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歌

宋代 张耒
人间一叶梧桐飘，蓐收行秋回斗杓。 神宫召集役灵鹊，直渡天河云作桥。 桥东美人天帝子，机杼年年劳玉指。 织成云雾紫绡衣，辛苦无欢容不理。 帝怜独居无与娱，河西嫁得牵牛夫。 自从嫁后废织纴，绿鬓云鬟朝暮梳。 贪欢不归天帝怒，谪归却踏来时路。 但令一岁一相逢，七月七日河边渡。 别多会少知奈何，却忆从前恩爱多。 匆匆离恨说不尽，烛龙已驾随羲和。 河边灵官晓催发，令严不管轻离别。 空将泪作雨滂沱，泪痕有尽愁无歇。 寄言织女若休叹，天地无情会相见。 犹胜嫦娥不嫁人，夜夜孤眠广寒殿。
rén 人 jiān 间 yī 一 yè 叶 wú 梧 tóng 桐 piāo 飘   ， rù 蓐 shōu 收 xíng 行 qiū 秋 huí 回 dòu 斗 sháo 杓 。 。
shén 神 gōng 宫 zhào 召 jí 集 yì 役 líng 灵 què 鹊   ， zhí 直 dù 渡 tiān 天 hé 河 yún 云 zuò 作 qiáo 桥 。 。
qiáo 桥 dōng 东 měi 美 rén 人 tiān 天 dì 帝 zǐ 子   ， jī 机 zhù 杼 nián 年 nián 年 láo 劳 yù 玉 zhǐ 指 。 。
zhī 织 chéng 成 yún 云 wù 雾 zǐ 紫 xiāo 绡 yī 衣   ， xīn 辛 kǔ 苦 wú 无 huān 欢 róng 容 bù 不 lǐ 理 。 。
dì 帝 lián 怜 dú 独 jū 居 wú 无 yǔ 与 yú 娱   ， hé 河 xī 西 jià 嫁 dé 得 qiān 牵 niú 牛 fū 夫 。 。
zì 自 cóng 从 jià 嫁 hòu 后 fèi 废 zhī 织 rèn 纴   ， lǜ 绿 bìn 鬓 yún 云 huán 鬟 zhāo 朝 mù 暮 shū 梳 。 。
tān 贪 huān 欢 bù 不 guī 归 tiān 天 dì 帝 nù 怒   ， zhé 谪 guī 归 què 却 tà 踏 lái 来 shí 时 lù 路 。 。
dàn 但 lìng 令 yī 一 suì 岁 yī 一 xiāng 相 féng 逢   ， qī 七 yuè 月 qī 七 rì 日 hé 河 biān 边 dù 渡 。 。
bié 别 duō 多 huì 会 shǎo 少 zhī 知 nài 奈 hé 何   ， què 却 yì 忆 cóng 从 qián 前 ēn 恩 ài 爱 duō 多 。 。
cōng 匆 cōng 匆 lí 离 hèn 恨 shuō 说 bù 不 jìn 尽   ， zhú 烛 lóng 龙 yǐ 已 jià 驾 suí 随 xī 羲 hé 和 。 。
hé 河 biān 边 líng 灵 guān 官 xiǎo 晓 cuī 催 fā 发   ， lìng 令 yán 严 bù 不 guǎn 管 qīng 轻 lí 离 bié 别 。 。
kōng 空 jiāng 将 lèi 泪 zuò 作 yǔ 雨 pāng 滂 tuó 沱   ， lèi 泪 hén 痕 yǒu 有 jǐn 尽 chóu 愁 wú 无 xiē 歇 。 。
jì 寄 yán 言 zhī 织 nǚ 女 ruò 若 xiū 休 tàn 叹   ， tiān 天 dì 地 wú 无 qíng 情 huì 会 xiāng 相 jiàn 见 。 。
yóu 犹 shèng 胜 cháng 嫦 é 娥 bù 不 jià 嫁 rén 人   ， yè 夜 yè 夜 gū 孤 mián 眠 guǎng 广 hán 寒 diàn 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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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是根据牛郎织女的故事而写成的乐府歌行。南朝梁殷芸《小说》（明冯应京《月令广义·七月令》引）云：“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容貌不暇整。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纴。天帝怒，责令归河东，但使一年一度相会。”这则神话将牛郎织女的被罚阻隔天河，诿之于织女的嫁后贪欢，懒惰废织，带有封建社会歧视妇女的思想遗毒。这首诗虽取材于此，但作者却是讴歌他们的深挚爱情，同情他们被迫分离；结尾又以“夜夜孤眠”不嫁人的嫦娥与之作比，似在暗示天地间较牛郎织女更为不幸的大有人在，足以启发人们深思。

　　全诗可分四段。开头四句为第一段，点明时令和鹊桥。“人间一叶梧桐飘，蓐收行秋回斗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西方之神“蓐收”开始行司秋令，北斗七星的斗柄已指向西方了。金风飒飒，银汉迢迢，星移斗转，这是多么迷人的夜空。这时“神官召集役灵鹊，直渡天河云作桥”。神宫召集喜鹊，役使它们直渡天河，云集为桥，以渡织女与牛郎相会。这四句诗通过具有时令特征的景物和神话中的鹊桥显示七夕已到，为牛郎织女相会布置了环境，渲染了气氛。

　　“桥东”以下十二句为第二段，追溯牛郎织女唯七夕一相逢的原因。写了织女婚前、婚后和被谪归河东的全过程，内容与《小说》大致相同。但文辞流美，叙述宛转，富有情韵，远非《小说》可比。特别是增加了“绿鬓云鬟朝暮梳”一句，与充满着旷怨之情的“辛苦无欢容不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表现了她“河西嫁得牵牛夫”，伉俪相得，极为如意的心情。她由“容不理”变为“朝暮梳”，是热爱男耕女织新生活的表现。诗人加上这一句，丰富了织女的形象，突出了她珍惜爱情、追求幸福的性格，使一个“得此良人”，心里甜丝丝、美滋滋的新嫁娘的身影跃然纸上，而那“贪欢”“废织纴”之说，已成了苍白无力的欲加之罪。

　　“别多”以下八句为第三段，写牛郎织女七夕乍会又离的悲痛。一年三百六十日，他们只有一个晚上能够相会，真是“别多会少”，但这是天帝的命令，无可奈何。如果是个忘情者，倒也罢了，却偏偏想起了从前夫唱妇随的无限恩爱，怎能不痛苦万分。他们匆匆相会，离愁别恨还未说完，可是“烛龙已驾随羲和”。神话传说中的烛龙（在北方无日处，目发巨光，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已随御日车之神羲和拉着太阳从东方升起，一年一度的七夕就这样消逝了。守在河边监视他们的天官严厉执行天帝的命令，不管她们“相见时难别亦难”，天刚亮便无情地催促织女踏上“鹊桥归路”。她心痛似绞，喷涌的泪水，化作了滂沱大雨。但这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泪痕有尽愁无歇”，有尽的泪水又怎能冲洗掉无穷的离愁?这八句诗通过“恩爱多”与“别多会少”、“说不尽”与“烛龙已驾”、难割舍与灵官催发、泪有尽与“愁无歇”的矛盾，把织女内心的痛苦刻划得入木三分，真切感人。

　　最后四句为第四段，是对织女的劝慰之辞。大意是说，织女你不要悲叹，天地固然无情，但你与牛郎一年一度总会相见一次，比起“夜夜孤眠广寒殿”的嫦娥来不知要好多少倍。天地之大，不仅只有嫦娥永久孤眠独宿，“东家头白双女儿，为解挑纹嫁不得”（元稹《织夫词》）；“所嗟不及牛女星，一年一度得相见”（施肩吾《古别离》）。人间羡慕织女的怨女真不知凡几，望夫石之多，亦是见证。诗人将嫦娥作为孤凄女子的化身，通过她与织女的对比，深化了主题。

　　这是一首叙事诗，诗中不仅写了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场面，还追叙了织女婚前婚后的有关情节，展示了她心情变化的三个过程：嫁前“辛苦无欢容不理”；嫁后“绿鬓云鬟朝暮梳”；谪归“泪痕有尽愁无歇”。由怨而欢而悲，机声、玉指、愁容、欢态、叹息、眼泪都写到了。诗篇多层次、多侧面地表现她，使一个富有立体感的血肉丰满的少女形象活跃在读者面前。这是这首诗超过同题材的一般诗词的地方，无怪乎《侯鲭录》云：“此歌东坡称之”。

　　这首诗四句一组，一组一意，通俗流畅，平淡自然，是诗人“满口而发，肆口而成，不待思虑而工，不待雕琢而丽”（《贺方回乐府序》）的创作主张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