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的夏日 · 第十四章 關於中國鐵路
一八九八年六月十七日
上海
(一)中國的鐵路與德國的疏失
來自於對立世界的兩個人,在七年前有了第一次接觸,中國鐵路的產生,就與這一次會面有關。而在可預見的未來的幾十年里,鐵路也許真的就將要繞著整個中國跑了,這對處於發展期間的中國,絕對是個最樂見的結果。
一八九一年,德國建築師錫樂巴[1]先生,被委任替湖廣總督張之洞[2]的府里做庭園設計,當時,他就住在長江漢口對面的武昌。錫樂巴先生是當年建造科隆車站[3]的建築師之一,這個車站也是他在德國最為人熟知的代表作,每每人們要從法國入境德國時,當火車駛進科隆火車站,人們迎面就可以感受到德國的氣勢。科隆火車站就好比是一座大門,強而有力地佇立在德國的入口處,這恰恰代表了德國人的特色,既強勢堅定又活力十足。張之洞認為,這位德國設計師既冷靜聰明又謙虛誠懇。於是這個著名德國建築師,受到了當今中國可以說是最具影響力的政治家的青睞。
其實,張之洞並非一開始就從政,他起初是位學者,據說最重要的作品就是完成了京師圖書館裡的目錄冊——《書目答問》。這本目錄冊中收錄了他針對每一本作品所寫的短短几句話的概述。這些簡短的總結在清楚度和準確度上,不亞於中國現代的文學作品。張之洞曾經擔任過好幾年北京國家考試委員會(Der Staatsprüfungskommission in Peking)的主席(內閣學士),不過一到了該全力向權力衝刺的年紀,他便想要離開這個純學術性的職位,正式步入仕途,從此,他就向著成為國家最高官員的理想前進。這位湖廣總督在朝廷里的名望相當高,他上朝呈報的內容承襲了他文學作品中一貫古典優雅、思路清晰的風格。這些優雅文風的報告也為他立下汗馬功勞,因為他總是能呈現出最真實的內容,而不是說一些朝廷愛聽的場面話。張之洞無疑是一名愛國者,並且,對當今執政的朝廷非常忠心,正因為如此,他不可能不利用他在中國的名望,去實現一些自己的抱負和規劃。也就是說,只要張之洞願意,就一定能夠達到他的最高目標,而且,他的支持者和親信,會因為他沒有私心,沒有為自己做打算,而替他感到無限惋惜。
李鴻章下台之後(一八九八年的夏天,李鴻章在總理衙門的職務遭到解除,明顯是因為英國人認為他的態度比較親俄。不過事隔不到一年,他又被任命擔任兩廣總督),張之洞是眾多高階官員中,唯一有先進思想的,憑藉西方國家的協助,極力想要重新建設中國的人。他自己就是一個以身作則的好例子。他在武昌經營著很多大型企業,其中有漢陽鋼鐵工業,漢陽槍炮工廠等實業。
當然,這也就意味著,他在這些企業上必須要投入非常多的成本。
「如果你也能有一條鐵路的話,這對你的工業設備會非常有幫助。」有一天,錫樂巴先生對總督這麼說。
「一條鐵路?那是什麼?」張之洞好奇地問。
於是,錫樂巴先生就向總督張之洞詳細地解釋了鐵路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東西。總督認為他說得非常有道理,他甚至馬上就想要建造一條鐵路。「先從一條小鐵路開始就行!」錫樂巴先生建議,就好比先做一個試用品,先看看實際上是怎麼運作的,之後,再想辦法大量引進到中國。
在張之洞的全力支持下,錫樂巴先生便先建了一條小鐵路,這是除了那條從北京附近的天津開到滿洲的鐵路以外,現今中國唯一還在運行的鐵路了。它的行駛路段有二十六公里,就在武昌、漢口附近。鐵路一開始只是工業用途,到長江附近的山裡挖掘鐵礦,然後,用這段鐵路將鐵礦運到長江邊的碼頭上,再用船運到總督在武昌的漢陽鋼鐵工廠里。實際上,鐵路也是可以有客運功能的,不過,現在還沒有可以讓人乘坐的車廂,但這並不會成為運人的阻礙。因為中國人並不會要求替他們建造專用的車廂,只要能夠讓他們搭上火車,他們就會安靜地坐在貨車的車廂里,和鋼鐵混雜在一起也沒關係。不過總督倒是有他自己專用的車廂。整個鐵路系統的工作人員,全部都是由中國人組成的,櫃檯後方坐著中國收銀員,負責賣票。看守室前方可以看到正在行禮的中國守衛,火車上站著中國駕駛員。他特意把辮子固定住,好讓辮子不會在某個地方被勾住,接著,火車汽笛聲響起,下一秒火車便已經在軌道上奔馳了。
這就是鐵路!張之洞漸漸對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希望能建造更多。「究竟是不是沒有辦法,可以在中國到處建造鐵路呢?」錫樂巴先生問道。「當然可以!」張之洞特別看重其在軍事上的作用,將來如果需要把軍隊由各地派往首都,用鐵路就會迅速並且容易很多。「從中國邊境用鐵路把軍隊運送到北京,需要多久的時間呢?」張之洞認真地問道。「只要一天時間!」錫樂巴先生回答。張之洞為之驚訝:「這可是當務之急!鐵路是非造不可的!」錫樂巴先生也提起勁來,繼續向張之洞詳細解釋,鐵路可以為中國的經濟帶來的效益將會有哪些。
航運的擴張已經使得中國內陸省份變得非常貧窮,內地的貨物經由小河流,然後沿著海岸線經過大海送到各地。而鐵路的出現會將商務往來再度引領到陸地上,所有有鐵路經過的省份,在不久的將來便可以看到經濟富強、遍地開花的繁榮景象。張之洞愈來愈覺得鐵路是個非建不可的工程,他立即向朝廷做了報告,同時,請錫樂巴先生設計一個草案。
一八九五年,錫樂巴先生開始設計規劃中國的鐵路網,如果把漢口設為中國鐵路交會點的話,那麼,就可以形成三條主要路線:第一條是從漢口向北直到北京;第二條是由漢口往南到南方商貿大城廣東;第三條則是由漢口最大的貿易街往東,沿著長江經過南京到達上海。從那兒再過去一點兒就到了吳淞區,可以直接到達海邊了。張之洞認為,向北連接漢口和北京的這條路線是最重要的一條,他決定立刻動工。錫樂巴先生帶人測量了之後,就開始動工建造這條鐵路。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地勢險峻讓建造過程十分艱困。距離漢口不遠處,鐵路要穿越一個廣闊的山谷,也幾乎要被中國最大的河流長江全部掩蓋住[4],錫樂巴先生大膽地使用了高層建築設計,解決了這個難題。
然而,現代文明的道路上總是布滿荊棘,如果心有猶疑畏畏縮縮,你就什麼都做不了。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像現代文明這麼昂貴。現代文明能帶來最為人熟知的益處便是商業,受益的人能夠賺進大把大把的銀子。張之洞之所以急切地想要興建鐵路,因為他心裡非常明白,鐵路最重要的本質不是火車,而是經濟、是金錢、是安全。要從哪兒才能拿到這筆修鐵路的費用呢?錫樂巴先生再次被張之洞召見,這位忠實的德國參謀毫無保留地向總督提出了四種能夠在經濟上幫助興建鐵路的辦法:
第一、總督大人可以用他自己的經費來興建鐵路。
第二、總督大人可以呼籲中國的富人投資,也就是說中國可以自行發行鐵路公債。
第三、總督大人可以向國外的富人求助,請求國外銀行的貸款。
第四、總督大人可以將整個興建工程委託給外國的公司來承辦。
張之洞首先考慮了第一個方法。他知道,建造從漢口到北京這樣長的一條鐵路,不是他能夠負擔得了的;接著他又嘗試第二個方法與第三個方法,但並不切合實際;最後不得已,他只能採取第四個辦法,將工程委託給外國公司。
就在中國政府逐漸確定了這個方法之後,他們極力想要委託給德國公司。歐洲人會常常提到中國的開發計劃,這時,德國就在中國的牆壁上挖了個小洞,他們想藉此溜進中國內陸,這個小洞的名字就叫「膠州」。事實上,中國也有意將能進入這個國家的鑰匙交給德國人,只是,德國人每一次都錯過這樣的機會。「你們對中國人是最友善的!」中國政府對德國人如此說道。「拜託你們幫我們個忙,幫我們建造鐵路吧!」這次德國人說什麼也不會再放過這個機會了。這樣的機會可以說是來之不易的,很少有國家能夠有這樣的機會,想必德國也會因此受益不少。
張之洞解釋說:「我們非常信得過你們德國人,你們是有科學知識的民族,你們的官員都是有學識、有修養的人。他們工作小心謹慎,為人也十分正直合群。能夠把事情交到你們手裡,我們都很放心。」自從中國有了鐵路問題的這幾年,錫樂巴先生總是寫成新聞報道寄回德國國內發表。他的報道不僅給德國政府,也給一般民眾閱讀,許多人在讀了他的文章後,馬上就會產生極高的興致!但是,興致過後就將文章擱棄在一旁。人們對他的成就讚譽有加,卻從未想要真正地參與這個議題。錫樂巴先生並沒有因此而放棄,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寫文章催促德國方面做出決定。有一天,答案終於隨著信件準時到達了。信中提到:為了幫助中國實現修建鐵路的計劃,德國方面還需要儘快籌措資金。但是,之後收到的答覆又只是反覆重申:人們非常友善地看待這個計劃,政府很友善、克虜伯公司也很友善,這兒的那兒的人都很友善,然而,只是大聲說友善並不會讓事情有所進展,光有德國的友善也沒辦法讓中國興建鐵路,他們需要資金。既然德國沒有辦法為興建計劃提供任何資金,中國也只好轉而向其他國家求助。
其他國家卻不想讓中國向更多的國家求助,因為他們都想抓住這個絕佳的機會。但是現階段的中國鐵路,絕大部分已經受到了德國的影響:首先,最初的鐵路建造方案是由德國人起草的,鐵路的路段也是由德國人實地測量的;其次,一部分的建造已經由德國人著手進行了,現在卻要把鐵路交到其他國家手裡?然而,最終的結果還果然是交給了其他國家:漢口—北京的鐵路由法國人和比利時人共同建造;漢口—廣東的鐵路美國人負責;漢口—上海的鐵路交給了英國人。說到漢口—北京的鐵路的特別之處,上海方面始終認為,法國人和比利時人的背後有俄羅斯人在撐腰。可以確定的是,俄羅斯的欽差大臣已經動用了自己在北京的關係,讓法國人和比利時人能夠獲得這次的鐵路工程,這比俄羅斯人對這條鐵路一點也不感興趣,更加引人注目。他們一開始似乎認為,如果自己爭取這個工程,就有可能會影響到他們在中國北方的勢力,如今,俄國人對這段鐵路已經無須用提出異議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干預。我們還不能知道,俄羅斯人究竟有沒有計劃,將他們的影響力擴展至長江中部——那裡正是英國人屬意的地區,還是僅僅以法國的好友身份來提供協助罷了。
在這種情況下,最初那些負責準備工作的德國工程師們,自然而然地到處都受到排擠,中國政府只能用一種很客氣的方式,讓這些德國人能有一個台階下。以錫樂巴先生為例,他被提名為中國鐵路事務理事長。這個職位其實徒有虛名,實際上並沒有什麼跟鐵路建設相關的權力。事務上,他只是作為中國鐵路局總辦盛先生[5]的參謀,錫樂巴先生現在居住在上海。(盛先生是在義和團起義時逐漸嶄露頭角的。那個時候,外界與所有的北京大臣斷了聯繫,唯獨盛先生可以接收到來自北京的消息。匯電到北京的線路也中斷了,據說電線是被義和團的人給切斷的,不過不論盛先生髮出去的或是收到的電報,也是得經過這些電線的,所以,盛先生代為轉達的信息是否為真,大家可以說都是心照不宣的。盛先生向這個世界傳遞了無數個美麗的謊言。也許還得歸功於那個被切斷了的電線,才能讓他接到那些電報呢。)
錫樂巴先生這個職位只是有個頭銜,實際上並沒有什麼跟鐵路建設相關的權力。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德國的資金又突如其來地出現了,幾百幾千萬,要多少就有多少。德國現在也想參與興建中國鐵路,這固然是很好的事,但可惜他們出現的這個時間點,鐵路已經被其他國家瓜分得所剩無幾了。
不過,他們最終還是得到了一段,是漢口—吳淞—上海的鐵路。與中國政府的全部協商已經結束,資金也已經全部到位,合約已經準備好,馬上就要簽署,這時候張之洞與德國企業協商,他們先興建從上海到南京這段,如果這個路段修建得理想的話,他們就可以繼續延長至漢口。之後,他們就可以得到更多路段。雙方馬上要簽署合約之際,又意外殺出來了英國人,他們對此提出異議。英國大臣認為,整個長江地區都是英國人的勢力範圍,不能任由德國人建造一條鐵路在他們的勢力範圍內通行。德國公使只有實時匯報,向柏林求助。然而,他得到柏林的指示卻是:讓德國銀行竭盡所能地提供最大的協助,前提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件事情影響到政治層面。如此一來,德國修建鐵路的計劃就完了,因為這件事的解決方案只能和政治扯上關係。當張之洞聽到德國政府的決定時,哈哈笑著說:「我都沒有想到,你們會讓英國人踩在你們頭上!」
德國和英國確實應該維繫他們的友誼,兩國需要和平共處,沒有什麼比挑撥兩國關係更下流的了,然而,這卻是某些德國政客和出版從業者最喜歡做的事。現今德國主流的政治圈明顯地想盡辦法跟英國重修舊好,因為幾年前,兩國關係曾一度降到冰點。但即便如此,德國也沒有必要在英國面前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情,英國也不會為了這條從上海到漢口的鐵路而向德國宣戰。當然,中國政府對這裡面的原因並不感興趣,即使德國企業一定想知道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麼。不管德國企業願意還是不願意,還是要接受最後的結果,只是,這個結果相當令人遺憾和難過:英國政府最終從德國企業手上,搶下了中國這段最重要的鐵路建造工程,並且,很快就委託給了英國企業。
顯然,德國政府一開始是最有機會的,倘若主導修建由德國人幫助規劃的,由北到南、從東至西貫穿全中國的鐵路,這樣德國就在中國占有了絕對的優勢。但是,如今我們只能說,德國錯失了這個難得的良機!眼下看,德國能夠在中國膠州立足,就已經讓我們十分滿足了。德國有了這麼嚴重的疏忽,將來毫無疑問會後悔不已。
造成這樣的疏失,究竟是誰的過錯呢?如果和德國貿易商說到這個話題,會聽到他們譴責政府。如果去問那些政府官員,會聽到他們說,除了柏林那些自以為是的財務官辦事不力外,德國貿易商人也缺乏企業家精神,他們沒有使用大規模資金的習慣。在這樣互相抱怨的意見中,要做出判斷是很困難的。這也許是政府的錯誤,也許是貿易商的錯誤,又也許是雙方都有錯。另一方面,我們在上海商業界也聽到質疑的聲浪,他們懷疑德國錯失良機背後的代價是否真的有那麼大。如果中國政府像分配租界地一樣,也把部分鐵路分給德國之外的企業家的話,那又能怎樣呢?如果地方長官妨礙了鐵路的營運,或者加重貨運內陸關稅的話,又會變成怎麼樣呢?只要政治情勢一天不能穩定下來,就無法斷言鐵路事業一定有利可圖。再者,德國還是可以通過膠州往山東的鐵路,在貨品運輸交易上有收益。山東的鐵路估計會與由北京往南走的北方鐵路在某個地點交會,這時就可以攔截到來自北邊的商品,並運往離那兒最近的海港——膠州。
這是非常有希望實現的,但是,德國企業家也有可能會因此虧損。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德國原本可以有機會建造中國最長的鐵路,但折騰到最後卻什麼也沒建成。
補記
就在《法蘭克福日報》披露上述內幕消息不久之後,德國國內就掀起了一些抗議的聲浪。《科隆日報》發表了一篇明顯是來自金融圈的文章,內容是說,德國的資本家指出,外界認為是他們的猶豫不決導致參與中國鐵路建造機會的錯失,這一說法完全是子虛烏有。報道中亦解釋,北京—漢口這條鐵路的修建工作,特別困難,並且要花費很高的成本,因為絕大部分工作是在黃土上進行。當時,我也收到了一封可信度極高的信,寫信人就像北京的欽差大臣一樣,對中德之間的政治非常熟悉,絕不會只是一知半解。他也否認德國政府在這件事情上有疏失。他說:從未在中國官方那裡正式聽到過,鐵路興建工程已經屬意德國企業的消息。特別是說到上海—南京的鐵路,他寫道:「修建工程的計劃,並不是因為少了德國政府的支持,而是那些柏林的銀行家,從一八九七年十一月開始,一直到一八九八年三月,都無法拿定主意來抓住這個機會。即使駐北京的大使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銀行家們也不曾派出個像樣的人到中國協商,這才會讓這煮熟的鴨子給飛了。」信中的這個段落,不是在反駁我的斷言,而是間接證實了,在上海—南京鐵路這件事情上真的有疏失,但並不是德國政府造成的,而是德國的資本家自己造成的。然而我並不是要針對這件事情來做秋後算賬,究竟是官方還是金融圈的錯誤決策造成的種種問題,不再討論。我能了解到的是,各方人馬都有自己的考慮。在上海為我提供消息的線報人員,也在這次的中國鐵路事件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
順帶一提的是,中國的這個區域,現階段情勢瞬息萬變。就在上述那段話在《法蘭克福日報》發表之後不久,就又產生了一些新的變化。在競爭中國鐵路一事上,德國在最後一刻終於還是出現在計劃里了。有一個在中國積極建立亞洲銀行的德國資本團體,向北京政府發出了新的建造鐵路的許可申請,計劃從長江邊上的鎮江出發,然後穿越整個山東省,最後到達首都北京旁的天津市。這項計劃被眾所皆知之後,英國隨即又提出了抗議,宣稱該鐵路的前段會經過英國在長江的勢力範圍。德國派出駐華公使海靖先生(Herr Hegking)與英國政府進行溝通。在經過積極的外交協商後,雙方達成了一致:鎮江—北京的鐵路將由德英兩國共同建造完成。英國人負責鎮江—山東的路段,德國人接著從山東一路建造到天津。這個解決方案以最好的方式調停了雙方的衝突,同時,由政治層面來看,結果也有令人開心的地方,那便是德國和英國在中國境內的事務開始緊密地聯結在一起了。
與英國糾紛一事得到圓滿解決之後,接著就是爭取從中國政府手上取得這段鐵路的經營權,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差事。德國的競爭對手是一個美籍中國人容閎[6]博士,他自稱代表著美國某個大財團。其他國家企圖要建造鐵路的人,都勢必要開始鑽研或找人測量鐵路的路段,而容閎博士不喜歡在多餘的形式上浪費時間,他明顯地以中國人的方式來運行。他一介入就想盡辦法找關係,賄賂了所有對這件事有影響的高階官員,承諾給那些人巨額回扣,試想一下,這是多麼妥當的辦法啊!因為,眾所皆知,承諾給官員回扣要比直接給現金要來得大方許多。至少,中國當局能夠從容閎博士的承諾中看出,如果他果真有那麼多資金的話,那回扣肯定是一大筆錢。由於鐵路經營權一向是由資本最雄厚者取得,這情形對容閎博士就非常有利。沒有想到的是秋天來了,清政府突然間爆發了戊戌政變,對此,我在之後的章節中還會有詳細的描述。據猜測,容閎博士跟康有為那幫人走得很近,現在,康有為的幾位朋友項上人頭都已經不保的情況下,身為康有為好友之一的容閎博士,當然也不宜在北京久留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快點兒消失,畢竟要是人頭都沒了,鐵路工程就更是不用想了。
競爭對手意外消失了,按說德國該立刻行動才對,不料這些金融家又開始猶豫了起來。這一次,他們看起來倒是有些道理,他們認為,中國現在的局勢非常不穩定,幾乎到了快要開始分崩離析的地步了。皇帝自己的皇位都搖搖欲墜,甚至極有可能皇位都保不住了,實在是非常不適合把資金引入到中國的事業里。中國鐵路一事就這樣再一次進入了暫時停擺的狀態。很明顯,在還沒有一個穩固的政府出現之前,中國鐵路的建設和經營權的歸屬問題,都不會繼續進行。接下來極有可能會有一個新的中國政府出現,或者會由歐洲政府主宰!
(二)上海—吳淞鐵路
一八九八年六月十八日
上海
再過幾周,上海—吳淞鐵路就要開通了(上海—吳淞鐵路是於一八九八年九月開通的,直到現在仍在運轉)。
這條鐵路的功用是將上海與海洋聯結起來,行駛時間大約需要半小時。吳淞將會是上海的海港,就好像不萊梅[7]港距離不萊梅市很近是一樣的道理。
那些土地投資客們,早就把眼光放在吳淞好一陣子了。他們積極地購買規劃中鐵路兩邊的土地。在鐵路的終點站,將會建設成一整座新的歐洲化的城市,中國人自己也想建造這樣一座城市。從草圖上看,這座城市的規模甚至會大過上海。不過,要用來興建這座城市的土地已經沒剩下多少了。最後,剩下的幾塊土地也都被日本公司看好,他們想盡辦法要把它買下來。鐵路附近的土地價格急速飛漲,當初,因為鐵路建設徵收土地時,一畝地才五兩銀子,現在,則跳到了五十兩。第一批想要借著投機採購土地的人當然都是政府官員和他們背後的人,這些高階官員想從中獲取的利益估計有五百萬銀兩之多。日本政府竭盡所能地希望在這一座新打造的城市裡,能夠獲得一塊屬於日本公司的特別用地,得以將一座日本城市建設在中國沿岸。很顯然,北京政府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但是,過了沒多久,政府這個態度卻突然變得鬆動起來。忽然間,清政府對外國人變得相當友善,並且表示,新的城市必定是要對世界各國開放,所有的外國朋友都可以參與進來。
上海計劃興建一條環繞著整座城市,並且最後會一直連接到吳淞的鐵路。同時,這條鐵路還應從上海再到內陸,經過南京而繼續開往漢口,就如同我前面提到的錫樂巴先生做的規劃一樣。其實,這部分鐵路建設已經落到了英國人的手裡。
這條小小的上海—吳淞之間的鐵路工程,是年輕的錫樂巴先生設計的,他的哥哥就是一手打造科隆火車站的、德國著名建築師大錫樂巴先生。他在總督張之洞身邊工作多年之後,現在任職於中國的德國亞洲銀行,並協助中國鐵路計劃方案的進行。小錫樂巴先生,也是一個很有來頭的德國人,他侄子哈度·錫樂巴也一樣出名(哈度是大錫樂巴的兒子,父子均為德國的傳奇人物)。哈度先生剛剛參加完德國的國家考試就來了中國,如今已經在中國生活一年了。他穿著厚重的長筒靴和白色的輕騎兵夾克,每天穿梭於吳淞與上海之間。他臉上的傷疤多了幾分戰爭感,據說是在擊劍社團比賽時留下的。儘管如此,在上海和吳淞之間,我們還是從未見過如此俊美的「傷疤男子」。擊劍讓人受這麼重的傷,一隻大狗恐怕也會跑開。(這並非是俚語粗話,而是說如果一隻狗看到擊劍的場合,恐怕也會嚇跑。)
小錫樂巴先生手底下還有幾名年輕的德國工程師,當中有一人會說流利的中文,並且正在用當地人的話訓斥著幹活的鐵路工。現場還有一位德國工頭理察先生(Herr Richter),是一位安靜、謙虛、特別有能力的人。理察先生一家人就住在吳淞火車站的大樓里,這裡的風水好像不太好,女人們總是抱怨有受不了的神經疼痛,她們總是哀怨著一張臉。除此之外,這個小小的德國家庭倒是頗溫馨的,從窗戶向外望去便是黃浦江口,牆上的掛鍾勤奮地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桌上則有本烏蘭德詩集[8]。
吳淞火車站大樓內,有一部分地上鋪有紅磚,還有一部分則由紅棕色的木頭鋪成。它的山牆和木屋頂,讓人想起瑞士的小木屋。入口處大廳的地上,鋪有重重燒過的磚頭,有時候,還可以在門上的木頭裡看到裂縫,把手則會在開門時有些輕微的晃動,這就是中國人建造的工程,他們在工作上並非精益求精,尤其是當他們的工錢是以天為單位來計算的時候。不過,大體上算是完工了,剩下的就是等著乘客上門了。火車站不僅應該有二等車廂候車室,還應有三等車廂,甚至一等車廂的候車室,但是,在這棟大樓里三者都包括了。此外,這裡還有按規定需要設立的吧檯,因為,有鐵路的地方就要有飲品。入口處大廳的右方就是櫃檯,站台是被欄杆封鎖住的,也就是說只要是到了站台處,就會立刻開始檢票上車了,所以,一般在入口的地方就要多注意,因為一旦不小心讓想坐霸王車的人進了站台上車,你就很難再把他從車上趕下來了。
車站大樓的後方,中國工人正忙著在地基的沙石上鋪軌枕。全部鋼軌都來自德國,由最新的普魯士鋼鐵廠打造——這樣的鋼軌只能在德國製造,然後,再由比利時公司運送過來。德國公司原本是中國鐵路建設原材料供應的首選,但他們把這看成了掠奪中國財富的絕佳時機,獅子大開口,讓人根本沒辦法和他們做生意。此時,比利時的JC公司[9](Firma Cockerill)主動提議要生產這些軌枕,儘管他們也得從德國買進原料,然後再用自己公司的機器來製造,但他們報的價格還是比德國工廠低許多。最後,比利時JC公司得到了這筆生意,德國工廠則什麼都沒得到,因為他們實在是太能漫天要價了。
在火車的轉車盤上趴著一個中國人,他正在為轉車盤塗灰色的顏料。一旁的工人正在挖一個小水池,他們站在水深及膝的髒水池裡,徒手把泥土往外挖。在火車棚里的屋頂還吊著兩根機器的煙囪,下面則停放著火車的鋼鐵車身。火車的動力源於具有六個馬力的煤氣馬達。只見苦力推過來一台低矮的工作車,老實說這樣將火車推過來推過去的,對鐵路的影響力沒什麼太大幫助。火車只有既安全又快速地行駛著,他們才會認為鐵路是一項非常理性的創造。不過,通過推,苦力和鐵路之間慢慢地就產生了一種信任感,而苦力已經多少開始以同事的身份來看待這個被他們推來推去的鋼鐵火車了。
兩輛火車已經安裝完成,或者說幾乎就快要完成了。它們一開始是好幾百個機器零件,被裝在好幾百個箱子裡,從美國運過來。是德國工頭理察將它們組裝在一起的,這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因為他手下只有幾個中國工人可以支配,不過中國人是可以做任何事的。就像現在,鐵路進到中國來了,中國人立刻就讓你知道,他們也是能夠建造火車的。在天津甚至已經有了一個中國的火車車廂工廠,專門替上海—吳淞鐵路生產滾動器材。這兩輛火車就被帶到臨時以蓆子搭建的工作棚里安置,它們被建造得非常細緻,充滿了動力,等到從席棚里放出來的時候,它們將會快樂地在中國的土地上行駛,人們將會看到它們在中國人面前奔跑。此刻,紅綠色的身子讓它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火車上半部是綠色下半部是紅色。火車一旁坐著一個中國工人,一手提著顏料桶,另一隻手拿著毛刷,慢慢地往那些已經是綠色,但還要更綠的地方塗上去,因為,這台剛出爐的火車很快就要在這個國家的土地上奔馳了,所以,不管顏料再怎麼塗,都還感覺不夠完美呢!
除此之外,整個鐵路都是由中國工人建設而成的,他們既有技巧又非常能幹,不過一定要有人在一旁盯著。一旦他們發現監管開始鬆懈了,就會躺在一旁偷懶睡覺。在鐵路施工路段上,到處都可以看到中國軍人手裡拿著竹藤走來走去,防止軌道上的釘子或牆上的磚頭被偷。除非軍人自己心存歹念,想要把釘子從軌道上偷走,否則,這整套監督系統是非常優秀且萬無一失的。
如果沿著鐵路徒步從吳淞走到上海,大約需要三個小時,鐵軌目前只鋪到過了吳淞後十分鐘路程的地方,再過去就只有石礫堆,不久之後,就會只有鐵路的路基了。工程師們希望鐵軌能在六周之後鋪至上海,他們可是花了很多的工夫,好不容易才把鐵軌從歐洲運過來。有一次,因為船就要擱淺了,不得已把一批鐵軌丟入紅海;還有一次,好不容易將鐵軌運到吳淞了,卸貨時鐵軌的一小部分卻掉入水中。現在,全部的鐵軌總算是全員到齊,並且保持著良好的狀態。用來協助鐵路順利通過河道需要架設的鐵橋是從德國運來的,已經被架設完成,橋兩邊都有磚頭支撐著。鐵橋的旁邊還看得到一座中國的古橋,河床里立著用石頭堆砌而成的兩根橋柱,橋柱上是一座由三塊又長又窄的石頭搭建成的小橋。石頭呈現出經過歲月摧殘後的鐵灰色,每塊石頭上有不同的紋路及圖案。它們雖然僅是鬆散的石子,但是卻有如山水畫般莊麗的構圖——石頭搭建成的橋蓬鬆精緻,反觀在一旁的新橋則顯得既笨重又有稜有角得生硬。不過,它雖然沒有山明水秀般的美感,卻可以承載得住火車的重量,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求它的美呢?畢竟現在到了鋼鐵時代,這才是重點。
過了吳淞之後,鐵路還會繼續延長,經過幾個小站。這些小站屋頂拱起的模樣很有中國風的味道。然後,鐵路開始進入平原,眼前的景色是一片綠意盎然,從左到右美不勝收。田地的中央有幾棵樹木,顯然是沒有被分配到什麼好位置。人們沒有想要利用這樹木建造公園或林蔭大道,進而才能充分勾勒出這個地方的風景,只是單純地讓樹木自然生長,有時候不免在路中間會生成一座小森林,樹木茂密地林立著,混在其中的雜草也長得老高。另外,還有竹叢亦挺著細長的枝幹和翠綠的葉子,直立在一旁,四周的田地延綿不斷,遠方只見又是另一片森林。這兒的森林就這樣在平原上平均分布著,不時地還可以看到獨立生長的、這兒一棵那兒一棵的樹,有時,還可以見到樹木圍著一座墳墓生長。
中國的鄉村里到處都是墳墓。活著的人住在城市裡,死去的人在世俗的角色結束後,也不會消失。他們會被搬出城市,散布到鄉下每一個角落。中國的土地似乎有一半以上就像個大墓園,農夫要和死去的人爭分土地,而且墳墓總是把最好的土地拿走。不像是在我們歐洲,人類死後能夠擁有一個小墓地就已經滿足了;為了不打擾到活人的安寧,歐洲墓地一定是被慎重地管理著。這裡農地的中間立著成百上千個墳丘,它們就這樣毫無章法地散布在平原上。手上拿著犁具的農夫都得繞過這些墳丘才能前進。有時候棺材就用簡單的草蓆替代,直接放在農地里,有的木棺甚至還沒有棺蓋。中國的農業因為這些墳墓的存在究竟損失了多少土地,這恐怕是一個無法估計的數字。
就連現代鐵路也要想辦法通過這些滿是墳墓的地區。偏偏中國人就是不答應,讓這麼一個外國來的「惡魔」通過。他們說:鐵路會打擾他們祖先死後的安寧;他們的祖先更害怕火車會讓他們下輩子的命運受到不好的影響。這些疑慮非常幸運地找到了解決的辦法,那就是已經有了規劃路線的鐵路,雖然不能閃避這些先人,但是,這些先人倒是可以「避開」鐵路。這整件事情能否順利施行,勢必要看有沒有資金可以運用。如果可以給中國人一點適當的賠償,他們就願意把祖先的墓地讓出來給鐵路通過。如果這些人可以得到錢,他們也還是可以為鐵路放棄他們祖先的權益的。他們可以把祖先從墳墓里挖出來放到車上,然後將他們載到一個沒有鐵路經過的地方下葬。如果用賠償的方式沒有辦法解決的話,還是會有其他辦法讓他答應的,那就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政府就會下令強制徵收這些墓地。在鐵路建造的成本當中,收購墓地的支出占了很大一部分。例如,北京—漢口鐵路上墓地的平均價格是兩個美元,上海附近的墓地由於占地多需求量大,所以價格一路急速高漲,現在一處墳墓的價格已經是一百五十美元起了。我倒是驚訝,投資客為何還沒有發現這個商機呢?還是他們早就涉入其中,只是沒有被人發現罷了?有一些人甚至還會把自己已經下葬的祖先,再租借給其他人去談這個生意,用收取現金或是平分獲利的方式。
在上海—吳淞鐵路的中間有一塊小墓地,主人是一位信奉新教的中國人,他可是讓鐵路公司吃足了苦頭。他從早到晚都派人在鐵路工地附近監視,鐵路工人只要一靠近墓地,這些旁邊看守的人就會發出可怕的噪音作為警告。鐵路公司實在拿他沒有辦法,只好在這個地方繞了一個小道,為的就是要避開這座墓地。他們也曾經想把這個墓地買下來,不料主人開出了天價,鐵路公司只好作罷。與這個人打交道就已經夠難的了,如果他還是個新教徒的話,那可真是難上加難了。
如果不是這些墓地的話,這裡看起來仿佛就像是德國。綠油油的草坪和廣闊的田野會讓人們自以為是身在德國。這裡有蒸汽般的陽光穿越灰色的天空,陽光照射的大地如德國一樣美麗。附近小溪經過的牧場也和德國十分類似,中國農村的生活就是在這樣德式的風景中展開了,那些穿著藍色長袍的農夫,正在廣闊的田地上工作著。從遠處望去和我們德國還真有幾分神似!那些陽光曬出來的黃色臉龐,其實和歐洲的農民完全相同。他們每天做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兩樣,這也說明了,世界各地的農夫基本上都是一樣的。唯一比較奇特的是那些在田地上工作的水牛,它們頭上長著又尖又彎的角,身體非常雄壯。如果從後方看其深棕色的皮膚,會讓我聯想到動物園裡的犀牛或者河馬等動物。有些中國水牛還是黑色的,眼神極為犀利兇狠,但是,在一天的工作結束之後,它們只是安靜地把孩童載在背上,慢慢地一路走回家。在田地里工作時,它們極有耐心地拖著古老的木質犁具,被犁刀犁過的土壤是黑色且油膩的,撒下種子就會有豐收的成果。如果是種植稻米,農夫就會站在一個扁平的機器上犁田。
種子已經萌發的稻田,嫩苗覆蓋在水裡頭,農夫要將那些濃密生長的幼苗自水裡拔出,然後,再將其一根根地植入到一旁的稻田裡。也就是說,這些整天站在水或沼澤里的人,他們都是得象皮病[10]的高危人群。這裡除了稻米和穀物之外,一旁還有矮小的棉花灌木,在綠油油的田裡開出白色的花朵,風一吹,棉絮就好似傳送了一個問候,送到老朋友的家裡。收撿下來的穀物會被扛回家。農民的肩膀上都有一根很粗的竹竿,竹竿的前後分別掛著穀物。女人們回家時肩上也是扛著工具,這些工具都有竹子做成的把手。在牧場上還可見到鴨群正被驅趕著,排成長長一列往小路前進。牧民就走在一旁隊伍的中間,手裡拿著細細的枝條在維持鴨群的秩序。前方不遠處鐵路的路基旁,可以看見一排低矮的農舍,還有一座鄉間寺廟,眾神立在寺廟的大廳里,上方靠一片遮雨棚擋著。一般神明的雕像都被漆成藍色及紅色——只有農神是以耀眼奪目的顏色塑造而成。
鐵路的第一站就是江灣,江灣站已興建完成。一旁的屋檐底下,有一幅描繪中國神明的獎章形畫作。樑柱上山形牆的中心被塗有色彩,為畫作上色的中國藝術家肯定是想著,要留下能讓人聯想到龍頭的作品,因為龍在中國是吉祥的預兆,所以,中國鐵路再怎麼樣也不會少了龍的出現。江灣站底下還有一些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工頭是一位非常有禮貌且博學多聞的人,他是一位中國的博士。
下一站蓋在射擊場附近,那裡可以看得到上海的水塔,以及這條鐵路的終點站——市郊,剛好在美國居民區的交界處,離一些新蓋好的華麗房子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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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錫樂巴(Hildebrandt),1891年來華,最早服務於德國駐京使館。1892年起為張之洞效力,參與修建大冶鐵路、漢陽鐵廠等。後經張之洞推薦,被盛宣懷聘為中國鐵路總公司參贊。1898年錫樂巴到山東主持膠濟鐵路的勘測和建設,1908年辭職回國。他主持膠濟鐵路的建設和運營,是他在華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貢獻,他為此收穫了巨大的財富和榮耀。他獲得張之洞等人的高度讚賞,但也遭到袁世凱等人的強烈反對。以錫樂巴為代表的西方工程師,在中國近代化進程和對華技術轉移中扮演了雙重角色,他們一方面推動了中國的近代化事業,另一方面也成為帝國主義擴張事業的實踐者。
[2] 張之洞,字孝達,一字香濤,號香岩,又號壺公、無競居士,晚年自號抱冰,人稱「張香帥」,直隸天津南皮人,晚清重臣。道光十七年八月初三生於貴州。咸豐二年中順天鄉試解元,同治二年中進士第三名探花,據說是因為慈禧太后喜歡張之洞的文章,因此破例提拔,授翰林院編修。
[3] 科隆火車總站舊稱科隆中央火車站,起用於1859年12月5日,是德國西部城市科隆最重要的鐵路樞紐,與位於市中心的科隆主教座堂相鄰,憑藉日均350000人次的旅客進出量和約1200班次的列車到發量,它成為德國鐵路最繁忙的鐵路車站之一,也是德鐵車站及服務轄下最高級別的21座一等站之一。
[4] 作者不熟悉中國地理,認為附近的湖泊都是長江。
[5] 盛宣懷(1844—1916),其父盛康為清朝的官員,與李鴻章有私交。盛宣懷是六兄弟之長兄。1870年盛被李鴻章招為幕僚,受到李的賞識,盛替李經手洋務。甲午戰爭失利後,清政府「力行新政」的六大措施之一,決定修建鐵路,成立中國鐵路總公司,盛宣懷出任總辦。清政府批准從國外融資2000萬兩白銀,另從其他對外借款餘額中投入1000萬兩,此外,國內融資1000萬兩。盛宣懷督辦鐵路總公司築成鐵路總計2254公里,占清政府籌資修鐵路的近一半,先後向外商借款共計1.8億餘兩。這裡值得一提的是,盛宣懷家200多用人中曾出過兩個名人,其中之一就是宋氏三姐妹的母親倪桂珍,另一個則是張學良的岳母、趙四小姐(趙一荻)的生母呂葆貞。
[6] 容閎(Yung Wing,1828—1912),本名達萌,號純甫,廣州府香山縣南屏村(今珠海)人,他是中國近代史上首位留學美國的學生,亦為首名於耶魯學院就讀的中國人,後創設幼童赴美計劃,世人稱他為中國留學生先驅。1876年,美國耶魯大學授予容閎榮譽法學博士,以表揚他對於中國和美國之間文化交流的重大貢獻。
[7] 不萊梅(Bremen),德國最小的聯邦州不萊梅州的首府、德國第二大港口城市和第五大工業城市。不萊梅的支柱性產業包括食品加工、航天航空、航運物流、汽車製造、貿易、新能源等行業。不萊梅州由不萊梅市和往北60千米以外的不萊梅哈芬兩個城市組成。
[8] 路德維希·烏蘭德(1787—1862),日耳曼語文學的奠基人之一,有《詩集》(1815)等。所寫的敘事詩和抒情詩多採用歷史傳說,美化中世紀,同時,也反對當時的封建專制統治,具有民歌風格,如《歌手的詛咒》《詩集》等流傳很廣,晚年從事學術研究,著有關於德國和法國古代詩歌的論文。
[9] John Cockerill於1817年在比利時Seraingnr成立,公司當時生產的主要是工業機械,蒸汽機,高爐鼓風機等,1835年,公司生產比利時第一台蒸汽機車Le Belge。
[10] 淋巴絲蟲病是一種能夠毀容的熱帶疾病,它又稱作象皮病。蚊子把致病寄生蟲從一位患者傳給另一個人,從而導致這種疾病。目前的療法可以殺死幼蟲,但是對於成蟲只有有限的效果,這意味著這些療法可以防止這種疾病的傳播,但是不能治癒已經攜帶這種寄生蟲的患者的症狀。這種寄生蟲感染了發展中國家的1.2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