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琴诗（并引）

宋代苏轼

旧说，房琯开元中尝宰卢氏，与道士邢和璞出游，过夏口村，入废佛寺，坐古松下。和璞使人凿地，得瓮中所藏娄师德与永禅师书，笑谓琯曰：“颇忆此耶？”琯因怅然，悟前生之为永师也。故人柳子玉宝此画，云是唐本，宋复古所临者。元祐六年三月十九日，予自杭州还朝，宿吴淞江，梦长老仲殊挟琴过予，弹之有异声，就视，琴颇损，而有十三弦。予方叹惜不已，殊曰：“虽损，尚可修。 ”曰：“奈十三弦何？”殊不答，诵诗云：“度数形名本偶然，破琴今有十三弦。此生若遇邢和璞，方信秦筝是响泉。 ”予梦中了然识其所谓，既觉而忘之。明日昼寝复梦，殊来理前语，再诵其诗，方惊觉而殊适至，意其非梦也。问之殊，盖不知。是岁六月，见子玉之子子文京师，求得其画，乃作诗并书所梦其上。子玉名瑾，善作诗及行草书。复古名迪，画山水草木，盖妙绝一时。仲殊本书生，弃家学佛，通脱无所著，皆奇士也。破琴虽未修，中有琴意足。谁云十三弦，音节如佩玉。新琴空高张，弦声不附木。宛然七弦筝，动与世好逐。陋矣房次律，因循堕流俗。悬知董庭兰，不识无弦曲。

jiù 旧 shuō 说， fáng 房 guǎn 琯 kāi 开 yuán 元 zhōng 中 cháng 尝 zǎi 宰 lú 卢 shì 氏， yǔ 与 dào 道 shì 士 xíng 邢 hé 和 pú 璞 chū 出 yóu 游， guò 过 xià 夏 kǒu 口 cūn 村， rù 入 fèi 废 fó 佛 sì 寺， zuò 坐 gǔ 古 sōng 松 xià 下。

hé 和 pú 璞 shǐ 使 rén 人 záo 凿 dì 地， dé 得 wèng 瓮 zhōng 中 suǒ 所 cáng 藏 lóu 娄 shī 师 dé 德 yǔ 与 yǒng 永 chán 禅 shī 师 shū 书， xiào 笑 wèi 谓 guǎn 琯 yuē 曰： “ pǒ 颇 yì 忆 cǐ 此 yé 耶？ ” guǎn 琯 yīn 因 chàng 怅 rán 然， wù 悟 qián 前 shēng 生 zhī 之 wèi 为 yǒng 永 shī 师 yě 也。

gù 故 rén 人 liǔ 柳 zi 子 yù 玉 bǎo 宝 cǐ 此 huà 画， yún 云 shì 是 táng 唐 běn 本， sòng 宋 fù 复 gǔ 古 suǒ 所 lín 临 zhě 者。

yuán 元 yòu 祐 liù 六 nián 年 sān 三 yuè 月 shí 十 jiǔ 九 rì 日， yǔ 予 zì 自 háng 杭 zhōu 州 hái 还 cháo 朝， sù 宿 wú 吴 sōng 淞 jiāng 江， mèng 梦 zhǎng 长 lǎo 老 zhòng 仲 shū 殊 xié 挟 qín 琴 guò 过 yǔ 予， dàn 弹 zhī 之 yǒu 有 yì 异 shēng 声， jiù 就 shì 视， qín 琴 pǒ 颇 sǔn 损， ér 而 yǒu 有 shí 十 sān 三 xián 弦。

yǔ 予 fāng 方 tàn 叹 xī 惜 bù 不 yǐ 已， shū 殊 yuē 曰： “ suī 虽 sǔn 损， shàng 尚 kě 可 xiū 修。

” yuē 曰： “ nài 奈 shí 十 sān 三 xián 弦 hé 何？ ” shū 殊 bù 不 dá 答， sòng 诵 shī 诗 yún 云： “ dù 度 shù 数 xíng 形 míng 名 běn 本 ǒu 偶 rán 然， pò 破 qín 琴 jīn 今 yǒu 有 shí 十 sān 三 xián 弦。

cǐ 此 shēng 生 ruò 若 yù 遇 xíng 邢 hé 和 pú 璞， fāng 方 xìn 信 qín 秦 zhēng 筝 shì 是 xiǎng 响 quán 泉。

” yǔ 予 mèng 梦 zhōng 中 liǎo 了 rán 然 shí 识 qí 其 suǒ 所 wèi 谓， jì 既 jué 觉 ér 而 wàng 忘 zhī 之。

míng 明 rì 日 zhòu 昼 qǐn 寝 fù 复 mèng 梦， shū 殊 lái 来 lǐ 理 qián 前 yǔ 语， zài 再 sòng 诵 qí 其 shī 诗， fāng 方 jīng 惊 jué 觉 ér 而 shū 殊 shì 适 zhì 至， yì 意 qí 其 fēi 非 mèng 梦 yě 也。

wèn 问 zhī 之 shū 殊， gài 盖 bù 不 zhī 知。

shì 是 suì 岁 liù 六 yuè 月， jiàn 见 zi 子 yù 玉 zhī 之 zǐ 子 zi 子 wén 文 jīng 京 shī 师， qiú 求 dé 得 qí 其 huà 画， nǎi 乃 zuò 作 shī 诗 bìng 并 shū 书 suǒ 所 mèng 梦 qí 其 shàng 上。

zi 子 yù 玉 míng 名 jǐn 瑾， shàn 善 zuò 作 shī 诗 jí 及 xíng 行 cǎo 草 shū 书。

fù 复 gǔ 古 míng 名 dí 迪， huà 画 shān 山 shuǐ 水 cǎo 草 mù 木， gài 盖 miào 妙 jué 绝 yī 一 shí 时。

zhòng 仲 shū 殊 běn 本 shū 书 shēng 生， qì 弃 jiā 家 xué 学 fó 佛， tōng 通 tuō 脱 wú 无 suǒ 所 zhù 著， jiē 皆 qí 奇 shì 士 yě 也。

pò 破 qín 琴 suī 虽 wèi 未 xiū 修， zhōng 中 yǒu 有 qín 琴 yì 意 zú 足。

shuí 谁 yún 云 shí 十 sān 三 xián 弦， yīn 音 jié 节 rú 如 pèi 佩 yù 玉。

xīn 新 qín 琴 kōng 空 gāo 高 zhāng 张， xián 弦 shēng 声 bù 不 fù 附 mù 木。

wǎn 宛 rán 然 qī 七 xián 弦 zhēng 筝， dòng 动 yǔ 与 shì 世 hǎo 好 zhú 逐。

lòu 陋 yǐ 矣 fáng 房 cì 次 lǜ 律， yīn 因 xún 循 duò 堕 liú 流 sú 俗。

xuán 悬 zhī 知 dǒng 董 tíng 庭 lán 兰， bù 不 shí 识 wú 无 xián 弦 qū 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