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城南

两汉 佚名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水深激激,蒲苇冥冥; 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 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 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zhàn 战 chéng 城 nán 南   , sǐ 死 guō 郭 běi 北   , yě 野 sǐ 死 bù 不 zàng 葬 wū 乌 kě 可 shí 食 。 。
wèi 为 wǒ 我 wèi 谓 wū 乌   : qiě 且 wèi 为 kè 客 háo 豪   !
yě 野 sǐ 死 liàng 谅 bù 不 zàng 葬   , fǔ 腐 ròu 肉 ān 安 néng 能 qù 去 zi 子 táo 逃   ?
shuǐ 水 shēn 深 jī 激 jī 激   , pú 蒲 wěi 苇 míng 冥 míng 冥   ;
xiāo 枭 qí 骑 zhàn 战 dòu 斗 sǐ 死   , nú 驽 mǎ 马 pái 徘 huái 徊 míng 鸣 。 。
liáng 梁 zhù 筑 shì 室   , hé 何 yǐ 以 nán 南   ? hé 何 yǐ 以 běi 北   ?
hé 禾 shǔ 黍 bù 不 huò 获 jūn 君 hé 何 shí 食   ? yuàn 愿 wèi 为 zhōng 忠 chén 臣 ān 安 kě 可 dé 得   ?
sī 思 zi 子 liáng 良 chén 臣   , liáng 良 chén 臣 chéng 诚 kě 可 sī 思   :
cháo 朝 xíng 行 chū 出 gōng 攻   , mù 暮 bù 不 yè 夜 guī 归   !

注释

  • 郭:外城。野死:战死荒野。野死:死于野外。乌:乌鸦。
  • 客:指战死者,死者多为外乡人故称之为“客”。豪:同“嚎”,大声哭叫,号叫。
  • 谅:当然。安:怎么。
  • 激激:清澈的样子。冥冥:深暗的样子。
  • 枭骑:通“骁”,作“勇”解,指善战的骏马。驽马:劣马,此诗中指疲惫的马。
  • 梁:表声字。
  • 良臣:指忠心为国的战士。

译文

城南城北都有战事,有许多人战死在野外,尸体不埋葬乌鸦来啄食。

请为我对乌鸦说:“在吃我们外乡的战士之前请为我们悲鸣几声!

战死在野外没人会为我们埋葬,这些尸体哪能从你们口中逃掉呢?”

清澈透明的河水在不停地流淌着,茂密的蒲苇草显得更加葱郁。

善战的骏马都在战斗中牺牲,只有劣马还在战场上徘徊哀鸣。

在桥梁上筑起了营垒工事,那南北两岸的人民将如何交往?

无人收获庄稼你们吃什么?就是想成为忠臣保卫国家都无法实现啊!

怀念那些忠诚卫国的好战士,那些忠良将士实在令人怀念:

天刚亮他们就忙着出去打仗,可是到晚上却未能一同回来。

鉴赏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城南、郭北,互文见义,是说城南城北,到处都在进行战争,到处都有流血和死亡。抒写一场激烈的战事,起句刚叙及“战”,便径接以“死”,而对士卒杀敌的悲壮场景,不作一语描述。战争过后,大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成群的乌鸦,“呀呀”地叫着,争啄着这些无人掩埋的战士。面对这样的惨状,谁都不能不惊心动魄。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这可以理解为是诗人请求乌鸦在啄食之前,先为这些惨死的战士大声恸哭;也可以理解为死去的战士为自己请求乌鸦在啄食之前,先为他们悲鸣几声。

  “水深激激,薄苇冥冥”两句,通过景物描写,进一步渲染战场荒凉悲惨的气氛。清凉的河水流淌着,茫茫的蒲苇瑟瑟着,似乎在向人们哭诉着战争的灾难。“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突然,一声战马的长嘶,引起了诗人的注意:它身受重伤,已经不中用了,但仍然徘徊在死去的勇士身旁,悲鸣着不肯离去。表面上,是对战场上的景物作客观叙写,但这些景物,却是经过诗人严格挑选了的典型画面,无一不寄托着诗人深沉的感情在内。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这里,不只是对眼前战场的情景进行描述,而是把眼光移向了整个社会:战争不仅驻把无数的兵士推向了死亡的深渊,而且破坏了整个社会生产,给人民的生活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最后四句,诗人抒发了对死难士卒的哀悼之情。“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子”和“良臣”在这里是同位语,指那些牺牲了的战士。诗人饱含感情,用一个“诚”字,倾吐了自己内心的悲痛。“朝行出攻,暮不夜归。”感叹战士一去不复返,语句极其沉痛,引起人莫大的悲哀。结尾两句同开头勇士战死遥相呼应,使全诗充满了浓重的悲剧气氛。

  这是反映社会现实的诗歌,但诗中运用了浪漫主义表现手法。歌辞中死人居然说话了,这就是浪漫主义表现手法的例证。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69-70

创作背景

  《战城南》是一首汉乐府民歌,属《汉鼓吹铙歌十八曲》之一,是为在战场上的阵亡者而作。汉朝和匈奴曾长期爆发冲突,朝廷派兵长期戍守,不免使战士产生怨恨之情。此诗即是戍边战士反战情绪的反映。

(北宋)郭茂倩编 崇贤书院释译.乐府诗集.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4: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