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作為 · Ⅰ 愛的隱秘生活以及它在各種果實之上的可辨性

克爾凱郭爾 《愛的作為》
路加福音6:44。凡樹木看果子,就可以認出他來。人不是從荊棘上摘無花果,也不是從蒺藜里摘葡萄。[1] 如果真是那樣,像那自欺欺人地為「不受欺騙」而驕傲的聰睿所說的,人不應當相信任何無法以自己的肉眼看見的東西,那麼人首先就應當別去相信愛。如果一個人是如此去做,並且是出於「不要受騙」的畏懼心理而如此做,那麼他是不是就不受騙呢?一個人可以通過許多方式受騙;人可以因為相信不真實的東西而被欺騙,但是人也可以通過「不相信真實的東西」而受騙;人可以因表象而受騙,人也可以因為那種狡獪的表象、因為那種「以為自己是很安全地抵禦了欺騙」的奉承性的自欺而受騙。但哪一種欺騙才是最危險的呢?誰的康復更令人感到不確定,是那看不見東西的人,還是那看得見卻仍然看不見東西的人[2]?哪一種情形是更艱難的,是去喚醒一個睡眠的人,還是去喚醒一個醒著做夢夢見自己是醒著的人?怎樣的情景更可悲:是馬上無條件地感動得流淚,那在愛情中不幸地受騙的人的情景;還是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誘人發笑的,那自我欺騙者的情景,自我欺騙者的這種自以為「沒有受欺騙」的痴愚的自欺欺人無疑是滑稽的,並且是讓人覺得可笑的,如果在這裡「可笑」不是一種通過指明「淚水不值得為他而流」而做出的對這恐怖的更為強烈的表述的話;哪一個更可悲? 「自己把愛從自己這裡騙走」是最可怕的事情,是一種永恆的喪失,這種喪失是不存在什麼補償的,不管是在時間之中還是在永恆之中,都沒有。因為,如果不是自欺的情形的話,不管它能夠有什麼不同,只要我們所談的是「相對於愛的被欺騙」,那麼,那受騙者還是在讓自己與愛發生著關係,這欺騙只是:人們以為愛會在什麼地方,但愛卻不在那地方;但是自欺者則將自己關在外面並將自己排斥在愛之外。也有關於被生活欺騙或者在生活中被欺騙的說法;但是那自欺者把自己的「生活」[3]從自己這裡騙走了,他的喪失是無法補救的。甚至那在一輩子的生命中被生活欺騙的人,永恆還是能夠為他藏有豐富的補償;但是自欺者則阻礙了自己去贏得永恆的東西。那恰恰是在愛中成為人類欺騙的一個犧牲品的人,哦,當他在永恆之中看見,在欺騙結束時,愛仍然存留在那裡[4],那麼,他真正地又失去了什麼呢?!但是,如果一個人——狡猾地——通過聰明地走進睿智之陷阱來欺騙他自己,噢,如果他一輩子都在他的自欺中以為自己很幸福,而當他在永恆之中看見,他欺騙了自己,那麼,又有什麼是他所不曾喪失的呢?!因為,在現世(Timeligheden)之中也許一個人能夠成功地讓自己不具備對愛的需要,也許他能夠成功地讓時間流逝而不察覺這自我欺騙,也許他能夠成功地達成這可怕的事情,在一種幻覺中為自己處於這幻覺而感到驕傲;但是在永恆之中,他無法沒有愛,並且他會不可避免地發現他浪費、錯過了一切。生存是多麼的嚴肅,它是多麼的可怕,這恰恰是在於:它懲罰性地允許任性者自作主張,這樣,他得以繼續生活下去、為處在受騙的狀態而驕傲,直到他後來有一次認識到這真相:他永遠地欺騙了自己!確確實實,永恆不容被譏嘲[5],相反,這永恆才是這樣的懲罰者,它根本無須使用強力,而只是全能地用一點點嘲諷來對放肆者進行可怕的懲罰。那麼,那把現世的東西和永恆聯繫在一起的是什麼,愛,這恰恰因此而先於一切並且在一切過去之後仍然存留的愛,除了這愛之外又會是什麼別的呢?然而恰恰因為愛在這樣的意義上就是永恆之綁帶,並且恰恰因為現世和永恆是不同種的,所以現世的塵俗睿智會覺得愛是一個負擔,因此感官性的人會在現世中覺得,把這一永恆之綁帶從身上扔掉是一種巨大的解脫。無疑,自欺者當然認為是能夠安慰自己,甚至認為自己是得勝有餘了[6];在愚者的幻覺中,他看不出他自己的生命是多麼的無慰無告。我們不會否認,他是「停止了悲傷」[7];然而在「拯救」恰恰要開始沉痛地為自己悲傷的時候,他停止悲傷又有什麼用!也許這自欺者甚至認為自己在別人成為了無慰無告之欺騙的犧牲品時能夠去安慰別人;然而,在一個人自己就「那永恆的」而言是嚴重受傷[8]的時候卻想要去醫療那至多是到死亡為止有病的人[9],這是怎樣荒唐的瘋狂啊!甚至那自欺者,在一種古怪的自相矛盾之中,也許還會認為自己對於那不幸的受騙者有著設身處地的同情。但是,如果你留意於他那撫慰的話語和醫療的智慧,那麼你就能在各種果實之中辨認愛:在譏嘲的刻毒之中、在理智性的尖利之中、在猜疑性的毒意中、在冥頑性的蝕骨冷漠中,也就是,在這些果實中你能夠認出:在那之中沒有愛。 人由果實辨認出樹:「荊棘上豈能摘葡萄呢?蒺藜里豈能摘無花果呢?」(馬太7:16)[10];如果你想在那裡收集它們,那麼你將不僅僅是在徒勞地收集,然而,荊棘會向你展示出你是在徒勞地收集。因為每一棵樹都可以由它自身特有的果實而辨認出來[11]。我們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形,有兩顆相互非常相像的果實,一顆是有益於健康並且味美的,另一顆則是苦澀而有毒的;有時候那有毒的果子也會是非常美味的,而那有益於健康的果子則嘗起來有苦澀味。以同樣的方式,愛也是在它自身特有的果實上被我們認出。如果我們弄錯,那麼,要麼是因為我們不認識那些果實,要麼是因為我們在單個的事例中不知道怎樣去正確判別。就像一個人弄錯了,他把那其實是自愛(Selvkjerlighed)的東西稱作是愛:他高聲斷言,如果沒有那被愛者,他就無法生活,但卻不願意聽人說關於愛的任務和要求就是否決自己並且放棄這種情慾之愛(Elskoven)的自愛。或者就像一個人弄錯了,以「愛」的名來稱呼那事實上是「虛弱的放縱」的東西,以「愛」的名來稱呼那實際上是敗壞性的哀怨、或者有害的聚交、或者子虛烏有的品質、或者自戀症之關聯、或者奉承之幻象、或者瞬間之表象、或者現世之關係的東西。我們知道,有一種花,我們將之稱作是永恆之花[12],但很奇怪,也有一種所謂的永恆花,它就像各種易敗的花,只在一年中的某個特定時節開放[13]:如果把後者稱作永恆之花,那麼這會是怎樣的一個錯誤啊!然而,在盛開的那一瞬間,它看來卻是那麼迷惑人。然而每一棵樹都可以由它自身的果實而辨認出來,同樣,愛也是以這樣的方式在它自身的果實上被我們認出,還有那基督教所談論的愛,我們在其特有的果實上將之認出,而這果實就是:在它之中,它有著永恆之真相。所有其他的愛,不管它是,按人類所知的說法,很早就凋謝和被改變,還是它可愛地在現世的時季中保養著自己:它仍然是會隨著時間而流轉消逝的,它只是開放而已。這恰恰是它的脆弱而憂傷的事實,不管它是只開放一個小時還是七十年[14],它只是開放而已;而基督教的愛則是永恆的。所以,任何明白自己的人都不會突發奇想要去形容基督教的愛說「它在開放」;任何明白自己的詩人都不會突發奇想要去歌唱讚美它。因為詩人所應當歌唱讚美的東西必定是有著憂傷,那作為「他自己生命中的謎」的憂傷:它必定會開放,——唉,並且必定凋謝。然而基督教的愛常存,並且恰恰是因此,它存在[15];因為凋謝者開放,而開放者凋謝,但存在的東西是無法被歌唱讚美的,它必須被信仰,它必須被生活。 然而,在人們說「愛在果實上被我們認出」的時候,由此人們也附帶說了,「愛」自身在某種意義上是隱藏著的,而恰恰因此我們才只能通過各種展示著其真正本質的果實去認出它。事情恰恰也就是如此。每一種生命,愛的生命也是如此,就其本身都是隱藏著的,但卻在一種別的東西中被展示出來。植物的生命是隱藏的,果實是公開的展示;思想的生命是隱藏的,言辭的表達是展示性的東西。因此上面所宣讀的神聖詞句談論著一種雙重的東西,不過它們只是在暗地裡談論其中的一方面;在那陳述之中公開地包含了一種想法,但在暗中也包含了另一種想法。 那麼,既然我們現在要談論這個,就讓我們把兩種想法都拿出來置於我們的考察之下吧: 愛的隱性生命以及它在那些果實上的可辨認性 愛是從哪裡來的,愛是從哪裡獲得了它的本原和它的淵源,那對於它是出沒之所的地方、那它從中湧出的地方是在哪裡?是啊,這個地方是隱蔽的或者是秘密的。在人的內心深處有一個地方;從這個地方湧現出愛的生命,因為「從心中湧出生命」[16]。但是,要看見這地方則是你所不能的;不管你怎樣深入地擠進去,這本原躲進了遙遠和隱秘;甚至在你擠進去到了最深處的時候,這本原仍然持恆地讓你覺得它是在更深的一部分之中。正如泉水的源頭,恰恰在你最靠近它的時候,它就更遠地消失了。愛正是從這個地方流溢出來,沿著各種不同的路徑;但是,沿著這些路徑之中任何一條,你都無法擠迫進它隱秘的「形成」。正如上帝住在一道光中[17],每一道照亮世界的光芒都從那光中流湧出來,而同時卻沒有人能夠沿著這些光芒的路徑而擠迫進去看上帝,因為在人轉向那光的時候,光的路徑就變化成了黑暗:愛就是這樣地居住在秘密之中,或者隱秘地居住在內心深處。如同泉源之涌流以其潺潺吟唱著的勸說來引誘著,甚至幾乎是在請求人沿著這一條路行走,而不要好奇地打算擠迫進去尋找它的淵源並將其秘密公開出來;如同太陽的光芒讓人藉助於它而看見世界的榮華,但在有人好奇而無禮地想要轉回去發現光的本原時,它就警告性地以炫眼的盲目來懲罰這放肆者;如同信仰招著手願意充當他生命道路中的伴行,但是卻使得那轉過身無禮地想要「去理解」的放肆者成為石頭[18]:這樣,那愛的願望和祈禱就是,它的秘密的淵源和它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生命可以繼續是一個秘密、沒有什麼人會好奇而無禮地想要打擾著擠迫進去看那他其實還是無法看見的東西(而在他的好奇中他倒是會失去來自這東西的喜悅和祝福)。在醫生不得不以肢解的手段進入身體中的各個更高貴並因此恰恰是隱秘的部位時,人所感覺到的總是最劇烈的痛苦;同樣,在一個人不去在愛的宣示中為愛而喜悅、卻想要通過探究它而得到快樂(亦即去破壞它)的時候,那也是最劇烈的痛苦,並且這也是最有害的。 愛的隱秘的生命是在「那最內在的」之中,是不可探究的,並且與整個生存又有著一種不可探究的關聯。如同寧靜的湖泊深遠地淵源於諸多隱秘的泉源[19],任何眼睛都看不見的隱秘泉源,同樣,一個人的愛也是如此更深遠地淵源於上帝的愛。如果在根底里沒有水源、如果上帝不是愛,那麼就既不會有那小小的湖泊、也不會有一個人的愛存在。如同寧靜的湖泊在幽暗中淵源於那深遠的水源,一個人的愛也是這樣神秘地淵源於上帝的愛。如同這寧靜的湖泊固然是在請你觀察它,但卻通過「幽暗性」的反射鏡像來禁止你去洞察他,同樣,愛在上帝之愛中的神秘本原禁止你去看它的根本;在你以為是看見了那根本的時候,那其實卻是一幅反射鏡像在欺騙你,這掩蓋了那更深的根本的東西,仿佛它就是那根本。如同聰明的捉迷藏者的掩蓋,恰恰是為了隱藏起那捉迷藏者,它看上去就像一個底座,同樣,那只是在掩蓋更深者的東西,帶著欺騙性,看上去就像是根本之深處。 這樣,愛的生命是隱秘的;但是它那隱秘的生命就其本身是運動,並且它自身中有著永恆。如同寧靜的湖泊,不管它在那裡是多麼的平和,其實它還是涌流著的水,因為在根本之中不是有著源泉麼:同樣愛也是如此,不管它在它的隱蔽中是多麼寧靜,卻仍是涌流著的。但是,如果在什麼時候源流停止了,那麼,那寧靜的湖泊也就乾涸了;而愛則相反有著一道永恆的源流[20]。這一生命是清新而且永恆的;沒有什麼寒冷能夠凍結它,它自身中太熱而不會凍結,也沒有什麼炎熱能夠使它委靡,它在它的涼爽中太清新而不會委靡。但它是隱秘的;在福音書中有著關於這一生命在果實上的可辨認性的說法,但這絕不是在說人們應當煩擾和打攪這種隱秘性,也不是在說人們應當去投身於觀察或者投身於「考究性的自我觀照」,這種觀察和自我觀照只是「讓聖靈擔憂」[21]並且阻礙成長。 然而這一「愛的隱秘的生命」仍是在那些果實上可辨認的,是啊,「要能夠在那些果實上被認出」,這是愛之中的一種需要。哦,這是多麼美麗呵,這被用來標示最卑微的東西的詞,這同一個詞被用來標示最大的財富,不是麼!因為,「需要」,「有著需要」和「處在急需之中」,在這樣的詞語被用來談論一個人時,這個人會是多麼地不願意啊!然而在我們說一個詩人「作詩對於他是一種需要」、說一個演說者「演說對於他是一種需要」、說一個女孩「去愛對於她是一種需要」時,我們卻是在說至高的東西。啊,甚至那曾在世上生活過的最有需求的人,但如果他曾有過愛,那麼,與那唯一真正的貧困者、與那生活了一輩子卻從不感覺到有「對什麼東西的需要」的人相比,他的生命豈不曾是太富有了麼!因為,很明顯,一個女孩需要她所愛的人,這恰恰是她的最大財富;一個虔誠者需要上帝[22],這恰恰是他至高的真實財富。去問他們,去問那女孩,如果她完全可以省卻那個她所愛的人,她是不是會覺得同樣的幸福;去問那虔誠者,他是不是明白或者希望他完全可以省卻上帝!這樣,愛在各種果實上的可辨認性也是如此,在這關係是正確的關係時,它恰恰因此而需要努力顯現出來,由此財富又一次得到標示。而如果這真的是如此,如果真的在愛本身中會有這樣的自相矛盾——愛要求人保持使它隱秘、要求人去使得它無法辨認,那麼這就必定也是最大的折磨。假如用一個比方,難道這豈不是類似於這樣的情形:植物感覺到了自身中繁榮之生命和祝福,但它不敢讓這生命和祝福被人辨認出來,仿佛這祝福是一種詛咒,它只讓自己知道,唉,作為一種在「它的不可解釋的凋謝」中的秘密!因此說,事情也不是如此。因為,儘管一種特定的「愛之表現」,甚至一點主芽[23],都會由於愛而被擠迫回痛苦的隱蔽性中,那同一個愛之生命還是會為自己找到另一種表現並且變得能夠讓人在果實上辨認出來。哦,你們,一場不幸的情慾之愛的平靜的烈士們;你們由於愛而必須把一種愛隱藏起來,你們在這狀態中所承受的痛苦想來是成為了一種秘密;它永遠也不會被辨認出來,你們的愛恰恰是如此偉大,它帶來了這一犧牲;然而你們的愛還是可以在各種果實上被辨認出來!也許這些果實恰恰就成為那種昂貴的果實,那種在隱秘痛楚的靜態火焰中得以成熟的果實。 在果實上認出樹來;因為,固然從葉子上也可以認出這樹,但果實則是本質性的標誌。因此,如果你在那些葉子上認出一棵樹是這特定的樹,但你在結果實的時節卻發現它沒有果實,這時你會據此而認出這樹其實並不是它通過那些葉子而打扮成的那樹。這樣,愛的可辨認性也是如此的情形。使徒約翰說(《約翰福音》3:18):「小子們哪,我們相愛,不要只在言語和舌頭上。總要在行為和誠實上。」[24]而對此我們則無疑是更應當以這種在言辭和口頭語中的愛而不是以樹上的葉子來作比較;因為,言辭和表達和語言的構想可以是愛的標誌,但那是不確定的。同樣的言辭在一個人的嘴裡可以是如此的豐富、如此的可信,而在另一個人的嘴裡則如同那些樹葉的不確定的低語;同樣的言辭在一個人的嘴裡可以如同那「帶著祝福和營養的穀子」[25],而在另一個人的嘴裡則像葉子貧瘠的美麗。然而你卻並不應當因此而保留起你的言辭,正如你不應當隱藏起那可以看得見的感動,如果它是真實的;因為這恰恰可以是,不具愛心地做不正當的事情,就好像在一個人不償還自己對某人所欠的東西時的情形。你的朋友、你的愛人、你的孩子或者任何本是你的愛的對象的人,當這愛真的在你內心中感動著你的時候,他們也要求愛在言辭中的表達。這「受感動」不是你的財產,而是那另一個人的財產,這愛的表達是你欠他的,因為你也知道在這「受感動」的情感中你是屬於他的,是他感動了你,並且使你意識到你屬於他。在心靈充實的時候,你不應當忌妒而高傲地虧待這另一個人,在寧靜中緊閉著嘴唇傷害他;你應當讓嘴說出心靈的充裕[26];你不應當羞於你的感情,更不應當為你的公正待人而感到羞恥。但是人不應當在言辭和口頭語中愛,人也不應當在言辭和口頭語中辨認愛。相反人應當在這樣的果實上,或者在「有的只是葉子」這一事實上,辨認出愛尚未達到完全成長好的這一刻。西拉警示地說(《便西拉智訓》6:4):「吃光你的葉子,於是你就將失去你的果實並且使得你自己像一棵枯樹一樣地站著」[27];因為,恰恰言辭和口頭語被作為愛的唯一果實,人們可以認出一個人在時機尚未成熟的時候已經拔光了葉子,所以他得不到果實,而在這裡就不說那更可怕的情形了:有時候人們能夠根據言辭和口頭語而辨認出一個人其實是騙子。這樣我們就能說,不成熟的愛和欺騙性的愛可以通過這樣的特徵而辨認出來:言辭和口頭語是它的唯一果實。 人們在談及某些植物的時候說,它們必須構成心芽[28];關於一個人的愛,人們也可以這樣說:如果這愛真的會結出果實,也就是說在其果實上是可辨認的。那麼人首先就必須構建出心芽。因為,愛固然是出自心,但是讓我們不要匆忙於下結論而忘記了這一永恆的事實:愛構建出心芽。無疑,每個人都會有一顆不確定的心的一時感動,但是,在這樣一種意義上的「出自本性地擁有心」,與那「在永恆的意義上構建心」相比則有著無限的區別。也許這才正是罕見的事情:「那永恆的」能夠在如此大的程度上支配一個人,以至於他身上的愛就這麼永遠地堅固下來或者構建出心來,多麼罕見啊!然而,要去結出愛自身特有的果實——可讓人辨認出愛的果實,卻要以這罕見的情形作為其本質性的條件。就是說,正如愛本身是人所無法看見的因而人必須去信仰它,同樣它也不是人能夠無條件而直接地在它的一般表達上認出來的。 在人類語言中不存在這樣的詞句能夠讓我們對之做出如此評價:在一個人使用這一詞句時,就會無條件地顯示出,在他身上有著愛;沒有任何這樣的詞句;在人類語言中,甚至最神聖的詞句也無法達成這個。相反,甚至會是這樣,一個人的話能夠讓我們確信,他身上有著愛,而相反的話被另一個人說出來則能夠讓我們確信在這個人身上也一樣有著愛;會是這樣,同樣的話,在一個人說這話的時候會讓我們確信這人身上有愛居留著,而在另一個人說這同樣的話的時候我們則確信這人身上沒有愛。 沒有什麼作為能夠讓我們敢無條件地對之做出這樣的評價:做出這一行為的人,他因此而無條件地證明了愛。甚至那最好的作為也無法達到這一點。我們要看這作為是怎樣被達成的。我們知道,那在特定意義上被稱作「愛之作為」[29]的作為是存在的。但是,當然,因為一個人慷慨施捨、因為一個人拜訪寡婦[30]、為裸者穿衣[31],如果僅僅這個,他的愛卻還是無法使人確信或者辨認出來;因為一個人能夠以一種不愛的甚至是自愛的方式來達成各種「愛之作為」,如果事情是這樣的話,那麼,這種「愛之作為」則仍然不是愛的作為。當然,你無疑常常看到這一可悲的情形,也許有時候你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陷入這樣的處境中,這肯定也是每一個正直的人會坦白承認的關於他自己的事情,恰恰因為他還不至於如此地缺少愛或者說因為還沒有讓心腸硬到去無視那本質的東西乃至只顧所做的是什麼而忘記怎麼去做。啊,路德本該這樣說,在他的生命中他一次都不曾「完全不受任何心中旁騖影響」地祈禱過[32];正直的人無疑也會這樣坦白承認,不管有多麼頻繁、不管在那許多次之中他是怎樣帶著意願和喜悅地慈善布施,但在他這麼做的時候,沒有一次意志不是處在脆弱狀態之中,也許是被一個隨意的印象騷擾、也許是帶著乖戾的偏愛、也許是為了贖買回自己、也許是在把臉轉了過去之後(但不是在聖經所說的意義上)[33]、也許是左手並不知道[34](但是心思卻不在場)、也許是想著自己的悲哀(而不是想著那貧困者的)、也許是想要通過施捨來尋求解除痛苦(但不是為了消減貧困所導致的痛苦):這樣,這「愛之作為」在那至高的意義上並沒有成為一種愛的作為。 於是,我們要看言辭怎樣被說出,並且最重要的是,它怎樣意味的,也就是說,行為是怎樣被做出的:這對於「去在果實上定性和辨認出愛」是至關緊要的。但與前面所談的情形一樣,在這裡也不存在一個這樣的「如此(Saaledes)」:如果人想要無條件地去說出,「如此」就是在無條件地證明愛的在場,或者在無條件地證明愛的不在場,那麼,這樣的一個「如此」是根本不存在的。 然而這一點卻是不變的:愛應當在果實上被辨認出來。但是文本中的那些神聖詞句卻也不是為了鼓勵我們去忙於相互論斷[35]而被說出的;相反,它們是勸勉地對單個的人說的,是對你,我的聽眾,和對我說的,這詞句是為了激勵單個的人,使得他不是讓自己的愛變得沒有結果,而是去工作,使得這愛能夠在那些果實上被辨認出來,不管它有沒有在這時被別人認出來。因為,他要工作,當然不是為了讓愛在那些果實上被認出來,而是為了讓它能夠在那些果實上被認出來;在這工作中他要保持警惕,使得自己不去把「愛被辨認出」當成對於他是比「那唯一重要的事情」還更重要的事情,而這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愛必須有果實並且因此而能夠被辨認。人們能夠給一個人怎樣的睿智忠告,人們能夠建議什麼樣的謹慎去使一個人不被別人欺騙,這是一回事;而福音書對單個的人所提出的要求則是另一回事,並且遠遠地更為重要,它要求這人總是想著樹在果實上被辨認出,並且在福音書中被拿來與樹作比較的正是他或者他的愛。在福音書中所寫,沒有像睿智的講演所要說的那種「你,或者一個人,應當從果實上辨認出樹」;福音書上是寫著「樹應當從果實上被辨認出來」,它是被這樣解說的:你,讀著福音書中的這些話語的人,你是這樹。先知拿單在那個寓言之後接著說的是「你就是那個人」[36],福音書無須加上這句話,因為這意義已經在陳述形式之中了,並且也在於這一事實:這是一句福音書中的話。因為福音書的神聖權威不對「這一個人」談論「那另一個人」,不對你,我的聽眾,談論我,或者對我談論你;不,在福音書說話的時候,它是在對「單個的人」說話;它不是在談論關於我們人,關於你和我,而是在對我們人說話,對你和我,並且它所談的是關於「愛應當在那些果實上被辨認出來」。 因此,如果有人,狂想而多愁善感地,或者虛偽地,想要教訓人說,愛是一種這樣隱藏的感情,它太高貴而無法結出果實,或者說,愛是一種這樣隱藏的感情,那些果實既不證明是也不證明不,甚至那些有毒的果實也無法證明什麼;那麼,這時我們就會想到福音書的話語,「樹應當從果實上被辨認出來」。我們會,不是為了抨擊、而是為了保衛我們自己不受這樣的東西的攻擊,我們會記著,那相對於福音書中每一句話而言總是有效的東西,在這裡也有效,「所以凡聽這話就去行的,他就好比一個把房子蓋在磐石上的人」[37]。「當暴雨來」[38]並且摧毀這種善感的愛的高雅的脆弱[39]時,「在暴風襲來疾吹著」[40]虛偽之網的時候,這時,真正的愛則應當在那些果實上是可辨認的。因為,愛固然應當在果實上是可辨認的,但是因此卻並不是說你理所當然地要做一個辨認者;而且,樹應當在那些果實上是可辨認的,但是因此卻並不是得出結論說那某一個樹要有義務去評判別的樹,相反它卻繼續是那棵單個的樹——那棵應當去結出果實的樹。但是一個人既不應當畏懼那能殺肉身者[41],也不應當畏懼那虛偽者。唯有一者是人應當畏懼的,而這就是上帝;唯有一者是人應當害怕的,這就是這人自己。真的是這樣,那在對上帝的畏懼與顫慄[42]中害怕著自己的人,沒有什麼虛偽者曾欺騙了這樣的人。然而那忙於偵查虛偽者的人,不管他現在有沒有偵查成功,他最好是要小心,他這樣本身會不會也是一種虛偽;因為這樣的發現無疑不可能會是愛的果實。相反,如果一個人的愛真正地結出其自身特有的果實,那麼他將去揭露出那靠近他的每一個虛偽者,或者至少是讓這虛偽者感到羞慚,只是他這樣做並不是為了專門想要去這樣做,也不是為了要覬覦這樣做的結果;然而,有著愛心的人也許根本不應當對此有所知。對虛偽的最微不足道的防範是睿智,乃至這睿智幾乎不是一種防範而相反是一種危險的鄰里關係;對虛偽的最好防範是愛,乃至它不僅僅是一種防範,更是一道無底的深淵[43],它永遠和虛偽毫無瓜葛。這也是一顆使得愛被辨認出來的果實:它使得有愛心的人不落入虛偽者的陷阱。 現在我們說,愛在那些果實上是可辨認的,但儘管如此,讓我們不要在相互間的愛之關係中不耐煩地、猜疑地、評判著地去要求持續不斷地看果實。在這一講演中所論述的主題首先是,人必須信仰愛,否則人根本不會感覺到它存在;現在這講演又回到最初的主題並且反覆說:去信仰愛!在人要去認識愛的時候,關於愛,我們能夠談論的東西首先和最終[44]就是這個。但是,一開始的時候愛被談論,是對立於那種無禮的理智性,它想要拒絕愛的存在;而現在則反過來,在「愛在各種果實上的可辨認性」得到了論述之後,對愛的談論則是對立於那種病態的、焦慮的、斤斤計較的狹隘心腸,它在卑瑣和可悲的猜疑性中想要看見那些果實。不要忘記:如果你相對於另一個人,這個人的愛可能結出了更小一點的果子,而你有足夠的愛心去將它看得比它本身更美好的話,那麼在你這裡,使得你所具的愛變得可辨認的那顆果實就將會是一種美好的、一種高貴的、一種神聖的果實。如果猜疑真的能夠把某樣東西看得比這東西本身更渺小的話,那麼愛就也能夠把某樣東西看得比這東西本身更偉大。 不要忘記,甚至在你因為愛的果實而欣悅時,在你從它們之上辨認出了愛居住在這另一個人的身上時,不要忘記:「去信仰愛」是有福的,這是更高的至福。這一點恰恰是對愛之深度的新表達:在一個人從果實上認識了愛之後,他還是又回到那最初的地方,作為向著至高之處的運動而回到它這裡,回到「去信仰愛」。因為,愛的生命固然在那些果實上是可辨認的,是它們把這生命揭示出來,但這生命本身則比單個的果實要更重大,並且比所有果實的全部還要更重大,如果你在哪一個瞬間裡能夠清點出它們的數量的話。因此,那最終的、那最有福的、那無條件地使人信服的愛之標誌就是愛本身:那被另一個人所具的愛認得並辨認出的愛本身[45]。相同的東西只被相同的東西認知[46];只有那處在愛中的人才能夠認識愛,正如他的愛也能夠被認知。 * * * [1] [路加福音6:44……不是從蒺藜里摘葡萄] 耶穌談論樹和它的果實,摘引自《路加福音》6:43—44。 [2] [那看得見卻仍然看不見東西的人] 講《馬太福音》(13:13—15),在之中耶穌說:「所以我用比喻對他們講,是因他們看也看不見,聽也聽不見,也不明白。在他們身上,正應了以賽亞的預言說,你們聽是要聽見,卻不明白。看是要看見,卻不曉得。因為這百姓油蒙了心,耳朵發沉,眼睛閉著。恐怕眼睛看見,耳朵聽見,心裡明白,迴轉過來,我就醫治他們。」 [3] 這裡的這個「生活」是一個動詞「at leve」,同時意味著「去生活」和「活著」:一個人的「活著/去生活」被騙走了。 [4] [愛仍然存留在那裡] 指向《歌林多前書》(13:13)中的愛之高歌。 [5] [永恆不容被譏嘲] 指向《加拉太書》(6:7),在之中保羅說:「神是輕慢不得的。」 [6] [得勝有餘] 戲指《羅馬書》(8:37)。 [7] [「停止了悲傷」] 這句話在這裡也在後文之中出現,並且克爾凱郭爾也在之前的「不同精神中的陶冶講演」中用到過。但是,我們無法確定這是一句引言還是一句提示語。 [8] [就「那永恆的」而言是嚴重受傷] 這裡暗指《馬可福音》(8:35—36)之中耶穌說:「因為凡救自己生命的(生命或作靈魂,下同),必喪掉生命。凡為我和福音喪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人就是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 [9] [那至多是到死亡為止有病的人] 就是說,只是在死亡到來之前有病,亦即,在塵俗生命的這一輩子裡生病的人。 [10] [「荊棘上豈能摘葡萄呢?蒺藜里豈能摘無花果呢?」(馬太7:16)] 對於耶穌就各種假先知所作警告的隨意引用。《馬太福音》(7:16):「憑著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荊棘上豈能摘葡萄呢。蒺藜里豈能摘無花果呢。」也可參看《路加福音》(6:44)。 [11] [因為每一棵樹都可以由它自身特有的果實而辨認出來] 參看《路加福音》(6:44)。也參看《馬太福音》(7:16—22),並且特別是《馬太福音》(12:33):「你們或以為樹好,果子也好。樹壞,果子也壞。因為看果子,就可以知道樹。」 [12] [有一種花,我們將之稱作永恆之花] 這一表述的淵源不明。 [13] [也有一種所謂的永恆花……特定時節開放] 永恆花(菊科鼠麴草屬)在丹麥很普遍。這類花在七八月間開花,並且有著幹了很久之後仍保持原有顏色和形狀的特點。 [14] [七十年] 就是說,人的一生。傳統的人生七十的說法可以回溯到《詩篇》(90:10):「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 [15] 這個「存在」其實就是「我思故我在」之中的「在」。在通常的日常用語中,我們可以說「存在」代替「在」。但是如果作者是在強調黑格爾哲學意義上的說法,那麼我用「在」(在黑格爾那裡是Sein),而不用「存在」這個詞,因為按中國學術界的已有譯法,在黑格爾那裡,「存在」是Existens。 [16] [「從心中湧出生命」] 見《箴言》(4:23):「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 [17] [上帝住在一道光中] 見《提摩太前書》(6:16):「就是那獨一不死,住在人不能靠近的光里,是人未曾看見,也是不能看見的,要將他顯明出來。但願尊貴和永遠的權能,都歸給他。阿們。 」 [18] [使得那轉過身無禮地想要「去理解」的放肆者成為石頭] 指向聖經中羅得的妻子在所多瑪和蛾摩拉的毀滅中不聽天使的禁令在逃亡的時候回頭看而被化作一根鹽柱。《創世記》(19:26)。 [19] [寧靜的湖泊深遠地淵源於諸多隱秘的泉源] 戲引丹麥諺語「靜水有深底」。 [20] [愛的生命……有著一道永恆的源流] 指向《約翰福音》(4:14),之中耶穌說:「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直涌到永生。」 [21] [「讓聖靈擔憂」] 見《以弗所書》4:30:「不要叫神的聖靈擔憂。你們原是受了他的印記,等候得贖的日子來到。 」 [22] [一個虔誠者需要上帝] 克爾凱郭爾在陶冶講演《四個陶冶講演(1844)》中的「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性」展開了這個主題。 [23] [主芽] 植物的主芽,生長點,「芯子」。丹麥文Hjerteskud,直譯的話就是「心芽」,在丹麥語中也有hjerteskudt(直譯:心被擊中的),意為「嚴重墜入愛河」。 [24] [使徒約翰說(約翰福音3:18):「小子們哪,我們相愛,不要只在言語和舌頭上。總要在行為和誠實上。」] 所引的這個段落是關於相愛的誡命。 使徒約翰:在克爾凱郭爾的時代,人們普遍都認為《約翰福音》和約翰三書的作者是十二使徒之一約翰。 [25] [「帶著祝福和營養的穀子」] 可能是指向亞當·歐倫施萊格爾的詩歌《朗藍島旅行》。在詩歌中有一個地方提及「祝福著的穀子」,另一個地方則提及「給人營養的穀子」。 這裡是有營養的穀子和美好的葉子間的對立;「有用的」穀子和「美麗的」葉子或者花(或者茂盛的雜草)的對比也是一個很經典的比較主題。可對比克爾凱郭爾的《一個仍然活著的人的手稿》(1838)和《一篇文學評論》(1846)。 [26] [讓嘴說出心靈的充裕] 比較《馬太福音》(12:33—35),耶穌對法利賽人和文士們說:「你們或以為樹好,果子也好。樹壞,果子也壞。因為看果子,就可以知道樹。毒蛇的種類,你們既是惡人,怎能說出好話來呢?因為心裡所充滿的,口裡就說出來。善人從他心裡所存的善,就發出善來。惡人從他心裡所存的惡,就發出惡來。」 [27] [西拉警示地說(《便西拉智訓》6:4):「吃光你的葉子……像一棵枯樹一樣地站著」] 這句話引自《便西拉智訓》,是對不假思考地說話和說假話的警告。《便西拉智訓》是沒有被收入希伯來舊約的「舊約偽經」之一。我手頭沒有該書的權威性中譯本,所以這裡是根據克爾凱郭爾的引文由丹麥語做出的翻譯。 [28] [人們在談及某些植物的時候說,它們必須構成心芽] 這裡是指植物構建出承擔果實的部分。這裡克爾凱郭爾所用的這個比喻(「構成心芽」)是建立在一類特殊的有著「芯子」的植物上的,比如說,甘藍、萵苣、包菜等,它們的成長中有著「建芯」(用英語說就是hearting-up)的過程。 [29] [愛之作為] 就是說,各種慈善行為。 [30] [拜訪寡婦] 指向《雅各書》(1:27):「在神我們的父面前,那清潔沒有玷污的虔誠,就是看顧在患難中的孤兒寡婦,並且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 [31] [為裸者穿衣] 指向《馬太福音》(26:36、38、43、44)。 [32] [路德本該這樣說……祈禱過] 指向路德在「對聖約翰的第十四、十五和十六章的解說」(1538)中所說的話:「但是,在我為我自己而想要與上帝談話並且祈禱的時候,還沒有開始,就馬上會有百千阻礙。這時魔鬼會把一切可能的原因堆在路上,圍堵阻撓我去投入並使得我無法在任何時候想這個問題。」 路德:馬丁·路德(1483—1546)德國神學家,奧古斯丁僧侶,維滕貝格的教授,教會改革家。 Jf. Luthers Sämtliche Schriften,udg. af J.G. Walch,bd. 1-23,Halle 1739-53;bd. 8,1742,s. 609:Aber wennichfürmichselbst mit Gott reden und beten soll,da sind so baldhunderttausend Hinderniвe,eheichdazu komme. Da kann der Teufel allerley Ursache in Weg werfen,und auf allen Seiten sperren und hindern,daв ich hingehe und nimmer daran gedenke. Jf. ogs Geist aus Luther′s Schriften oder Concordanz,udg. af F.W. Lomler,G.F. Lucius,J. Rust,L. Sackreuterog E. Zimmermann,bd. 1-4,Darmstadt 1828-1831,ktl. 317-320;bd. 2,1829,s. 67. [33] 參看《馬太福音》(6:16):「你們禁食的時候,不可像那假冒為善的人,臉上帶著愁容。因為他們把臉弄得難看,故意叫人看出他們是禁食。我實在告訴你們,他們已經得了他們的賞賜。」 [34] [左手並不知道] 指向《馬太福音》(6:3—4),在之中耶穌談論施捨:「你施捨的時候,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作的。要叫你施捨的事行在暗中,你父在暗中察看,必報答你。」 [35] [相互論斷] 指向《馬太福音》(7:1—2),在之中耶穌說:「你們不要論斷人,免得你們被論斷。因為你們怎樣論斷人,也必怎樣被論斷。你們用什麼量器量給人,也必用什麼量器量給你們。」在這裡的經文裡被譯作「論斷」,有時候也譯作「審判」。 [36] [先知拿單在那個寓言之後接著說的是「你就是那個人」] 在《撒母耳記下》中(12:1—7)說:耶和華差遣拿單去見大衛。拿單到了大衛那裡,對他說,在一座城裡有兩個人,一個是富戶,一個是窮人。富戶有許多牛群羊群。窮人除了所買來養活的一隻小母羊羔之外,別無所有。羊羔在他家裡和他兒女一同長大,吃他所吃的,喝他所喝的,睡在他懷中,在他看來如同女兒一樣。有一客人來到這富戶家裡。富戶捨不得從自己的牛群羊群中取一隻預備給客人吃,卻取了那窮人的羊羔,預備給客人吃。大衛就甚惱怒那人,對拿單說,我指著永生的耶和華起誓,行這事的人該死。他必償還羊羔四倍。因為他行這事,沒有憐恤的心。拿單對大衛說,你就是那人。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如此說,我膏你作以色列的王,救你脫離掃羅的手。 拿單所指的是:大衛讓人殺了烏利亞,並娶烏利亞的妻子拔示巴為妻。 [37] [「所以凡聽這話就去行的,他就好比一個把房子蓋在磐石上的人」] 對《馬太福音》的調整過的引用。引自耶穌關於建在磐石上的房子和建在沙上的房子的比喻,《馬太福音》(7:24—27):「所以凡聽見我這話就去行的,好比一個聰明人,把房子蓋在磐石上。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總不倒塌。因為根基立在磐石上。凡聽見我這話不去行的,好比一個無知的人,把房子蓋在沙土上。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就倒塌了。並且倒塌得很大。」比較《路加福音》(6:47—49)。 [38] [「當暴雨來」] 見前面關於「所以凡聽這話就去行的,他就好比一個把房子蓋在磐石上的人」的註腳。 [39] 「這種善感的愛的高雅的脆弱」。這裡有兩個名詞「愛」和「脆弱」,兩個形容詞「善感的」和「高雅的」。 [40] [「在暴風襲來疾吹著」] 見前面關於「所以凡聽這話就去行的,他就好比一個把房子蓋在磐石上的人」的註腳。 [41] [一個人既不應當畏懼那能殺肉身者] 指向《馬太福音》(10:28)。之中耶穌對門徒說:「那殺身體不能殺靈魂的,不要怕他們。惟有能把身體和靈魂都滅在地獄裡的,正要怕他。」 [42] [畏懼與顫慄] 這是一個固定表述。參看《腓利比書》(2:12—13)。保羅在信中說:「這樣看來,我親愛的弟兄你們既是常順服的,不但我在你們那裡,就是我如今不在你們那裡,更是順服的,就當恐懼戰兢,作成你們得救的工夫。因為你們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們心裡運行,為要成就他的美意。」(「畏懼」在這裡的經文裡被譯作「恐懼戰兢」。)也參看《歌林多前書》(2:3)、《歌林多後書》(7:15)、《以弗所書》(6:5)。 [43] [一道無底的深淵] 也許是隱喻富人和乞丐拉撒路,見《路加福音》(16:19—31)。拉撒路死後,天使將他送到亞伯拉罕的懷裡;富人死後在陰間受苦,見到遙遠的亞伯拉罕和他懷中的拉撒路。富人祈求亞伯拉罕的慈悲,但是亞伯拉罕拒絕了,因為富人已經得到他所得到的東西,並且說:「不但這樣,並且在你我之間,有深淵限定,以致人要從這邊過到你們那邊,是不能的,要從那邊過到我們這邊,也是不能的。」 [44] [首先和最終] 亦即「最重要的」。 [45] 「那被另一個人所具的愛認得並辨認出的愛本身」,就是說,這愛本身被另一個人所具的愛認得並辨認出來。 [46] [相同的東西只被相同的東西認知] 在筆記13:28(1842—43)中,克爾凱郭爾強調,這一表述是怎樣被用在懷疑論者塞克斯都·恩皮里柯(Sextus Empiricus)的否認「人通過思維來認識自己的能力」的論證中的。他的論證指向《歌林多前書》(13:12):「到那時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