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歐洲革命 · 第28章
臨時政府
下議院不再召開議會，儼然成為一個俱樂部，一個暴動、騷亂和烏合之眾的聚會場所。幾乎所有下議院議員都離開了下議院——僅有十多名左派議員正在與入侵者交涉——暴亂分子控制了局面。民眾要求經驗豐富、自由開明的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擔任議長。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接受了這個提議。半圓形的議事區聚集著無數人，包括著名小說家亞歷山大·仲馬和兩名演員，即皮埃爾·弗朗索瓦·圖澤和羅古。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仍然在講壇上，在兩名揮舞著旗幟的暴亂分子中間。民眾吵吵嚷嚷，要求表決成立臨時政府。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大聲喊道：「各位，你們成立臨時政府的主張和用歡呼認可的提議都會得到滿足。臨時政府即將成立。」
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說道：「下面是臨時政府成員的姓名：多米尼克·弗朗索瓦·讓·阿拉戈、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伊薩克-雅各布·阿道夫·克雷米厄 。」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的話引起了一陣喧鬧。
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說道：「各位，請保持安靜！如果你們想讓臨時政府成員接受你們託付的任務，那麼至少，這項任務必須被公開宣布。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中，我們尊敬的朋友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無法讓你們聽清他的話。」
一個人喊道：「讓他們知道人民不需要君主制！人民需要共和國！」
另一個人喊道：「我們會馬上考慮你的提議。」
還有人喊道：「席位！席位！坐下來！讓我們取代叛徒。」
還有人喊道：「取代受賄者！」
還有人喊道：「取代酒囊飯袋！」
與此同時，在原本由大臣和議員們坐的長凳上，一些平民、學生、理工學院的學生，以及一直站在議事區、緊挨著講壇或台階的國民自衛軍嬉笑和喊叫著，表現得仿佛下議院即將進行一場常規辯論。
一個人揮舞著旗幟，喊道：「打倒波旁王朝！建立共和國！」
人群中一位議員喊道：「打倒波旁王朝！將老的和小的一併剷除！」
還有人喊道：「酒囊飯袋！」
人群中的另一位議員驚嘆道：「啊！小公爵們真漂亮！」
拉·羅切亞奎琳侯爵夫人說道：「小公爵們沒有盜竊王位——王位本就屬於他們，應被歸還給他們。」
有人喊道：「請安靜片刻。否則，我們將一事無成。」
另一個人喊道：「我們要求宣布成立共和國。」
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宣讀了一些名字，包括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多米尼克·弗朗索瓦·讓·阿拉戈、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等。一些記者大聲重複著這些名字。似乎大部分民眾都接受了這些人成為臨時政府成員。
有人喊道：「在獲得提名和被民眾接受前，臨時政府成員應吶喊『共和國萬歲』。」
另一個人喊道：「臨時政府應該服務於市政廳。我們期待一個謹慎、溫和的政府。我們希望臨時政府能在不製造流血事件的情況下建立共和國。」
博凱奇說道：「去市政廳！讓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帶頭！」
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沒有立即按博凱奇的意思開始行動，而是和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及一大波群眾一起離開了下議院。沒有離開的人分散在長椅上、議事區和大廳等地。混亂仍然持續著。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或許已經把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當成了對手，下定決心留在下議院，期待自己的這種做法能發揮一些作用。
「公民們，」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說道，「現在，你們必須知道，你們正在進行一項嚴肅的工作，即提名臨時政府。」
人群中發出了「我們不要臨時政府！」「對！對！」「我們需要臨時政府」等不同的叫喊聲。
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說道：「我們即將進行嚴肅的工作。然而，現在，反對的聲音已經出現了。在這種情況下，臨時政府是不可能輕易提名成功的。請允許我向你們宣讀提名——這些人似乎是由多數派提名的。」
有人說道：「安靜！聽著！聽著！」
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繼續說道：「現在，我將宣讀提名。你如果對這些名字滿意，那麼可以喊『通過』。你如果對這些名字不滿意，那麼可以喊『淘汰』。為了鄭重起見，我懇請速記員在我宣讀時記下這些姓名——我們不能向法蘭西提供未經你們許可的名字。下面，我開始宣讀提名：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路易-安托萬·加尼耶-帕熱斯、伊薩克-雅各布·阿道夫·克雷米厄。」
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每念一個名字，人群中都會爆發出一陣「通過」的聲音。
有人喊道：「伊薩克-雅各布·阿道夫·克雷米厄——通過！然而，路易-安托萬·加尼耶-帕熱斯不能獲得通過。」這句話引起了一陣喧鬧。
另一個人喊道：「保持安靜！維持秩序！」
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說道：「請不同意的人舉手。」人群中發出了「通過」和「淘汰」兩種聲音。
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繼續說道：「各位，請允許我再補充一點！剛剛提名通過的臨時政府有著重要而艱巨的任務需要完成。我們即將通過召開會議來調整政府工作的重心和採取必要措施制止暴力行為——只有這樣，人民的權利才能得到維護。」
無數人同時喊道：「同意！同意！去市政廳！」
一名理工學院的學生喊道：「在你們臨時政府的成員中，沒有一個人想成立共和國。和1830年一樣，我們會再次遭到背叛。」
其他人喊道：「共和國萬歲！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萬歲！去市政廳！」
有個年輕人喊道：「政府工作的中心不是市政廳，而是這裡。」
臨時政府的成員的選舉已經完成，而這個選舉正如雅克-夏爾·杜邦·德·厄爾所言，是以拍賣的形式進行的。由於認為繼續留在下議院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去了市政廳。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將擔任外交部部長，而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將擔任內政部部長。
隨著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的離開，人群逐漸散去。然而，混亂和喧鬧仍然沒有消失。
一個年輕人站在講壇上，喊道：「王室特權至此為止！」
另一個人喊道：「王室存在至此為止！」
人們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懸掛在座椅後的桌子上方的畫像上。畫像上的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正在向《1830年憲章》宣誓效忠。「必須毀掉這幅畫像！」有人喊道。站在桌旁的人正準備用軍刀毀掉這幅畫像時，一個站在議事區的拿著步槍的工人喊道：「等等！讓我槍斃他！」緊接著，隨著兩聲槍響，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被「槍斃」了。另一名工人跳上講壇的台階，說道：「請尊重紀念品！尊重這些財產！我們為什麼要損毀財產？為什麼要向畫像開槍？我們已經表明了自己的觀點，即人民不得受到虐待。現在，讓我們表明自己的另一個觀點，即人民知道如何尊重紀念品和自己的勝利！」這名工人的話獲得了掌聲。一群人圍在這名工人周圍，詢問他的姓名。這名工人自稱為泰奧多爾，是一名家具商。隨後，人們逐漸離開了下議院，而時間已經來到了1848年2月24日16時。
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雖然隨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離開了下議院，但由於不願被去市政廳的人群拖著走，選擇了另一條路線，即下樓去波旁宮的內院。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看見一列武裝的國民自衛軍士兵正朝他走來。這些國民自衛軍士兵帶著刺刀，從一處樓梯上了樓。領頭的兩個公民裝扮的人起勁地喊道：「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萬歲！攝政萬歲！」一位領頭者是雷焦公爵尼古拉-夏爾-維克托·烏迪諾，而另一位領頭者是甘古夫-菲利普-弗朗索瓦-亞歷山大·安德里亞尼先生。
甘古夫-菲利普-弗朗索瓦-亞歷山大·安德里亞尼先生抓著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的手臂，說道：「先生，你必須加入我們去營救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保護君主制。」「你的想法雖然很好，」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回答道，「但為時已晚——不僅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已經消失，而且議會解散了。」後來，托克維爾子爵亞歷克西斯·夏爾-亨利-莫里斯·克萊爾又補充道：「在1848年2月24日夜晚勇敢擁護君主制的護衛者甘古夫-菲利普-弗朗索瓦-亞歷山大·安德里亞尼先生在哪裡？他不僅加入了亞歷山大·奧古斯特·勒德律-洛蘭先生的內閣，而且以共和黨人的身份擔任內政部的秘書長。為了取悅他領導的內閣，我加入了他。然而，我不期待他們會努力取得任何結果。我機械地參加了反抗運動並且到達了下議院。見證了剛剛發生在下議院的事情後，國民自衛軍士兵轉身向四面八方逃散。半個小時前，這支人數極少的國家自衛軍本能改變法蘭西的命運，就如同1848年5月15日一樣。國民自衛軍士兵從我身邊經過時，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獨自沉思著。我雖然在過去的九年中於下議院中聽過無數雄辯，但沒有回頭看寂靜荒涼的下議院最後一眼。」
民眾非常麻木。接下來，讓我們聽聽法盧伯爵弗雷德里克-阿爾弗雷德-皮埃爾是怎麼描述當時的情況的。
「我打開一扇通向勃艮第街的小門，」法盧伯爵弗雷德里克-阿爾弗雷德-皮埃爾說道，「到達了波旁宮廣場。一切平靜如常。走了幾步後，我遇到了聖布朗卡爾侯爵阿曼德二世·德·貢托。聖布朗卡爾侯爵阿曼德二世·德·貢托輕鬆地問我道：『嘿！嘿！最近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一場革命，』我說道，『或者說，市政廳剛剛發生了一場革命。』然後，我簡短地告訴了聖布朗卡爾侯爵阿曼德二世·德·貢托會議的細節。我說話時，聖布朗卡爾侯爵阿曼德二世·德·貢托說道：『真沒想到！』實際上，剛剛見證了這一切的我也沒有想到。」
與此同時，受到眾人擁護的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正從下議院走向市政廳。在去市政廳的途中，即奧爾賽碼頭的騎兵營前，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停了下來。騎兵們已經關上了營門。「士兵們，」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說道，「喝杯酒吧！」有人將一個酒杯遞到了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面前。「朋友們，」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喊道，「這是一場宴會。讓民眾、士兵和我一起友好交往吧。」說完這番話，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將那杯酒一飲而盡——革命結束了。
二月革命期間的遇難者
然而，不到四個月後，即1848年5月15日，這些騎兵們將受命從奧爾賽碼頭的騎兵營出發去驅逐入侵議會的暴亂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