話他無疑就是處在雙重的危險之中。就是說,如果他想要將自己放在卑微者們之首的位置,讓自己能夠在造反中廢除掉卓越性之差異性,那樣的話,他們也許就會崇仰和熱愛他。但是,他卻不願這樣做,他只想表達那在他心中作為一種基督教的需要的東西:去愛鄰人。正是因此,他的命運就變得很不利,正是在這之中有著雙重危險。 於是那卓越的腐敗無疑就會揚揚得意地嘲笑他,以審判的態度譏諷說:「這完全是他所應得的」;它無疑會使用他的名字作為一種儆鑒來阻止初出茅廬的卓越的年輕人走上歧途——偏離腐敗所應有的得體舉止。在卓越者們中有許多更好的,腐敗的調子在他們身上產生了效力,他們不會膽敢去為他作辯護,不會膽敢不去與「譏嘲者們的委員會」一同去嘲笑他,而如果有人膽敢為他辯護的話,那麼,對於他們,「大家一同去嘲笑他和他的辯護者」無疑就應當是至高的事情了。這樣一來,我們可以想像一下,一個卓越者能夠在卓越的圈子本身中帶著熱情和雄辯來捍衛對鄰人的愛,但是,如果真的要落實到現實的話,他就無法在對那種也許已經被他成功地捍衛了的觀點的順從之下克服自己的意念。然而,在差異性的隔牆[40]之中,在它的背後,捍衛一種對立的觀點、一種想要在基督教的意義上(不是在造反的意義上)去掉差異性的觀點,這做法其實就是:繼續停留在差異性中。與博學者們作伴,或者身處一個保證和強調他的原有差異性的環境之中,這博學者也許會願意去熱情地宣傳這一關於所有人的平等的教義,但是這其實就是繼續停留在差異性中。與富人們作伴,或者身處一個恰恰是使得財富優點顯而易見的環境之中,這富人也許會願意去為人與人之間的平等給出所有認同,但是這其實就是繼續停留在差異性中。那個更好的人也許會能夠在卓越的社交圈中成功地把所有反對的論點逼入絕境,但他也許就會卓越而怯懦地躲避開,不去接觸現實對差異性的反對。 「與上帝同行」,我們使用這句話來作為祝願[41];——如果卓越者們之中的那個更好的人不是驕傲地迴避,而是與上帝同行於人眾之中,那麼,他也許就會試圖把他所看見的東西藏起來不讓他自己看見,並且因此也不讓上帝看見,但是上帝看得見他在隱藏。就是說,如果一個人與上帝同行,確確實實他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他也不得不去看,並且以一種完全特別的方式去看。如果你和上帝在一起,那麼,你就只需看見一個唯一的悲慘者,並且你不會有可能躲避開基督教想讓你理解的東西,亦即,人性的相同性。唉,但是那個更好的人也許並不完全敢冒這個險去堅持走完這一與上帝同行的旅程,也許他會退出,卻在同一個夜晚又在卓越的圈子裡捍衛基督教的觀點。是的,為了認識生活和自己而去與上帝同行(並且一個人也只有在與上帝作伴的時候才發現「鄰人」,因為上帝是中介定性),這是很嚴肅的行程。然後,名譽、權力和榮華就失去了它們世俗的光澤;因為,與上帝作伴,你就不能夠以世俗的方式通過它們來獲得快樂。如果你團結(因為團結不是來自「那善的」)一些其他人、一個特定的階層、一種生活中的特定境況,哪怕這只是與你妻子的團結,那麼,那世俗的東西就會來誘惑;儘管這在你眼裡並非意義重大,它比較地在對人身的考慮上[42]誘惑你,它也許是為了她的緣故而誘惑你。但是,如果你與上帝同行,只與上帝團結並且在所有你所理解的東西中都把上帝一同理解在內,那麼,這樣你就會發現……讓我這麼說吧,有害於你自己,這時你就會發現鄰人;這時上帝就強迫你去愛他,讓我這麼說吧,有害於你自己,因為愛鄰人是一項不受感恩的工作。 讓想法與想法作鬥爭是一回事,在一場論辯之中出擊和戰勝是一回事,而在一個人要在生活的現實之中出擊的時候,去戰勝他自己的意念,這則是另一回事;因為,不管一個想法在論爭中怎樣近距離地攻向另一個想法的要害,不管在辯論之中的這一個爭執者怎樣近距離地逼向另一個,所有這一類爭執都是保持著距離並且如同在空氣之中[43]。相反,這是「一個人內心中有著什麼樣的天性傾向」的衡量尺度:從「他所理解的東西」到「他所做的東西」有多遠,介於他的理解和他的行動間的距離有多大。在根本上我們全都理解那至高的東西;一個孩子,最質樸的人,最智慧的人,他們全都理解那至高的東西並且全都理解這同樣的東西;因為它是……如果我敢這樣說的話,它是被分配給我們每一個人的功課。但是那定出差異的是,我們是在遠距離之外理解它——於是我們不照著做,還是貼近著理解——於是我們照著做,並且「無法做出有所不同的行為」,無法不去這麼做,正如路德,在他這樣說的時候,他就完全貼近著地理解他所要做的事情:「我無法做出有所不同的行為,上帝助我,阿門。」[44]在與所有生命和世界的困惑有一個寧靜的小時[45]之遠的距離之外[46],每一個人都理解那至高的東西是什麼;在他從那裡離開的時候,他已經理解了它;在對於他而言生活看起來似乎是天氣晴朗的時候,他還理解它;但是,在困惑開始的時候,這理解就逃遁了,或者說,我們就能看出這理解是建立在一種距離之上的。坐在一間在之中一切都如此寧靜以至於你能夠聽見沙粒落地的聲音的房間裡,並且理解那至高的東西,這是誰都能夠做得到的;但是,打個比方吧,坐在一把銅匠正在捶打的銅壺裡,並且理解那至高的東西,是的,這樣一來你就真的貼近著地具備這理解,否則的話就顯示出這理解是有著距離的,因為你對於這理解而言是不在場的。 在與生命的困惑有一個寧靜的小時之遠的距離之外,一個孩子,最質樸的人,最智慧的人,都能夠幾乎同樣輕易地理解這每一個人所應當做的事情,——每一個人都應當做的事情;但是,如果在生命的困惑之中,問題只是圍繞著他所應當做的事情,這時,也許就會顯示出,這一理解有著距離的,——它有著人類與他之間的距離[47]。 在一種從言辭辯論到行動的距離上,在一種從慷慨的決定到行動的距離上,在一種從莊嚴的承諾、從懊悔到行動的距離上,每一個人都理解這至高的東西。在那藉助於老習慣而達到的不變狀態之安全中理解「應當做出一種變化」,這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做到的,因為這一理解是建立在距離之上的,難道不變性不是一種對於變化的巨大距離嗎?唉,在這世界裡不斷地有著忙碌的問題問:這個人能夠做到什麼,那個人能夠做到什麼和這個人不能夠做到什麼;永恆談論著至高的東西,它很平靜地假定,每一個人都能做到這至高的東西,並且它只是在問,他是不是去做了。在「卓越的屈尊俯就」的距離之下,卓越者理解人與人之間的相同性;在「神秘的優越感」的距離之下,博學的人和有學養的人理解人與人之間的相同性;在對一個小小的優勢的承認之中,如果這樣一個人的差異性就是去作為一個像大多數人一樣的人,那麼他理解人與人之間的相同性;——在有著距離的時候,「鄰人」是所有人都認識的,只有上帝知道,有多少人在現實中認識「鄰人」,就是說,貼近著地[48]認識「鄰人」。然而,在遠距離之下,「鄰人」是一種臆想;這鄰人,他通過貼近過來而成為鄰人,第一個人就是最好的人,這鄰人無條件的是每一個人。在遠距離之下,「鄰人」是一個影子,它在臆想的道路上與每一個人的想法擦肩而過,——唉,但是那在同一瞬間裡與他擦肩而過的正是鄰人,這也許是他所沒有發現的。在遠距離之下,每一個人都認識「鄰人」,然而在遠距離之下要看見他卻是一種不可能;如果你不是如此貼近地看他,以至於你在上帝面前無條件地在每一個人身上看見他,那麼你就根本看不見他。 現在,讓我們想像一下卑微之差異性。曾幾何時,那些被人們稱為更卑微者的人們不具備關於他們自己的觀念或者只具備作為奴隸的觀念,不僅僅是將自己看成卑微的人,而且是在根本上就不曾把自己看成人,現在,這樣的時代過去了;隨著那場恐怖之後而到來的各種狂野暴動和恐怖,也許也成為了過去[49];然而,難道腐敗就因此而不會隱蔽地停留在一個人的內心之中嗎?如果是那樣的話,腐敗的卑微性就會去讓卑微者以為,他應當將那強大而卓越的人、將每一個因為一種優越而獲得好處的人視作自己的敵人。但是要謹慎,如我們常說的,因為這些敵人仍然有著如此強大的權力,以至於如果我們要與之決裂的話,就很容易會招致危險。因此,這腐敗不想教卑微者造反,也不完全拒絕每一個敬意的表達,也不讓秘密被公開;但是它想教導的是:要去做這事情卻又不要去做這事情,去做並且這樣做,不能讓那強大的人由此而得到任何快樂並且在同時他又不能說他在這方面被拒絕。因此,甚至在歡呼之中都應當是有著一種詭詐的、暗自心懷忿怒的對抗,一種私下隱藏著的不情願在對嘴上所承認的東西說不,在向強大者敬禮的歡呼聲中,簡直就是強咽下妒忌而一聲不吭[50]。任何權力都不應當被用上,這會變得危險;任何決裂都不可以出現,這會變得危險;但是,一種私下隱藏的忿怒的秘密,一種隱約地感覺到的苦惱的沮喪要去使得權力、榮耀和顯赫對於那強大者、榮耀者和顯赫者而言成為苦悶,但卻又讓他無法知道該去埋怨什麼;因為藝術和秘密恰恰就在這之中。 如果有一個卑微的人,在他心中並沒有出現這一妒忌之秘密,並且他也不想聽任外來的腐敗獲得對他的這種控制,一個卑微的人,沒有任何怯懦的屈從、沒有任何對人的畏懼,謙虛地,但最重要的是帶著喜悅去給予,讓每一種世俗的優越得到其應得的東西,儘管他在很多時候也許因為或者會因為「接受」而感到幸福和快樂,但他會在「給予」中感覺到更多的幸福和快樂,那麼,這樣的一個人,他也一樣無疑會發現這雙重的危險。他的同階層人也許會把他當作叛徒來排斥,把他當作奴隸思維者來鄙視,唉,特權者們也許會誤解他並且把他當作一個向上爬的人來譏嘲。在前面的關係中的那種對於卓越者來說應當被看成「過於卑微」的東西,亦即,去愛鄰人,在這裡對於卑微者來說也許應當被看成「過於狂妄自大」:去愛鄰人。 想要去愛「鄰人」就是這麼危險。因為在世界上有著太多的差異性,在現世(Timeligheden)之中到處都是差異性,這現世恰恰就正是那有差異的、那豐富多樣的。也許一個人也恰恰是依據於自己的差異性而能夠成功地去與所有各種差異性達成一種溫和而順應的協議,這協議在一些地方稍稍有所讓步,而另一些地方則又稍稍有所要求:但是永恆之平等性,想要去愛「鄰人」,看起來既太多又太少,並且因此看起來這一對「鄰人」的愛並不是真正地適合於世俗生活的關係。 你設想一下,一個人擺設筵席並且邀請瘸腿的、瞎眼的、殘廢的和乞丐們來赴宴[51]。現在,對於這個世界,我只認為它會覺得這很美麗,儘管很古怪,除此之外,我絕對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但是,你設想一下,這個設宴的人有一個朋友,他對這個朋友說「昨天我擺設了一場大筵席」,那麼,事情是不是這樣:於是這朋友首先會覺得奇怪,他怎麼會不在受邀者之列?然後,在他知道了那些受邀請者是什麼人之後,那麼,關於這個朋友,我只認為他會覺得這很美麗,儘管很古怪,除此之外我絕對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然而他還是會覺得意外,他也許會說「這是怎樣的一種語言用法,把這樣一個集會稱作是一場筵席,一場沒有朋友們參與的筵席,一場筵席,在之中問題不是關於美酒的出色、關於對客人的選擇、關於在桌前服務的侍者的人數」,也就是說,這朋友會認為,我們能夠將一場這樣的飯局稱作一種慈善的作為,而不是一場請客的筵席。因為,不管他們所吃的東西會是多麼美味,即使它不只是像濟貧局的食物那樣「充實而美味」而是真正精選出的名貴佳肴,是的,即使他們獲得了十種美酒,這群人本身,這整體的安排,一種特定的匱乏,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阻礙著我們去將這樣的東西稱作一場筵席,它與那種作區分的語言用法有衝突。現在假設,那個擺設筵席的人回答說:「但是我則相信,語言用法是站在我的這一邊,我們不是在《路加福音》(14:12、13)里讀到基督的這些話嗎:『你擺設午飯,或晚飯,不要請你的朋友,弟兄,親屬,和富足的鄰舍。恐怕他們也請你,你就得了報答。你擺設筵席,倒要請那貧窮的,殘廢的,瘸腿的,瞎眼的』[52],因為在這裡不僅僅是『筵席』這個詞被如此使用,甚至在一開始的地方還用上了一個喜慶色彩不太濃的表達『午飯或晚飯』,並且在這話涉及了『去邀請貧窮者和殘廢者』的時候,這時,『筵席』這個詞才被用上。難道你不覺得,這就仿佛是,基督想要暗示,這『邀請貧窮者和殘廢者』不僅僅是我們應當做的事情,而且也是比『與朋友、親屬和富足的鄰舍一同吃午飯或晚飯』遠遠更具喜慶色彩的事情,我們不可以把後者稱作筵席,因為邀請那些窮人,這才是擺設筵席。但是無疑我也看出,我們的語言用法是各有不同的,因為根據一般的語言用法,被邀請去一場筵席的名單在大致上肯定是朋友、弟兄、親屬和富足的鄰舍,這些能夠做出回報的人。但是,基督教的平等性[53]及其語言用法就是如此地精密準確,它不僅僅要求你應當為窮人們提供飲食,而且它還要求你應當將之稱作筵席。不過,如果你在日常生活之現實中想要嚴守這一語言用法並且認為『以什麼樣的名義為窮人們提供飲食』這個問題在基督教的意義上不是無所謂的,那麼人們無疑會嘲笑你。但是,讓他們去笑吧,他們也曾嘲笑過多俾亞;因為這『想要去愛鄰人』總是面臨著那種我們在多俾亞的例子中所看見的雙重危險。君主在死刑中禁止人們去埋葬死者;但是多俾亞對神的敬畏大過對君主的,他愛那些死者更高於生命,他埋葬了這些死者。這是第一個危險。而在多俾亞膽敢做出這一英雄行為時,於是『他的鄰居譏笑他』(《多俾亞傳》2:8)[54]。這是第二個危險。」……這個擺設筵席者的情形就是如此,我的聽眾,難道你不認為他是對的嗎?然而,難道就沒有什麼別的,是反對他的行為的?因為,為什麼要如此固執地只邀請殘廢者和貧窮者,而在另一方面則仿佛是有意地,是的,就仿佛是帶著逆反心地不去邀請朋友和親屬,其實他本來是可以平等地邀請他們所有人的,為什麼不?不可否認;如果他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固執地堅持,那麼,我們就不會讚美他或者他的語言用法。但是,按照福音書中所說的話來看則無疑是這樣的意思:這些其他人不想來。因此,一旦他的朋友聽到了他所邀請的是些什麼人,這朋友對「沒有被邀請」感到的意外就消失了。如果這人按照他朋友的語言用法擺設了一場筵席而不邀請這朋友,那麼朋友會生氣;但現在朋友並不生氣,因為就算他被邀請了他也不會來。 哦,我的聽眾,你會不會覺得,這裡所展開的只是一場對於「筵席」這個詞的用法的字面爭議?或者,你有沒有看出,這一爭議是關於去愛「鄰人」的?因為,如果一個人為窮人提供飲食,但卻不是以這樣一種方式來戰勝自己的意念而去將這「提供飲食」稱作一場筵席,那麼他就只是在這貧困者和這卑微者身上看見貧困者和卑微者;但如果一個人擺設出「筵席」,那麼,他就在這貧困者和這卑微者身上看見「鄰人」,——不管這在世界的眼中看起來會是多麼的可笑。唉,因為,我們常聽見世界對這個人或者那個人所做的抱怨,抱怨他不嚴肅;這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但這裡的問題是,世界所理解的嚴肅是什麼,它是不是大致地把嚴肅理解為各種世俗的憂慮所具的忙碌;並且,這裡的問題是,儘管這世界有著自己的嚴肅性,它是不是仍不斷地因為這種對嚴肅和空虛[55]的混淆而如此搞笑,以至於我們可以如此地提出這問題:如果它是通過「一個人因此變得嚴肅」而得以看見那至高意義上的嚴肅的東西,這世界會不會完全情不自禁地爆笑出來。世界就是如此的嚴肅!如果不是現世所具的多樣的和多樣地合成的差異性使得我們就像難以看見「人」[56]一樣地難以看出一個人是否愛「鄰人」,那麼世界還是一直會有足夠的笑料,——這是說,如果有著足夠數量的人愛鄰人的話。「去愛鄰人」就是:停留在自己命中所被分派的差異性之中[57],在本質上想要無條件平等地為每一個人存在著。明顯地只根據自己的世俗差異性之優越而為其他人存在,是驕傲和自負;但是那種「為了在與自己的同類人的團結之中隱蔽地享受自己的差異性之優越而根本不願為他人而存在」的精明想法,是一種怯懦的驕傲。在兩種情況下都有著其分裂;但是,如果一個人愛「鄰人」,他就很平靜。他通過滿足於自己命中所被分派的差異性而獲得寧靜,不管這差異性是卓越還是卑微的差異性,另外,他讓每一種世俗生活的差異性維持不變並且繼續起到它在此生之中所應有的作用;因為你不可貪戀那屬於鄰人的東西,不可貪戀他的妻子,不可貪戀他的驢[58],並且因此也不貪戀那在生活之中被賦予他的東西。如果命運拒絕給予你這些東西[59],那麼你應當因為他獲得允許得到這個而感到高興。以這樣的方式,那愛鄰人的人就得到了寧靜,他既不怯懦地避開更強大者——但他愛鄰人,也不高傲地避開更卑微者——但他愛鄰人,而在本質上想要平等地為每一個人存在,不管他在事實上是抑或不是許多人所認識的人。不可否認,這是意義重大的展翅,但這不是一次翱翔於世界的驕傲飛行,這是自我否定在大地上謙卑而艱難的飛行。偷偷地潛身穿過人生,這要遠遠容易和舒服得多,如果一個人是卓越者,就通過生活在更卓越的退隱之中,而如果是一個卑微者,就通過生活在不被人留意的寧靜之中,甚至一個人,不管這有多麼古怪,可以通過這種偷偷潛身的生活方式中達成更多,因為這樣一來他所面臨的阻力就會小得多。但是,哪怕對於血肉[60]而言避開阻力是那麼愉悅,難道這做法在死亡的一刻也會是慰藉嗎?在死亡的這一刻,唯一的慰藉卻無疑是:一個人沒有避開,而是承受了這阻力。一個人要達到什麼或者不達到什麼,不是一個人自己的力量能夠決定的,他不是那個要主宰世界的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聽從。因此,每一個人首先(不是去問哪一個姿態對於他是最舒服的、哪一種團結對於他是最優越的)就必須將自己置於能夠讓上帝之統治用到他的地方,如果這樣會取得上帝之統治的歡心的話。這一立場恰恰就是:去愛鄰人,或者在本質上想要平等地為每一個人而存在。任何一種其他的立場都是分裂,不管這姿態是多麼地優越而舒適並且在表面看起來多麼有意義;上帝之統治無法用上那站在了這其他立場上的人,因為這人恰恰是處於對上帝之統治的造反立場上。但是,如果一個人進入了那個被忽視的、那個被鄙夷的並且遭到蔑視的正確立場,同時又沒有緊緊抱住自己的世俗的差異性,沒有與一個唯一的人團結在一起,在本質上想要平等地為每一個人而存在,那麼他就應當——,儘管他在表面上看起來沒有達成任何事情,儘管他遭受了卑微者們的譏諷或者卓越者們的嘲笑或者同時來自這兩方面的冷嘲熱諷,——他應當在死亡的一刻敢於帶著慰藉對自己的靈魂說:「我做了我分內的事情;我是不是達成了什麼事情,這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益於什麼人,這我不知道;但我曾為他們而存在,這卻是我所知道的,我因為他們嘲笑我而知道這個。並且,這對於我是一種安慰,就是說,我不用帶著這樣的一個秘密進入墳墓:我為了擁有生命中的諸多美好而不受打擾而舒適的日子而拒絕了與其他人們的親緣關係,為了生活在卓越的歸隱之中而拒絕了那些卑微者,為了生活在隱蔽的無蹤之中而拒絕了那些卓越者。」那麼,如果一個人藉助於團結並且通過「不去為所有人而存在」達成那麼多事情,就讓他好好看一下:死亡在提醒他記住責任的時候並不為他改變他的生活。因為,如果一個人為了引起人們——卑微的人們或者卓越的人們——注意而做了自己分內的事情,如果一個人在學著、做著、努力著地為所有人而存在,那麼這個人就沒有責任,如果人們通過迫害他而顯示出「他們已經注意到了」的話;他沒有責任,是的,他甚至是起到了有益的作用,因為「要去受益」的條件一向首先是「去注意」。但是,如果一個人在團結之隔牆內達成了如此多並贏得如此多的好處,並且他只是怯懦地在這團結之隔牆裡面存在著;如果他怯懦地不敢去引起人們——卑微的人們或者卓越的人們——注意,因為他隱約地感覺到,在一個人有著某種真實的東西要對人說的時候,人們的注意是一種模稜兩可的好處;如果一個人怯懦地只在身份[61]的安全之中進行著自己聲名遠揚的活動,那麼這個人就承擔著這責任:他不愛鄰人。假如一個這樣的人想要說:好吧,但根據這樣的尺度來安頓自己的生活,又有什麼用呢?那麼,我就會回答說:你認為這個藉口在永恆之中能夠起到什麼作用呢?因為,固然這藉口是如此精明,但永恆之誡命總是無限地更高於任何一個這樣的藉口。我感到奇怪,那些被上帝的統治用作工具來為真理服務的人們(並且讓我們不要忘記,每一個人都應當是這樣的人,至少每一個人都應當以這樣的方式來安排自己的生活,這樣他能夠是這樣的人),在那些人中,會不會有人,哪怕只是一個,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有所不同,安排得不是「平等地為每一個人而存在」的。每一個這樣的人都從不曾與那些卑微者團結,都不曾與那些卓越者團結,而是平等地為那卓越者而存在,並且平等地為那最卑微者存在。確實,只有通過去愛「鄰人」,一個人才能夠達成至高的事情;因為這至高的事情就是:作為在上帝統治手中的工具。但是,如前面所說,任何一個人,如果他站在另一種立場上、如果他組織聯盟和團結或者參與聯盟和團結,那麼他就是自己為自己的行駛方向負責[62],並且,他所達成的所有成就,即使這成就改變了一個世界,也只是一種幻覺。他也不會在永恆之中為這成就而感到很大的欣喜,因為上帝的統治固然有可能利用這成就,唉,但是它並不將他用作工具;他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一個自以為聰明的人,而通過接受他艱難的工作並且通過讓他取走他的報酬[63],上帝的統治也利用一個這樣的人所做的努力。 不管這「去愛鄰人」在這個世界裡看起來可以是多麼可笑、多麼使人灰心、多麼不適當,它卻是一個人所能夠達成的至高的事情。然而這至高的事情也從不曾完全地適宜於世俗生活中的關係,它既是太少又是太多。 看一下世界,它在其所有駁雜斑斕的多樣性之中向你展現著;這就仿佛是你在看一場戲,只是這之中的多樣性要遠遠地大得多。在這些數不清的個體之中的每一個單個體,通過其差異性而是某種特定的東西、而表現為某種特定的東西,但是在本質上,他卻是某種別的東西;然而這卻是你在這裡的生活中所看不見的,在這裡你只看見這單個的人所展現的東西,以及他是怎樣展現的。這就像在戲劇之中。但是,在帷幕向舞台落下的時候,演國王的人和演乞丐的人,以及諸如此類其他各個角色,在這時他們全都相同,都是一樣的:演員。在帷幕在死亡中向現實的舞台落下的時候(因為,如果我們談論「在死亡的瞬間帷幕向永恆之劇場拉開」[64],那麼這是一種起著混淆作用的語言用法;就是說,永恆不是什麼劇場,它是真相),那麼,他們就全是同一樣東西,他們是人,並且全都是他們在本質上所是的東西,而因為你所看見的是差異性,所以這就是你所無法看見的:他們是人。藝術之劇場就像是一個中了魔法的世界,但是想像一下,某一個夜晚所有參演者們全都在一次普通的心不在焉中陷入迷糊,這樣他們認為他們真的就是他們所表現出的東西;人們可以將「藝術之魔法」的對立面稱作「一種邪惡精神之魔法」、一種變形法術[65],所指的不正是這個嗎?同樣地,如果在現實之魔術中(因為,通過被以魔術送進各自的差異性,我們當然全都是著了魔)基本想法對我們來說變得混亂,以至於我們認為,我們所表現的東西就是我們在本質上所是的東西,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情也是如此。唉,難道事情不恰恰就是如此嗎?我們看來是忘記了:世俗生活的差異性只像演員的服裝,或者只像一件旅行外套,每個人各自都應當為自己準備並且看護好去把各種要用來綁定這外套的帶子鬆散地綁起,最重要的是不打上死結,這樣,這外套在變化的瞬間就能夠很輕易地被甩脫。然而我們全都有著足夠的藝術理解力,這樣,如果舞台上的演員在變化的瞬間,在他要甩脫偽裝的時候,不得不跑出場去解開帶子,那麼我們的藝術理解力就會讓我們對此感到心煩。唉,但在現實的生活中,人們把差異性的外套用帶子系得如此之緊,以至於「這一差異性是外套」這一事實被完全地忘記了,因為,儘管平等性的內在榮華按理是一直應當向外透射的,但它卻從不曾或者如此極少地有機會透射出來。因為演員的藝術是欺騙性的,這門藝術是欺騙,能夠欺騙是偉大的事情,讓自己被欺騙是同樣偉大的事情,因此,人們恰恰必須如此:不能夠並且不願意透過外衣來看這演員;因此,如果演員與他所表現的東西成為一體,那麼這就是藝術的制高點,因為這是欺騙的制高點。但是,生活之現實,儘管它不像永恆那樣是真相,但仍應當是出自真相,並且這每一個人在本質上所是的「另一個」因此就應當不斷地透過偽裝映照出來。唉,但是,在現實之生活中,單個的人在現世之成長中完全地與差異性長到了一起,並且這是永恆之成長的對立面,永恆之成長是從差異性之中成長出離出來,單個的人畸形成長,每一個這樣的人在永恆的意義上都是畸形的殘廢。唉,在現實之中,單個的人以這樣一種方式與他的差異性長到了一起,以至於死亡最終不得不強行將這差異性從他那裡扯掉。 但是,如果一個人真的要愛鄰人,那麼他在每一瞬間都必須記住,差異性是一種偽裝。因為,正如前面所說的,基督教不曾想要衝出來廢除差異性,不管是卓越性的還是卑微性的,它也不曾想要在世俗的意義上與各種差異性達成一種世俗的妥協;但是,它想要的是,差異性應當鬆散地掛在單個的人身上,就像君王為展示「他是誰」而甩脫的袍子一樣地鬆散,就像那曾讓一個超自然的生靈藏身之中的襤褸套裝一樣地鬆散。就是說,在差異性是以這樣一種方式鬆散地掛著的時候,那個本質的在每個單個的人之中的「另一個」,那對所有人而言是共同的東西,那永恆地保持平等的東西,那種平等分派,它就在這時不斷地向人閃爍。如果這是如此,如果每個單個的人都如此生活,那麼,現世性就達到了其制高點。它無法像永恆性那樣;但是,這一充滿期待的莊嚴性,它不停止生命的步伐,每天通過「那永恆的」和通過永恆之平等性來更新自己,每天將靈魂從差異性之中拯救出來,但自己卻居留在這差異性之中;——這將會是永恆性的反光。這時,你固然會在生活之現實之中看見君主,喜悅而恭敬把你的敬意帶給他;但是你卻會在君主身上看見那內在榮華,榮華之相同性,他的顯赫只是在掩蓋著這種內在的榮華。這時,你也許會在為乞丐而感到的悲哀之中比這乞丐更痛苦地看見這乞丐,但是你卻會在他身上看見那內在榮華,榮華之相同性,他卑賤的外衣只是在掩蓋著這種內在的榮華。是的,這時,不管你的目光轉向什麼地方,你都會看見「鄰人」。因為,從世界的初始起,沒有也從來不曾有過任何人是在那種類似於「國王是國王、博學者是博學者、親戚是親戚」的意義上的鄰人,亦即,在特別性的意義上的,或者,其實也是同一回事:在差異性的意義上的鄰人;不,每一個人都是「鄰人」。在「是國王、乞丐、博學者、富人、窮人、男人、女人等等」之中,我們相互並不相像,在那之中我們當然恰恰是不同的;但是,在「是『鄰人』」之中,我們相互全都無條件地相像。差異性是現世的令人迷糊的東西,把每個人標成是相互不同的,而「鄰人」則是永恆之標識,——在每個人身上都有。去拿很多張紙,把那不同的東西分別寫上每一張單張的紙,於是這一張紙上的東西不同於那另一張紙上的;但是,現在你再拿起每一張單張的紙,讓自己不去被差異性的書寫字跡打擾,將之對著陽光拿著,這時你就會在所有紙上都看見一個共同的印記[66]。以同樣的方式,鄰人就是那共同的印記,但是只有藉助於永恆之光,在它映透差異性的時候,你才看見這印記。 我的聽眾,每當你在寧靜的精神升騰之中聽由永恆之想法來做出決定並且讓自己投身於冥想時,你都總是感覺到事情就是如此;你肯定會覺得這很美好,關於這一點是沒有什麼可懷疑的;只是別讓這一理解保持著距離。哦,但你會不會覺得這是如此美好,以至於你在你這方面決定去與上帝達成這一協議:你與他團結在一起,以便堅守這一理解,就是說,以便在你的生活中表達出,你與他一同堅持這一理解,將之視作唯一的,不管在你的生活之中因為這一理解的緣故會發生什麼,是的,即使它會讓你付出生命,你仍與上帝一同堅守它,將之視作你戰勝所有羞辱和所有冤枉委屈的勝利?要記住,如果一個人為了真正地想要一樣東西而去選擇了真正地想要「那善的」[67],那麼他就有著這一至福的安慰:一個人只一次受苦,但他永遠地勝利。 看,詩人知道怎樣去滔滔不絕地談論關於情慾之愛的獻身,談論關於「墜入愛河和沉湎於愛」在一個人身上施展出怎樣一種使人變得高貴的力量,談論關於怎樣的一種神聖變化[68]滲透他的整個存在,談論關於在戀愛者與那從不曾感覺到過情慾之愛的變化的人之間有著怎樣一種詩人所認為的天地之差。哦,真正的獻身則是放棄所有對生活的要求、所有對權力和榮譽和優越的要求,所有要求(然而,情慾之愛的和友誼的幸福則恰恰是出自那些最大的要求),就是說,放棄所有要求以便去理解:上帝和永恆在一個人自己這裡有著怎樣的巨大要求。如果一個人想要採用這一理解,那麼他就是正在去愛鄰人。一個人的生活是從「在他前面遠遠地有著很長很長的時間和一整個世界」這一幻覺開始的,是從「他有著如此多的時間可用於他所具的如此多的要求」這一愚魯的幻覺開始的;詩人是這愚魯而美麗的幻覺的善辯而熱情的知己。但是,如果一個人在無限的要求之中發現「那永恆的」在生活中離他如此之近,以至於在他與他在這個此刻、在這一秒、在這一神聖的瞬間應當去做的東西之間沒有任何一個要求、沒有任何一個逃避、沒有任何一個藉口、沒有任何一個瞬間的距離:於是他就著手去成為一個基督徒。孩童之標誌是說:我想要,我——我[69];青春的標誌是說:我——和我——和我[70];成熟的標誌和「那永恆的」的獻身是想要去理解,如果沒有那個「你」的出現,這個「我」沒有任何意味,永恆對那個「你」不斷地說道:「你」應當,你應當,你應當。「那青春的」想要作為在整個世界中的唯一的我,成熟則是就將他自身置於這個「你」中來理解這個「你」,哪怕是沒有對任何別人說出這個「你」來。你應當,你應當愛鄰人。哦,我的聽眾,這不是我在對你說話,而是對我,永恆在說:你應當。 * * * [1] [你就去做吧] 指向《路加福音》(10:37)。 [2] [「至尊的律法」] 見前面對之的註腳。見《雅各書》(2:8)。 [3] 「冒犯」(Forargelse)即:「引起憤慨的冒犯。」見前面的註腳。 [4] [不要以為那不滅掉冒煙的燈芯的老師] 指向《馬太福音》(12:15—20),在之中耶穌禁止人眾泄露出他是誰,因為先知以賽亞的話(《以賽亞書》42:1—4)要應驗:「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經殘的燈火,他不吹滅。」(第20句) [5] 「他恰恰想要教導每一個人去愛,因為他是愛」,直譯的話應當是:「是愛的他,恰恰想要教導每一個人去愛。」 [6] 「憤慨」(Forargelse)即:「因受到冒犯而感到憤慨。」見前面關於「冒犯」的註腳。 [7] 辜(Skylden):(英文相近的詞為guilt),Skyld為「罪的責任」而在,字義中有著「虧欠」、「歸罪於、歸功於」的成分,——因行為犯錯而得「辜」。因為在中文沒有相應的「原罪」文化背景,而同時我又不想讓譯文有曲解,斟酌了很久,最後決定使用「辜」。中文「辜」,本原有因罪而受刑的意義,並且有「卻欠」的延伸意義。 [8] [死亡廢除掉所有差異性] 這說法在民間關於死亡的觀念中有著特別的表達:死亡邀請來自社會各種階層的人們跳舞,並且將他們帶往墓穴。 [9] [關於人類與上帝親緣關係的教導……人與上帝的相同性] 指向教理神學淵源於創世故事的關於人與上帝在形象上的相似。見《創世記》(1:26—27):「神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象,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海里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和全地,並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神就照著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著他的形象造男造女。」 關於「親緣關係」,則指向《使徒行傳》(17:29),之中保羅在亞略巴古說:「我們既是神所生的,就不當以為神的神性像人用手藝,心思,所雕刻的金,銀,石。」 [10] [上帝是愛] 參看《約翰一書》(4:7—8)和(4:16)。 [11] [按一個使徒的話說,作為「上帝的在愛中的員工」] 在新約中有多處提到「與神同工」或「作神執事」。在《歌林多前書》(3:9),《歌林多後書》(6:1),《帖撒羅尼迦前書》(3:2)中保羅都用到這說法。 一個使徒:保羅將自己看成使徒。見《羅馬書》(1:1—2):「耶穌基督的僕人保羅,奉召為使徒,特派傳神的福音。這福音是神從前藉眾先知,在聖經上所應許的。」 [12] [也許上帝從你的一邊拿取並給予你那被愛者] 指向上帝造夏娃的故事。《創世記》(2:21—22):「耶和華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於是取下他的一條肋骨,又把肉合起來。耶和華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個女人,領她到那人跟前。」 [13] 「你找到了,但又發現,你所找到的東西已經變掉了」。在丹麥語中「找到」和「發現」是同一個詞。 [14] [患難之日] 這個表達,或者也有另譯為「急難的日子」,在舊約的讚美詩之中經常出現,可參看《詩篇》(50:15;59:17;77:3;86:7)。 [15] 這裡的「天的」和「永恆的」都是名詞所有格,而不是形容詞。就是說,「天」的忠誠和「永恆」的忠誠。 [16] [天……不僅僅與悲傷者一同悲傷] 指向《羅馬書》(12:15),在之中保羅寫到關於根據上帝的意志的生活:「與喜樂的人要同樂。與哀哭的人要同哭。」 [17] 這裡的「永恆的」都是名詞所有格,而不是形容詞。就是說,「永恆」的安慰。 [18] 儘管在前面的「基督教的安慰」中的「基督教的」都是形容詞,但這裡的這個「基督教的安慰」中的「基督教的」是所有格。 [19] 這裡的「永恆的」都是名詞所有格,而不是形容詞。就是說,「永恆」的喜悅。 [20] [暗化的鏡片] 一塊有顏色的或者染黑的鏡片,也被稱作「太陽鏡片」,被用來作天文觀測,一般都是置於望遠鏡的鏡片和目鏡之間。 [21] 在原文中是被動語態「他被失去」。就是說他背棄,與你或生離或死別。 [22] 這裡的「永恆的」都是名詞所有格,而不是形容詞。 [23] [急心症(Iversyge)] 在丹麥語中這個詞由「急切」和「病」構成,含有雙重意思:一是,急切地想要某物以至於發病,誇張地專注於某物;一是,嫉妒,妒忌。 [24] [前面的講演之中所論述的東西] 見前面的「然而這一『愛的隱秘的生命』仍是在那些果實上可辨認的,是啊,『要能夠在那些果實上被認出』,這是愛之中的一種需要。……也許這些果實恰恰就成為那種昂貴的果實,那種在隱秘痛楚的靜態火焰中得以成熟的果實」。和「只有在『去愛』是義務的時候,只有在這時,愛才是在至福的獨立之中永遠地得到了解放。……然而這卻是反過來;如果說那做出差異的東西是律法,那麼這正是律法:是它在使得所有人都在律法面前平等」。 [25] 就是說,第一個碰上的人就是「鄰人」的最佳人選。 [26] [孤身監獄] 就是說,單人間的隔離監獄。在克爾凱郭爾的時代,人們在丹麥按照美國的模式引進了這一刑罰形式。 [27] [愛著「鄰人」,他因此就也愛他的敵人] 指向《馬太福音》(5:43—45)中耶穌談論對敵人的愛。 [28] 就是說,這種明智性盲目地在愛的問題上精明算計。 [29] [愛情使人盲目] 參看俗語「愛情是盲目的」,丹麥俗語。 文獻:nr.1427 i N.F.S.Grundtvig, Danske Ordsprog og Mundheld,s.54. nr.4659 i E.Mau,Dansk Ordsprogs-Skat;bd.1,s.519. [30] [種姓劃分怎樣不人性地把人與人分隔開……「沒有被生出來過」] 指向印度的種姓制度(1950年被正式取消),它分成四種主要的種姓:婆羅門(僧侶)、剎帝利(武士)、吠舍(平民和農民)和首陀羅(僕人)。根據印度教的輪迴教義,前三種出生過兩次,而首陀羅則只出生過一次。在這四種之下有「賤民」,被視作不可觸的不潔淨者,這「賤民」被視作「沒有被生出來過」。 [31] [關上你的門並且禱告上帝] 指向《馬太福音》(6:6),之中耶穌說:「你禱告的時候,要進你的內屋,關上門,禱告你在暗中的父,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報答你。」 [32] [無數人在他眼前是被數過的] 指向《馬太福音》(10:29—31),之中耶穌說:「兩個麻雀,不是賣一分銀子麼。若是你們的父不許,一個也不能掉在地上。就是你們的頭髮,也都被數過了。所以不要懼怕。你們比許多麻雀還貴重。」 [33] [在上帝的旨意前……全都是純粹的單個的人] 參看《巴勒的教學書》第二章「論上帝的作為」第二段「聖經中關於上帝的眷顧以及對受造物的維持」,§ 2a:「上帝保障所有他的受造物,從最小的那些到最大的那些,為它們在它們的寄居之中安排好所有所需,並且守護著它們。」(第22頁) [34] [基督自己並不想也沒有想要請求上帝把使徒們從世界裡帶走] 指向《約翰福音》(17:15):「我不求你叫他們離開世界,只求你保守他們脫離那惡者。」 [35] [純淨的人] 丹麥語形容詞ren,這裡譯作「純淨的」,可譯作「乾淨的」,也可譯作「純粹的」。在基督教的關聯上考慮,可取「乾淨的」的意思,因為它可以指向《約翰福音》(15:1—3):「我是真葡萄樹,我父是栽培的人。凡屬我不結果子的枝子,他就剪去。凡結果子的,現在你們因我講給你們的道,已經乾淨了。」在德國唯心主義哲學的關聯上考慮,可取「純粹的」的意思,因為這「純粹的」是概念抽象之後的狀態,指向黑格爾的「純粹的在」的概念:在我們把所有現象的特殊特徵和性質抽象掉之後,剩下的就是純粹的在。 [36] [一隻在殘暴的狼群中迷路的羊] 一方面指向《馬太福音》(7:15):「你們要防備假先知。他們到你們這裡來,外面披著羊皮,裡面卻是殘暴的狼。」一方面也指向《馬太福音》(18:12—14)中耶穌派遣門徒時所說的話,他讓他們去尋訪「迷路的羊」。以及《馬太福音》(10:16):「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入狼群。所以你們要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 [37] [保存自己的純淨不受世界污染] 見前面「拜訪寡婦」的註腳。指向《雅各書》(1:27)所說的「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 [38] 「他是人」,就是說「他是有人情味的」。 [39] [隔牆] 這表述(及其關聯)指向《以弗所書》(2:14—15),在之中保羅談論基督要把外族和猶太人統一起來:「因他使我們和睦,(原文作因他是我們的和睦)將兩下合而為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而且以自己的身體,廢掉冤讎,就是那記在律法上的規條。為要將兩下,藉著自己造成一個新人,如此便成就了和睦。」 [40] [「與上帝同行」,我們使用這句話來作為祝願] 在克爾凱郭爾的時代,這是一句告別時的祝願。意為:願你身處上帝的眷顧之中,在上帝的保護之下。 [41] [對人身的考慮上] 就是說,考慮到這個人是什麼人,對不同的人做出區分。這一表達有著聖經的烙印。參看《羅馬書》(2:11)「因為神不偏待人」。這在舊約[《申命記》(10:17);《歷代志下》(19:7);《約伯記》(34:19)和新約《使徒行傳》(10:34);《加拉太書》(2:6)《以弗所書》6:9);《彼得前書》(1:17)]之中都多次出現。 [42] [在空氣之中] 見前面對「空氣中的出劍」的註腳。參看《歌林多前書》(9:26):「所以我奔跑,不像無定向的。我斗拳,不像打空氣的。」 [43] [路德……說……:「我無法做出有所不同的行為,上帝助我,阿門。」] 指向1521年路德在沃爾姆斯被要求以明確的話宣告他要收回自己的受教會譴責的教義時所說的話。他以這樣的話來拒絕這要求:「Hier steheich;ichkannnichtanders,Gotthelfe mir! Amen!」(我站在這裡;我無法做出有所不同的行為,上帝助我,阿門。) Jf.C.F.G.Stang,Martin Luther.Sein Leben und Wirken,Stuttgart 1838,ktl.790,s.123. 路德: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德國神學家,奧古斯丁修道士,維滕貝格的教授,宗教改革家。 [44] [一個寧靜的小時] 明斯特爾(J.P.Mynster)主教常常使用的關於在(作禱告用的)私屋和在教堂之中默禱的說法。 丹麥語文獻:Se fx Betragtninger over de Christelige Troeslœrdomme,2.opl.,bd.1-2,Kbh.1837 [1833],ktl.254-255;bd.1,s.240;bd.2,s.298,s.299,s.301 og s.306.Se endvidere Prœdikener paa alle Sφn- og Hellig-Dage i Aaret,3.oplag,bd.1-2,Kbh.1837 [1823] ,ktl.229-230 og 2191;bd.1,s.8 og s.38;og Prœdikener holdte i Kirkeaaret 1846-1847,Kbh.1847,ktl.231,s.63. [45] 「在與生命的困惑有一個寧靜的小時之遠的距離之外」,這裡是一種以時間代替長度來測距的修辭手法。一般的說法是,比如說:「在與節日的歡慶有一個公里多之遠的距離之外」是正常的描述,但是「在與和平安寧有六十多個苦難動盪的年度之遠的距離之外」,就是使用了這種修辭手法。 [46] 可以理解為:這一理解有著「人類的一般看法」與「他自己的看法」之間的距離。 根據德文版Liebe Tun(1966 by Eugen Diederichs Verlag,Düsseldorf/Kφln)的注釋,克爾凱郭爾認為,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人是在以人類的名義理解,而不是以自己的名義理解。 [47] 貼近著地,就是說,沒有距離的。 [48] [隨著那場恐怖之後而到來的各種狂野暴動和恐怖,也許也成為了過去] 「那場恐怖」可能是指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它導致了後來的恐怖時期(la Terreur′,1792—1794),雅各賓派當權,通過大規模處決而把自由的敵對者驅入驚恐。「之後而到來的各種狂野暴動和恐怖」則可能是指拿破崙戰爭和歐洲各地的造反和革命,可能也包括法國1830年的六月革命以及它在歐洲各國的影響。在六月革命和二月革命之間,要求自由平等的不再僅僅是資產階級,而且也包括了勞動階級;另外,在當時還出現了範圍很廣的文學讀物,在之中,解放的要求越來越多地覆蓋「最卑微的」階級,工人們,並且要求工人階級進入階級鬥爭。 [49] 原文直譯應當是:「因此,甚至在歡呼之中都應當是有著一種詭詐的對抗,在私下裡,這對抗可能心懷惱怒,一種私下隱藏著的對嘴上所承認的東西說不的不情願,一種在向強大者敬禮的歡呼聲中的簡直就是被強咽下去的妒忌所具的緘默。」 [50] 見後面文字中關於《路加福音》中耶穌談論飯桌上的座位時的一段話。 [51] [我們不是在《路加福音》……要請那貧窮的,殘廢的,瘸腿的,瞎眼的』] 引自《路加福音》中耶穌談論飯桌上的座位時的一段話。 [52] [平等性] 對所有人的一視同仁。 [53] [他們也曾嘲笑過多俾亞……「他的鄰居譏笑他」(《多俾亞傳》/2:8)] 指向《多俾亞傳》(1:16—2:8),之中托彼特敘述:「在厄乃默撒年間,我對同族的兄弟常大方施捨。我把我的食物分送給飢餓的人,把我的衣服施捨給裸體的人;我若看見同族的屍體,被拋在尼尼微城牆外,我便一一埋葬。當散乃黑黎布因說了詛咒的褻語,在上天大主懲罰他之日,由猶太逃回之後,無論殺了誰我都予以埋葬,因為他在盛怒之下,殺了許多以色列子民,我便把他們的屍體收藏起來,予以埋葬。因此散乃黑黎布尋找屍首,一個也沒有找到。有一個尼尼微人前去報告君王說是我埋葬了,我便隱藏起來。當我聽說君王知道了我的下落,正在追捕我來處死時,我很害怕,就逃跑了。但是我所有的一切財產,除了我的妻子亞納和我的兒子多俾亞外,都毫不留情地沒收了去,歸入王庫。然而還沒有過四十天,他的兩個兒子把他殺死,逃到阿辣辣特山里去了。他另一個兒子厄撒哈冬繼位為王,並且任命我的兄弟阿納耳的兒子阿希加總理他全國的財務,有權掌管一切事務。那時阿希加為我求情,我才得以回到尼尼微,因為阿希加曾在亞述王散乃黑黎布執政時作過酒正,又掌過指璽,當過家宰和財政等職,而厄撒哈冬又重用他;他是我的侄子,又是我的血親。厄撒哈冬為王時,我回了家,我的妻子亞納和我的兒子多俾亞也歸還了給我。在我們的五旬節日即七七節日,他們為我預備了盛筵,我便坐下準備進膳。在給我預備桌子,擺上豐盛的食品時,我對我的兒子說:『孩子你去,在擄到尼尼微的同族兄弟中,尋找一個全心懷念上主的窮人,領他來與我們一同進膳。孩子,我等你回來。』多俾亞便出去在同族兄弟中尋找一個窮人,他回來時說:『父親!』我對他說『孩子!我在這裡。』他接著說『父親我看見了我們同族的一個人被殺,扔在市場上,他是剛才在那裡被絞死的。』我立刻跳起來,離開了筵席,連什麼都沒有嘗,就去把他從大街上抬回來,放在一間小屋裡,等到太陽西落以後再去埋葬。我回來沐浴之後,悲傷著吃了些食物;於是記起了亞毛斯先知對貝特耳發的預言說:你們的慶節將變為悲哀,你們的一切歌曲將變為傷嘆。我便哭起來。太陽西落以後,我去掘了墳把他埋葬了。我的鄰居譏諷說:『他還不怕!他以前為了這事曾被通緝處死,以致必須逃命。看他又埋葬死人。』」 [54] 空虛(Forfængelighed),也有「虛榮」的意思。 [55] [難以看見「人」] 也許是指向希臘哲學家錫諾普的第歐根尼(公元前412—前323年),關於他有這樣的說法:「他有一次在大白天裡一路掌燈走著,並且說:我尋找人」,出自第歐根尼·拉爾修的哲學史第六書第二章第41節。克爾凱郭爾在後面又使用過一個類似的句子。 [56] [停留在自己命中所被分派的差異性之中] 指向馬丁·路德的關於在身份和召喚之中的生活的教義。這在《巴勒的教學書》第二章「論上帝的作為」第二段中有所表述,§ 5:「每一個人都應當把他所處的身份看作一種來自上帝的召喚,去達成最多和最佳的益用,這益用根據情況只有通過他才能夠被達成。」這裡指向《歌林多前書》(7:20):「各人蒙召的時候是什麼身份,仍要守住這身份。」 [57] [你不可貪戀那屬於鄰人的東西,不可貪戀他的妻子,不可貪戀他的驢] 指向摩西十誡中的最後兩誡。《出埃及記》(20:17)「不可貪戀人的房屋,也不可貪戀人的妻子,僕婢,牛驢,並他一切所有的」。也可參看《申命記》(5:21)。 [58] 如果直譯的話,應當是「如果這些東西被拒絕給予你」。 [59] [血肉] 「血肉」在新約之中是標示「人」的固定表達,比如說可參看《馬太福音》(16:17)「屬血肉的」;《加拉太書》(1:16)「屬血氣的」;《以弗所書》(6:12)「屬血氣的」。 [60] [身份] 見前面「對人身的考慮上」註腳。就是說,考慮到這個人是什麼人,對不同的人做出區分。這一表達有著聖經的烙印。參看《羅馬書》(2:11)「因為神不偏待人」。這在舊約[《申命記》(10:17);《歷代志下》(19:7);《約伯記》(34:19)和新約《使徒行傳》(10:34);《加拉太書》(2:6)《以弗所書》(6:9);《彼得前書》(1:17)]之中都多次出現。 [61] 「自己為自己的行駛方向負責」,直譯的話就是「憑自己的賬單駕駛」。丹麥語中動詞「駕駛」在名詞化之後就是「管理」、「統治」(也就是前文中所出現的「上帝的統治」這個概念)的意思。 [62] [讓他取走他的報酬] 指向《馬太福音》(6:2、5、16):「所以你施捨的時候,不可在你前面吹號,像那假冒為善的人,在會堂里和街道上所行的,故意要得人的榮耀。我實在告訴你們,他們已經得了他們的賞賜。……你們禱告的時候,不可像那假冒為善的人,愛站在會堂里,和十字路口上禱告,故意叫人看見。我實在告訴你們,他們已經得了他們的賞賜。……你們禁食的時候,不可像那假冒為善的人,臉上帶著愁容。因為他們把臉弄得難看,故意叫人看出他們是禁食。我實在告訴你們,他們已經得了他們的賞賜。」 [63] [我們談論「在死亡的瞬間帷幕向永恆之劇場拉開」] 這一說法的來源不詳。 [64] [變形法術] 魔法,尤其是指那種將形象改變的魔法術。 [65] [共同的印記] 就是說,紙上的水印。 [66] [為了真正地想要一樣東西而去選擇了真正地想要「那善的」] 這是克爾凱郭爾《不同精神中的陶冶講演》(1847)中的禱告講演「一個場合之講演」中的主題。該講演的出發點是《雅各書》(4:8):「你們親近神,神就必親近你們。有罪的人哪,要潔淨你們的手。心懷二意的人哪,要清潔你們的心。」 [67] 神聖變化(Forklarelse):就是說「變容」,比如說,耶穌的變容,在山上出現的從耶穌身上突然發出的光芒。也指一種理想化或者崇高化的過程。 [68] 這裡的「我想要,我——我」中所用到的三個「我」在丹麥語中都是賓格「我」。 [69] 這裡所用到的三個「我」在丹麥語中都是主格「我」。 [70] [《羅馬書》13:10.愛是律法之圓滿] 「愛是律法之圓滿」,如果按照中文聖經上的翻譯法,這句話就是「愛完全了律法」。這句話的關聯是《羅馬書》(13:8—10):「凡事都不可虧欠人,惟有彼此相愛,要常以為虧欠。因為愛人的就完全了律法。像那不可姦淫,不可殺人,不可偷盜,不可貪婪,或有別的誡命,都包在愛人如己這一句話之內了。愛是不加害於人的,所以愛就完全了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