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马歌（并引）

宋代苏轼

过庐陵，见宣德郎致仕曾君安止，出所作《禾谱》。文既温雅，事亦详实，惜其有所缺，不谱农器也。予昔游武昌，见农夫皆骑秧马。以榆枣为腹欲其滑，以楸桐为背欲其轻，腹如小舟，昂其首尾，背如覆瓦，以便两髀，雀跃于泥中，系束藁其首以缚秧。日行千畦，较之伛偻而作者，劳佚相绝矣。《史记》禹乘四载，泥行乘橇。解者曰，橇形如箕，擿行泥上。岂秧马之类乎？作《秧马歌》一首，附于《禾谱》之末云。春云濛濛雨凄凄，春秧欲老翠剡齐。嗟我妇子行水泥，朝分一垅暮千畦。腰如箜篌首啄鸡，筋烦骨殆声酸嘶。我有桐马手自提，头尻轩昂腹胁低。背如覆瓦去角圭，以我两足为四蹄。耸踊滑汰如凫鹥，纤纤束藁亦可赍。何用繁缨与月题，朅従畦东走畦西。山城欲闭闻鼓鼙，忽作的卢跃檀溪。归来挂壁従高栖，了无刍秣饥不啼。少壮骑汝逮老黧，何曾蹶轶防颠隮。锦鞯公子朝金闺，笑我一生蹋牛犁，不知自有木駃騠。

guò 过 lú 庐 líng 陵， jiàn 见 xuān 宣 dé 德 láng 郎 zhì 致 shì 仕 céng 曾 jūn 君 ān 安 zhǐ 止， chū 出 suǒ 所 zuò 作 hé 《 pǔ 禾谱》。

wén 文 jì 既 wēn 温 yǎ 雅， shì 事 yì 亦 xiáng 详 shí 实， xī 惜 qí 其 yǒu 有 suǒ 所 quē 缺， bù 不 pǔ 谱 nóng 农 qì 器 yě 也。

yǔ 予 xī 昔 yóu 游 wǔ 武 chāng 昌， jiàn 见 nóng 农 fū 夫 jiē 皆 qí 骑 yāng 秧 mǎ 马。

yǐ 以 yú 榆 zǎo 枣 wèi 为 fù 腹 yù 欲 qí 其 huá 滑， yǐ 以 qiū 楸 tóng 桐 wèi 为 bèi 背 yù 欲 qí 其 qīng 轻， fù 腹 rú 如 xiǎo 小 zhōu 舟， áng 昂 qí 其 shǒu 首 wěi 尾， bèi 背 rú 如 fù 覆 wǎ 瓦， yǐ 以 biàn 便 liǎng 两 bì 髀， què 雀 yuè 跃 yú 于 ní 泥 zhōng 中， xì 系 shù 束 gǎo 藁 qí 其 shǒu 首 yǐ 以 fù 缚 yāng 秧。

rì 日 xíng 行 qiān 千 qí 畦， jiào 较 zhī 之 yǔ 伛 lǚ 偻 ér 而 zuò 作 zhě 者， láo 劳 yì 佚 xiāng 相 jué 绝 yǐ 矣。

shǐ 《 jì 史 yǔ 记 chéng 》 sì 禹 zài 乘 ní 四 xíng 载， chéng 泥 qiāo 行乘橇。

jiě 解 zhě 者 yuē 曰， qiāo 橇 xíng 形 rú 如 jī 箕， tī 擿 xíng 行 ní 泥 shàng 上。

qǐ 岂 yāng 秧 mǎ 马 zhī 之 lèi 类 hū 乎？ zuò 作 yāng 《 mǎ 秧 gē 马 yī 歌 shǒu 》 fù 一 yú 首， hé 附 pǔ 于 zhī 《 mò 禾 yún 谱》之末云。

chūn 春 yún 云 méng 濛 méng 濛 yǔ 雨 qī 凄 qī 凄， chūn 春 yāng 秧 yù 欲 lǎo 老 cuì 翠 yǎn 剡 qí 齐。

jiē 嗟 wǒ 我 fù 妇 zǐ 子 xíng 行 shuǐ 水 ní 泥， cháo 朝 fēn 分 yī 一 lǒng 垅 mù 暮 qiān 千 qí 畦。

yāo 腰 rú 如 kōng 箜 hóu 篌 shǒu 首 zhuó 啄 jī 鸡， jīn 筋 fán 烦 gǔ 骨 dài 殆 shēng 声 suān 酸 sī 嘶。

wǒ 我 yǒu 有 tóng 桐 mǎ 马 shǒu 手 zì 自 tí 提， tóu 头 kāo 尻 xuān 轩 áng 昂 fù 腹 xié 胁 dī 低。

bèi 背 rú 如 fù 覆 wǎ 瓦 qù 去 jiǎo 角 guī 圭， yǐ 以 wǒ 我 liǎng 两 zú 足 wèi 为 sì 四 tí 蹄。

sǒng 耸 yǒng 踊 huá 滑 tài 汰 rú 如 fú 凫 yī 鹥， xiān 纤 xiān 纤 shù 束 gǎo 藁 yì 亦 kě 可 jī 赍。

hé 何 yòng 用 pán 繁 yīng 缨 yǔ 与 yuè 月 tí 题， qiè 朅 cóng 従 qí 畦 dōng 东 zǒu 走 qí 畦 xī 西。

shān 山 chéng 城 yù 欲 bì 闭 wén 闻 gǔ 鼓 pí 鼙， hū 忽 zuò 作 dì 的 lú 卢 yuè 跃 tán 檀 xī 溪。

guī 归 lái 来 guà 挂 bì 壁 cóng 従 gāo 高 qī 栖， liǎo 了 wú 无 chú 刍 mò 秣 jī 饥 bù 不 tí 啼。

shào 少 zhuàng 壮 qí 骑 rǔ 汝 dǎi 逮 lǎo 老 lí 黧， hé 何 zēng 曾 jué 蹶 yì 轶 fáng 防 diān 颠 jī 隮。

jǐn 锦 jiān 鞯 gōng 公 zǐ 子 cháo 朝 jīn 金 guī 闺， xiào 笑 wǒ 我 yī 一 shēng 生 tà 蹋 niú 牛 lí 犁， bù 不 zhī 知 zì 自 yǒu 有 mù 木 jué 駃 tí 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