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歐洲革命 · 第29章
洗劫杜伊勒里宮
聚集在卡魯索廣場和通往杜伊勒里宮的路上的人群被疏散後,杜伊勒里宮的庭院裡空無一人。然而,很快,杜伊勒里宮裡又擠滿了人。湧入杜伊勒里宮時,人群沒有遭到阻攔。湧入杜伊勒里宮的人群中有兩位名人,即古斯塔夫·福樓拜和馬克西姆·杜·康。就人群湧入杜伊勒里宮的場景,馬克西姆·杜·康描述道:
「我們點亮了杜伊勒里宮的花園裡的燈。在一樓,我們看見了擺放在餐廳里的桌子,裝著很多麵包卷的籃子,巨大、潔白的桌布,以及桌上的牛奶、銀質咖啡壺。銀質咖啡壺壺身上刻著國王的名字。一些人坐下開始用餐。一個人喊道:『這是我們的革命宴會。』這個笑話引起了哄堂大笑。我們來到二樓,看見飾有浮雕的海綠色大理石壁爐上有一個鐘錶。我瞥了一眼時間——13時10分。」起初,由於民眾的好奇心比憤怒更加強烈,這次入侵沒有造成過多暴行。有個人雖然劃破了大廳里的一幅肖像畫,但為了避免弄破枝形吊燈或撕下帘子,又將刀放回了刀鞘中。杜伊勒里宮裡有不超過兩百名入侵者。在這一刻,除了王位,杜伊勒里宮裡的一切都應該得到尊重。「先生們,」有個人說道,「在你們身上,我總是能找到新的樂趣。」這句話經常作為國王登上王位時發表的演講的開頭,而那些小雜誌則經常嘲笑這句話。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鬨笑。
破壞聖像和破壞財產的人正在逼近杜伊勒里宮。當時的杜伊勒里宮四周有一些小巷子——直到拿破崙三世修整完盧浮宮,這些小巷才消失。隨後,一群妓女和搶劫者涌了出來,像沖向獵物般沖向了杜伊勒里宮。一些原本在杜伊勒里宮附近打鬥的叛亂分子也跟著跑了起來。
最先遭到入侵的是奧爾良公主路易絲·瑪麗·阿德萊德·歐仁妮·德·奧爾良的房間。自奧爾良公主路易絲·瑪麗·阿德萊德·歐仁妮·德·奧爾良去世後,她的房間就未曾被打開過。巨大的百葉窗被撕開,而窗格的碎片則飛入了奧爾良公主路易絲·瑪麗·阿德萊德·歐仁妮·德·奧爾良的房間裡。人們吵嚷著。突然,外面響起了槍擊聲——一個被遺忘在卡魯索廣場上的暴亂分子正朝著空中開槍,導致人們以為自己中了圈套。踩踏事件發生了,而一樓的入侵者隨即跳入了護城河。同樣的恐慌也包圍了那些身處卡魯索碼頭的人。身處卡魯索碼頭的人瘋狂地衝進停在塞納河上的駁船,丟下了他們手中的刺刀、火槍和棍棒。幾分鐘後,這種恐慌被證明是不必要的,而杜伊勒里宮隨之遭到了洗劫。
最先遭到洗劫的是杜伊勒里宮的一樓,包括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書房、臥室和瑪麗·阿梅莉王后的沙龍。隨後,入侵者上到二樓。馬克西姆·杜·康記錄道:「現場充斥著人們的叫嚷聲和武器的碰撞聲。我們朝大台階的盡頭跑去,卻發現一群暴亂分子正在往上爬。這群暴亂分子湧上來,壓著樓梯旁的欄杆——樓梯欄杆都被壓彎了。到達樓梯口後,這群暴亂分子迅速衝進了二樓的房間。我們聽見了幾聲爆炸聲——有人開槍擊碎了鏡子。這群善於毀滅與破壞的人闖進了杜伊勒里宮。」
混亂破壞了早晨的安靜。大堆藝術珍品散落在地上,而破碎的半身像、飛揚的鏡子碎片、撕裂的帷幔則在塵土中翻滾著。有入侵者爬到了敘利閣頂端,把飄揚在杜伊勒里宮的圓頂上的旗幟扯了下來。鐘上的大鐘擺被拆了下來當作錘子,而這把錘子砸下來時,包括書櫥、馬桶、衣櫃在內的一切都被打破了。在房間裡,登記冊、文件夾和信函填滿了巨大的壁爐。在花園中、窗台下的大火盆里,暴亂分子正在焚燒被丟出窗戶的書籍和信函。甚至廚房和地窖也遭到了入侵——暴亂分子飲用、擄走和打碎了三千瓶各式各樣的葡萄酒。
暴亂分子闖進杜伊勒里宮
有人提議帶著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寶座進行遊行並且在巴士底廣場的七月柱腳下將其燒毀。這一提議得到了熱烈回應。因此,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權杖、發言台和扶手椅都被抬出來堆在了馬車上。龐大的隊伍跟在馬車後面。到達巴士底廣場後,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寶座被燒毀了。
燒毀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的寶座
與此同時,暴亂分子對杜伊勒里宮的洗劫仍然沒有結束。實際上,杜伊勒里宮裡只剩下了小偷、舊衣商人、贓物商人、很多受好奇心驅使的老實人和一些一心一意想儘可能多地保存東西並且將其歸還給王室的人。
然而,災難中也存在一些讓人備受感動的善舉。瑪麗·阿梅莉王后的房間旁還有一個房間,是瑪麗·克里斯蒂娜·卡羅琳·阿德萊德·弗朗索瓦絲·萊奧波爾迪內·德·奧爾良公主的雕塑工作間。瑪麗·克里斯蒂娜·卡羅琳·阿德萊德·弗朗索瓦絲·萊奧波爾迪內·德·奧爾良公主的雕塑工作間的窗戶朝向杜伊勒里宮的庭院,以彩色玻璃裝飾,像一個教堂。簡樸的底座上立著早逝的瑪麗·克里斯蒂娜·卡羅琳·阿德萊德·弗朗索瓦絲·萊奧波爾迪內·德·奧爾良公主雕刻的雕像模型,包括「凡爾賽的聖女貞德」「聖女貞德離開村莊」和「天使的祈禱」。這些雕像模型都是為聖斐迪南教堂雕刻的大理石雕像。雖然所有這些雕像都應受到尊重,但一個無賴開槍打碎了「天使的祈禱」。
人們向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表達了崇高的敬意。在廣受歡迎的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房間前,破壞性的活動停了下來。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去世令法蘭西民眾印象深刻。或許,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可以阻止這場革命的爆發。
在《君主制的最後幾個小時》一書中,費爾南德·蒙特婁先生敘述了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和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的寓所是如何免遭洗劫的。一群準備與軍隊火拚的暴亂分子也來到了杜伊勒里宮。暴亂分子的領頭人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人。這個領頭人有著摻著白色鬍鬚的濃密的紅鬍子和被火藥燻黑的手,戴著一頂沒有帽舌的舊水獺皮帽子,裸露著手臂,握著一把步槍,可能是曾經參加過七月革命。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離開下議院後不久,這個領頭人帶領著暴亂分子去了馬爾桑館。雖然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的寓所仍然沒有被廢棄,但在1842年7月13日後,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寓所就關閉了。試圖打開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寓所的大門時,這個領頭人失敗了。因此,這個領頭人用槍托狠狠地撞擊大門,並且朝一位堅守崗位的老用人說道:「開門!誰以前住這裡?」「這是已故的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寓所——自他去世後,這個寓所就一直閒置著。」用人回答道。這個領頭人向周圍的人說道:「安靜……保持尊重,你們這些人!不要碰任何東西!我們要進入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寓所了。」
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寓所的窗戶、他的臥室和寓所前面的大房間都面對著杜伊勒里宮的庭院。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臥室與一個沙龍相通,而這個沙龍里收藏著讓-奧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爾的《安條克》、保羅·德拉羅什的《吉斯公爵被刺》、阿里·斯海弗的《弗朗索瓦絲·德·里米尼》和亞歷山大-加布里埃爾·德康的《約瑟夫被兄弟出賣》。暴亂分子穿過所有的房間,卻沒有碰任何物品。經過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臥室時,暴亂分子感慨萬分。雖然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因意外而去世了,但他的房間裡的擺設仍然保持著他去世時的模樣——甚至連他出發前洗手用的水都沒有倒掉。兩個白色大理石洗臉台旁放著一頂白帽子和一頂黑帽子,而兩頂帽子旁是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手套和一個裝著葡萄的托盤。在壁爐台旁的一張大手扶椅上,1842年7月13日的《辯論雜誌》仍然攤開著。辦公桌上擺著鋼筆和鉛筆。休伊和柯羅製造的絲綢帷幔上嵌織著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和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爾貝的肖像。沒有整理的床鋪旁邊有幾個小盒子和一個為旅行而準備的箱子。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的沙龍里的辦公桌和壁爐台中間放置著一張鋪滿書和紙的圓桌,而紙上是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阿爾貝和沙特爾公爵羅貝爾·菲利普·路易·歐仁·斐迪南做的練習題和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做的修改。
保羅·德拉羅什
亞歷山大-加布里埃爾·德康
桌上的那堆書中有一卷阿方斯·瑪利·路易·普拉·德·拉馬丁先生的《吉倫特派的歷史》,而奧爾良公爵夫人海倫·路易絲·伊麗莎白擺了一把象牙匕首在自己正準備看的那一章上面。注意到安格爾畫的一幅與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真人大小相仿的肖像後,暴亂分子的領頭人停了下來,扶了扶自己的水獺皮帽子,說道:「可憐的年輕人,走吧!」暴亂分子尊敬地參觀完後,奧爾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普·路易·夏爾·埃里克·羅薩利諾·德·奧爾良的寓所的大門再一次被關上了。
杜伊勒里宮裡的教堂也沒有遭到洗劫。在教堂門口,入侵者停下來,摘下帽子,聽從了一個理工學院學生的建議——他們默默走向祭壇,拆下十字架,取出神龕中的神聖器皿並把它們尊敬地護送到聖羅克的教堂交給了神父。顯然,和1830年不同,這一次,入侵者沒有褻瀆神明。
然而,如果參與這場革命的人都尊重宗教,那麼王室無論面對何種暴行,都不會被打倒!在杜伊勒里宮的其他地方,劫掠仍然持續著。懷著憤怒,人們洗劫了七月王朝的搖籃,即奧爾良家族的故居和曾經廣受歡迎的皇家宮殿。1830年7月31日,在皇家宮殿,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宣告了七月王朝的建立,而當時的人們歡呼雀躍,紛紛去了市政廳,想得到一官半職。
在過去的三十年里和從王子變成國王的過程中,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用心裝飾著自己喜愛的住宅,而他的住宅因此成為暴亂分子的目標。包括房間裡的藝術品、照片和家具,以及馬廄和酒窖在內的一切都遭到了洗劫。馬克西姆·杜·康寫道:「我們侵入了杜伊勒里宮的庭院。杜伊勒里宮的庭院位於奧爾良畫廊和宮殿之間。人們到處掠奪和焚燒。多麼愚蠢的舉動啊!杜伊勒里宮裡燃起了五堆大火。各種家具、鏡子和陶瓷都在被焚燒——沒有任何物品幸免於難。我看見了一隻鑲嵌著古董獎章的銀杯。這隻銀杯絢爛奪目,價值非凡。我拾起這隻銀杯,要求豁免如此珍貴的藝術品。然而,其他人立刻看著我,導致我不得不將這隻銀杯扔進了火堆。我與一個理工學院的學生進行了談話。其他人都穿著寬大的襯衫和破舊的上衣,而這個理工學院的學生穿著優雅的制服。我對這個理工學院的學生說,杜伊勒里宮裡有珍貴的簽有傑出藝術家的名字的畫作,而我們應該努力去保護它們不受破壞。然而,這個理工學院的學生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最終,這個理工學院的學生以沮喪的姿勢抬起了手臂,說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這場災難導致超過一百八十幅畫作被損毀。這些畫作中包括了歐仁·德拉克魯瓦的《主持彌撒的黎塞留樞機主教》、熱拉爾畫的法蘭西國王路易·腓力一世和瑪麗·阿梅莉王后的肖像畫、弗朗索瓦-約瑟夫·埃姆的《奧爾良公爵宣誓》、米尼亞爾的《勃艮第公爵夫人和孩子》、帕盧什的《亨利四世》、埃米爾·讓-奧拉斯·韋爾內的《聖哥達山上的敬老院》和《奧爾良公爵通過審查》。
歐仁·德拉克魯瓦
入侵者不僅損毀了房間和各種物件,而且強行進入了地窖。喝完酒後,入侵者燃起了一堆火。隨後,消防員跑來,抽水滅掉了火,甚至往酒徒身上也噴了水。一個醉醺醺的挽著袖子的入侵者破壞著水泵,而由於攜帶著武器,消防員沒有使用很多武力就擊退了這個入侵者。
然而,這個爛醉的入侵者對管道耿耿於懷,用軍刀使勁地敲打著管子。然而,因被水浸泡而膨脹的皮管非常堅硬,導致軍刀反彈回來並且擊中了這個入侵者的前額。這個入侵者咆哮道:「有刺客!」這個入侵者的一些同伴們同情他,把他安置在了一個角落裡。在角落裡,這個入侵者睡著了。奧爾良畫廊里搭建起了一個救護站——王室沙發的墊子被充作床墊,而傷員都蓋著紅色的天鵝絨窗簾。
納伊城堡遭受的洗劫甚至比杜伊勒里宮和皇宮花園街區更加嚴重——一場大火燒毀了納伊城堡。從此,美麗迷人的納伊城堡消失了。在納伊城堡,王室成員曾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在一首詩中,阿爾弗雷德·德·繆塞描述了那段時光:
納伊!迷人的居留地,傷心和甜蜜的回憶!
孩子們的幻想,從未消失!
在城堡的入口,在綠色的小巷裡,王后微笑著看著我們奔跑。
誰會告訴我們,有一天,我們不得不回來,去尋找死神和蒙面的頭。
納伊!迷人的居留地,傷心和甜蜜的回憶!
納伊城堡
孩子們的幻想,永遠飛翔!
在城堡的入口,在綠色的小巷裡,女王微笑著看著我們奔跑。
誰會告訴我們,有一天,我們應該回來,找到死神,蒙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