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无哀乐论

魏晋 嵇康
有秦客问于东野主人曰：「闻之前论曰：『治世之音安以乐，亡国之音哀以思。』夫治乱在政，而音声应之；故哀思之情，表于金石；安乐之象，形于管弦也。又仲尼闻韶，识虞舜之德；季札听弦，知众国之风。斯已然之事，先贤所不疑也。今子独以为声无哀乐，其理何居？若有嘉讯，今请闻其说。」主人应之曰：「斯义久滞，莫肯拯救，故令历世滥于名实。今蒙启导，将言其一隅焉。夫天地合德，万物贵生，寒暑代往，五行以成。故章为五色，发为五音；音声之作，其犹臭味在于天地之间。其善与不善，虽遭遇浊乱，其体自若而不变也。岂以爱憎易操、哀乐改度哉？及宫商集比，声音克谐，此人心至愿，情欲之所锺。故人知情不可恣，欲不可极故，因其所用，每为之节，使哀不至伤，乐不至淫，斯其大较也。然『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哀云哀云，哭泣云乎哉？因兹而言，玉帛非礼敬之实，歌舞非悲哀之主也。何以明之？夫殊方异俗，歌哭不同。使错而用之，或闻哭而欢，或听歌而戚，然而哀乐之情均也。今用均同之情，案，「戚」本作「感」，又脱同字，依《世说·文学篇》注改补。）而发万殊之声，斯非音声之无常哉？然声音和比，感人之最深者也。劳者歌其事，乐者舞其功。夫内有悲痛之心，则激切哀言。言比成诗，声比成音。杂而咏之，聚而听之，心动于和声，情感于苦言。嗟叹未绝，而泣涕流涟矣。夫哀心藏于苦心内，遇和声而后发。和声无象，而哀心有主。夫以有主之哀心，因乎无象之和声，其所觉悟，唯哀而已。岂复知『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哉。风俗之流，遂成其政；是故国史明政教之得失，审国风之盛衰，吟咏情性以讽其上，故曰『亡国之音哀以思』也。 夫喜、怒、哀、乐、爱、憎、惭、惧，凡此八者，生民所以接物传情，区别有属，而不可溢者也。夫味以甘苦为称，今以甲贤而心爱，以乙愚而情憎，则爱憎宜属我，而贤愚宜属彼也。可以我爱而谓之爱人，我憎而谓之憎人，所喜则谓之喜味，所怒而谓之怒味哉？由此言之，则外内殊用，彼我异名。声音自当以善恶为主，则无关于哀乐；哀乐自当以情感，则无系于声音。名实俱去，则尽然可见矣。且季子在鲁，采《诗》观礼，以别《风》、《雅》，岂徒任声以决臧否哉？又仲尼闻《韶》，叹其一致，是以咨嗟，何必因声以知虞舜之德，然後叹美邪？今粗明其一端，亦可思过半矣。」 秦客难曰：「八方异俗，歌哭万殊，然其哀乐之情，不得不见也。夫心动于中，而声出于心。虽托之于他音，寄之于余声，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使得过也。昔伯牙理琴而锺子知其所志；隶人击磬而子产识其心哀；鲁人晨哭而颜渊审其生离。夫数子者，岂复假智于常音，借验于曲度哉？心戚者则形为之动，情悲者则声为之哀。此自然相应，不可得逃，唯神明者能精之耳。夫能者不以声众为难，不能者不以声寡为易。今不可以未遇善听，而谓之声无可察之理；见方俗之多变，而谓声音无哀乐也。」又云：「贤不宜言爱，愚不宜言憎。然则有贤然后爱生，有愚然后憎成，但不当共其名耳。哀乐之作，亦有由而然。此为声使我哀，音使我乐也。苟哀乐由声，更为有实，何得名实俱去邪？」又云：「季子采《诗》观礼，以别《风》、《雅》；仲尼叹《韶》音之一致，是以咨嗟。是何言欤？且师襄奏操，而仲尼睹文王之容；师涓进曲，而子野识亡国之音。宁复讲诗而后下言，习礼然后立评哉？斯皆神妙独见，不待留闻积日，而已综其吉凶矣；是以前史以为美谈。今子以区区之近知，齐所见而为限，无乃诬前贤之识微，负夫子之妙察邪？」 主人答曰：「难云：虽歌哭万殊，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假智于常音，不借验于曲度，锺子之徒云云是也。此为心悲者，虽谈笑鼓舞，情欢者，虽拊膺咨嗟，犹不能御外形以自匿，诳察者于疑似也。以为就令声音之无常，犹谓当有哀乐耳。又曰：「季子听声，以知众国之风；师襄奏操，而仲尼睹文王之容。案如所云，此为文王之功德，与风俗之盛衰，皆可象之于声音：声之轻重，可移于後世；襄涓之巧，能得之于将来。若然者，三皇五帝，可不绝于今日，何独数事哉？若此果然也。则文王之操有常度，韶武之音有定数，不可杂以他变，操以余声也。则向所谓声音之无常，锺子之触类，于是乎踬矣。若音声无常，锺子触类，其果然邪？则仲尼之识微，季札之善听，固亦诬矣。此皆俗儒妄记，欲神其事而追为耳，欲令天下惑声音之道，不言理以尽此，而推使神妙难知，恨不遇奇听于当时，慕古人而自叹，斯所□大罔后生也。夫推类辨物，当先求之自然之理；理已定，然后借古义以明之耳。今未得之于心，而多恃前言以为谈证，自此以往，恐巧历不能纪。」「又难云：「哀乐之作，犹爱憎之由贤愚，此为声使我哀而音使我乐；苟哀乐由声，更为有实矣。夫五色有好丑丑，五声有善恶，此物之自然也。至于爱与不爱，喜与不喜，人情之变，统物之理，唯止于此；然皆无豫于内，待物而成耳。至夫哀乐自以事会，先遘于心，但因和声以自显发。故前论已明其无常，今复假此谈以正名号耳。不为哀乐发于声音，如爱憎之生于贤愚也。然和声之感人心，亦犹酒醴之发人情也。酒以甘苦为主，而醉者以喜怒为用。其见欢戚为声发，而谓声有哀乐，不可见喜怒为酒使，而谓酒有喜怒之理也。」 秦客难曰：「夫观气采色，天下之通用也。心变于内而色应于外，较然可见，故吾子不疑。夫声音，气之激者也。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心有盛衰，声亦隆杀。同见役于一身，何独于声便当疑邪！夫喜怒章于色诊，哀乐亦宜形于声音。声音自当有哀乐，但暗者不能识之。至锺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今蒙瞽面墙而不悟，离娄昭秋毫于百寻，以此言之，则明暗殊能矣。不可守咫尺之度，而疑离娄之察；执中痛之听，而猜锺子之聪；皆谓古人为妄记也。」 主人答曰：「难云：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心有盛衰，声亦降杀，哀乐之情，必形于声音，锺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必若所言，则浊质之饱，首阳之饥，卞和之冤，伯奇之悲，相如之含怒，不占之怖祗，千变百态，使各发一咏之歌，同启数弹之微，则锺子之徒，各审其情矣。尔为听声者不以寡众易思，察情者不以大小为异，同出一身者，期于识之也。设使从下，则子野之徒，亦当复操律鸣管，以考其音，知南风之盛衰，别雅、郑之淫正也？夫食辛之与甚噱，薰目之与哀泣，同用出泪，使狄牙尝之，必不言乐泪甜而哀泪苦，斯可知矣。何者？肌液肉汗，?笮便出，无主于哀乐，犹?酒之囊漉，虽笮具不同，而酒味不变也。声俱一体之所出，何独当含哀乐之理也？且夫《咸池》、《六茎》，《大章》、《韶夏》，此先王之至乐，所以动天地、感鬼神。今必云声音莫不象其体而传其心，此必为至乐不可托之于瞽史，必须圣人理其弦管，尔乃雅音得全也。舜命夔「击石拊石，八音克谐，神人以和。」以此言之，至乐虽待圣人而作，不必圣人自执也。何者？音声有自然之和，而无系于人情。克谐之音，成于金石；至和之声，得于管弦也。夫纤毫自有形可察，故离瞽以明暗异功耳。若乃以水济水，孰异之哉？」 秦客难曰：「虽众喻有隐，足招攻难，然其大理，当有所就。若葛卢闻牛鸣，知其三子为牺；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楚师必败；羊舌母听闻儿啼，而审其丧家。凡此数事，皆效于上世，是以咸见录载。推此而言，则盛衰吉凶，莫不存乎声音矣。今若复谓之诬罔，则前言往记，皆为弃物，无用之也。以言通论，未之或安。若能明斯所以，显其所由，设二论俱济，愿重闻之。」 主人答曰：「吾谓能反三隅者，得意而忘言，是以前论略而未详。今复烦循环之难，敢不自一竭邪？夫鲁牛能知牺历之丧生，哀三子之不存，含悲经年，诉怨葛卢；此为心与人同，异于兽形耳。此又吾之所疑也。且牛非人类，无道相通，若谓鸣兽皆能有言，葛卢受性独晓之，此为称其语而论其事，犹译传异言耳，不为考声音而知其情，则非所以为难也。若谓知者为当触物而达，无所不知，今且先议其所易者。请问：圣人卒人胡域，当知其所言否乎？难者必曰知之。知之之理何以明之？愿借子之难以立鉴识之域。或当与关接识其言邪？将吹律鸣管校其音邪？观气采色和其心邪？此为知心自由气色，虽自不言，犹将知之，知之之道，可不待言也。若吹律校音以知其心，假令心志于马而误言鹿，察者固当由鹿以知马也。此为心不系于所言，言或不足以证心也。若当关接而知言，此为孺子学言于所师，然后知之，则何贵于聪明哉？夫言，非自然一定之物，五方殊俗，同事异号，举一名以为标识耳。夫圣人穷理，谓自然可寻，无微不照。苟无微不照，理蔽则虽近不见，故异域之言不得强通。推此以往，葛卢之不知牛鸣，得不全乎？」又难云：「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楚多死声。此又吾之所疑也。请问师旷吹律之时，楚国之风邪，则相去千里，声不足达；若正识楚风来入律中邪，则楚南有吴、越，北有梁、宋，苟不见其原，奚以识之哉？凡阴阳愤激，然后成风。气之相感，触地而发，何得发楚庭，来入晋乎？且又律吕分四时之气耳，时至而气动，律应而灰移，皆自然相待，不假人以为用也。上生下生，所以均五声之和，叙刚柔之分也。然律有一定之声，虽冬吹中吕，其音自满而无损也。今以晋人之气，吹无韵之律，楚风安得来入其中，与为盈缩邪？风无形，声与律不通，则校理之地，无取于风律，不其然乎？岂独师旷多识博物，自有以知胜败之形，欲固众心而托以神微，若伯常骞之许景公寿哉？」又难云：「羊舌母听闻儿啼而审其丧家。复请问何由知之？为神心独悟暗语而当邪？尝闻儿啼若此其大而恶，今之啼声似昔之啼声，故知其丧家邪？若神心独悟暗语之当，非理之所得也。虽曰听啼，无取验于儿声矣。若以尝闻之声为恶，故知今啼当恶，此为以甲声为度，以校乙之啼也。夫声之于音，犹形之于心也。有形同而情乖，貌殊而心均者。何以明之？圣人齐心等德而形状不同也。苟心同而形异，则何言乎观形而知心哉？且口之激气为声，何异于籁?纳气而鸣邪？啼声之善恶，不由儿口吉凶，犹琴瑟之清浊不在操者之工拙也。心能辨理善谈，而不能令内?调利，犹瞽者能善其曲度，而不能令器必清和也。器不假妙瞽而良，?不因惠心而调，然则心之与声，明为二物。二物之诚然，则求情者不留观于形貌，揆心者不借听于声音也。察者欲因声以知心，不亦外乎？今晋母未待之于老成，而专信昨日之声，以证今日之啼，岂不误中于前世好奇者从而称之哉？」 秦客难曰：「吾闻败者不羞走，所以全也。吾心未厌而言，难复更从其馀。今平和之人，听筝笛琵琶，则形躁而志越；闻琴瑟之音，则听静而心闲。同一器之中，曲用每殊，则情随之变：奏秦声则叹羡而慷慨；理齐楚则情一而思专，肆姣弄则欢放而欲惬；心为声变，若此其众。苟躁静由声，则何为限其哀乐，而但云至和之声，无所不感，托大同于声音，归众变于人情？得无知彼不明此哉？」 主人答曰：「难云：琵琶、筝、笛令人躁越。又云：曲用每殊而情随之变。此诚所以使人常感也。琵琶、筝、笛，间促而声高，变众而节数，以高声御数节，故使人形躁而志越。犹铃铎警耳，锺鼓骇心，故『闻鼓鼙之音，思将帅之臣』，盖以声音有大小，故动人有猛静也。琴瑟之体，间辽而音埤，变希而声清，以埤音御希变，不虚心静听，则不尽清和之极，是以听静而心闲也。夫曲用不同，亦犹殊器之音耳。齐楚之曲，多重故情一，变妙故思专。姣弄之音，挹众声之美，会五音之和，其体赡而用博，故心侈于众理；五音会，故欢放而欲惬。然皆以单、复、高、埤、善、恶为体，而人情以躁、静而容端，此为声音之体，尽于舒疾。情之应声，亦止于躁静耳。夫曲用每殊，而情之处变，犹滋味异美，而口辄识之也。五味万殊，而大同于美；曲变虽众，亦大同于和。美有甘，和有乐。然随曲之情，尽于和域；应美之口，绝于甘境，安得哀乐于其间哉？然人情不同，各师所解。则发其所怀；若言平和，哀乐正等，则无所先发，故终得躁静。若有所发，则是有主于内，不为平和也。以此言之，躁静者，声之功也；哀乐者，情之主也。不可见声有躁静之应，因谓哀乐者皆由声音也。且声音虽有猛静，猛静各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自发。何以明之？夫会宾盈堂，酒酣奏琴，或忻然而欢，或惨尔泣，非进哀于彼，导乐于此也。其音无变于昔，而欢戚并用，斯非『吹万不同』邪？夫唯无主于喜怒，亦应无主于哀乐，故欢戚俱见。若资偏固之音，含一致之声，其所发明，各当其分，则焉能兼御群理，总发众情邪？由是言之，声音以平和为体，而感物无常；心志以所俟为主，应感而发。然则声之与心，殊涂异轨，不相经纬，焉得染太和于欢戚，缀虚名于哀乐哉？秦客难曰：「论云：猛静之音，各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自发，是以酒酣奏琴而欢戚并用。此言偏并之情先积于内，故怀欢者值哀音而发，内戚者遇乐声而感也。夫音声自当有一定之哀乐，但声化迟缓不可仓卒，不能对易。偏重之情，触物而作，故今哀乐同时而应耳；虽二情俱见，则何损于声音有定理邪？主人答曰：「难云：哀乐自有定声，但偏重之情，不可卒移。故怀戚者遇乐声而哀耳。即如所言，声有定分，假使《鹿鸣》重奏，是乐声也。而令戚者遇之，虽声化迟缓，但当不能使变令欢耳，何得更以哀邪？犹一爝之火，虽未能温一室，不宜复增其寒矣。夫火非隆寒之物，乐非增哀之具也。理弦高堂而欢戚并用者，直至和之发滞导情，故令外物所感得自尽耳。难云：偏重之情，触物而作，故令哀乐同时而应耳。夫言哀者，或见机杖而泣，或睹舆服而悲，徒以感人亡而物存，痛事显而形潜，其所以会之，皆自有由，不为触地而生哀，当席而泪出也。今见机杖以致感，听和声而流涕者，斯非和之所感，莫不自发也。」 秦客难曰：「论云：酒酣奏琴而欢戚并用。欲通此言，故答以偏情感物而发耳。今且隐心而言，明之以成效。夫人心不欢则戚，不戚则欢，此情志之大域也。然泣是戚之伤，笑是欢之用。盖闻齐、楚之曲者，唯睹其哀涕之容，而未曾见笑噱之貌。此必齐、楚之曲，以哀为体，故其所感，皆应其度量；岂徒以多重而少变，则致情一而思专邪？若诚能致泣，则声音之有哀乐，断可知矣。」 主人答曰：「虽人情感于哀乐，哀乐各有多少。又哀乐之极，不必同致也。夫小哀容坏，甚悲而泣，哀之方也；小欢颜悦，至乐心喻，乐之理也。何以明之？夫至亲安豫，则恬若自然，所自得也。及在危急，仅然后济，则?不及亻舞。由此言之，亻舞之不若向之自得，岂不然哉？，至夫笑噱虽出于欢情，然自以理成又非自然应声之具也。此为乐之应声，以自得为主；哀之应感，以垂涕为故。垂涕则形动而可觉，自得则神合而无忧，是以观其异而不识其同，别其外而未察其内耳。然笑噱之不显于声音，岂独齐楚之曲邪？今不求乐于自得之域，而以无笑噱谓齐、楚体哀，岂不知哀而不识乐乎？」 秦客问曰：「仲尼有言：『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即如所论，凡百哀乐，皆不在声，即移风易俗，果以何物邪？又古人慎靡靡之风，抑忄舀耳之声，故曰：『放郑声，远佞人。』然则郑卫之音击鸣球以协神人，敢问郑雅之体，隆弊所极；风俗称易，奚由而济？幸重闻之，以悟所疑。」 主人应之曰：「夫言移风易俗者，必承衰弊之後也。古之王者，承天理物，必崇简易之教，御无为之治，君静于上，臣顺于下，玄化潜通，天人交泰，枯槁之类，浸育灵液，六合之内，沐浴鸿流，荡涤尘垢，群生安逸，自求多福，默然从道，怀忠抱义，而不觉其所以然也。和心足于内，和气见于外，故歌以叙志，亻舞以宣情。然后文之以采章，照之以风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太和，导其神气，养而就之。迎其情性，致而明之，使心与理相顺，气与声相应，合乎会通，以济其美。故凯乐之情，见于金石，含弘光大，显于音声也。若以往则万国同风，芳荣济茂，馥如秋兰，不期而信，不谋而诚，穆然相爱，犹舒锦彩，而粲炳可观也。大道之隆，莫盛于兹，太平之业，莫显于此。故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乐之为体，以心为主。故无声之乐，民之父母也。至八音会谐，人之所悦，亦总谓之乐，然风俗移易，不在此也。夫音声和比，人情所不能已者也。是以古人知情之不可放，故抑其所遁；知欲之不可绝，故因其所自。为可奉之礼，制可导之乐。口不尽味，乐不极音。揆终始之宜，度贤愚之中。为之检则，使远近同风，用而不竭，亦所以结忠信，著不迁也。故乡校庠塾亦随之变，丝竹与俎豆并存，羽毛与揖让俱用，正言与和声同发。使将听是声也，必闻此言；将观是容也，必崇此礼。礼犹宾主升降，然后酬酢行焉。于是言语之节，声音之度，揖让之仪，动止之数，进退相须，共为一体。君臣用之于朝，庶士用之于家，少而习之，长而不怠，心安志固，从善日迁，然后临之以敬，持之以久而不变，然后化成，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故朝宴聘享，嘉乐必存。是以国史采风俗之盛衰，寄之乐工，宣之管弦，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诫。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若夫郑声，是音声之至妙。妙音感人，犹美色惑志。耽?荒酒，易以丧业，自非至人，孰能御之？先王恐天下流而不反，故具其八音，不渎其声；绝其大和，不穷其变；捐窈窕之声，使乐而不淫，犹大羹不和，不极勺药之味也。若流俗浅近，则声不足悦，又非所欢也。若上失其道，国丧其纪，男女奔随，淫荒无度，则风以此变，俗以好成。尚其所志，则群能肆之，乐其所习，则何以诛之？托于和声，配而长之，诚动于言，心感于和，风俗一成，因而名之。然所名之声，无中于淫邪也。淫之与正同乎心，雅、郑之体，亦足以观矣。」
yǒu 有 qín 秦 kè 客 wèn 问 yú 于 dōng 东 yě 野 zhǔ 主 rén 人 yuē 曰   ： ：「 「 wén 闻 zhī 之 qián 前 lùn 论 yuē 曰   ： ：『 『 zhì 治 shì 世 zhī 之 yīn 音 ān 安 yǐ 以 lè 乐   ， wáng 亡 guó 国 zhī 之 yīn 音 āi 哀 yǐ 以 sī 思 。』 。 fū 』 zhì 夫 luàn 治 zài 乱 zhèng 在 ， 政   ， ér 而 yīn 音 shēng 声 yīng 应 zhī 之   ； gù 故 āi 哀 sī 思 zhī 之 qíng 情   ， biǎo 表 yú 于 jīn 金 shí 石   ； ān 安 lè 乐 zhī 之 xiàng 象   ， xíng 形 yú 于 guǎn 管 xián 弦 yě 也 。 。 yòu 又 zhòng 仲 ní 尼 wén 闻 sháo 韶   ， shí 识 yú 虞 shùn 舜 zhī 之 dé 德   ； jì 季 zhá 札 tīng 听 xián 弦   ， zhī 知 zhòng 众 guó 国 zhī 之 fēng 风 。 。 sī 斯 yǐ 已 rán 然 zhī 之 shì 事   ， xiān 先 xián 贤 suǒ 所 bù 不 yí 疑 yě 也 。 。 jīn 今 zi 子 dú 独 yǐ 以 wéi 为 shēng 声 wú 无 āi 哀 yuè 乐   ， qí 其 lǐ 理 hé 何 jū 居   ？ ruò 若 yǒu 有 jiā 嘉 xùn 讯   ， jīn 今 qǐng 请 wén 闻 qí 其 shuō 说 。」 。 zhǔ 」 rén 主 yīng 人 zhī 应 yuē 之 ：「 曰   ： sī 「 yì 斯 jiǔ 义 zhì 久 ， 滞   ， mò 莫 kěn 肯 zhěng 拯 jiù 救   ， gù 故 lìng 令 lì 历 shì 世 làn 滥 yú 于 míng 名 shí 实 。 。 jīn 今 méng 蒙 qǐ 启 dǎo 导   ， jiāng 将 yán 言 qí 其 yì 一 yú 隅 yān 焉 。 。 fū 夫 tiān 天 dì 地 hé 合 dé 德   ， wàn 万 wù 物 guì 贵 shēng 生   ， hán 寒 shǔ 暑 dài 代 wǎng 往   ， wǔ 五 xíng 行 yǐ 以 chéng 成 。 。 gù 故 zhāng 章 wèi 为 wǔ 五 sè 色   ， fā 发 wèi 为 wǔ 五 yīn 音   ； yīn 音 shēng 声 zhī 之 zuò 作   ， qí 其 yóu 犹 chòu 臭 wèi 味 zài 在 yú 于 tiān 天 dì 地 zhī 之 jiān 间 。 。 qí 其 shàn 善 yǔ 与 bù 不 shàn 善   ， suī 虽 zāo 遭 yù 遇 zhuó 浊 luàn 乱   ， qí 其 tǐ 体 zì 自 ruò 若 ér 而 bù 不 biàn 变 yě 也 。 。 qǐ 岂 yǐ 以 ài 爱 zēng 憎 yì 易 cāo 操 、 、 āi 哀 yuè 乐 gǎi 改 dù 度 zāi 哉   ？ jí 及 gōng 宫 shāng 商 jí 集 bǐ 比   ， shēng 声 yīn 音 kè 克 xié 谐   ， cǐ 此 rén 人 xīn 心 zhì 至 yuàn 愿   ， qíng 情 yù 欲 zhī 之 suǒ 所 zhōng 锺 。 。 gù 故 rén 人 zhī 知 qíng 情 bù 不 kě 可 zì 恣   ， yù 欲 bù 不 kě 可 jí 极 gù 故   ， yīn 因 qí 其 suǒ 所 yòng 用   ， měi 每 wèi 为 zhī 之 jié 节   ， shǐ 使 āi 哀 bù 不 zhì 至 shāng 伤   ， lè 乐 bù 不 zhì 至 yín 淫   ， sī 斯 qí 其 dà 大 jiào 较 yě 也 。 。 rán 然 『 『 lè 乐 yún 云 lè 乐 yún 云   ， zhōng 锺 gǔ 鼓 yún 云 hū 乎 zāi 哉   ？ āi 哀 yún 云 āi 哀 yún 云   ， kū 哭 qì 泣 yún 云 hū 乎 zāi 哉   ？ yīn 因 zī 兹 ér 而 yán 言   ， yù 玉 bó 帛 fēi 非 lǐ 礼 jìng 敬 zhī 之 shí 实   ， gē 歌 wǔ 舞 fēi 非 bēi 悲 āi 哀 zhī 之 zhǔ 主 yě 也 。 。 hé 何 yǐ 以 míng 明 zhī 之   ？ fū 夫 shū 殊 fāng 方 yì 异 sú 俗   ， gē 歌 kū 哭 bù 不 tóng 同 。 。 shǐ 使 cuò 错 ér 而 yòng 用 zhī 之   ， huò 或 wén 闻 kū 哭 ér 而 huān 欢   ， huò 或 tīng 听 gē 歌 ér 而 qī 戚   ， rán 然 ér 而 āi 哀 yuè 乐 zhī 之 qíng 情 jūn 均 yě 也 。 。 jīn 今 yòng 用 jūn 均 tóng 同 zhī 之 qíng 情   ， àn 案   ， ，「 「 qī 戚 」 」 běn 本 zuò 作 「 「 gǎn 感 」， 」   ， yòu 又 tuō 脱 tóng 同 zì 字   ， yī 依 《 《 shì 世 shuō 说   · wén 文 xué 学 piān 篇 》 》 zhù 注 gǎi 改 bǔ 补 。） 。   ） ér 而 fā 发 wàn 万 shū 殊 zhī 之 shēng 声   ， sī 斯 fēi 非 yīn 音 shēng 声 zhī 之 wú 无 cháng 常 zāi 哉   ？ rán 然 shēng 声 yīn 音 hé 和 bǐ 比   ， gǎn 感 rén 人 zhī 之 zuì 最 shēn 深 zhě 者 yě 也 。 。 láo 劳 zhě 者 gē 歌 qí 其 shì 事   ， lè 乐 zhě 者 wǔ 舞 qí 其 gōng 功 。 。 fū 夫 nèi 内 yǒu 有 bēi 悲 tòng 痛 zhī 之 xīn 心   ， zé 则 jī 激 qiè 切 āi 哀 yán 言 。 。 yán 言 bǐ 比 chéng 成 shī 诗   ， shēng 声 bǐ 比 chéng 成 yīn 音 。 。 zá 杂 ér 而 yǒng 咏 zhī 之   ， jù 聚 ér 而 tīng 听 zhī 之   ， xīn 心 dòng 动 yú 于 hé 和 shēng 声   ， qíng 情 gǎn 感 yú 于 kǔ 苦 yán 言 。 。 jiē 嗟 tàn 叹 wèi 未 jué 绝   ， ér 而 qì 泣 tì 涕 liú 流 lián 涟 yǐ 矣 。 。 fū 夫 āi 哀 xīn 心 cáng 藏 yú 于 kǔ 苦 xīn 心 nèi 内   ， yù 遇 hé 和 shēng 声 ér 而 hòu 后 fā 发 。 。 hé 和 shēng 声 wú 无 xiàng 象   ， ér 而 āi 哀 xīn 心 yǒu 有 zhǔ 主 。 。 fū 夫 yǐ 以 yǒu 有 zhǔ 主 zhī 之 āi 哀 xīn 心   ， yīn 因 hū 乎 wú 无 xiàng 象 zhī 之 hé 和 shēng 声   ， qí 其 suǒ 所 jué 觉 wù 悟   ， wéi 唯 āi 哀 ér 而 yǐ 已 。 。 qǐ 岂 fù 复 zhī 知 『 『 chuī 吹 wàn 万 bù 不 tóng 同   ， ér 而 shǐ 使 qí 其 zì 自 yǐ 已 』 』 zāi 哉 。 。 fēng 风 sú 俗 zhī 之 liú 流   ， suì 遂 chéng 成 qí 其 zhèng 政   ； shì 是 gù 故 guó 国 shǐ 史 míng 明 zhèng 政 jiào 教 zhī 之 dé 得 shī 失   ， shěn 审 guó 国 fēng 风 zhī 之 shèng 盛 shuāi 衰   ， yín 吟 yǒng 咏 qíng 情 xìng 性 yǐ 以 fěng 讽 qí 其 shàng 上   ， gù 故 yuē 曰 『 『 wáng 亡 guó 国 zhī 之 yīn 音 āi 哀 yǐ 以 sī 思 』 』 yě 也 。 。 fū 夫 xǐ 喜 、 、 nù 怒 、 、 āi 哀 、 、 lè 乐 、 、 ài 爱 、 、 zēng 憎 、 、 cán 惭 、 、 jù 惧   ， fán 凡 cǐ 此 bā 八 zhě 者   ， shēng 生 mín 民 suǒ 所 yǐ 以 jiē 接 wù 物 chuán 传 qíng 情   ， qū 区 bié 别 yǒu 有 shǔ 属   ， ér 而 bù 不 kě 可 yì 溢 zhě 者 yě 也 。 。 fū 夫 wèi 味 yǐ 以 gān 甘 kǔ 苦 wèi 为 chēng 称   ， jīn 今 yǐ 以 jiǎ 甲 xián 贤 ér 而 xīn 心 ài 爱   ， yǐ 以 yǐ 乙 yú 愚 ér 而 qíng 情 zēng 憎   ， zé 则 ài 爱 zēng 憎 yí 宜 shǔ 属 wǒ 我   ， ér 而 xián 贤 yú 愚 yí 宜 shǔ 属 bǐ 彼 yě 也 。 。 kě 可 yǐ 以 wǒ 我 ài 爱 ér 而 wèi 谓 zhī 之 ài 爱 ren 人   ， wǒ 我 zēng 憎 ér 而 wèi 谓 zhī 之 zēng 憎 rén 人   ， suǒ 所 xǐ 喜 zé 则 wèi 谓 zhī 之 xǐ 喜 wèi 味   ， suǒ 所 nù 怒 ér 而 wèi 谓 zhī 之 nù 怒 wèi 味 zāi 哉   ？ yóu 由 cǐ 此 yán 言 zhī 之   ， zé 则 wài 外 nèi 内 shū 殊 yòng 用   ， bǐ 彼 wǒ 我 yì 异 míng 名 。 。 shēng 声 yīn 音 zì 自 dāng 当 yǐ 以 shàn 善 è 恶 wéi 为 zhǔ 主   ， zé 则 wú 无 guān 关 yú 于 āi 哀 yuè 乐   ； āi 哀 yuè 乐 zì 自 dāng 当 yǐ 以 qíng 情 gǎn 感   ， zé 则 wú 无 xì 系 yú 于 shēng 声 yīn 音 。 。 míng 名 shí 实 jù 俱 qù 去   ， zé 则 jìn 尽 rán 然 kě 可 jiàn 见 yǐ 矣 。 。 qiě 且 jì 季 zǐ 子 zài 在 lǔ 鲁   ， cǎi 采 《 《 shī 诗 》 》 guān 观 lǐ 礼   ， yǐ 以 bié 别 《 《 fēng 风 》、《 》 yǎ 、 》， 《 qǐ 雅 tú 》   ， rèn 岂 shēng 徒 yǐ 任 jué 声 zāng 以 pǐ 决 zāi 臧 ？ 否 yòu 哉   ？ zhòng 又 ní 仲 wén 尼 《 闻 sháo 《 》， 韶 tàn 》   ， qí 叹 yí 其 zhì 一 ， 致   ， shì 是 yǐ 以 zī 咨 jiē 嗟   ， hé 何 bì 必 yīn 因 shēng 声 yǐ 以 zhī 知 yú 虞 shùn 舜 zhī 之 dé 德   ， rán 然 hòu 後 tàn 叹 měi 美 xié 邪   ？ jīn 今 cū 粗 míng 明 qí 其 yī 一 duān 端   ， yì 亦 kě 可 sī 思 guò 过 bàn 半 yǐ 矣 。」 。   」
qín 秦 kè 客 nán 难 yuē 曰   ： ：「 「 bā 八 fāng 方 yì 异 sú 俗   ， gē 歌 kū 哭 wàn 万 shū 殊   ， rán 然 qí 其 āi 哀 yuè 乐 zhī 之 qíng 情   ， bù 不 dé 得 bú 不 jiàn 见 yě 也 。 。 fū 夫 xīn 心 dòng 动 yú 于 zhōng 中   ， ér 而 shēng 声 chū 出 yú 于 xīn 心 。 。 suī 虽 tuō 托 zhī 之 yú 于 tā 他 yīn 音   ， jì 寄 zhī 之 yú 于 yú 余 shēng 声   ， shàn 善 tīng 听 chá 察 zhě 者   ， yào 要 zì 自 jué 觉 zhī 之 bù 不 shǐ 使 de 得 guò 过 yě 也 。 。 xī 昔 bó 伯 yá 牙 lǐ 理 qín 琴 ér 而 zhōng 锺 zi 子 zhī 知 qí 其 suǒ 所 zhì 志   ； lì 隶 rén 人 jī 击 qìng 磬 ér 而 zǐ 子 chǎn 产 shí 识 qí 其 xīn 心 āi 哀   ； lǔ 鲁 rén 人 chén 晨 kū 哭 ér 而 yán 颜 yuān 渊 shěn 审 qí 其 shēng 生 lí 离 。 。 fū 夫 shù 数 zi 子 zhě 者   ， qǐ 岂 fù 复 jiǎ 假 zhì 智 yú 于 cháng 常 yīn 音   ， jiè 借 yàn 验 yú 于 qǔ 曲 dù 度 zāi 哉   ？ xīn 心 qī 戚 zhě 者 zé 则 xíng 形 wèi 为 zhī 之 dòng 动   ， qíng 情 bēi 悲 zhě 者 zé 则 shēng 声 wèi 为 zhī 之 āi 哀 。 。 cǐ 此 zì 自 rán 然 xiāng 相 yìng 应   ， bù 不 kě 可 dé 得 táo 逃   ， wéi 唯 shén 神 míng 明 zhě 者 néng 能 jīng 精 zhī 之 ěr 耳 。 。 fū 夫 néng 能 zhě 者 bù 不 yǐ 以 shēng 声 zhòng 众 wéi 为 nán 难   ， bù 不 néng 能 zhě 者 bù 不 yǐ 以 shēng 声 guǎ 寡 wéi 为 yì 易 。 。 jīn 今 bù 不 kě 可 yǐ 以 wèi 未 yù 遇 shàn 善 tīng 听   ， ér 而 wèi 谓 zhī 之 shēng 声 wú 无 kě 可 chá 察 zhī 之 lǐ 理   ； jiàn 见 fāng 方 sú 俗 zhī 之 duō 多 biàn 变   ， ér 而 wèi 谓 shēng 声 yīn 音 wú 无 āi 哀 yuè 乐 yě 也 。」 。 yòu 」 yún 又 ：「 云   ： xián 「 bù 贤 yí 不 yán 宜 ài 言 ， 爱   ， yú 愚 bù 不 yí 宜 yán 言 zēng 憎 。 。 rán 然 zé 则 yǒu 有 xián 贤 rán 然 hòu 后 ài 爱 shēng 生   ， yǒu 有 yú 愚 rán 然 hòu 后 zēng 憎 chéng 成   ， dàn 但 bù 不 dàng 当 gòng 共 qí 其 míng 名 ěr 耳 。 。 āi 哀 yuè 乐 zhī 之 zuò 作   ， yì 亦 yǒu 有 yóu 由 ér 而 rán 然 。 。 cǐ 此 wèi 为 shēng 声 shǐ 使 wǒ 我 āi 哀   ， yīn 音 shǐ 使 wǒ 我 lè 乐 yě 也 。 。 gǒu 苟 āi 哀 yuè 乐 yóu 由 shēng 声   ， gèng 更 wéi 为 yǒu 有 shí 实   ， hé 何 de 得 míng 名 shí 实 jù 俱 qù 去 xié 邪   ？ ？」 」 yòu 又 yún 云   ： ：「 「 jì 季 zǐ 子 cǎi 采 《 《 shī 诗 》 》 guān 观 lǐ 礼   ， yǐ 以 bié 别 《 《 fēng 风 》、《 》 yǎ 、 》； 《 zhòng 雅 ní 》   ； tàn 仲 《 尼 sháo 叹 》 《 yīn 韶 zhī 》 yí 音 zhì 之 ， 一 shì 致   ， yǐ 是 zī 以 jiē 咨 。 嗟 shì 。 hé 是 yán 何 yú 言 ？ 欤   ？ qiě 且 shī 师 xiāng 襄 zòu 奏 cāo 操   ， ér 而 zhòng 仲 ní 尼 dǔ 睹 wén 文 wáng 王 zhī 之 róng 容   ； shī 师 juān 涓 jìn 进 qū 曲   ， ér 而 zǐ 子 yě 野 shí 识 wáng 亡 guó 国 zhī 之 yīn 音 。 。 níng 宁 fù 复 jiǎng 讲 shī 诗 ér 而 hòu 后 xià 下 yán 言   ， xí 习 lǐ 礼 rán 然 hòu 后 lì 立 píng 评 zāi 哉   ？ sī 斯 jiē 皆 shén 神 miào 妙 dú 独 jiàn 见   ， bù 不 dài 待 liú 留 wén 闻 jī 积 rì 日   ， ér 而 yǐ 已 zōng 综 qí 其 jí 吉 xiōng 凶 yǐ 矣   ； shì 是 yǐ 以 qián 前 shǐ 史 yǐ 以 wéi 为 měi 美 tán 谈 。 。 jīn 今 zi 子 yǐ 以 qū 区 qū 区 zhī 之 jìn 近 zhī 知   ， qí 齐 suǒ 所 jiàn 见 ér 而 wéi 为 xiàn 限   ， wú 无 nǎi 乃 wū 诬 qián 前 xián 贤 zhī 之 shí 识 wēi 微   ， fù 负 fū 夫 zǐ 子 zhī 之 miào 妙 chá 察 xié 邪   ？ ？」 」
zhǔ 主 rén 人 dá 答 yuē 曰   ： ：「 「 nán 难 yún 云   ： suī 虽 gē 歌 kū 哭 wàn 万 shū 殊   ， shàn 善 tīng 听 chá 察 zhě 者 yào 要 zì 自 jué 觉 zhī 之   ， bù 不 jiǎ 假 zhì 智 yú 于 cháng 常 yīn 音   ， bù 不 jiè 借 yàn 验 yú 于 qǔ 曲 dù 度   ， zhōng 锺 zi 子 zhī 之 tú 徒 yún 云 yún 云 shì 是 yě 也 。 。 cǐ 此 wèi 为 xīn 心 bēi 悲 zhě 者   ， suī 虽 tán 谈 xiào 笑 gǔ 鼓 wǔ 舞   ， qíng 情 huān 欢 zhě 者   ， suī 虽 fǔ 拊 yīng 膺 zī 咨 jiē 嗟   ， yóu 犹 bù 不 néng 能 yù 御 wài 外 xíng 形 yǐ 以 zì 自 nì 匿   ， kuáng 诳 chá 察 zhě 者 yú 于 yí 疑 sì 似 yě 也 。 。 yǐ 以 wéi 为 jiù 就 lìng 令 shēng 声 yīn 音 zhī 之 wú 无 cháng 常   ， yóu 犹 wèi 谓 dāng 当 yǒu 有 āi 哀 yuè 乐 ěr 耳 。 。 yòu 又 yuē 曰   ： ：「 「 jì 季 zǐ 子 tīng 听 shēng 声   ， yǐ 以 zhī 知 zhòng 众 guó 国 zhī 之 fēng 风   ； shī 师 xiāng 襄 zòu 奏 cāo 操   ， ér 而 zhòng 仲 ní 尼 dǔ 睹 wén 文 wáng 王 zhī 之 róng 容 。 。 àn 案 rú 如 suǒ 所 yún 云   ， cǐ 此 wéi 为 wén 文 wáng 王 zhī 之 gōng 功 dé 德   ， yǔ 与 fēng 风 sú 俗 zhī 之 shèng 盛 shuāi 衰   ， jiē 皆 kě 可 xiàng 象 zhī 之 yú 于 shēng 声 yīn 音   ： shēng 声 zhī 之 qīng 轻 zhòng 重   ， kě 可 yí 移 yú 于 hòu 後 shì 世   ； xiāng 襄 juān 涓 zhī 之 qiǎo 巧   ， néng 能 dé 得 zhī 之 yú 于 jiāng 将 lái 来 。 。 ruò 若 rán 然 zhě 者   ， sān 三 huáng 皇 wǔ 五 dì 帝   ， kě 可 bù 不 jué 绝 yú 于 jīn 今 rì 日   ， hé 何 dú 独 shù 数 shì 事 zāi 哉   ？ ruò 若 cǐ 此 guǒ 果 rán 然 yě 也 。 。 zé 则 wén 文 wáng 王 zhī 之 cāo 操 yǒu 有 cháng 常 dù 度   ， sháo 韶 wǔ 武 zhī 之 yīn 音 yǒu 有 dìng 定 shù 数   ， bù 不 kě 可 zá 杂 yǐ 以 tā 他 biàn 变   ， cāo 操 yǐ 以 yú 余 shēng 声 yě 也 。 。 zé 则 xiàng 向 suǒ 所 wèi 谓 shēng 声 yīn 音 zhī 之 wú 无 cháng 常   ， zhōng 锺 zi 子 zhī 之 chù 触 lèi 类   ， yú 于 shì 是 hū 乎 zhì 踬 yǐ 矣 。 。 ruò 若 yīn 音 shēng 声 wú 无 cháng 常   ， zhōng 锺 zi 子 chù 触 lèi 类   ， qí 其 guǒ 果 rán 然 xié 邪   ？ zé 则 zhòng 仲 ní 尼 zhī 之 shí 识 wēi 微   ， jì 季 zhá 札 zhī 之 shàn 善 tīng 听   ， gù 固 yì 亦 wū 诬 yǐ 矣 。 。 cǐ 此 jiē 皆 sú 俗 rú 儒 wàng 妄 jì 记   ， yù 欲 shén 神 qí 其 shì 事 ér 而 zhuī 追 wèi 为 ěr 耳   ， yù 欲 lìng 令 tiān 天 xià 下 huò 惑 shēng 声 yīn 音 zhī 之 dào 道   ， bù 不 yán 言 lǐ 理 yǐ 以 jǐn 尽 cǐ 此   ， ér 而 tuī 推 shǐ 使 shén 神 miào 妙 nán 难 zhī 知   ， hèn 恨 bù 不 yù 遇 qí 奇 tīng 听 yú 于 dāng 当 shí 时   ， mù 慕 gǔ 古 rén 人 ér 而 zì 自 tàn 叹   ， sī 斯 suǒ 所   □ dà 大 wǎng 罔 hòu 后 shēng 生 yě 也 。 。 fū 夫 tuī 推 lèi 类 biàn 辨 wù 物   ， dāng 当 xiān 先 qiú 求 zhī 之 zì 自 rán 然 zhī 之 lǐ 理   ； lǐ 理 yǐ 已 dìng 定   ， rán 然 hòu 后 jiè 借 gǔ 古 yì 义 yǐ 以 míng 明 zhī 之 ěr 耳 。 。 jīn 今 wèi 未 dé 得 zhī 之 yú 于 xīn 心   ， ér 而 duō 多 shì 恃 qián 前 yán 言 yǐ 以 wéi 为 tán 谈 zhèng 证   ， zì 自 cǐ 此 yǐ 以 wǎng 往   ， kǒng 恐 qiǎo 巧 lì 历 bù 不 néng 能 jì 纪 。」「 。 yòu 」 nán 「 yún 又 ：「 难 āi 云   ： yuè 「 zhī 哀 zuò 乐 ， 之 yóu 作   ， ài 犹 zēng 爱 zhī 憎 yóu 之 xián 由 yú 贤 ， 愚   ， cǐ 此 wèi 为 shēng 声 shǐ 使 wǒ 我 āi 哀 ér 而 yīn 音 shǐ 使 wǒ 我 lè 乐   ； gǒu 苟 āi 哀 yuè 乐 yóu 由 shēng 声   ， gèng 更 wéi 为 yǒu 有 shí 实 yǐ 矣 。 。 fū 夫 wǔ 五 sè 色 yǒu 有 hǎo 好 chǒu 丑 chǒu 丑   ， wǔ 五 shēng 声 yǒu 有 shàn 善 è 恶   ， cǐ 此 wù 物 zhī 之 zì 自 rán 然 yě 也 。 。 zhì 至 yú 于 ài 爱 yǔ 与 bù 不 ài 爱   ， xǐ 喜 yǔ 与 bù 不 xǐ 喜   ， rén 人 qíng 情 zhī 之 biàn 变   ， tǒng 统 wù 物 zhī 之 lǐ 理   ， wéi 唯 zhǐ 止 yú 于 cǐ 此   ； rán 然 jiē 皆 wú 无 yù 豫 yú 于 nèi 内   ， dài 待 wù 物 ér 而 chéng 成 ěr 耳 。 。 zhì 至 fū 夫 āi 哀 yuè 乐 zì 自 yǐ 以 shì 事 huì 会   ， xiān 先 gòu 遘 yú 于 xīn 心   ， dàn 但 yīn 因 hé 和 shēng 声 yǐ 以 zì 自 xiǎn 显 fā 发 。 。 gù 故 qián 前 lùn 论 yǐ 已 míng 明 qí 其 wú 无 cháng 常   ， jīn 今 fù 复 jiǎ 假 cǐ 此 tán 谈 yǐ 以 zhèng 正 míng 名 hào 号 ěr 耳 。 。 bù 不 wéi 为 āi 哀 yuè 乐 fā 发 yú 于 shēng 声 yīn 音   ， rú 如 ài 爱 zēng 憎 zhī 之 shēng 生 yú 于 xián 贤 yú 愚 yě 也 。 。 rán 然 hé 和 shēng 声 zhī 之 gǎn 感 rén 人 xīn 心   ， yì 亦 yóu 犹 jiǔ 酒 lǐ 醴 zhī 之 fā 发 rén 人 qíng 情 yě 也 。 。 jiǔ 酒 yǐ 以 gān 甘 kǔ 苦 wéi 为 zhǔ 主   ， ér 而 zuì 醉 zhě 者 yǐ 以 xǐ 喜 nù 怒 wèi 为 yòng 用 。 。 qí 其 jiàn 见 huān 欢 qī 戚 wèi 为 shēng 声 fā 发   ， ér 而 wèi 谓 shēng 声 yǒu 有 āi 哀 yuè 乐   ， bù 不 kě 可 jiàn 见 xǐ 喜 nù 怒 wèi 为 jiǔ 酒 shǐ 使   ， ér 而 wèi 谓 jiǔ 酒 yǒu 有 xǐ 喜 nù 怒 zhī 之 lǐ 理 yě 也 。」 。   」
qín 秦 kè 客 nán 难 yuē 曰   ： ：「 「 fū 夫 guān 观 qì 气 cǎi 采 sè 色   ， tiān 天 xià 下 zhī 之 tōng 通 yòng 用 yě 也 。 。 xīn 心 biàn 变 yú 于 nèi 内 ér 而 sè 色 yīng 应 yú 于 wài 外   ， jiào 较 rán 然 kě 可 jiàn 见   ， gù 故 wú 吾 zǐ 子 bù 不 yí 疑 。 。 fū 夫 shēng 声 yīn 音   ， qì 气 zhī 之 jī 激 zhě 者 yě 也 。 。 xīn 心 yìng 应 gǎn 感 ér 而 dòng 动   ， shēng 声 cóng 从 biàn 变 ér 而 fā 发 。 。 xīn 心 yǒu 有 shèng 盛 shuāi 衰   ， shēng 声 yì 亦 lóng 隆 shā 杀 。 。 tóng 同 jiàn 见 yì 役 yú 于 yī 一 shēn 身   ， hé 何 dú 独 yú 于 shēng 声 biàn 便 dāng 当 yí 疑 xié 邪   ！ fū 夫 xǐ 喜 nù 怒 zhāng 章 yú 于 sè 色 zhěn 诊   ， āi 哀 yuè 乐 yì 亦 yí 宜 xíng 形 yú 于 shēng 声 yīn 音 。 。 shēng 声 yīn 音 zì 自 dāng 当 yǒu 有 āi 哀 yuè 乐   ， dàn 但 àn 暗 zhě 者 bù 不 néng 能 shí 识 zhī 之 。 。 zhì 至 zhōng 锺 zi 子 zhī 之 tú 徒   ， suī 虽 zāo 遭 wú 无 cháng 常 zhī 之 shēng 声   ， zé 则 yǐng 颖 rán 然 dú 独 jiàn 见 yǐ 矣   ， jīn 今 méng 蒙 gǔ 瞽 miàn 面 qiáng 墙 ér 而 bù 不 wù 悟   ， lí 离 lóu 娄 zhāo 昭 qiū 秋 háo 毫 yú 于 bǎi 百 xún 寻   ， yǐ 以 cǐ 此 yán 言 zhī 之   ， zé 则 míng 明 àn 暗 shū 殊 néng 能 yǐ 矣 。 。 bù 不 kě 可 shǒu 守 zhǐ 咫 chǐ 尺 zhī 之 dù 度   ， ér 而 yí 疑 lí 离 lóu 娄 zhī 之 chá 察   ； zhí 执 zhōng 中 tòng 痛 zhī 之 tīng 听   ， ér 而 cāi 猜 zhōng 锺 zi 子 zhī 之 cōng 聪   ； jiē 皆 wèi 谓 gǔ 古 rén 人 wéi 为 wàng 妄 jì 记 yě 也 。」 。   」
zhǔ 主 rén 人 dá 答 yuē 曰   ： ：「 「 nán 难 yún 云   ： xīn 心 yìng 应 gǎn 感 ér 而 dòng 动   ， shēng 声 cóng 从 biàn 变 ér 而 fā 发   ， xīn 心 yǒu 有 shèng 盛 shuāi 衰   ， shēng 声 yì 亦 jiàng 降 shā 杀   ， āi 哀 yuè 乐 zhī 之 qíng 情   ， bì 必 xíng 形 yú 于 shēng 声 yīn 音   ， zhōng 锺 zi 子 zhī 之 tú 徒   ， suī 虽 zāo 遭 wú 无 cháng 常 zhī 之 shēng 声   ， zé 则 yǐng 颖 rán 然 dú 独 jiàn 见 yǐ 矣 。 。 bì 必 ruò 若 suǒ 所 yán 言   ， zé 则 zhuó 浊 zhì 质 zhī 之 bǎo 饱   ， shǒu 首 yáng 阳 zhī 之 jī 饥   ， biàn 卞 hé 和 zhī 之 yuān 冤   ， bó 伯 qí 奇 zhī 之 bēi 悲   ， xiàng 相 rú 如 zhī 之 hán 含 nù 怒   ， bù 不 zhàn 占 zhī 之 bù 怖 zhī 祗   ， qiān 千 biàn 变 bǎi 百 tài 态   ， shǐ 使 gè 各 fā 发 yī 一 yǒng 咏 zhī 之 gē 歌   ， tóng 同 qǐ 启 shù 数 dàn 弹 zhī 之 wēi 微   ， zé 则 zhōng 锺 zi 子 zhī 之 tú 徒   ， gè 各 shěn 审 qí 其 qíng 情 yǐ 矣 。 。 ěr 尔 wèi 为 tīng 听 shēng 声 zhě 者 bù 不 yǐ 以 guǎ 寡 zhòng 众 yì 易 sī 思   ， chá 察 qíng 情 zhě 者 bù 不 yǐ 以 dà 大 xiǎo 小 wèi 为 yì 异   ， tóng 同 chū 出 yī 一 shēn 身 zhě 者   ， qī 期 yú 于 shí 识 zhī 之 yě 也 。 。 shè 设 shǐ 使 cóng 从 xià 下   ， zé 则 zǐ 子 yě 野 zhī 之 tú 徒   ， yì 亦 dāng 当 fù 复 cāo 操 lǜ 律 míng 鸣 guǎn 管   ， yǐ 以 kǎo 考 qí 其 yīn 音   ， zhī 知 nán 南 fēng 风 zhī 之 shèng 盛 shuāi 衰   ， bié 别 yǎ 雅 、 、 zhèng 郑 zhī 之 yín 淫 zhèng 正 yě 也   ？ fū 夫 shí 食 xīn 辛 zhī 之 yǔ 与 shén 甚 jué 噱   ， xūn 薰 mù 目 zhī 之 yǔ 与 āi 哀 qì 泣   ， tóng 同 yòng 用 chū 出 lèi 泪   ， shǐ 使 dí 狄 yá 牙 cháng 尝 zhī 之   ， bì 必 bù 不 yán 言 lè 乐 lèi 泪 tián 甜 ér 而 āi 哀 lèi 泪 kǔ 苦   ， sī 斯 kě 可 zhī 知 yǐ 矣 。 。 hé 何 zhě 者   ？ jī 肌 yè 液 ròu 肉 hàn 汗   ，   ? ，? 笮 zé 便 biàn 出   ， chū 无 ， 主 wú 于 zhǔ 哀 yú 乐   ， āi 犹   ? yuè 酒 ， 之 yóu 囊 ? 漉   ， jiǔ 虽 zhī 笮 náng 具 lù 不 ， 同   ， suī 而 zé 酒 jù 味 bù 不 tóng 变 ， 也 ér 。 jiǔ 声 wèi 俱 bù 一 biàn 体 yě 之 。 所 shēng 出   ， jù 何 yī 独 tǐ 当 zhī 含 suǒ 哀 chū 乐 ， 之 hé 理 dú 也   ？ dāng 且 hán 夫 āi 《 yuè 咸 zhī 池 lǐ 》 yě 、 ？ 《 qiě 六 fú 茎 《 》   ， xián 《 chí 大 》、《 章 liù 》 jīng 、 》，《 《 dà 韶 zhāng 夏 》、《 》   ， sháo 此 xià 先 》， 王 cǐ 之 xiān 至 wáng 乐   ， zhī 所 zhì 以 lè 动 ， 天 suǒ 地 yǐ 、 dòng 感 tiān 鬼 dì 神 、 。 gǎn 今 guǐ 必 shén 云 。 声 jīn 音 bì 莫 yún 不 shēng 象 yīn 其 mò 体 bù 而 xiàng 传 qí 其 tǐ 心   ， ér 此 chuán 必 qí 为 xīn 至 ， 乐 cǐ 不 bì 可 wèi 托 zhì 之 lè 于 bù 瞽 kě 史   ， tuō 必 zhī 须 yú 圣 gǔ 人 shǐ 理 ， 其 bì 弦 xū 管   ， shèng 尔 rén 乃 lǐ 雅 qí 音 xián 得 guǎn 全 ， 也 ěr 。 nǎi 舜 yǎ 命 yīn 夔 de 「 quán 击 yě 石 。 拊 shùn 石   ， mìng 八 kuí 音 「 克 jī 谐   ， shí 神 fǔ 人 shí 以 ， 和 bā 。 yīn 」 kè 以 xié 此 ， 言 shén 之   ， rén 至 yǐ 乐 hé 虽 。」 待 yǐ 圣 cǐ 人 yán 而 zhī 作   ， zhì 不 lè 必 suī 圣 dài 人 shèng 自 rén 执 ér 也 zuò 。 ， 何 bù 者   ？ bì 音 shèng 声 rén 有 zì 自 zhí 然 yě 之 。 和   ， hé 而 zhě 无 ？ 系 yīn 于 shēng 人 yǒu 情 zì 。 rán 克 zhī 谐 hé 之 ， 音   ， ér 成 wú 于 xì 金 yú 石   ； rén 至 qíng 和 。 之 kè 声   ， xié 得 zhī 于 yīn 管 ， 弦 chéng 也 yú 。 jīn 夫 shí 纤 ； 毫 zhì 自 hé 有 zhī 形 shēng 可 ， 察   ， dé 故 yú 离 guǎn 瞽 xián 以 yě 明 。 暗 fū 异 xiān 功 háo 耳 zì 。 yǒu 若 xíng 乃 kě 以 chá 水 ， 济 gù 水   ， lí 孰 gǔ 异 yǐ 之 míng 哉   ？ àn 」
qín 秦 kè 客 nán 难 yuē 曰   ： ：「 「 suī 虽 zhòng 众 yù 喻 yǒu 有 yǐn 隐   ， zú 足 zhāo 招 gōng 攻 nàn 难   ， rán 然 qí 其 dà 大 lǐ 理   ， dāng 当 yǒu 有 suǒ 所 jiù 就 。 。 ruò 若 gé 葛 lú 卢 wén 闻 niú 牛 míng 鸣   ， zhī 知 qí 其 sān 三 zi 子 wèi 为 xī 牺   ； shī 师 kuàng 旷 chuī 吹 lǜ 律   ， zhī 知 nán 南 fēng 风 bù 不 jìng 竞   ， chǔ 楚 shī 师 bì 必 bài 败   ； yáng 羊 shé 舌 mǔ 母 tīng 听 wén 闻 ér 儿 tí 啼   ， ér 而 shěn 审 qí 其 sàng 丧 jiā 家 。 。 fán 凡 cǐ 此 shù 数 shì 事   ， jiē 皆 xiào 效 yú 于 shàng 上 shì 世   ， shì 是 yǐ 以 xián 咸 jiàn 见 lù 录 zài 载 。 。 tuī 推 cǐ 此 ér 而 yán 言   ， zé 则 shèng 盛 shuāi 衰 jí 吉 xiōng 凶   ， mò 莫 bù 不 cún 存 hū 乎 shēng 声 yīn 音 yǐ 矣 。 。 jīn 今 ruò 若 fù 复 wèi 谓 zhī 之 wū 诬 wǎng 罔   ， zé 则 qián 前 yán 言 wǎng 往 jì 记   ， jiē 皆 wèi 为 qì 弃 wù 物   ， wú 无 yòng 用 zhī 之 yě 也 。 。 yǐ 以 yán 言 tōng 通 lùn 论   ， wèi 未 zhī 之 huò 或 ān 安 。 。 ruò 若 néng 能 míng 明 sī 斯 suǒ 所 yǐ 以   ， xiǎn 显 qí 其 suǒ 所 yóu 由   ， shè 设 èr 二 lùn 论 jù 俱 jì 济   ， yuàn 愿 zhòng 重 wén 闻 zhī 之 。」 。   」
zhǔ 主 rén 人 dá 答 yuē 曰   ： ：「 「 wú 吾 wèi 谓 néng 能 fǎn 反 sān 三 yú 隅 zhě 者   ， dé 得 yì 意 ér 而 wàng 忘 yán 言   ， shì 是 yǐ 以 qián 前 lùn 论 lüè 略 ér 而 wèi 未 xiáng 详 。 。 jīn 今 fù 复 fán 烦 xún 循 huán 环 zhī 之 nán 难   ， gǎn 敢 bù 不 zì 自 yī 一 jié 竭 xié 邪   ？ fū 夫 lǔ 鲁 niú 牛 néng 能 zhī 知 xī 牺 lì 历 zhī 之 sàng 丧 shēng 生   ， āi 哀 sān 三 zi 子 zhī 之 bù 不 cún 存   ， hán 含 bēi 悲 jīng 经 nián 年   ， sù 诉 yuàn 怨 gé 葛 lú 卢   ； cǐ 此 wèi 为 xīn 心 yú 与 rén 人 tóng 同   ， yì 异 yú 于 shòu 兽 xíng 形 ěr 耳 。 。 cǐ 此 yòu 又 wú 吾 zhī 之 suǒ 所 yí 疑 yě 也 。 。 qiě 且 niú 牛 fēi 非 rén 人 lèi 类   ， wú 无 dào 道 xiāng 相 tōng 通   ， ruò 若 wèi 谓 míng 鸣 shòu 兽 jiē 皆 néng 能 yǒu 有 yán 言   ， gé 葛 lú 卢 shòu 受 xìng 性 dú 独 xiǎo 晓 zhī 之   ， cǐ 此 wèi 为 chēng 称 qí 其 yǔ 语 ér 而 lùn 论 qí 其 shì 事   ， yóu 犹 yì 译 chuán 传 yì 异 yán 言 ěr 耳   ， bù 不 wéi 为 kǎo 考 shēng 声 yīn 音 ér 而 zhī 知 qí 其 qíng 情   ， zé 则 fēi 非 suǒ 所 yǐ 以 wéi 为 nán 难 yě 也 。 。 ruò 若 wèi 谓 zhī 知 zhě 者 wéi 为 dāng 当 chù 触 wù 物 ér 而 dá 达   ， wú 无 suǒ 所 bù 不 zhī 知   ， jīn 今 qiě 且 xiān 先 yì 议 qí 其 suǒ 所 yì 易 zhě 者 。 。 qǐng 请 wèn 问   ： shèng 圣 rén 人 zú 卒 rén 人 hú 胡 yù 域   ， dāng 当 zhī 知 qí 其 suǒ 所 yán 言 fǒu 否 hū 乎   ？ nán 难 zhě 者 bì 必 yuē 曰 zhī 知 zhī 之 。 。 zhī 知 zhī 之 zhī 之 lǐ 理 hé 何 yǐ 以 míng 明 zhī 之   ？ yuàn 愿 jiè 借 zi 子 zhī 之 nán 难 yǐ 以 lì 立 jiàn 鉴 shí 识 zhī 之 yù 域 。 。 huò 或 dāng 当 yǔ 与 guān 关 jiē 接 shí 识 qí 其 yán 言 xié 邪   ？ jiāng 将 chuī 吹 lǜ 律 míng 鸣 guǎn 管 xiào 校 qí 其 yīn 音 xié 邪   ？ guān 观 qì 气 cǎi 采 sè 色 hé 和 qí 其 xīn 心 xié 邪   ？ cǐ 此 wèi 为 zhī 知 xīn 心 zì 自 yóu 由 qì 气 sè 色   ， suī 虽 zì 自 bù 不 yán 言   ， yóu 犹 jiāng 将 zhī 知 zhī 之   ， zhī 知 zhī 之 zhī 之 dào 道   ， kě 可 bù 不 dài 待 yán 言 yě 也 。 。 ruò 若 chuī 吹 lǜ 律 xiào 校 yīn 音 yǐ 以 zhī 知 qí 其 xīn 心   ， jiǎ 假 lìng 令 xīn 心 zhì 志 yú 于 mǎ 马 ér 而 wù 误 yán 言 lù 鹿   ， chá 察 zhě 者 gù 固 dāng 当 yóu 由 lù 鹿 yǐ 以 zhī 知 mǎ 马 yě 也 。 。 cǐ 此 wèi 为 xīn 心 bù 不 xì 系 yú 于 suǒ 所 yán 言   ， yán 言 huò 或 bù 不 zú 足 yǐ 以 zhèng 证 xīn 心 yě 也 。 。 ruò 若 dāng 当 guān 关 jiē 接 ér 而 zhī 知 yán 言   ， cǐ 此 wèi 为 rú 孺 zǐ 子 xué 学 yán 言 yú 于 suǒ 所 shī 师   ， rán 然 hòu 后 zhī 知 zhī 之   ， zé 则 hé 何 guì 贵 yú 于 cōng 聪 ming 明 zāi 哉   ？ fū 夫 yán 言   ， fēi 非 zì 自 rán 然 yí 一 dìng 定 zhī 之 wù 物   ， wǔ 五 fāng 方 shū 殊 sú 俗   ， tóng 同 shì 事 yì 异 hào 号   ， jǔ 举 yī 一 míng 名 yǐ 以 wéi 为 biāo 标 zhì 识 ěr 耳 。 。 fū 夫 shèng 圣 rén 人 qióng 穷 lǐ 理   ， wèi 谓 zì 自 rán 然 kě 可 xún 寻   ， wú 无 wēi 微 bù 不 zhào 照 。 。 gǒu 苟 wú 无 wēi 微 bù 不 zhào 照   ， lǐ 理 bì 蔽 zé 则 suī 虽 jìn 近 bú 不 jiàn 见   ， gù 故 yì 异 yù 域 zhī 之 yán 言 bù 不 dé 得 qiáng 强 tōng 通 。 。 tuī 推 cǐ 此 yǐ 以 wǎng 往   ， gé 葛 lú 卢 zhī 之 bù 不 zhī 知 niú 牛 míng 鸣   ， dé 得 bù 不 quán 全 hu 乎   ？ ？」 」 yòu 又 nán 难 yún 云   ： ：「 「 shī 师 kuàng 旷 chuī 吹 lǜ 律   ， zhī 知 nán 南 fēng 风 bù 不 jìng 竞   ， chǔ 楚 duō 多 sǐ 死 shēng 声 。 。 cǐ 此 yòu 又 wú 吾 zhī 之 suǒ 所 yí 疑 yě 也 。 。 qǐng 请 wèn 问 shī 师 kuàng 旷 chuī 吹 lǜ 律 zhī 之 shí 时   ， chǔ 楚 guó 国 zhī 之 fēng 风 xié 邪   ， zé 则 xiāng 相 qù 去 qiān 千 lǐ 里   ， shēng 声 bù 不 zú 足 dá 达   ； ruò 若 zhèng 正 shí 识 chǔ 楚 fēng 风 lái 来 rù 入 lǜ 律 zhòng 中 xié 邪   ， zé 则 chǔ 楚 nán 南 yǒu 有 wú 吴 、 、 yuè 越   ， běi 北 yǒu 有 liáng 梁 、 、 sòng 宋   ， gǒu 苟 bú 不 jiàn 见 qí 其 yuán 原   ， xī 奚 yǐ 以 shí 识 zhī 之 zāi 哉   ？ fán 凡 yīn 阴 yáng 阳 fèn 愤 jī 激   ， rán 然 hòu 后 chéng 成 fēng 风 。 。 qì 气 zhī 之 xiāng 相 gǎn 感   ， chù 触 dì 地 ér 而 fā 发   ， hé 何 de 得 fā 发 chǔ 楚 tíng 庭   ， lái 来 rù 入 jìn 晋 hū 乎   ？ qiě 且 yòu 又 lǜ 律 lǚ 吕 fēn 分 sì 四 shí 时 zhī 之 qì 气 ěr 耳   ， shí 时 zhì 至 ér 而 qì 气 dòng 动   ， lǜ 律 yīng 应 ér 而 huī 灰 yí 移   ， jiē 皆 zì 自 rán 然 xiāng 相 dài 待   ， bù 不 jiǎ 假 rén 人 yǐ 以 wéi 为 yòng 用 yě 也 。 。 shàng 上 shēng 生 xià 下 shēng 生   ， suǒ 所 yǐ 以 jūn 均 wǔ 五 shēng 声 zhī 之 hé 和   ， xù 叙 gāng 刚 róu 柔 zhī 之 fēn 分 yě 也 。 。 rán 然 lǜ 律 yǒu 有 yí 一 dìng 定 zhī 之 shēng 声   ， suī 虽 dōng 冬 chuī 吹 zhōng 中 lǚ 吕   ， qí 其 yīn 音 zì 自 mǎn 满 ér 而 wú 无 sǔn 损 yě 也 。 。 jīn 今 yǐ 以 jìn 晋 rén 人 zhī 之 qì 气   ， chuī 吹 wú 无 yùn 韵 zhī 之 lǜ 律   ， chǔ 楚 fēng 风 ān 安 de 得 lái 来 rù 入 qí 其 zhōng 中   ， yǔ 与 wèi 为 yíng 盈 suō 缩 xié 邪   ？ fēng 风 wú 无 xíng 形   ， shēng 声 yǔ 与 lǜ 律 bù 不 tōng 通   ， zé 则 xiào 校 lǐ 理 zhī 之 dì 地   ， wú 无 qǔ 取 yú 于 fēng 风 lǜ 律   ， bù 不 qí 其 rán 然 hū 乎   ？ qǐ 岂 dú 独 shī 师 kuàng 旷 duō 多 shí 识 bó 博 wù 物   ， zì 自 yǒu 有 yǐ 以 zhī 知 shèng 胜 bài 败 zhī 之 xíng 形   ， yù 欲 gù 固 zhòng 众 xīn 心 ér 而 tuō 托 yǐ 以 shén 神 wēi 微   ， ruò 若 bó 伯 cháng 常 qiān 骞 zhī 之 xǔ 许 jǐng 景 gōng 公 shòu 寿 zāi 哉   ？ ？」 」 yòu 又 nán 难 yún 云   ： ：「 「 yáng 羊 shé 舌 mǔ 母 tīng 听 wén 闻 ér 儿 tí 啼 ér 而 shěn 审 qí 其 sàng 丧 jiā 家 。 。 fù 复 qǐng 请 wèn 问 hé 何 yóu 由 zhī 知 zhī 之   ？ wèi 为 shén 神 xīn 心 dú 独 wù 悟 àn 暗 yǔ 语 ér 而 dāng 当 xié 邪   ？ cháng 尝 wén 闻 ér 儿 tí 啼 ruò 若 cǐ 此 qí 其 dà 大 ér 而 è 恶   ， jīn 今 zhī 之 tí 啼 shēng 声 shì 似 xī 昔 zhī 之 tí 啼 shēng 声   ， gù 故 zhī 知 qí 其 sàng 丧 jiā 家 xié 邪   ？ ruò 若 shén 神 xīn 心 dú 独 wù 悟 àn 暗 yǔ 语 zhī 之 dāng 当   ， fēi 非 lǐ 理 zhī 之 suǒ 所 de 得 yě 也 。 。 suī 虽 yuē 曰 tīng 听 tí 啼   ， wú 无 qǔ 取 yàn 验 yú 于 ér 儿 shēng 声 yǐ 矣 。 。 ruò 若 yǐ 以 cháng 尝 wén 闻 zhī 之 shēng 声 wèi 为 è 恶   ， gù 故 zhī 知 jīn 今 tí 啼 dāng 当 è 恶   ， cǐ 此 wèi 为 yǐ 以 jiǎ 甲 shēng 声 wèi 为 dù 度   ， yǐ 以 xiào 校 yǐ 乙 zhī 之 tí 啼 yě 也 。 。 fū 夫 shēng 声 zhī 之 yú 于 yīn 音   ， yóu 犹 xíng 形 zhī 之 yú 于 xīn 心 yě 也 。 。 yǒu 有 xíng 形 tóng 同 ér 而 qíng 情 guāi 乖   ， mào 貌 shū 殊 ér 而 xīn 心 jūn 均 zhě 者 。 。 hé 何 yǐ 以 míng 明 zhī 之   ？ shèng 圣 rén 人 qí 齐 xīn 心 děng 等 dé 德 ér 而 xíng 形 zhuàng 状 bù 不 tóng 同 yě 也 。 。 gǒu 苟 xīn 心 tóng 同 ér 而 xíng 形 yì 异   ， zé 则 hé 何 yán 言 hū 乎 guān 观 xíng 形 ér 而 zhī 知 xīn 心 zāi 哉   ？ qiě 且 kǒu 口 zhī 之 jī 激 qì 气 wèi 为 shēng 声   ， hé 何 yì 异 yú 于 lài 籁   ? nà 纳 qì 气 ér 而 míng 鸣 xié 邪   ？ tí 啼 shēng 声 zhī 之 shàn 善 è 恶   ， bù 不 yóu 由 ér 儿 kǒu 口 jí 吉 xiōng 凶   ， yóu 犹 qín 琴 sè 瑟 zhī 之 qīng 清 zhuó 浊 bù 不 zài 在 cāo 操 zhě 者 zhī 之 gōng 工 zhuō 拙 yě 也 。 。 xīn 心 néng 能 biàn 辨 lǐ 理 shàn 善 tán 谈   ， ér 而 bù 不 néng 能 lìng 令 nèi 内   ? diào 调 lì 利   ， yóu 犹 gǔ 瞽 zhě 者 néng 能 shàn 善 qí 其 qǔ 曲 dù 度   ， ér 而 bù 不 néng 能 lìng 令 qì 器 bì 必 qīng 清 hé 和 yě 也 。 。 qì 器 bù 不 jiǎ 假 miào 妙 gǔ 瞽 ér 而 liáng 良   ，   ? ，? 不 bù 因 yīn 惠 huì 心 xīn 而 ér 调   ， diào 然 ， 则 rán 心 zé 之 xīn 与 zhī 声   ， yǔ 明 shēng 为 ， 二 míng 物 wèi 。 èr 二 wù 物 。 之 èr 诚 wù 然   ， zhī 则 chéng 求 rán 情 ， 者 zé 不 qiú 留 qíng 观 zhě 于 bù 形 liú 貌   ， guān 揆 yú 心 xíng 者 mào 不 ， 借 kuí 听 xīn 于 zhě 声 bù 音 jiè 也 tīng 。 yú 察 shēng 者 yīn 欲 yě 因 。 声 chá 以 zhě 知 yù 心   ， yīn 不 shēng 亦 yǐ 外 zhī 乎   ？ xīn 今 ， 晋 bù 母 yì 未 wài 待 hū 之 ？ 于 jīn 老 jìn 成   ， mǔ 而 wèi 专 dài 信 zhī 昨 yú 日 lǎo 之 chéng 声   ， ér 以 zhuān 证 xìn 今 zuó 日 rì 之 zhī 啼   ， shēng 岂 ， 不 yǐ 误 zhèng 中 jīn 于 rì 前 zhī 世 tí 好 ， 奇 qǐ 者 bù 从 wù 而 zhōng 称 yú 之 qián 哉   ？ shì 」
qín 秦 kè 客 nán 难 yuē 曰   ： ：「 「 wú 吾 wén 闻 bài 败 zhě 者 bù 不 xiū 羞 zǒu 走   ， suǒ 所 yǐ 以 quán 全 yě 也 。 。 wú 吾 xīn 心 wèi 未 yàn 厌 ér 而 yán 言   ， nán 难 fù 复 gèng 更 cóng 从 qí 其 yú 馀 。 。 jīn 今 píng 平 hé 和 zhī 之 rén 人   ， tīng 听 zhēng 筝 dí 笛 pí 琵 pa 琶   ， zé 则 xíng 形 zào 躁 ér 而 zhì 志 yuè 越   ； wén 闻 qín 琴 sè 瑟 zhī 之 yīn 音   ， zé 则 tīng 听 jìng 静 ér 而 xīn 心 xián 闲 。 。 tóng 同 yī 一 qì 器 zhī 之 zhōng 中   ， qū 曲 yòng 用 měi 每 shū 殊   ， zé 则 qíng 情 suí 随 zhī 之 biàn 变   ： zòu 奏 qín 秦 shēng 声 zé 则 tàn 叹 xiàn 羡 ér 而 kāng 慷 kǎi 慨   ； lǐ 理 qí 齐 chǔ 楚 zé 则 qíng 情 yī 一 ér 而 sī 思 zhuān 专   ， sì 肆 jiāo 姣 nòng 弄 zé 则 huān 欢 fàng 放 ér 而 yù 欲 qiè 惬   ； xīn 心 wèi 为 shēng 声 biàn 变   ， ruò 若 cǐ 此 qí 其 zhòng 众 。 。 gǒu 苟 zào 躁 jìng 静 yóu 由 shēng 声   ， zé 则 hé 何 wéi 为 xiàn 限 qí 其 āi 哀 yuè 乐   ， ér 而 dàn 但 yún 云 zhì 至 hé 和 zhī 之 shēng 声   ， wú 无 suǒ 所 bù 不 gǎn 感   ， tuō 托 dà 大 tóng 同 yú 于 shēng 声 yīn 音   ， guī 归 zhòng 众 biàn 变 yú 于 rén 人 qíng 情   ？ dé 得 wú 无 zhī 知 bǐ 彼 bù 不 míng 明 cǐ 此 zāi 哉   ？ ？」 」
zhǔ 主 rén 人 dá 答 yuē 曰   ： ：「 「 nán 难 yún 云   ： pí 琵 pa 琶 、 、 zhēng 筝 、 、 dí 笛 lìng 令 rén 人 zào 躁 yuè 越 。 。 yòu 又 yún 云   ： qū 曲 yòng 用 měi 每 shū 殊 ér 而 qíng 情 suí 随 zhī 之 biàn 变 。 。 cǐ 此 chéng 诚 suǒ 所 yǐ 以 shǐ 使 rén 人 cháng 常 gǎn 感 yě 也 。 。 pí 琵 pa 琶 、 、 zhēng 筝 、 、 dí 笛   ， jiān 间 cù 促 ér 而 shēng 声 gāo 高   ， biàn 变 zhòng 众 ér 而 jié 节 shù 数   ， yǐ 以 gāo 高 shēng 声 yù 御 shù 数 jié 节   ， gù 故 shǐ 使 rén 人 xíng 形 zào 躁 ér 而 zhì 志 yuè 越 。 。 yóu 犹 líng 铃 duó 铎 jǐng 警 ěr 耳   ， zhōng 锺 gǔ 鼓 hài 骇 xīn 心   ， gù 故 『 『 wén 闻 gǔ 鼓 pí 鼙 zhī 之 yīn 音   ， sī 思 jiàng 将 shuài 帅 zhī 之 chén 臣 』， 』   ， gài 盖 yǐ 以 shēng 声 yīn 音 yǒu 有 dà 大 xiǎo 小   ， gù 故 dòng 动 rén 人 yǒu 有 měng 猛 jìng 静 yě 也 。 。 qín 琴 sè 瑟 zhī 之 tǐ 体   ， jiān 间 liáo 辽 ér 而 yīn 音 pí 埤   ， biàn 变 xī 希 ér 而 shēng 声 qīng 清   ， yǐ 以 pí 埤 yīn 音 yù 御 xī 希 biàn 变   ， bù 不 xū 虚 xīn 心 jìng 静 tīng 听   ， zé 则 bù 不 jìn 尽 qīng 清 hé 和 zhī 之 jí 极   ， shì 是 yǐ 以 tīng 听 jìng 静 ér 而 xīn 心 xián 闲 yě 也 。 。 fū 夫 qū 曲 yòng 用 bù 不 tóng 同   ， yì 亦 yóu 犹 shū 殊 qì 器 zhī 之 yīn 音 ěr 耳 。 。 qí 齐 chǔ 楚 zhī 之 qū 曲   ， duō 多 chóng 重 gù 故 qíng 情 yī 一   ， biàn 变 miào 妙 gù 故 sī 思 zhuān 专 。 。 jiāo 姣 nòng 弄 zhī 之 yīn 音   ， yì 挹 zhòng 众 shēng 声 zhī 之 měi 美   ， huì 会 wǔ 五 yīn 音 zhī 之 hé 和   ， qí 其 tǐ 体 shàn 赡 ér 而 yòng 用 bó 博   ， gù 故 xīn 心 chǐ 侈 yú 于 zhòng 众 lǐ 理   ； wǔ 五 yīn 音 huì 会   ， gù 故 huān 欢 fàng 放 ér 而 yù 欲 qiè 惬 。 。 rán 然 jiē 皆 yǐ 以 dān 单 、 、 fù 复 、 、 gāo 高 、 、 pí 埤 、 、 shàn 善 、 、 è 恶 wèi 为 tǐ 体   ， ér 而 rén 人 qíng 情 yǐ 以 zào 躁 、 、 jìng 静 ér 而 róng 容 duān 端   ， cǐ 此 wèi 为 shēng 声 yīn 音 zhī 之 tǐ 体   ， jǐn 尽 yú 于 shū 舒 jí 疾 。 。 qíng 情 zhī 之 yīng 应 shēng 声   ， yì 亦 zhǐ 止 yú 于 zào 躁 jìng 静 ěr 耳 。 。 fū 夫 qū 曲 yòng 用 měi 每 shū 殊   ， ér 而 qíng 情 zhī 之 chǔ 处 biàn 变   ， yóu 犹 zī 滋 wèi 味 yì 异 měi 美   ， ér 而 kǒu 口 zhé 辄 shí 识 zhī 之 yě 也 。 。 wǔ 五 wèi 味 wàn 万 shū 殊   ， ér 而 dà 大 tóng 同 yú 于 měi 美   ； qǔ 曲 biàn 变 suī 虽 zhòng 众   ， yì 亦 dà 大 tóng 同 yú 于 hé 和 。 。 měi 美 yǒu 有 gān 甘   ， hé 和 yǒu 有 lè 乐 。 。 rán 然 suí 随 qū 曲 zhī 之 qíng 情   ， jǐn 尽 yú 于 hé 和 yù 域   ； yīng 应 měi 美 zhī 之 kǒu 口   ， jué 绝 yú 于 gān 甘 jìng 境   ， ān 安 dé 得 āi 哀 yuè 乐 yú 于 qí 其 jiān 间 zāi 哉   ？ rán 然 rén 人 qíng 情 bù 不 tóng 同   ， gè 各 shī 师 suǒ 所 jiě 解 。 。 zé 则 fā 发 qí 其 suǒ 所 huái 怀   ； ruò 若 yán 言 píng 平 hé 和   ， āi 哀 yuè 乐 zhèng 正 děng 等   ， zé 则 wú 无 suǒ 所 xiān 先 fā 发   ， gù 故 zhōng 终 dé 得 zào 躁 jìng 静 。 。 ruò 若 yǒu 有 suǒ 所 fā 发   ， zé 则 shì 是 yǒu 有 zhǔ 主 yú 于 nèi 内   ， bù 不 wéi 为 píng 平 hé 和 yě 也 。 。 yǐ 以 cǐ 此 yán 言 zhī 之   ， zào 躁 jìng 静 zhě 者   ， shēng 声 zhī 之 gōng 功 yě 也   ； āi 哀 yuè 乐 zhě 者   ， qíng 情 zhī 之 zhǔ 主 yě 也 。 。 bù 不 kě 可 jiàn 见 shēng 声 yǒu 有 zào 躁 jìng 静 zhī 之 yīng 应   ， yīn 因 wèi 谓 āi 哀 yuè 乐 zhě 者 jiē 皆 yóu 由 shēng 声 yīn 音 yě 也 。 。 qiě 且 shēng 声 yīn 音 suī 虽 yǒu 有 měng 猛 jìng 静   ， měng 猛 jìng 静 gè 各 yǒu 有 yī 一 hè 和   ， hé 和 zhī 之 suǒ 所 gǎn 感   ， mò 莫 bù 不 zì 自 fā 发 。 。 hé 何 yǐ 以 míng 明 zhī 之   ？ fū 夫 huì 会 bīn 宾 yíng 盈 táng 堂   ， jiǔ 酒 hān 酣 zòu 奏 qín 琴   ， huò 或 xīn 忻 rán 然 ér 而 huān 欢   ， huò 或 cǎn 惨 ěr 尔 qì 泣   ， fēi 非 jìn 进 āi 哀 yú 于 bǐ 彼   ， dǎo 导 lè 乐 yú 于 cǐ 此 yě 也 。 。 qí 其 yīn 音 wú 无 biàn 变 yú 于 xī 昔   ， ér 而 huān 欢 qī 戚 bìng 并 yòng 用   ， sī 斯 fēi 非 『 『 chuī 吹 wàn 万 bù 不 tóng 同 』 』 xié 邪   ？ fū 夫 wéi 唯 wú 无 zhǔ 主 yú 于 xǐ 喜 nù 怒   ， yì 亦 yīng 应 wú 无 zhǔ 主 yú 于 āi 哀 yuè 乐   ， gù 故 huān 欢 qī 戚 jù 俱 jiàn 见 。 。 ruò 若 zī 资 piān 偏 gù 固 zhī 之 yīn 音   ， hán 含 yí 一 zhì 致 zhī 之 shēng 声   ， qí 其 suǒ 所 fā 发 míng 明   ， gè 各 dāng 当 qí 其 fēn 分   ， zé 则 yān 焉 néng 能 jiān 兼 yù 御 qún 群 lǐ 理   ， zǒng 总 fā 发 zhòng 众 qíng 情 xié 邪   ？ yóu 由 shì 是 yán 言 zhī 之   ， shēng 声 yīn 音 yǐ 以 píng 平 hé 和 wèi 为 tǐ 体   ， ér 而 gǎn 感 wù 物 wú 无 cháng 常   ； xīn 心 zhì 志 yǐ 以 suǒ 所 qí 俟 wéi 为 zhǔ 主   ， yìng 应 gǎn 感 ér 而 fā 发 。 。 rán 然 zé 则 shēng 声 zhī 之 yǔ 与 xīn 心   ， shū 殊 tú 涂 yì 异 guǐ 轨   ， bù 不 xiāng 相 jīng 经 wěi 纬   ， yān 焉 dé 得 rǎn 染 tài 太 hé 和 yú 于 huān 欢 qī 戚   ， zhuì 缀 xū 虚 míng 名 yú 于 āi 哀 yuè 乐 zāi 哉   ？ qín 秦 kè 客 nán 难 yuē 曰   ： ：「 「 lùn 论 yún 云   ： měng 猛 jìng 静 zhī 之 yīn 音   ， gè 各 yǒu 有 yī 一 hè 和   ， hé 和 zhī 之 suǒ 所 gǎn 感   ， mò 莫 bù 不 zì 自 fā 发   ， shì 是 yǐ 以 jiǔ 酒 hān 酣 zòu 奏 qín 琴 ér 而 huān 欢 qī 戚 bìng 并 yòng 用 。 。 cǐ 此 yán 言 piān 偏 bìng 并 zhī 之 qíng 情 xiān 先 jī 积 yú 于 nèi 内   ， gù 故 huái 怀 huān 欢 zhě 者 zhí 值 āi 哀 yīn 音 ér 而 fā 发   ， nèi 内 qī 戚 zhě 者 yù 遇 lè 乐 shēng 声 ér 而 gǎn 感 yě 也 。 。 fū 夫 yīn 音 shēng 声 zì 自 dāng 当 yǒu 有 yí 一 dìng 定 zhī 之 āi 哀 yuè 乐   ， dàn 但 shēng 声 huà 化 chí 迟 huǎn 缓 bù 不 kě 可 cāng 仓 cù 卒   ， bù 不 néng 能 duì 对 yì 易 。 。 piān 偏 zhòng 重 zhī 之 qíng 情   ， chù 触 wù 物 ér 而 zuò 作   ， gù 故 jīn 今 āi 哀 yuè 乐 tóng 同 shí 时 ér 而 yīng 应 ěr 耳   ； suī 虽 èr 二 qíng 情 jù 俱 jiàn 见   ， zé 则 hé 何 sǔn 损 yú 于 shēng 声 yīn 音 yǒu 有 dìng 定 lǐ 理 xié 邪   ？ zhǔ 主 rén 人 dá 答 yuē 曰   ： ：「 「 nán 难 yún 云   ： āi 哀 yuè 乐 zì 自 yǒu 有 dìng 定 shēng 声   ， dàn 但 piān 偏 zhòng 重 zhī 之 qíng 情   ， bù 不 kě 可 zú 卒 yí 移 。 。 gù 故 huái 怀 qī 戚 zhě 者 yù 遇 lè 乐 shēng 声 ér 而 āi 哀 ěr 耳 。 。 jí 即 rú 如 suǒ 所 yán 言   ， shēng 声 yǒu 有 dìng 定 fèn 分   ， jiǎ 假 shǐ 使 《 《 lù 鹿 míng 鸣 》 》 chóng 重 zòu 奏   ， shì 是 lè 乐 shēng 声 yě 也 。 。 ér 而 lìng 令 qī 戚 zhě 者 yù 遇 zhī 之   ， suī 虽 shēng 声 huà 化 chí 迟 huǎn 缓   ， dàn 但 dāng 当 bù 不 néng 能 shǐ 使 biàn 变 lìng 令 huān 欢 ěr 耳   ， hé 何 de 得 gèng 更 yǐ 以 āi 哀 xié 邪   ？ yóu 犹 yī 一 jué 爝 zhī 之 huǒ 火   ， suī 虽 wèi 未 néng 能 wēn 温 yī 一 shì 室   ， bù 不 yí 宜 fù 复 zēng 增 qí 其 hán 寒 yǐ 矣 。 。 fū 夫 huǒ 火 fēi 非 lóng 隆 hán 寒 zhī 之 wù 物   ， lè 乐 fēi 非 zēng 增 āi 哀 zhī 之 jù 具 yě 也 。 。 lǐ 理 xián 弦 gāo 高 táng 堂 ér 而 huān 欢 qī 戚 bìng 并 yòng 用 zhě 者   ， zhí 直 zhì 至 hé 和 zhī 之 fā 发 zhì 滞 dǎo 导 qíng 情   ， gù 故 lìng 令 wài 外 wù 物 suǒ 所 gǎn 感 dé 得 zì 自 jìn 尽 ěr 耳 。 。 nán 难 yún 云   ： piān 偏 zhòng 重 zhī 之 qíng 情   ， chù 触 wù 物 ér 而 zuò 作   ， gù 故 lìng 令 āi 哀 yuè 乐 tóng 同 shí 时 ér 而 yīng 应 ěr 耳 。 。 fū 夫 yán 言 āi 哀 zhě 者   ， huò 或 jiàn 见 jī 机 zhàng 杖 ér 而 qì 泣   ， huò 或 dǔ 睹 yú 舆 fú 服 ér 而 bēi 悲   ， tú 徒 yǐ 以 gǎn 感 rén 人 wáng 亡 ér 而 wù 物 cún 存   ， tòng 痛 shì 事 xiǎn 显 ér 而 xíng 形 qián 潜   ， qí 其 suǒ 所 yǐ 以 huì 会 zhī 之   ， jiē 皆 zì 自 yǒu 有 yóu 由   ， bù 不 wéi 为 chù 触 dì 地 ér 而 shēng 生 āi 哀   ， dāng 当 xí 席 ér 而 lèi 泪 chū 出 yě 也 。 。 jīn 今 jiàn 见 jī 机 zhàng 杖 yǐ 以 zhì 致 gǎn 感   ， tīng 听 hé 和 shēng 声 ér 而 liú 流 tì 涕 zhě 者   ， sī 斯 fēi 非 hé 和 zhī 之 suǒ 所 gǎn 感   ， mò 莫 bù 不 zì 自 fā 发 yě 也 。」 。   」
qín 秦 kè 客 nán 难 yuē 曰   ： ：「 「 lùn 论 yún 云   ： jiǔ 酒 hān 酣 zòu 奏 qín 琴 ér 而 huān 欢 qī 戚 bìng 并 yòng 用 。 。 yù 欲 tōng 通 cǐ 此 yán 言   ， gù 故 dá 答 yǐ 以 piān 偏 qíng 情 gǎn 感 wù 物 ér 而 fā 发 ěr 耳 。 。 jīn 今 qiě 且 yǐn 隐 xīn 心 ér 而 yán 言   ， míng 明 zhī 之 yǐ 以 chéng 成 xiào 效 。 。 fū 夫 rén 人 xīn 心 bù 不 huān 欢 zé 则 qī 戚   ， bù 不 qī 戚 zé 则 huān 欢   ， cǐ 此 qíng 情 zhì 志 zhī 之 dà 大 yù 域 yě 也 。 。 rán 然 qì 泣 shì 是 qī 戚 zhī 之 shāng 伤   ， xiào 笑 shì 是 huān 欢 zhī 之 yòng 用 。 。 gài 盖 wén 闻 qí 齐 、 、 chǔ 楚 zhī 之 qū 曲 zhě 者   ， wéi 唯 dǔ 睹 qí 其 āi 哀 tì 涕 zhī 之 róng 容   ， ér 而 wèi 未 céng 曾 jiàn 见 xiào 笑 jué 噱 zhī 之 mào 貌 。 。 cǐ 此 bì 必 qí 齐 、 、 chǔ 楚 zhī 之 qū 曲   ， yǐ 以 āi 哀 wèi 为 tǐ 体   ， gù 故 qí 其 suǒ 所 gǎn 感   ， jiē 皆 yīng 应 qí 其 dù 度 liàng 量   ； qǐ 岂 tú 徒 yǐ 以 duō 多 chóng 重 ér 而 shǎo 少 biàn 变   ， zé 则 zhì 致 qíng 情 yī 一 ér 而 sī 思 zhuān 专 xié 邪   ？ ruò 若 chéng 诚 néng 能 zhì 致 qì 泣   ， zé 则 shēng 声 yīn 音 zhī 之 yǒu 有 āi 哀 yuè 乐   ， duàn 断 kě 可 zhī 知 yǐ 矣 。」 。   」
zhǔ 主 rén 人 dá 答 yuē 曰   ： ：「 「 suī 虽 rén 人 qíng 情 gǎn 感 yú 于 āi 哀 yuè 乐   ， āi 哀 yuè 乐 gè 各 yǒu 有 duō 多 shǎo 少 。 。 yòu 又 āi 哀 yuè 乐 zhī 之 jí 极   ， bù 不 bì 必 tóng 同 zhì 致 yě 也 。 。 fū 夫 xiǎo 小 āi 哀 róng 容 huài 坏   ， shén 甚 bēi 悲 ér 而 qì 泣   ， āi 哀 zhī 之 fāng 方 yě 也   ； xiǎo 小 huān 欢 yán 颜 yuè 悦   ， zhì 至 lè 乐 xīn 心 yù 喻   ， lè 乐 zhī 之 lǐ 理 yě 也 。 。 hé 何 yǐ 以 míng 明 zhī 之   ？ fū 夫 zhì 至 qīn 亲 ān 安 yù 豫   ， zé 则 tián 恬 ruò 若 zì 自 rán 然   ， suǒ 所 zì 自 de 得 yě 也 。 。 jí 及 zài 在 wēi 危 jí 急   ， jǐn 仅 rán 然 hòu 后 jì 济   ， zé 则   ? bù 不 jí 及 rén 亻 wǔ 舞 。 。 yóu 由 cǐ 此 yán 言 zhī 之   ， rén 亻 wǔ 舞 zhī 之 bù 不 ruò 若 xiàng 向 zhī 之 zì 自 dé 得   ， qǐ 岂 bù 不 rán 然 zāi 哉   ？   ， ？， 至 zhì 夫 fū 笑 xiào 噱 jué 虽 suī 出 chū 于 yú 欢 huān 情   ， qíng 然 ， 自 rán 以 zì 理 yǐ 成 lǐ 又 chéng 非 yòu 自 fēi 然 zì 应 rán 声 yīng 之 shēng 具 zhī 也 jù 。 yě 此 。 为 cǐ 乐 wéi 之 lè 应 zhī 声   ， yīng 以 shēng 自 ， 得 yǐ 为 zì 主   ； dé 哀 wéi 之 zhǔ 应 ； 感   ， āi 以 zhī 垂 yìng 涕 gǎn 为 ， 故 yǐ 。 chuí 垂 tì 涕 wèi 则 gù 形 。 动 chuí 而 tì 可 zé 觉   ， xíng 自 dòng 得 ér 则 kě 神 jué 合 ， 而 zì 无 dé 忧   ， zé 是 shén 以 hé 观 ér 其 wú 异 yōu 而 ， 不 shì 识 yǐ 其 guān 同   ， qí 别 yì 其 ér 外 bù 而 shí 未 qí 察 tóng 其 ， 内 bié 耳 qí 。 wài 然 ér 笑 wèi 噱 chá 之 qí 不 nèi 显 ěr 于 。 声 rán 音   ， xiào 岂 jué 独 zhī 齐 bù 楚 xiǎn 之 yú 曲 shēng 邪   ？ yīn 今 ， 不 qǐ 求 dú 乐 qí 于 chǔ 自 zhī 得 qǔ 之 xié 域   ， ？ 而 jīn 以 bù 无 qiú 笑 lè 噱 yú 谓 zì 齐 dé 、 zhī 楚 yù 体 ， 哀   ， ér 岂 yǐ 不 wú 知 xiào 哀 jué 而 wèi 不 qí 识 、 乐 chǔ 乎   ？ tǐ 」
qín 秦 kè 客 wèn 问 yuē 曰   ： ：「 「 zhòng 仲 ní 尼 yǒu 有 yán 言   ： ：『 『 yí 移 fēng 风 yì 易 sú 俗   ， mò 莫 shàn 善 yú 于 lè 乐 。』 。 jí 』 rú 即 suǒ 如 lùn 所 ， 论   ， fán 凡 bǎi 百 āi 哀 yuè 乐   ， jiē 皆 bù 不 zài 在 shēng 声   ， jí 即 yí 移 fēng 风 yì 易 sú 俗   ， guǒ 果 yǐ 以 hé 何 wù 物 xié 邪   ？ yòu 又 gǔ 古 rén 人 shèn 慎 mǐ 靡 mǐ 靡 zhī 之 fēng 风   ， yì 抑 xin 忄 yǎo 舀 ěr 耳 zhī 之 shēng 声   ， gù 故 yuē 曰   ： ：『 『 fàng 放 zhèng 郑 shēng 声   ， yuǎn 远 nìng 佞 rén 人 。』 。 rán 』 zé 然 zhèng 则 wèi 郑 zhī 卫 yīn 之 jī 音 míng 击 qiú 鸣 yǐ 球 xié 以 shén 协 rén 神 ， 人   ， gǎn 敢 wèn 问 zhèng 郑 yǎ 雅 zhī 之 tǐ 体   ， lóng 隆 bì 弊 suǒ 所 jí 极   ； fēng 风 sú 俗 chēng 称 yì 易   ， xī 奚 yóu 由 ér 而 jì 济   ？ xìng 幸 zhòng 重 wén 闻 zhī 之   ， yǐ 以 wù 悟 suǒ 所 yí 疑 。」 。   」
zhǔ 主 rén 人 yīng 应 zhī 之 yuē 曰   ： ：「 「 fū 夫 yán 言 yí 移 fēng 风 yì 易 sú 俗 zhě 者   ， bì 必 chéng 承 shuāi 衰 bì 弊 zhī 之 hòu 後 yě 也 。 。 gǔ 古 zhī 之 wáng 王 zhě 者   ， chéng 承 tiān 天 lǐ 理 wù 物   ， bì 必 chóng 崇 jiǎn 简 yì 易 zhī 之 jiào 教   ， yù 御 wú 无 wéi 为 zhī 之 zhì 治   ， jūn 君 jìng 静 yú 于 shàng 上   ， chén 臣 shùn 顺 yú 于 xià 下   ， xuán 玄 huà 化 qián 潜 tōng 通   ， tiān 天 rén 人 jiāo 交 tài 泰   ， kū 枯 gǎo 槁 zhī 之 lèi 类   ， jìn 浸 yù 育 líng 灵 yè 液   ， liù 六 hé 合 zhī 之 nèi 内   ， mù 沐 yù 浴 hóng 鸿 liú 流   ， dàng 荡 dí 涤 chén 尘 gòu 垢   ， qún 群 shēng 生 ān 安 yì 逸   ， zì 自 qiú 求 duō 多 fú 福   ， mò 默 rán 然 cóng 从 dào 道   ， huái 怀 zhōng 忠 bào 抱 yì 义   ， ér 而 bù 不 jué 觉 qí 其 suǒ 所 yǐ 以 rán 然 yě 也 。 。 hé 和 xīn 心 zú 足 yú 于 nèi 内   ， hé 和 qì 气 jiàn 见 yú 于 wài 外   ， gù 故 gē 歌 yǐ 以 xù 叙 zhì 志   ， rén 亻 wǔ 舞 yǐ 以 xuān 宣 qíng 情 。 。 rán 然 hòu 后 wén 文 zhī 之 yǐ 以 cǎi 采 zhāng 章   ， zhào 照 zhī 之 yǐ 以 fēng 风 yǎ 雅   ， bō 播 zhī 之 yǐ 以 bā 八 yīn 音   ， gǎn 感 zhī 之 yǐ 以 tài 太 hé 和   ， dǎo 导 qí 其 shén 神 qì 气   ， yǎng 养 ér 而 jiù 就 zhī 之 。 。 yíng 迎 qí 其 qíng 情 xìng 性   ， zhì 致 ér 而 míng 明 zhī 之   ， shǐ 使 xīn 心 yǔ 与 lǐ 理 xiāng 相 shùn 顺   ， qì 气 yǔ 与 shēng 声 xiāng 相 yìng 应   ， hé 合 hū 乎 huì 会 tōng 通   ， yǐ 以 jì 济 qí 其 měi 美 。 。 gù 故 kǎi 凯 lè 乐 zhī 之 qíng 情   ， jiàn 见 yú 于 jīn 金 shí 石   ， hán 含 hóng 弘 guāng 光 dà 大   ， xiǎn 显 yú 于 yīn 音 shēng 声 yě 也 。 。 ruò 若 yǐ 以 wǎng 往 zé 则 wàn 万 guó 国 tóng 同 fēng 风   ， fāng 芳 róng 荣 jì 济 mào 茂   ， fù 馥 rú 如 qiū 秋 lán 兰   ， bù 不 qī 期 ér 而 xìn 信   ， bù 不 móu 谋 ér 而 chéng 诚   ， mù 穆 rán 然 xiāng 相 ài 爱   ， yóu 犹 shū 舒 jǐn 锦 cǎi 彩   ， ér 而 càn 粲 bǐng 炳 kě 可 guān 观 yě 也 。 。 dà 大 dào 道 zhī 之 lóng 隆   ， mò 莫 shèng 盛 yú 于 zī 兹   ， tài 太 píng 平 zhī 之 yè 业   ， mò 莫 xiǎn 显 yú 于 cǐ 此 。 。 gù 故 yuē 曰 「『 「 yí 『 fēng 移 yì 风 sú 易 ， 俗   ， mò 莫 shàn 善 yú 于 lè 乐 。』 。 lè 』 zhī 乐 wèi 之 tǐ 为 ， 体   ， yǐ 以 xīn 心 wéi 为 zhǔ 主 。 。 gù 故 wú 无 shēng 声 zhī 之 lè 乐   ， mín 民 zhī 之 fù 父 mǔ 母 yě 也 。 。 zhì 至 bā 八 yīn 音 huì 会 xié 谐   ， rén 人 zhī 之 suǒ 所 yuè 悦   ， yì 亦 zǒng 总 wèi 谓 zhī 之 lè 乐   ， rán 然 fēng 风 sú 俗 yí 移 yì 易   ， bù 不 zài 在 cǐ 此 yě 也 。 。 fū 夫 yīn 音 shēng 声 hé 和 bǐ 比   ， rén 人 qíng 情 suǒ 所 bù 不 néng 能 yǐ 已 zhě 者 yě 也 。 。 shì 是 yǐ 以 gǔ 古 rén 人 zhī 知 qíng 情 zhī 之 bù 不 kě 可 fàng 放   ， gù 故 yì 抑 qí 其 suǒ 所 dùn 遁   ； zhī 知 yù 欲 zhī 之 bù 不 kě 可 jué 绝   ， gù 故 yīn 因 qí 其 suǒ 所 zì 自 。 。 wèi 为 kě 可 fèng 奉 zhī 之 lǐ 礼   ， zhì 制 kě 可 dǎo 导 zhī 之 lè 乐 。 。 kǒu 口 bù 不 jìn 尽 wèi 味   ， lè 乐 bù 不 jí 极 yīn 音 。 。 kuí 揆 zhōng 终 shǐ 始 zhī 之 yí 宜   ， dù 度 xián 贤 yú 愚 zhī 之 zhōng 中 。 。 wèi 为 zhī 之 jiǎn 检 zé 则   ， shǐ 使 yuǎn 远 jìn 近 tóng 同 fēng 风   ， yòng 用 ér 而 bù 不 jié 竭   ， yì 亦 suǒ 所 yǐ 以 jié 结 zhōng 忠 xìn 信   ， zhù 著 bù 不 qiān 迁 yě 也 。 。 gù 故 xiāng 乡 xiào 校 xiáng 庠 shú 塾 yì 亦 suí 随 zhī 之 biàn 变   ， sī 丝 zhú 竹 yǔ 与 zǔ 俎 dòu 豆 bìng 并 cún 存   ， yǔ 羽 máo 毛 yǔ 与 yī 揖 ràng 让 jù 俱 yòng 用   ， zhèng 正 yán 言 yǔ 与 hé 和 shēng 声 tóng 同 fā 发 。 。 shǐ 使 jiāng 将 tīng 听 shì 是 shēng 声 yě 也   ， bì 必 wén 闻 cǐ 此 yán 言   ； jiāng 将 guān 观 shì 是 róng 容 yě 也   ， bì 必 chóng 崇 cǐ 此 lǐ 礼 。 。 lǐ 礼 yóu 犹 bīn 宾 zhǔ 主 shēng 升 jiàng 降   ， rán 然 hòu 后 chóu 酬 zuò 酢 xíng 行 yān 焉 。 。 yú 于 shì 是 yán 言 yǔ 语 zhī 之 jié 节   ， shēng 声 yīn 音 zhī 之 dù 度   ， yī 揖 ràng 让 zhī 之 yí 仪   ， dòng 动 zhǐ 止 zhī 之 shù 数   ， jìn 进 tuì 退 xiāng 相 xū 须   ， gòng 共 wèi 为 yī 一 tǐ 体 。 。 jūn 君 chén 臣 yòng 用 zhī 之 yú 于 cháo 朝   ， shù 庶 shì 士 yòng 用 zhī 之 yú 于 jiā 家   ， shǎo 少 ér 而 xí 习 zhī 之   ， zhǎng 长 ér 而 bù 不 dài 怠   ， xīn 心 ān 安 zhì 志 gù 固   ， cóng 从 shàn 善 rì 日 qiān 迁   ， rán 然 hòu 后 lín 临 zhī 之 yǐ 以 jìng 敬   ， chí 持 zhī 之 yǐ 以 jiǔ 久 ér 而 bù 不 biàn 变   ， rán 然 hòu 后 huà 化 chéng 成   ， cǐ 此 yòu 又 xiān 先 wáng 王 yòng 用 lè 乐 zhī 之 yì 意 yě 也 。 。 gù 故 cháo 朝 yàn 宴 pìn 聘 xiǎng 享   ， jiā 嘉 lè 乐 bì 必 cún 存 。 。 shì 是 yǐ 以 guó 国 shǐ 史 cǎi 采 fēng 风 sú 俗 zhī 之 shèng 盛 shuāi 衰   ， jì 寄 zhī 之 yuè 乐 gōng 工   ， xuān 宣 zhī 之 guǎn 管 xián 弦   ， shǐ 使 yán 言 zhī 之 zhě 者 wú 无 zuì 罪   ， wén 闻 zhī 之 zhě 者 zú 足 yǐ 以 zì 自 jiè 诫 。 。 cǐ 此 yòu 又 xiān 先 wáng 王 yòng 用 lè 乐 zhī 之 yì 意 yě 也 。 。 ruò 若 fú 夫 zhèng 郑 shēng 声   ， shì 是 yīn 音 shēng 声 zhī 之 zhì 至 miào 妙 。 。 miào 妙 yīn 音 gǎn 感 rén 人   ， yóu 犹 měi 美 sè 色 huò 惑 zhì 志 。 。 dān 耽   ? huāng 荒 jiǔ 酒   ， yì 易 yǐ 以 sàng 丧 yè 业   ， zì 自 fēi 非 zhì 至 rén 人   ， shú 孰 néng 能 yù 御 zhī 之   ？ xiān 先 wáng 王 kǒng 恐 tiān 天 xià 下 liú 流 ér 而 bù 不 fǎn 反   ， gù 故 jù 具 qí 其 bā 八 yīn 音   ， bù 不 dú 渎 qí 其 shēng 声   ； jué 绝 qí 其 dà 大 hé 和   ， bù 不 qióng 穷 qí 其 biàn 变   ； juān 捐 yǎo 窈 tiǎo 窕 zhī 之 shēng 声   ， shǐ 使 lè 乐 ér 而 bù 不 yín 淫   ， yóu 犹 dà 大 gēng 羹 bù 不 hé 和   ， bù 不 jí 极 sháo 勺 yào 药 zhī 之 wèi 味 yě 也 。 。 ruò 若 liú 流 sú 俗 qiǎn 浅 jìn 近   ， zé 则 shēng 声 bù 不 zú 足 yuè 悦   ， yòu 又 fēi 非 suǒ 所 huān 欢 yě 也 。 。 ruò 若 shàng 上 shī 失 qí 其 dào 道   ， guó 国 sāng 丧 qí 其 jì 纪   ， nán 男 nǚ 女 bēn 奔 suí 随   ， yín 淫 huāng 荒 wú 无 dù 度   ， zé 则 fēng 风 yǐ 以 cǐ 此 biàn 变   ， sú 俗 yǐ 以 hǎo 好 chéng 成 。 。 shàng 尚 qí 其 suǒ 所 zhì 志   ， zé 则 qún 群 néng 能 sì 肆 zhī 之   ， lè 乐 qí 其 suǒ 所 xí 习   ， zé 则 hé 何 yǐ 以 zhū 诛 zhī 之   ？ tuō 托 yú 于 hé 和 shēng 声   ， pèi 配 ér 而 zhǎng 长 zhī 之   ， chéng 诚 dòng 动 yú 于 yán 言   ， xīn 心 gǎn 感 yú 于 hé 和   ， fēng 风 sú 俗 yì 一 chéng 成   ， yīn 因 ér 而 míng 名 zhī 之 。 。 rán 然 suǒ 所 míng 名 zhī 之 shēng 声   ， wú 无 zhōng 中 yú 于 yín 淫 xié 邪 yě 也 。 。 yín 淫 zhī 之 yǔ 与 zhèng 正 tóng 同 hū 乎 xīn 心   ， yǎ 雅 、 、 zhèng 郑 zhī 之 tǐ 体   ， yì 亦 zú 足 yǐ 以 guān 观 yǐ 矣 。」 。   」

译文

有秦客向东野主人发问道：听说前人有这样的说法：“太平时代的音乐安宁而快乐，亡国之际的音乐哀伤而怀思。”太平和混乱是政治上的事，却在音乐上得到应和，所以哀伤怀思的感情就体现在金石上，安定快乐的形象就表现在管弦中。另外孔子聆听韶乐，了解了大舜的德行；季札听音乐，知道了各国的风气。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前辈贤人从未怀疑过。现在您却以为声音没有哀乐，这是什么道理？如有好的见解，请说出来让我听听。主人回答说，这个道理沉埋已久，没人愿意发掘阐发，所以使得历代的人都搞乱了名实，现在承蒙您的启发，我就来粗略地说一说它的道理。天地共同运作，万物借以生长，寒来暑往，五行因此形成，表现为五色，发出为五声。声音的产生好比是气味散布在天地之间。声音的好和不好，虽然会遭遇到浑浊混乱，但是它的本体却是自己原来的样子，不会有什么变化，怎么会因为别人的爱憎、哀乐而改变性质呢。等到各种音调会合在一起，声音和谐，这是人心最高的愿望，情欲集中的所在。古人知道情感不能放纵，欲望不可穷极，所以就借着他所享用的音乐，常常加以节制，使得人们哀怨而不至于伤心，快乐又不至于过分。人们根据事物的性质给予相应的名称，每一个事物都有一个称号，例如哭泣就称为悲哀，歌唱就称为快乐，这是一个大体的情况。然而孔子说“音乐啊，音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之类的乐器吗？”同样道理，悲哀呀，悲哀呀，难道指的只是哭泣吗？由此说来，玉帛之类的礼品不是诚敬之心的实体，歌唱哭泣也不是哀乐的主宰呀。怎样才能说明这一点呢？各地的风俗不同，歌哭所表示的意思也不同，假如打乱了来使用，有的人就会听到哭泣感到高兴，有的人则会听到歌唱觉得悲哀，然而他们心中有哀乐之情却是一样的。现在用同样的哀乐之情却发出了千差万别的声音，这不是说明了声音和感情的关系是不固定的吗？然而声音和谐地组合在一起，是最能感动人的，辛劳的人歌唱自己的遭遇，快乐的人用舞蹈来表达他们的快乐。心中有悲痛之情，就会说出哀伤激切的话，把话组织起来就成了诗，把声音组织起来就成了音乐。人们一起歌咏，围聚在一起倾听，内心被和声打动，感情受到悲苦的语言的感染，叹息还没有止息，就已经泪流满面了。悲哀之心藏在心中，遇到和声便发泄出来，和声没有形象，但是悲哀的内心却是有主宰的。以有主宰的内心，借着没有形象的和声然后发泄出来，他所感觉到的，也只有哀伤而已。他哪里知道“大风吹着万千孔穴，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这些声音都是孔穴自己发出的，却不关大风”的道理呢？风俗的流播于是成了政事的反映，所以史官要弄清政治教化的成功和失败，考察一国风气的兴盛和衰退，抒发感情，讽刺统治者，所以说“亡国之音哀伤而怀思”啊。喜、怒、哀、乐、爱、憎、惭、惧，这八种情感是老百姓用来接触外物传达感情，区别物类的名称，是不可乱用的。味道用甘苦来称呼，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因为甲品德好而喜欢他，因为乙愚蠢而讨厌他，那么喜欢或者讨厌就应该是属于我的感情，贤和愚就应该是属于对方的品性，难道可以因为我喜欢那个人就称他为喜欢的人，我讨厌那个人就称他讨厌的人吗？我喜欢这种味道就称之为喜味，我怒恨这种味道就称之为怒味吗？据此说来，客体和主体有不同的功能，他和我就应该用不同的名称。声音本来就是以好和不好作为主体，跟哀乐没有关系；哀乐本来就是感情受到激发以后发露的结果，与声音无关。误配的名实全都分离，问题就可以看清楚了。况且季札在鲁国采集诗歌，考察礼制，以此来辨别风雅，哪里只是根据声音来判断优劣呢？又孔子聆听韶乐，感叹音乐与德行一致，所以赞叹，哪里就一定是仅凭声音才知道虞舜的德行，然后赞叹呢？现在我粗略地说明一个方面，也可以了解一个大概了。

秦客诘难说，诚然，各地的风俗不同，唱歌哭泣表示的意思也不一样，然而人们哀乐的感情却不能不表现出来。内心受到触动，声音便从心中发出，虽然寄托于别的声音，借寓在余响里，善于听音乐的人总还能听懂，不会让音乐中的感情错过。从前伯牙弹琴，钟子期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下人敲磬，子产就知道他内心悲哀；鲁国人早晨哭泣，颜渊知道他与儿子分别。这几位哪里是从固定的音符中得到智慧，在曲调中受到验证呢？内心悲哀神色就会发生变化，感情悲伤声音就会变得哀切，这是自然的反应，不可缺失，只有精神清明的人才能精通。善听音乐的人不会因为声音众多感到困难，不善听音乐的人也不会声音单调就感觉容易。不能因为没有遇到善听音乐的人就说音乐没有可以听懂的途径，看到各地风俗的多变就说声音中没有哀乐。您又说：贤德的人不应该用爱来称呼，愚笨的人不应该用憎来称呼。然而这也是因为有了贤德才会引起别人的爱，有了愚笨才会引起别人的憎，只是同一个主体不该共用两个名称啊。哀乐的产生也是有缘故的，这是声音使我悲哀，声音使我快乐。如果哀乐确由声音引起，那声音中有哀乐就是实实在在的，怎么能将名实分离开来呢？您又说，季札采集诗歌，考察礼仪，以此来辨别风雅；孔子感叹《韶》乐与德行一致，所以赞叹不已，这是什么话啊？况且师襄演奏乐曲，孔子得以目睹周文王的容貌；师涓奏乐，师旷从中听出了亡国之音，哪里是讲明诗意后才下判断，演习礼仪后才作评论的呢？这都是直觉领悟，用不着等到积累了平日的见闻就已经能判断好坏了，所以前代史书当作佳话记载下来。现在您凭借着浅陋的见闻，用您的见识为标准来作判断，这不是抹杀了前人精细的见识，辜负了夫子神妙的体察吗？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虽然歌唱、哭泣所表示的意思千差万别，但善于听声的人总能够听懂，不用借助于固定的声音，也无须用曲调来验证，钟子期一类人就是如此。这是因为虽然内心悲哀的人表面上说说笑笑击鼓跳舞，内心喜悦的人表面上捶胸哀叹，却仍然不能控制外表，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用假象来欺骗旁人啊，您却认为这已经说明声音是不固定的，仍说是声音中有哀乐啊。您又说，季札听音乐借此了解各国的风俗，师襄奏曲子，孔子得以目睹周文王的容貌。照您这样说起来，那就是文王的功勋品德和风俗的盛衰都可以体现在声音里；声音的强弱也可以传递到后世；师襄、师涓的灵巧又能在将来得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三皇五帝的事迹就不会在今天断绝，哪里只会残留寥寥几件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表现文王的曲子就会有固定的曲调，《韶》、《武》的音乐也有一定的旋律，不会搀杂着其他的变化，奏出别的调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先前您所说的声音与感情没有固定的搭配，钟子期听音乐触类旁通的说法，就说不通了。如果声音和感情的关系是不固定的，钟子期触类旁通的事真的是有的，那么说孔子识别精微，季札善于听乐，就是虚妄不实的。这都是俗儒随意乱记，想要让天下人迷惑声音的道理，不说音乐的道理不过如此，只是让人觉得音乐神秘难懂，恨不得当下就遇到善听的人，羡慕古人而自叹不如，这就是他们用来欺骗后人的方法啊。依类推理辨别事物应该先求得自然的道理，道理确定以后，再借古义来证明它。现在您还没有在心中求得这样的道理，却只是依凭前代的记载作为言谈的根据，照此推论下去，恐怕就是最精于算计的人也是无法掌握的啊。您又诘难说，哀乐的产生如同爱憎是由贤德和愚笨引起的，这就是说，音乐使我悲哀，音乐使我快乐；如果哀乐真由声音而起，那就说明声音中是有哀乐的。色彩有好看的和难看的，声音有好听的和难听的，这是事物本身的属性。至于爱还是不爱，喜欢还是不喜欢，人们感情的变化，心理对事物的反应只限于这一点，但都与内心的感情没有关系，只是接触到外物之后形成的。至于哀乐却不然，本来是因为碰到事情，预先郁结在心中，只是借着和声而发泄出来；所以前面已经说明了声音与感情并不固定，现在再借这个话题来确定它们的名实关系。不是说哀乐借着声音发泄出来，就像爱憎是由贤德和愚笨引起的一样啊。然而和声感动人心如同美酒激发感情一样。酒以甘苦为属性，而醉酒的人却用酒来发泄感情。人们见到有人借音乐来发泄自己的悲欢，就说音乐是有哀乐的，其荒谬就像不能因为看到有人借酒宣泄，就说酒中有喜有怒一样。

秦客诘难说：通过观察气色来考知内心，这是天下通用的方法。人心变化于内，神色相应地表现于外，这是明显可以看得到的，所以您不怀疑。声音是精气激发的结果，内心受到感触而发生波动，声音便随着内心变化而发出。内心情感有强有弱，声音也就有高有低。神色的变化和声音的变化都表现在人的身上，为什么对声音反映内心这一点却偏偏要怀疑呢？既然喜怒哀乐会表现在脸色上，那么哀乐也应该体现在声音中。声音本来就是有哀乐的，只是不懂的人听不懂罢了。至于钟子期一类人，虽然遇到不固定的声音，却依然能聪颖地独自领会。盲人即使站在墙壁前也仍然一无所见，而离娄站在百尺之外却能把细毛看得清清楚楚，据此说来，人们视力的强弱的确不一样。不能以盲人的视力为标准，怀疑离娄明锐的视力。用一般人的听力，去猜疑钟子期的听力，把古人的记载统统说成是虚妄不实的。

秦客诘难道：虽然各种比喻都有缺陷，足以招致非难，然而基本的道理应当还是可以说明的。像介葛庐听到牛叫就知道它的三条小牛都成了牺牲；师旷吹起律管就知道南风不强劲，楚军必失败；羊舌母听到小儿的啼哭就知道他长大后将倾败家室。所有这些事例都见效于古时，所以都见于记载。据此推论，那么盛衰吉凶没有不包含在声音里的。现在假如还把这些事都说成是虚妄，那么从前的记载都要成为废弃之物，毫无用处了。如果说这就是通达的言论，那是不够妥帖的。如果您能说明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显示出所以如此的原由，如果论点和事实都说得通，我希望能再聆高论。

主人回答说：我以为能举一反三的人，只要能懂得意思是可以忽略言辞的，所以我前面的论述就简略而不详尽。现在又有劳您反复发问，我怎敢不充分地表达我的意思呢？鲁牛能知道它的小牛连续成为牺牲，为三条小牛的丧生而伤心不已，满含悲怨多年，向介葛庐诉苦。这是因为牛心与人心相同，只是跟兽的外表不同而已。但这样的事又是我所怀疑的。况且牛不是人类，没有相通的途径，假如鸟兽都能说话，介葛庐秉性不同独能听懂它们的语言，这是因为他懂得了它们的语言，进而和他们来讨论事情，这就好比译者传译不同的语言，这不算是因为考察声音才了解他们的情况，那么就构不成非难我的理由。如果说有智慧的人只要接触外物就能通达理解，没有什么不知道的话，那么我们姑且先来讨论容易理解的事。请问：圣人刚入胡地是不是就应该会懂得胡语，诘难者一定会说，懂得的。那么怎么解释他掌握胡语的道理呢？我愿借您的诘难来确立一个判断认识的标准。也许是与胡人接触而懂得了他们的语言吧？还是吹律管来校验它们的声音呢？还是观察人的气色因而了解他们的内心呢？（如果是观察气色来了解内心的话），那么了解内心根据的是气色，虽然不说话，人们仍然是会知道的，了解内心的途径可以不必通过语言。如果是通过吹律验声来了解人的内心的话，那么如果对方心里想着马却误说成鹿，那么考察的人就应该由口说的鹿知道他心中想的是马。这说明内心没有配合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心意。如果是与人接触而懂得了对方的语言，那么这和小孩子跟老师学习语言，然后懂得对方的意思一样，那又算什么聪明值得夸耀呢？语言不是自然一定的东西，各个地方风俗不同，同样的事物称呼不同，只是随便用一个称呼作为事物的标志罢了。圣人通晓道理，所以说自然存在的一切都可以寻出它的理路，无论多么细微的东西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一定会这样：）假如道理不通，那么虽然是很近的东西他也是看不清楚的，所以域外之言是不能勉强懂得的。以此类推，介葛庐听不懂牛鸣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您又诘难说，师旷吹律管，知道南风不强劲，多暗示楚国失败的声音，但这又是我所怀疑的。请问师旷吹律管的时候是楚国之风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楚风距离晋国有千里之遥，律管的声音到不了楚国。如果是正好认出了楚风来到了律管中呢，那么楚国的南面有吴国、越国，北面有魏国和宋国，如果看不到它的源头，又怎么能认出是楚风呢？大凡阴阳二气相互激荡，然后形成风。气与气互相感荡，碰到大地才发出风来，怎么会风在楚国形成却跑到晋国来了呢？况且律吕分四季之气，季节到了气就发动，音律应和，灰也移动，这都是自然的因果联系，不需要借助人来发生作用。上生下生，这是用来协调五声的和谐，安排刚柔位置的方法。然而音律有一定的声响，虽然冬天吹中吕，它的音还是丰满而没有减损。现在用晋人的气息去吹没有减损的音律，楚国的风怎么能进入律管与晋人之气一起变化呢？风没有形状，风声和音律不相通，那么验证事理的地方（晋国）与声律无关，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该不会是师旷见多识广，自己知道胜败的迹象，想要稳固众人之心，就假托神秘，如同伯常骞答应许景公长寿吧？您又诘难说：羊舌母听到小孩啼哭，就知道他长大后会败家。那我再要请问：羊舌母是怎么听出来的？是因为神妙的心思领悟了隐语才明白的呢？还是因为曾经听到小孩的哭声像这样的粗大而不祥，今天的哭声像从前的哭声一样，所以知道他会败家呢？如果是神妙的心思领悟了隐语才明白的话，那就不符合声有哀乐的道理。虽说是听小孩啼哭，却不是从小孩哭声中得到验证的。如果因为过去听到的哭声不祥，就认为现在的啼哭也一定不祥，那是用甲的声音为标准来考察乙的哭声。声音对于人心，犹如形体对于人心。有形貌相似而内心不同的，也有形貌不同却内心一样的。何以见得呢？圣人内心的道德都是一样的，但他们的形貌却各各不同。如果内心一样却形貌不同，那又谈什么观察外形来了解内心呢？况且嘴巴激发气息发出声响，与箫笛受到气息发出声响又有什么不同呢？哭声的好还是不好，并不由小孩嘴巴的好坏决定，就像琴瑟的清浊不取决于演奏者技巧的高低。内心能辨别乐理，又善于评论，却不能将箫管演奏得流畅顺利，这就像盲人乐师虽然精通作曲，却不能把乐器演奏得悦耳动听一样。乐器不借助巧妙的盲人乐师而优良，箫管也不因为聪慧的内心而更流利。那么内心和声音明显是两回事。既然这确是两回事，那么想要考察感情就不应停留在观察外貌上，了解内心也不须借助于声音。考察者想要通过声音来了解内心，这不是不得要领吗？现在晋国的阳舌母没有经过考察验证，一味相信昨天的声音，用来证明今天的啼哭，这岂不是偶然碰对了前代的一件事，好奇的人便跟着称扬吗？

秦客诘难说：我听说失败的人不以逃跑为羞耻，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现在我心里还不满足，再要从其他方面来加以诘难。现在心情平和的人听到筝笛琵琶的声音，就形态浮躁，心情激动；听到琴瑟的声音，就形态安静，内心悠闲。同样的乐器中，曲调每有不同，听众的感情就随之变化。奏起秦地乐曲，听众就会赞叹羡慕，慷慨激动；奏起齐楚之音，听众就会情思专一；奏起悦耳动听的乐曲，听众就会欢快放松，心满意足。心情随着乐声的变化而变化，这样的事例是如此之多。如果烦躁和宁静是由乐声引起的，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把哀乐排除在外，只说音乐是至和之声，没有什么感情不能被触发，把大同归于声音，把众多的变化归于人的感情呢？这岂不是只知道一方面却不知道另一方面吗？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琵琶、筝、笛令人烦躁激越。又说，曲调每有不同，听众的情感便随之变化。这确实是常常让人感觉到的。琵琶、筝、笛，声音短促而高亢，变化多而节奏快。用高声统领快节奏，所以就使人形体烦躁，心情激越。这就如同铃铎之声让人警觉，钟鼓之音令人惊心，所以有人说“听到战鼓声，就怀想指挥官。”这是因为声音有大小，所以会让听众有激烈或安静的感觉。琴瑟这种乐器，声音悠长而低沉，变化少而声音清。音低沉加上少变化，如果不凝神静听，就不能充分领略清和之音的至美，所以听众便会形态宁静而内心安详。曲调不同就像不同乐器发出的声音。齐楚的曲调大多沉重，所以听众的感情便专一；旋律变化少，所以听众的思虑便专注。好听的曲子汇集了各种美妙的声音，会聚了五音的和声，它的本体丰富而作用广泛。因为汇集了各种美妙的声音，所以听众的心便受到各种情况的牵制；因为会聚了五音的和声，所以听众便欢乐放松，志得意满。然而这些乐曲都是以单调、繁复、高亢、低沉、好听、难听作为属性的，而听众的感情则以烦躁、宁静、专一、放松作为反应。这就好比人们在都市游览观赏，就会随意观望，心情放松；聆听乐曲，就会静心思虑，容貌端庄。这就是说，声音的本体完全在于节奏的快慢。听众感情对乐曲的回应，只限于烦躁和宁静。（这一段中嵇康用两类事例来说明“躁静由声”的道理。乐器的特性和曲调的旋律都会使听众引起不同的感受，这里心对于声的反应是被动的，那么能不能据此进一步推论说，哀乐也是由声引起的呢？嵇康的回答是否定的。“情之应声，亦止于躁静耳。”接收者受到音乐的感染只限于躁静这种接近于生理反应的现象。这里要思考躁静与哀乐同样都是属于欣赏者的心理感受，二者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呢？）曲调常常不一样，听众的感情对待曲调的变化，就好像滋味不同嘴巴总能辨别一样。滋味虽然很多，但都是美味；曲调虽然多样，但都是和谐。美味有甘甜，音乐有和谐。然而乐曲的情调，全都止于和谐的声音。品尝美味的嘴巴，全都止于甘美的味道，哪里会有哀乐之情容留其间呢？然而人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按照各自的理解，把内心情感宣泄出来。如果内心平静和谐，哀乐适中，那就没有什么需要首先发泄的偏重之情，所以得到的感应就只是烦躁或宁静。倘若有感情需要发泄，就是预先有感情占据内心，就不是平静和谐的心态。据此说来，烦躁、宁静是音乐的功效，哀乐是听众感情的主使，不能因为见到声音有躁静的反应，就说哀乐也是由声音引起的。况且声音虽有强烈和宁静，却各有一种和谐。和谐所感发的情感没有不是从自身发出来的。何以见得呢？宾客满堂，酒喝得尽兴时奏起了音乐，有人听了高兴得欢笑，有人听了悲伤得哭泣。这不是演奏的曲子把悲哀递给那个人，把欢乐送给这个人；音乐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听众却有欢乐悲伤不同反应，这不是同《庄子》中讲的大风是同一的，但从各种孔穴中发出的声响却是千差万别的道理一样吗？音乐正因为不包含喜怒，也就不包含哀乐。所以才能让听众的欢乐和悲哀一起呈现。假如借助不固定的声音，汇聚成统一的音乐，它所表达的都有一定的意思，那又怎么能统领各种思想，引发各种不同的感情呢？由此说来，声音以平静和谐作为自己的本体，却能感发不同的思想感情；思想感情以所等待的外物为主，受到感触便发泄出来。这样的话，音乐与内心感情实在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和轨迹，是不相交织的，怎么能把音乐的太和境界和哀乐之情搞在一起，把虚名加在哀乐之情上呢？秦客诘难说：您说强烈和平和的音乐各自有一种和声，和声所激起的感情没有不是从自身发出的，所以喝酒痛快时弹琴，会有人感到快乐，有人觉得悲哀。这是说偏重之情先积存在内心，所以内心快乐的人听到哀伤的音乐会将欢快之情发泄出来，内心悲哀的人听到欢乐的曲子也会将悲情流露出来。音乐本来是有确定的哀乐的，只是声音感化人比较缓慢，不能在仓猝间对听众发生作用，替换掉原来的感情。所以偏重之情接触到外物就发露出来，使听众中怀有悲哀和喜悦的人会同时产生反应。虽然哀乐二情同时表现，但对声音中包含哀乐的道理又有什么损害呢？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哀乐本来就有一定的声音，只是偏重之情不能一下子被替换，所以内心悲伤的人听到快乐的声音会感到悲哀。即使像你所说的声音有一定内容的话，那么如果重新演奏《鹿鸣》，这是快乐的曲子，如果让悲伤的人听到，虽然乐曲感化人缓慢，只是不能让他变得更高兴罢了，怎么会反而增加他的悲哀呢？就像一把火炬的火，虽然不能让屋子温暖，但也不应该再增加寒冷呀。既然火不是增加寒冷的物品，那么乐曲（《鹿鸣》）也就不是增加悲哀的器具。在厅堂上演奏曲子，听众中会同时感到欢乐和悲哀，实在是因为“至和”之声诱发了听众积存的感情，所以才使受到外物触发的感情得以充分地发泄出来。您诘难说，偏重之情遇到外物便流露出来，所以使得哀乐之情同时得到反应。说到哀伤，有时是因为见到死者生前的坐几和手杖而流泪，有时是因为看到了死者生前用过的车子和穿过的服装而悲哀，只是为人死物在而感伤，为事迹显著人却离世而痛心。悲哀之情所以积聚都是有来由的，并不是头碰到地就会产生悲哀，面对筵席就会流下眼泪，现在没有坐几、手杖来触发感情，听到了和声就掉下眼泪，这不是和声所引起的感情无不出于自身的吗？

秦客诘难说，您说喝酒畅快时弹起琴来，听的人有的欢快，有的悲哀，想要说明这个道理，所以我回答说这是因为偏重之情受到外物触动而发露。现在且让我凭心而论，再用实际效果来验证。人心不快乐就悲伤，不悲伤就快乐，这是情感的大致情况。然而哭泣是悲哀的极点，笑声是欢乐的表现。聆听齐楚之曲的人，只看到他们脸上有哀伤的表情，却从未见到他们露出欢笑的容貌。这一定是齐楚之曲是以哀伤为本的，所以听众都对乐曲作出相应的反应。哪里只是因为乐曲多沉重而少变化，才导致听众精神专一，思维集中呢？如果听众真的哭泣了，那么音乐中有哀乐就完全可以肯定了。

虽然人的感情受到哀乐的感发，但哀乐的程度却各不相同，再说哀乐的极致不一定都有同样的表现。小悲哀只是容貌上有变化，强烈的悲哀就会哭泣，这是悲哀通常的表现。小快乐只是神色喜悦，极度的快乐就会发出笑声，这是快乐的道理。为什么这么说呢？亲人安宁，自己就会快乐而放松，无拘无束。等到处在危急的关头，勉强能过得去就算是成功，那么即使高兴也不会手舞足蹈。据此说来，这时的手舞足蹈还比不上先前的自在安闲，事实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笑容虽然出于欢快的心情，却自有形成的道理，并不是响应声音的器具。这是因为快乐虽然应声而起，实际上却是自己得到的。悲哀之情受到感触，以流泪作为表征。流泪因为容貌发生变化容易被人们发现，自在安闲是精神宁静，在外表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人们只注意到他们容貌的变化，却看不出不变神色中的内心情感；能够区别外在的变化，却不能体会他的内心感情。然而欢笑不体现在欣赏音乐的过程中，难道只是齐楚之音吗？现在不到悠闲的内心中去寻找快乐，却因为听音乐时没有现出笑容就说齐楚之音悲哀，岂不是只知道悲哀，却不懂得快乐吗？

秦客问道：孔子说过：“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如果照您所说，所有的哀乐之情都不包含在音乐中的话，那么改变风俗又靠的是什么呢？另外，古人谨慎对待靡靡之音，抑制淫荡的音乐，所以说“要摒弃郑声，远离花言巧语的小人。”然而郑卫之音……，敲击鸣球来协同神和人的关系。请问郑声、雅乐风格盛衰的极点在何处？风俗的改变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才取得？希望听到您的指教，以解除我的疑惑。

主人回答道：人们所讲的改变风俗这种情况，一定紧承在社会衰弱之后。古代的王者，上承天命治理万物，一定尊崇万事简单易行的教导，实行清净无为的治理。君王清静无为地身居高位，臣民恭顺地居于下位，潜移默化，天人和谐安宁，干枯的万物都沉浸在雨露中，宇宙群生都沐浴在幸福中，扫荡尘土污垢，人民安宁快乐，各自追求幸福，默默遵从大道，人们胸怀忠义，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和谐之情充满心中，安详之气流露于外，所以用唱歌、跳舞来宣泄感情。然后再用辞采来修饰它，用风雅的音乐来宣扬它，用乐曲来传播它，用“太和”之音来激发它，引导他们的精神气质，养成他们的感情，顺应他们的情性，把它们引上正途并使它们明显起来，使他们的内心与理一致，情感与音乐互相应和，沟通融合，以成就它的美。所以欢乐的感情体现在乐器里，光明正大的感情表现在音乐中。如此推广开去，那么各国都受到感化，如同花草茂盛，秋兰吐香，没有约定却大家共同信守，没有商量却大家同心协力，默默地相爱，就好象展开了锦绣绮罗，真是光彩夺目啊。大道的隆盛，没有比这更兴旺的了，太平的事业，没有比这更彰显的了。所以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方法了。”然而音乐作为本体是以人的精神为主的。所以没有声响的音乐是老百姓的父母啊。至于各种音调汇集，人们爱听的那种曲调，也都总称为音乐，然而风俗的改变，却不是依赖这种音乐的啊。声音和谐地组织在一起，这是人的感情所不能克制的。所以古人知道情感不可放纵，便抑制它泛滥；知道欲望不能断绝，便引导它走上正轨。（按，这又在无形中走向了声有哀乐论）所以制定了可以奉行的礼节，创作了可以引导感情的音乐，使得嘴巴不充分享受天下的美味，音乐不穷尽美妙的声音，找出首尾的适合部分，寻求聪明和愚笨的中间点，确立标准，让远近的风俗一致，享用却不用光，这也是用来凝结忠信，表示内心不变的方法啊。然后学校教育也紧紧跟上，让乐器与礼器并存，舞蹈与礼节一起使用，雅正的言论与美妙的音乐一起发出。使人要听到这个音乐，必定会听到这样的言论；要观看这种舞蹈，必定会尊崇这种礼节。礼节好比是宾客主人见面，先行升降之礼，然后再应酬往返。在这种情况下，说话的分寸，声音的节奏，作揖谦让的礼仪，举动的度数，都要互相配合，合为一体。君臣在朝廷上使用，平民在家庭里使用。少年时学习，到年长仍不懈怠，内心安宁而坚定，一天天地改掉缺点，走向善良。然后用敬重之心来对待，用稳重的态度来坚持，时间虽久却不改变，然后教化成功。这又是先王使用音乐的本意啊。所以朝觐宴会聘问设宴，美好的音乐一定是有的。所以国家的史官采集反映风俗盛衰的诗歌，交付给乐工，用乐器演奏出来，使说话的人不会以言获罪，听到的人能够引起充分的警戒，这又是先王使用音乐的本意啊。至于郑声，是音乐中最美妙的。美妙的音乐打动人，犹如美女迷惑人使人丧失志向。沉溺于游乐美酒，容易抛弃正事，如果不是非常杰出的人，谁能抵御这种诱惑呢？先王担心天下沉溺于享乐而不返回正道，所以具备了八音，却不亵渎这种声音；保有太和之声，却不穷尽它的变化；捐弃曲折细微的声调，使人们欢乐却不过分，犹如祭祀仪式上的大羹不用五味调和，不穷尽鲜美的滋味。至于那些平庸浅近的音乐，声音并不好听，又不是人们喜欢的。假若统治者离开了正道，国家丧失了秩序，男女私奔，淫乱没有节制，那么风气因此发生变化，风俗因为爱好而形成。崇尚他所向往的，那么人们就会肆意乱来；喜欢做他们习惯的事，那又怎么批评他们呢？他们依托声音，配上乐曲，拉长了声调，真诚的内心被语言所打动，内心被和声所感动，风俗一起形成，因此就用郑声来称呼它。然而被指称的音乐，其中并没有淫荡邪恶。淫荡与端正同出于本心，这样雅声和郑声的本体也就可以看出了。

译文

　　有秦客向东野主人发问道：听说前人有这样的说法：“太平时代的音乐安宁而快乐，亡国之际的音乐哀伤而怀思。”太平和混乱是政治上的事，却在音乐上得到应和，所以哀伤怀思的感情就体现在金石上，安定快乐的形象就表现在管弦中。另外孔子聆听韶乐，了解了大舜的德行；季札听音乐，知道了各国的风气。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前辈贤人从未怀疑过。现在您却以为声音没有哀乐，这是什么道理？如有好的见解，请说出来让我听听。主人回答说，这个道理沉埋已久，没人愿意发掘阐发，所以使得历代的人都搞乱了名实，现在承蒙您的启发，我就来粗略地说一说它的道理。

　　天地共同运作，万物借以生长，寒来暑往，五行因此形成，表现为五色，发出为五声。声音的产生好比是气味散布在天地之间。声音的好和不好，虽然会遭遇到浑浊混乱，但是它的本体却是自己原来的样子，不会有什么变化，怎么会因为别人的爱憎、哀乐而改变性质呢。等到各种音调会合在一起，声音和谐，这是人心最高的愿望，情欲集中的所在。古人知道情感不能放纵，欲望不可穷极，所以就借着他所享用的音乐，常常加以节制，使得人们哀怨而不至于伤心，快乐又不至于过分。人们根据事物的性质给予相应的名称，每一个事物都有一个称号，例如哭泣就称为悲哀，歌唱就称为快乐，这是一个大体的情况。然而孔子说“音乐啊，音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之类的乐器吗？”同样道理，悲哀呀，悲哀呀，难道指的只是哭泣吗？由此说来，玉帛之类的礼品不是诚敬之心的实体，歌唱哭泣也不是哀乐的主宰呀。怎样才能说明这一点呢？各地的风俗不同，歌哭所表示的意思也不同，假如打乱了来使用，有的人就会听到哭泣感到高兴，有的人则会听到歌唱觉得悲哀，然而他们心中有哀乐之情却是一样的。现在用同样的哀乐之情却发出了千差万别的声音，这不是说明了声音和感情的关系是不固定的吗？然而声音和谐地组合在一起，是最能感动人的，辛劳的人歌唱自己的遭遇，快乐的人用舞蹈来表达他们的快乐。心中有悲痛之情，就会说出哀伤激切的话，把话组织起来就成了诗，把声音组织起来就成了音乐。人们一起歌咏，围聚在一起倾听，内心被和声打动，感情受到悲苦的语言的感染，叹息还没有止息，就已经泪流满面了。悲哀之心藏在心中，遇到和声便发泄出来，和声没有形象，但是悲哀的内心却是有主宰的。以有主宰的内心，借着没有形象的和声然后发泄出来，他所感觉到的，也只有哀伤而已。他哪里知道“大风吹着万千孔穴，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这些声音都是孔穴自己发出的，却不关大风”的道理呢？风俗的流播于是成了政事的反映，所以史官要弄清政治教化的成功和失败，考察一国风气的兴盛和衰退，抒发感情，讽刺统治者，所以说“亡国之音哀伤而怀思”啊。喜、怒、哀、乐、爱、憎、惭、惧，这八种情感是老百姓用来接触外物传达感情，区别物类的名称，是不可乱用的。味道用甘苦来称呼，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因为甲品德好而喜欢他，因为乙愚蠢而讨厌他，那么喜欢或者讨厌就应该是属于我的感情，贤和愚就应该是属于对方的品性，难道可以因为我喜欢那个人就称他为喜欢的人，我讨厌那个人就称他讨厌的人吗？我喜欢这种味道就称之为喜味，我怒恨这种味道就称之为怒味吗？据此说来，客体和主体有不同的功能，他和我就应该用不同的名称。声音本来就是以好和不好作为主体，跟哀乐没有关系；哀乐本来就是感情受到激发以后发露的结果，与声音无关。误配的名实全都分离，问题就可以看清楚了。况且季札在鲁国采集诗歌，考察礼制，以此来辨别风雅，哪里只是根据声音来判断优劣呢？又孔子聆听韶乐，感叹音乐与德行一致，所以赞叹，哪里就一定是仅凭声音才知道虞舜的德行，然后赞叹呢？现在我粗略地说明一个方面，也可以了解一个大概了。

　　秦客诘难说，诚然，各地的风俗不同，唱歌哭泣表示的意思也不一样，然而人们哀乐的感情却不能不表现出来。内心受到触动，声音便从心中发出，虽然寄托于别的声音，借寓在余响里，善于听音乐的人总还能听懂，不会让音乐中的感情错过。从前伯牙弹琴，钟子期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下人敲磬，子产就知道他内心悲哀；鲁国人早晨哭泣，颜渊知道他与儿子分别。这几位哪里是从固定的音符中得到智慧，在曲调中受到验证呢？内心悲哀神色就会发生变化，感情悲伤声音就会变得哀切，这是自然的反应，不可缺失，只有精神清明的人才能精通。善听音乐的人不会因为声音众多感到困难，不善听音乐的人也不会声音单调就感觉容易。不能因为没有遇到善听音乐的人就说音乐没有可以听懂的途径，看到各地风俗的多变就说声音中没有哀乐。您又说：贤德的人不应该用爱来称呼，愚笨的人不应该用憎来称呼。然而这也是因为有了贤德才会引起别人的爱，有了愚笨才会引起别人的憎，只是同一个主体不该共用两个名称啊。哀乐的产生也是有缘故的，这是声音使我悲哀，声音使我快乐。如果哀乐确由声音引起，那声音中有哀乐就是实实在在的，怎么能将名实分离开来呢？

　　您又说，季札采集诗歌，考察礼仪，以此来辨别风雅；孔子感叹《韶》乐与德行一致，所以赞叹不已，这是什么话啊？况且师襄演奏乐曲，孔子得以目睹周文王的容貌；师涓奏乐，师旷从中听出了亡国之音，哪里是讲明诗意后才下判断，演习礼仪后才作评论的呢？这都是直觉领悟，用不着等到积累了平日的见闻就已经能判断好坏了，所以前代史书当作佳话记载下来。现在您凭借着浅陋的见闻，用您的见识为标准来作判断，这不是抹杀了前人精细的见识，辜负了夫子神妙的体察吗？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虽然歌唱、哭泣所表示的意思千差万别，但善于听声的人总能够听懂，不用借助于固定的声音，也无须用曲调来验证，钟子期一类人就是如此。这是因为虽然内心悲哀的人表面上说说笑笑击鼓跳舞，内心喜悦的人表面上捶胸哀叹，却仍然不能控制外表，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用假象来欺骗旁人啊，您却认为这已经说明声音是不固定的，仍说是声音中有哀乐啊。

　　您又说，季札听音乐借此了解各国的风俗，师襄奏曲子，孔子得以目睹周文王的容貌。照您这样说起来，那就是文王的功勋品德和风俗的盛衰都可以体现在声音里；声音的强弱也可以传递到后世；师襄、师涓的灵巧又能在将来得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三皇五帝的事迹就不会在今天断绝，哪里只会残留寥寥几件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表现文王的曲子就会有固定的曲调，《韶》、《武》的音乐也有一定的旋律，不会搀杂着其他的变化，奏出别的调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先前您所说的声音与感情没有固定的搭配，钟子期听音乐触类旁通的说法，就说不通了。如果声音和感情的关系是不固定的，钟子期触类旁通的事真的是有的，那么说孔子识别精微，季札善于听乐，就是虚妄不实的。这都是俗儒随意乱记，想要让天下人迷惑声音的道理，不说音乐的道理不过如此，只是让人觉得音乐神秘难懂，恨不得当下就遇到善听的人，羡慕古人而自叹不如，这就是他们用来欺骗后人的方法啊。依类推理辨别事物应该先求得自然的道理，道理确定以后，再借古义来证明它。现在您还没有在心中求得这样的道理，却只是依凭前代的记载作为言谈的根据，照此推论下去，恐怕就是最精于算计的人也是无法掌握的啊。

　　您又诘难说，哀乐的产生如同爱憎是由贤德和愚笨引起的，这就是说，音乐使我悲哀，音乐使我快乐；如果哀乐真由声音而起，那就说明声音中是有哀乐的。色彩有好看的和难看的，声音有好听的和难听的，这是事物本身的属性。至于爱还是不爱，喜欢还是不喜欢，人们感情的变化，心理对事物的反应只限于这一点，但都与内心的感情没有关系，只是接触到外物之后形成的。至于哀乐却不然，本来是因为碰到事情，预先郁结在心中，只是借着和声而发泄出来；所以前面已经说明了声音与感情并不固定，现在再借这个话题来确定它们的名实关系。不是说哀乐借着声音发泄出来，就像爱憎是由贤德和愚笨引起的一样啊。然而和声感动人心如同美酒激发感情一样。酒以甘苦为属性，而醉酒的人却用酒来发泄感情。人们见到有人借音乐来发泄自己的悲欢，就说音乐是有哀乐的，其荒谬就像不能因为看到有人借酒宣泄，就说酒中有喜有怒一样。

　　秦客诘难说：通过观察气色来考知内心，这是天下通用的方法。人心变化于内，神色相应地表现于外，这是明显可以看得到的，所以您不怀疑。声音是精气激发的结果，内心受到感触而发生波动，声音便随着内心变化而发出。内心情感有强有弱，声音也就有高有低。神色的变化和声音的变化都表现在人的身上，为什么对声音反映内心这一点却偏偏要怀疑呢？既然喜怒哀乐会表现在脸色上，那么哀乐也应该体现在声音中。声音本来就是有哀乐的，只是不懂的人听不懂罢了。至于钟子期一类人，虽然遇到不固定的声音，却依然能聪颖地独自领会。盲人即使站在墙壁前也仍然一无所见，而离娄站在百尺之外却能把细毛看得清清楚楚，据此说来，人们视力的强弱的确不一样。不能以盲人的视力为标准，怀疑离娄明锐的视力。用一般人的听力，去猜疑钟子期的听力，把古人的记载统统说成是虚妄不实的。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内心受到感触而发生波动，声音便随着内心变化而发出，内心情感有强有弱，乐曲也就有高有低。哀乐之情一定体现在声音里，钟子期之类的人虽然听到了不固定的声音，却能听懂其中的意思。如果一定要按照您的说法，那么浊氏和质氏的致富，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时的饥饿、卞和的冤屈、伯奇的悲哀、蔺相如的满怀愤怒、陈不占的恐惧，这些形形色色的情态，假如让他们每个人各唱一首歌，一起来弹几声琴音，那么钟子期这样的人一定会听出各自的情感了。您的意思是说，听声音的人不会因为乐曲的多少改变思路，考察感情的人也不会因为声音的大小觉得有什么不同，只要是同一个人发出的声音，就能识别其中的意思。如果声音是从地下发出的，那么师旷这样的人也应该会吹动律管来考核它的声音，判断南风是否强劲，区别雅声和郑声的淫荡和雅正吗？

　　吃辛辣的食物而流泪与大笑而流泪，烟熏眼睛而流泪与悲伤难过而流泪，同样都是流泪，如果让易牙来品尝，一定不会说高兴的眼泪是甜的，哀伤的眼泪是苦的，这是可想而知的。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肌肉汗液一受到挤压便流了出来，与高兴和哀伤没有什么关系，好像是过滤酒的布袋筛子，虽然榨酒的工具不同，但酒味却是不变的。声音也是从身体中发出的，为什么偏偏就包含着哀乐的道理呢？况且《咸池》、《六茎》、《大章》、《韶》、《夏》，这些都是先王最好的音乐，是用来感动天地鬼神的。如果现在一定要说声音没有不体现主体，传达他的感情的话，那么最好的音乐就一定不能托付给盲人乐师，一定要圣人亲手演奏，这样才能使雅正之音得以保全。”舜命令夔敲击石头，各种声音和谐鸣响，天神和凡人其乐融融。”据此说来，最美好的音乐虽然由圣人创作，却不一定圣人亲自演奏。为什么呢？因为声音有自然的和谐，却无关人的感情。和谐的声音是成功于金石一类的乐器，最美的乐声也是从管弦乐器中得到的。纤细的毫毛本身还是有形体可以被观察的，所以离娄和盲人的目力高下可以据此判断，假如用水来增加水的话，谁还能来加以区别呢？

　　秦客诘难道：虽然各种比喻都有缺陷，足以招致非难，然而基本的道理应当还是可以说明的。像介葛庐听到牛叫就知道它的三条小牛都成了牺牲；师旷吹起律管就知道南风不强劲，楚军必失败；羊舌母听到小儿的啼哭就知道他长大后将倾败家室。所有这些事例都见效于古时，所以都见于记载。据此推论，那么盛衰吉凶没有不包含在声音里的。现在假如还把这些事都说成是虚妄，那么从前的记载都要成为废弃之物，毫无用处了。如果说这就是通达的言论，那是不够妥帖的。如果您能说明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显示出所以如此的原由，如果论点和事实都说得通，我希望能再聆高论。

　　主人回答说：我以为能举一反三的人，只要能懂得意思是可以忽略言辞的，所以我前面的论述就简略而不详尽。现在又有劳您反复发问，我怎敢不充分地表达我的意思呢？鲁牛能知道它的小牛连续成为牺牲，为三条小牛的丧生而伤心不已，满含悲怨多年，向介葛庐诉苦。这是因为牛心与人心相同，只是跟兽的外表不同而已。但这样的事又是我所怀疑的。况且牛不是人类，没有相通的途径，假如鸟兽都能说话，介葛庐秉性不同独能听懂它们的语言，这是因为他懂得了它们的语言，进而和他们来讨论事情，这就好比译者传译不同的语言，这不算是因为考察声音才了解他们的情况，那么就构不成非难我的理由。如果说有智慧的人只要接触外物就能通达理解，没有什么不知道的话，那么我们姑且先来讨论容易理解的事。请问：圣人刚入胡地是不是就应该会懂得胡语，诘难者一定会说，懂得的。那么怎么解释他掌握胡语的道理呢？我愿借您的诘难来确立一个判断认识的标准。也许是与胡人接触而懂得了他们的语言吧？还是吹律管来校验它们的声音呢？还是观察人的气色因而了解他们的内心呢？（如果是观察气色来了解内心的话），那么了解内心根据的是气色，虽然不说话，人们仍然是会知道的，了解内心的途径可以不必通过语言。如果是通过吹律验声来了解人的内心的话，那么如果对方心里想着马却误说成鹿，那么考察的人就应该由口说的鹿知道他心中想的是马。这说明内心没有配合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心意。如果是与人接触而懂得了对方的语言，那么这和小孩子跟老师学习语言，然后懂得对方的意思一样，那又算什么聪明值得夸耀呢？语言不是自然一定的东西，各个地方风俗不同，同样的事物称呼不同，只是随便用一个称呼作为事物的标志罢了。圣人通晓道理，所以说自然存在的一切都可以寻出它的理路，无论多么细微的东西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一定会这样：）假如道理不通，那么虽然是很近的东西他也是看不清楚的，所以域外之言是不能勉强懂得的。以此类推，介葛庐听不懂牛鸣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您又诘难说，师旷吹律管，知道南风不强劲，多暗示楚国失败的声音，但这又是我所怀疑的。请问师旷吹律管的时候是楚国之风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楚风距离晋国有千里之遥，律管的声音到不了楚国。如果是正好认出了楚风来到了律管中呢，那么楚国的南面有吴国、越国，北面有魏国和宋国，如果看不到它的源头，又怎么能认出是楚风呢？大凡阴阳二气相互激荡，然后形成风。气与气互相感荡，碰到大地才发出风来，怎么会风在楚国形成却跑到晋国来了呢？况且律吕分四季之气，季节到了气就发动，音律应和，灰也移动，这都是自然的因果联系，不需要借助人来发生作用。上生下生，这是用来协调五声的和谐，安排刚柔位置的方法。然而音律有一定的声响，虽然冬天吹中吕，它的音还是丰满而没有减损。现在用晋人的气息去吹没有减损的音律，楚国的风怎么能进入律管与晋人之气一起变化呢？风没有形状，风声和音律不相通，那么验证事理的地方（晋国）与声律无关，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该不会是师旷见多识广，自己知道胜败的迹象，想要稳固众人之心，就假托神秘，如同伯常骞答应许景公长寿吧？

　　您又诘难说：羊舌母听到小孩啼哭，就知道他长大后会败家。那我再要请问：羊舌母是怎么听出来的？是因为神妙的心思领悟了隐语才明白的呢？还是因为曾经听到小孩的哭声像这样的粗大而不祥，今天的哭声像从前的哭声一样，所以知道他会败家呢？如果是神妙的心思领悟了隐语才明白的话，那就不符合声有哀乐的道理。虽说是听小孩啼哭，却不是从小孩哭声中得到验证的。如果因为过去听到的哭声不祥，就认为现在的啼哭也一定不祥，那是用甲的声音为标准来考察乙的哭声。声音对于人心，犹如形体对于人心。有形貌相似而内心不同的，也有形貌不同却内心一样的。何以见得呢？圣人内心的道德都是一样的，但他们的形貌却各各不同。如果内心一样却形貌不同，那又谈什么观察外形来了解内心呢？况且嘴巴激发气息发出声响，与箫笛受到气息发出声响又有什么不同呢？哭声的好还是不好，并不由小孩嘴巴的好坏决定，就像琴瑟的清浊不取决于演奏者技巧的高低。内心能辨别乐理，又善于评论，却不能将箫管演奏得流畅顺利，这就像盲人乐师虽然精通作曲，却不能把乐器演奏得悦耳动听一样。乐器不借助巧妙的盲人乐师而优良，箫管也不因为聪慧的内心而更流利。那么内心和声音明显是两回事。既然这确是两回事，那么想要考察感情就不应停留在观察外貌上，了解内心也不须借助于声音。考察者想要通过声音来了解内心，这不是不得要领吗？现在晋国的阳舌母没有经过考察验证，一味相信昨天的声音，用来证明今天的啼哭，这岂不是偶然碰对了前代的一件事，好奇的人便跟着称扬吗？

　　秦客诘难说：我听说失败的人不以逃跑为羞耻，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现在我心里还不满足，再要从其他方面来加以诘难。现在心情平和的人听到筝笛琵琶的声音，就形态浮躁，心情激动；听到琴瑟的声音，就形态安静，内心悠闲。同样的乐器中，曲调每有不同，听众的感情就随之变化。奏起秦地乐曲，听众就会赞叹羡慕，慷慨激动；奏起齐楚之音，听众就会情思专一；奏起悦耳动听的乐曲，听众就会欢快放松，心满意足。心情随着乐声的变化而变化，这样的事例是如此之多。如果烦躁和宁静是由乐声引起的，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把哀乐排除在外，只说音乐是至和之声，没有什么感情不能被触发，把大同归于声音，把众多的变化归于人的感情呢？这岂不是只知道一方面却不知道另一方面吗？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琵琶、筝、笛令人烦躁激越。又说，曲调每有不同，听众的情感便随之变化。这确实是常常让人感觉到的。琵琶、筝、笛，声音短促而高亢，变化多而节奏快。用高声统领快节奏，所以就使人形体烦躁，心情激越。这就如同铃铎之声让人警觉，钟鼓之音令人惊心，所以有人说“听到战鼓声，就怀想指挥官。”这是因为声音有大小，所以会让听众有激烈或安静的感觉。琴瑟这种乐器，声音悠长而低沉，变化少而声音清。音低沉加上少变化，如果不凝神静听，就不能充分领略清和之音的至美，所以听众便会形态宁静而内心安详。曲调不同就像不同乐器发出的声音。齐楚的曲调大多沉重，所以听众的感情便专一；旋律变化少，所以听众的思虑便专注。好听的曲子汇集了各种美妙的声音，会聚了五音的和声，它的本体丰富而作用广泛。因为汇集了各种美妙的声音，所以听众的心便受到各种情况的牵制；因为会聚了五音的和声，所以听众便欢乐放松，志得意满。然而这些乐曲都是以单调、繁复、高亢、低沉、好听、难听作为属性的，而听众的感情则以烦躁、宁静、专一、放松作为反应。这就好比人们在都市游览观赏，就会随意观望，心情放松；聆听乐曲，就会静心思虑，容貌端庄。这就是说，声音的本体完全在于节奏的快慢。听众感情对乐曲的回应，只限于烦躁和宁静。（这一段中嵇康用两类事例来说明“躁静由声”的道理。乐器的特性和曲调的旋律都会使听众引起不同的感受，这里心对于声的反应是被动的，那么能不能据此进一步推论说，哀乐也是由声引起的呢？嵇康的回答是否定的。“情之应声，亦止于躁静耳。”接收者受到音乐的感染只限于躁静这种接近于生理反应的现象。这里要思考躁静与哀乐同样都是属于欣赏者的心理感受，二者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呢？）

　　曲调常常不一样，听众的感情对待曲调的变化，就好像滋味不同嘴巴总能辨别一样。滋味虽然很多，但都是美味；曲调虽然多样，但都是和谐。美味有甘甜，音乐有和谐。然而乐曲的情调，全都止于和谐的声音。品尝美味的嘴巴，全都止于甘美的味道，哪里会有哀乐之情容留其间呢？然而人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按照各自的理解，把内心情感宣泄出来。如果内心平静和谐，哀乐适中，那就没有什么需要首先发泄的偏重之情，所以得到的感应就只是烦躁或宁静。倘若有感情需要发泄，就是预先有感情占据内心，就不是平静和谐的心态。据此说来，烦躁、宁静是音乐的功效，哀乐是听众感情的主使，不能因为见到声音有躁静的反应，就说哀乐也是由声音引起的。

　　况且声音虽有强烈和宁静，却各有一种和谐。和谐所感发的情感没有不是从自身发出来的。何以见得呢？宾客满堂，酒喝得尽兴时奏起了音乐，有人听了高兴得欢笑，有人听了悲伤得哭泣。这不是演奏的曲子把悲哀递给那个人，把欢乐送给这个人；音乐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听众却有欢乐悲伤不同反应，这不是同《庄子》中讲的大风是同一的，但从各种孔穴中发出的声响却是千差万别的道理一样吗？音乐正因为不包含喜怒，也就不包含哀乐。所以才能让听众的欢乐和悲哀一起呈现。假如借助不固定的声音，汇聚成统一的音乐，它所表达的都有一定的意思，那又怎么能统领各种思想，引发各种不同的感情呢？由此说来，声音以平静和谐作为自己的本体，却能感发不同的思想感情；思想感情以所等待的外物为主，受到感触便发泄出来。这样的话，音乐与内心感情实在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和轨迹，是不相交织的，怎么能把音乐的太和境界和哀乐之情搞在一起，把虚名加在哀乐之情上呢?

　　秦客诘难说：您说强烈和平和的音乐各自有一种和声，和声所激起的感情没有不是从自身发出的，所以喝酒痛快时弹琴，会有人感到快乐，有人觉得悲哀。这是说偏重之情先积存在内心，所以内心快乐的人听到哀伤的音乐会将欢快之情发泄出来，内心悲哀的人听到欢乐的曲子也会将悲情流露出来。音乐本来是有确定的哀乐的，只是声音感化人比较缓慢，不能在仓猝间对听众发生作用，替换掉原来的感情。所以偏重之情接触到外物就发露出来，使听众中怀有悲哀和喜悦的人会同时产生反应。虽然哀乐二情同时表现，但对声音中包含哀乐的道理又有什么损害呢？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哀乐本来就有一定的声音，只是偏重之情不能一下子被替换，所以内心悲伤的人听到快乐的声音会感到悲哀。即使像你所说的声音有一定内容的话，那么如果重新演奏《鹿鸣》，这是快乐的曲子，如果让悲伤的人听到，虽然乐曲感化人缓慢，只是不能让他变得更高兴罢了，怎么会反而增加他的悲哀呢？就像一把火炬的火，虽然不能让屋子温暖，但也不应该再增加寒冷呀。既然火不是增加寒冷的物品，那么乐曲（《鹿鸣》）也就不是增加悲哀的器具。在厅堂上演奏曲子，听众中会同时感到欢乐和悲哀，实在是因为“至和”之声诱发了听众积存的感情，所以才使受到外物触发的感情得以充分地发泄出来。

　　您诘难说，偏重之情遇到外物便流露出来，所以使得哀乐之情同时得到反应。说到哀伤，有时是因为见到死者生前的坐几和手杖而流泪，有时是因为看到了死者生前用过的车子和穿过的服装而悲哀，只是为人死物在而感伤，为事迹显著人却离世而痛心。悲哀之情所以积聚都是有来由的，并不是头碰到地就会产生悲哀，面对筵席就会流下眼泪，现在没有坐几、手杖来触发感情，听到了和声就掉下眼泪，这不是和声所引起的感情无不出于自身的吗？

　　秦客诘难说，您说喝酒畅快时弹起琴来，听的人有的欢快，有的悲哀，想要说明这个道理，所以我回答说这是因为偏重之情受到外物触动而发露。现在且让我凭心而论，再用实际效果来验证。人心不快乐就悲伤，不悲伤就快乐，这是情感的大致情况。然而哭泣是悲哀的极点，笑声是欢乐的表现。聆听齐楚之曲的人，只看到他们脸上有哀伤的表情，却从未见到他们露出欢笑的容貌。这一定是齐楚之曲是以哀伤为本的，所以听众都对乐曲作出相应的反应。哪里只是因为乐曲多沉重而少变化，才导致听众精神专一，思维集中呢？如果听众真的哭泣了，那么音乐中有哀乐就完全可以肯定了。

　　虽然人的感情受到哀乐的感发，但哀乐的程度却各不相同，再说哀乐的极致不一定都有同样的表现。小悲哀只是容貌上有变化，强烈的悲哀就会哭泣，这是悲哀通常的表现。小快乐只是神色喜悦，极度的快乐就会发出笑声，这是快乐的道理。为什么这么说呢？亲人安宁，自己就会快乐而放松，无拘无束。等到处在危急的关头，勉强能过得去就算是成功，那么即使高兴也不会手舞足蹈。据此说来，这时的手舞足蹈还比不上先前的自在安闲，事实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笑容虽然出于欢快的心情，却自有形成的道理，并不是响应声音的器具。这是因为快乐虽然应声而起，实际上却是自己得到的。悲哀之情受到感触，以流泪作为表征。流泪因为容貌发生变化容易被人们发现，自在安闲是精神宁静，在外表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人们只注意到他们容貌的变化，却看不出不变神色中的内心情感；能够区别外在的变化，却不能体会他的内心感情。然而欢笑不体现在欣赏音乐的过程中，难道只是齐楚之音吗？现在不到悠闲的内心中去寻找快乐，却因为听音乐时没有现出笑容就说齐楚之音悲哀，岂不是只知道悲哀，却不懂得快乐吗？

　　秦客问道：孔子说过：“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如果照您所说，所有的哀乐之情都不包含在音乐中的话，那么改变风俗又靠的是什么呢？另外，古人谨慎对待靡靡之音，抑制淫荡的音乐，所以说“要摒弃郑声，远离花言巧语的小人。”然而郑卫之音……，敲击鸣球来协同神和人的关系。请问郑声、雅乐风格盛衰的极点在何处？风俗的改变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才取得？希望听到您的指教，以解除我的疑惑。

　　主人回答道：人们所讲的改变风俗这种情况，一定紧承在社会衰弱之后。古代的王者，上承天命治理万物，一定尊崇万事简单易行的教导，实行清净无为的治理。君王清静无为地身居高位，臣民恭顺地居于下位，潜移默化，天人和谐安宁，干枯的万物都沉浸在雨露中，宇宙群生都沐浴在幸福中，扫荡尘土污垢，人民安宁快乐，各自追求幸福，默默遵从大道，人们胸怀忠义，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和谐之情充满心中，安详之气流露于外，所以用唱歌、跳舞来宣泄感情。然后再用辞采来修饰它，用风雅的音乐来宣扬它，用乐曲来传播它，用“太和”之音来激发它，引导他们的精神气质，养成他们的感情，顺应他们的情性，把它们引上正途并使它们明显起来，使他们的内心与理一致，情感与音乐互相应和，沟通融合，以成就它的美。所以欢乐的感情体现在乐器里，光明正大的感情表现在音乐中。如此推广开去，那么各国都受到感化，如同花草茂盛，秋兰吐香，没有约定却大家共同信守，没有商量却大家同心协力，默默地相爱，就好象展开了锦绣绮罗，真是光彩夺目啊。大道的隆盛，没有比这更兴旺的了，太平的事业，没有比这更彰显的了。所以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方法了。”然而音乐作为本体是以人的精神为主的。所以没有声响的音乐是老百姓的父母啊。至于各种音调汇集，人们爱听的那种曲调，也都总称为音乐，然而风俗的改变，却不是依赖这种音乐的啊。

　　声音和谐地组织在一起，这是人的感情所不能克制的。所以古人知道情感不可放纵，便抑制它泛滥；知道欲望不能断绝，便引导它走上正轨。（按，这又在无形中走向了声有哀乐论）所以制定了可以奉行的礼节，创作了可以引导感情的音乐，使得嘴巴不充分享受天下的美味，音乐不穷尽美妙的声音，找出首尾的适合部分，寻求聪明和愚笨的中间点，确立标准，让远近的风俗一致，享用却不用光，这也是用来凝结忠信，表示内心不变的方法啊。然后学校教育也紧紧跟上，让乐器与礼器并存，舞蹈与礼节一起使用，雅正的言论与美妙的音乐一起发出。使人要听到这个音乐，必定会听到这样的言论；要观看这种舞蹈，必定会尊崇这种礼节。礼节好比是宾客主人见面，先行升降之礼，然后再应酬往返。在这种情况下，说话的分寸，声音的节奏，作揖谦让的礼仪，举动的度数，都要互相配合，合为一体。君臣在朝廷上使用，平民在家庭里使用。少年时学习，到年长仍不懈怠，内心安宁而坚定，一天天地改掉缺点，走向善良。然后用敬重之心来对待，用稳重的态度来坚持，时间虽久却不改变，然后教化成功。这又是先王使用音乐的本意啊。所以朝觐宴会聘问设宴，美好的音乐一定是有的。所以国家的史官采集反映风俗盛衰的诗歌，交付给乐工，用乐器演奏出来，使说话的人不会以言获罪，听到的人能够引起充分的警戒，这又是先王使用音乐的本意啊。

　　至于郑声，是音乐中最美妙的。美妙的音乐打动人，犹如美女迷惑人使人丧失志向。沉溺于游乐美酒，容易抛弃正事，如果不是非常杰出的人，谁能抵御这种诱惑呢？先王担心天下沉溺于享乐而不返回正道，所以具备了八音，却不亵渎这种声音；保有太和之声，却不穷尽它的变化；捐弃曲折细微的声调，使人们欢乐却不过分，犹如祭祀仪式上的大羹不用五味调和，不穷尽鲜美的滋味。至于那些平庸浅近的音乐，声音并不好听，又不是人们喜欢的。假若统治者离开了正道，国家丧失了秩序，男女私奔，淫乱没有节制，那么风气因此发生变化，风俗因为爱好而形成。崇尚他所向往的，那么人们就会肆意乱来；喜欢做他们习惯的事，那又怎么批评他们呢？他们依托声音，配上乐曲，拉长了声调，真诚的内心被语言所打动，内心被和声所感动，风俗一起形成，因此就用郑声来称呼它。然而被指称的音乐，其中并没有淫荡邪恶。淫荡与端正同出于本心，这样雅声和郑声的本体也就可以看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