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讲义 · 第六章　代词

6.1　代词的性质和分类 6.1.1　代词是实词里的一类。就语法功能说，有的代词是体词性的（我，你，他，什么），有的是谓词性的（这么样，怎么样）。我们把它归为一类，是因为代词跟一般的体词和谓词不同，都有替代作用。例如“二年级同学实习去了”，我们可以用代词“他们”来代替名词性结构“二年级同学”，说“他们实习去了”。“教室里不准抽烟，这是学校的规定”，代词“这”替代主谓结构“教室里不准抽烟”。 6.1.2　代词可以分为人称代词、指示代词、疑问代词三类，如下表： 疑问代词“谁”跟人称代词“我、你、他”等相配，疑问代词B1 和B2 分别跟指示代词A1 和A2 相配。 6.1.3　代词本身的语法功能和它所替代的词的语法功能不一定一致。例如“什么”本身是体词性的（语法功能基本上和名词相同），但是能用“什么”替代的词却不限于体词。例如： 你在看什么？　　看溜冰。 水稻怕什么？　　怕旱。 同样，指示代词“这”和“那”本身也是体词性的，可是能替代谓词性成分。例如： 教室里不准抽烟，这是学校的规定。 “这么、那么、这么样、那么样、怎么、怎么样”是另一种情形，这些词本身是谓词性的，所替代的词也是谓词性的。 根据代词本身的语法功能，我们可以把它分成体词性代词和谓词性代词两大类。体词性代词包括人称代词、一部分指示代词（A1 ）和疑问代词“谁、什么、哪、哪儿、多会儿”。谓词性代词包括“这么、那么、这样儿、那样儿、这么样、那么样、怎么、怎么样”。 6.2　人称代词 人称代词是体词性代词，语法功能和名词相似，例如能做主语、宾语、定语，不能做谓语、状语，不受副词修饰等等。人称代词和名词的区别是名词前边可以有修饰语，人称代词前边一般不能有修饰语。 以下分组讨论人称代词。 6.3　我　你　他　我们　你们　他们 6.3.1　“我”是说话的人自称，“你”是说话的人称听话的人，“他”是说话的人称第三者。“我、你、他”的复数形式是：我们、你们、他们。 汉语的人称代词没有性的区别。“他”指女性的时候写做“她”，指事物的时候写做“它”，这只是文字上的区别，说话的时候都是tā。 6.3.2　在口语里，主语位置上的“他”一定指人，只有在动词或介词之后做宾语的时候，才有可能指事物。例如： 这灯泡坏了，扔了他吧。 这灯泡坏了，把他扔了吧。 “他扔了没有”的“他”一定指人，不可能指灯泡。以上说的是口语里的情形，书面语里没有这个限制。例如： 这种理论并没有流行很久，到十九世纪末，它已经消失殆尽了。（报纸） 口语里“他们”不论在什么位置上都指人，不指物，因此下边一句说到的灯泡虽然不止一个，也还是用“他（它）”： 这些灯泡都坏了，把它扔了吧。 6.3.3　“我、你、他，我们、你们、他们”在宾语位置上一般都读轻声，例如： 请·你·们把这本书带给·他。 6.3.4　在北京话里，“你”和“他”都有敬称式。“你”的敬称式是“您nín”，“他”的敬称式是“怹tān”。“您”常用，“怹”少用。“您”和“怹”都没有复数形式。“您们”只见于书面，在口语里有时用“您几位”。 6.4　咱们 在北京话里，“咱们”和“我们”不一样。“咱们”包括听话的人在内，“我们”不包括听话的人在内。我们管前者叫包括式，管后者叫排除式。例如： 你们是山西人，我们是东北人，咱们都是北方人。 下边一句的“咱们”用得不对： 老大娘，喝茶咱们自己倒。 倒茶的不包括老大娘在内，只能用“我们”，不能用“咱们”。 由于方言的影响，“我们”也能用作包括式，但是“咱们”不能用作排除式。 6.5　自己 6.5.1　口语里常用的形式是zìgěr（书面上写做“自个儿”）。“自己”单用（前头没有人称代词）有时是泛指的，例如： 改造自己总比禁止别人来得难。（鲁迅） 自己做错了，要有勇气承认。 有时是特指的，此时“自己”前头往往可以补出“你、我、他”等人称代词。例如： 我越想越觉得（我）自己做得不对。 还没有开口，（他）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6.5.2　如果句子的主语是一个人称代词，宾语（包括动词的宾语和介词的宾语）复指主语的时候要用“自己”，不能重复这个人称代词。 (1) 例如： 发展工业咱们得靠自己。 我跟老王下，你跟自己下吧！（指下棋） 他把自己弄糊涂了。 主语是指人的或拟人的名词，宾语复指这个名词的时候，也要用“自己”。例如： 小张暗暗埋怨自己。 舌头管不住自己，说个没完。 6.5.3　“自己”常常放在“我、你、他、我们、咱们、你们、他们”以及指人的名词后头组成同位性偏正结构（10.5）。例如： 这个人从来不考虑他自己。 他把别人的事也看成他自己的事。 要注意的是有时“自己”跟它前头的人称代词在结构上不发生直接关系。比较： 我自己明白。 我自己修理。 前一句是同位结构“我自己”做主语，后一句的主语是“我”，谓语是主谓结构“自己修理”，“我”和“自己”没有直接的结构关系。最能证明这一点的是后一句的“我”和“自己”之间可以插入副词“也、不、老”，助动词“能、会”等等。前一句的“我”和“自己”之间不能插入这些成分，要插的话，只能在“自己”后头。 6.5.4　在正式说话的时候（例如会议上发言），有时用“自己”来代替“我”，例如： 同志们的发言对自己有很大的启发。 6.6　别人　人家 6.6.1　“别人”“人家”有时是跟上下文提到的某人对待着说的，指那个人以外的某个人或某些人。例如： 她不很爱说话，别人（人家）问了才回答。 别人（人家）越夸，他说得越起劲儿。 你一个人说了，人家（别人）没意见呀？ 6.6.2　“人家”和“别人”的区别有以下两点： 1.“人家”后边可以带名词性同位语，“别人”不能。例如： 人家小王年纪也不大呀！ 说干活，咱们可比不上人家年轻的。 2.“别人”有时是泛指“其他的人”的意思，此时不能换用“人家”。例如： 除了他，别人不知道。 家里没别人，就是我妈。 6.7　大家　大伙儿 “大家”是统括众人的总称。例如“大家的事大家办”，“大家”前面可以加上“我们、你们、他们、咱们”等同位语，例如：“我们大家、你们大家”。“大伙儿”是口语里的词，意思和用法跟“大家”基本相同。 6.8　指示代词 6.8.1　指示代词除了替代作用之外，还有指称作用，近指用“这”，远指用“那”。和“这”“那”相配的疑问代词是“哪”。 6.8.2　“这”“那”可以单用，也可以和量词或是数量词连起来用，如：“这个、那个、这一个、那两个”。此外，由“这”“那”造成的词还有： 1．时间：这会儿　那会儿〔多会儿〕 2．处所：这儿　那儿　〔哪儿〕 这里　那里〔哪里〕 3．方式：这么（办）　那么（办）　〔怎么（办）〕 这样（办）　那样（办）　〔怎样（办）〕 这么样　那么样　〔怎么样〕 4．程度：这么（大）　那么（大）　〔多（大），多么（大）〕 这样（大）　那样（大） 6.9　这　那 6.9.1　“这”“那”各有两个形式： 这：zhè～zhèi 那：nà～nèi 从来源说，zhèi是“这一”的合音，nèi是“那一”的合音。 6.9.2　“这”“那”经常做主语，不大做宾语。做主语的时候，可以指人，也可以指事物。例如： 这是我们班长。 这是仪器厂，那是图书馆。 做主语时，zhè和zhèi，nà和nèi两种形式都可以用。“这”“那”单独做宾语，指事物不指人，例如： 你瞧这！ 别说那。 此时只能用zhè，nà，不能用zhèi，nèi。 6.9.3　“那”做主语，有时表示“要是那样的话”的意思，此时读nà，不读nèi。例如： 那可不行。 那咱们就别去了。 6.9.4　“这”“那”经常和量词或数量词组合，例如：“这个、那个，这两本。那三本”。这类格式可以单独用，也可以做名词的修饰语。 6.9.5　“这、那”“这个（份）、那个（份）”修饰谓词，强调程度高，后头往往带语气词“啊”，例如： 一家子那哭啊，看了真叫人心酸。 那个冷啊，就别提了。 你瞧他这份高兴。 6.10　这会儿　那会儿　这儿　那儿 6.10.1　“这会儿、那会儿”是时间词，“这儿、那儿”是处所词，因为它们都有替代作用，所以又都是代词。 6.10.2　“这会儿”指说话的时候，也可以指叙事中提到的过去某个时候。不能指未来。“那会儿”可以指过去，也可以指未来，不能指现在。例如： 他多半天不说话，这会儿才开腔。（“这会儿”指叙事中说到的过去某个时候） 那会儿跟现在可不一样。（“那会儿”指过去） 到那会儿你就明白了。（“那会儿”指未来） 6.10.3　“这儿”也说“这里”，“那儿”也说“那里”。“（在）这儿”“（在）那儿”放在动词前边，有的时候表示动作或行为的持续，不实指处所（13.6.4）。例如： 我们这儿开会呢。 他在那儿扫地呢。 6.11　这么　那么　这样　那样　这么样　那么样 6.11.1　这几个词的语音形式如下： 这么　　zè·me　　　（zhè·me） 那么　　nà·me 这样　　zhèiyàng　　zhèyàng 那样　　nàyàng 这么样　zè·meyang　（zhè·meyang） 那么样　nà·meyang 括弧里的读法较少见。“这样、那样、这么样、那么样”后边可以加后缀“儿”。 6.11.2　这几个词都是谓词性代词，可以做谓语，也可以做主语、宾语和修饰语。以下分（1）谓语、补语，（2）主语、宾语，（3）修饰语三项来说。 （1）做谓语的例子（这时前头常常有副词）： 那就这么吧。　　　下回别这么了。 那就这样吧。　　　下回别这样了。 那就这么样吧。　　下回别这么样了。 “这么、那么”后边可以加“着”，例如： 那就这么着吧。 这个事儿得这么着，别那么着。 “这么、那么”不能做补语，“这样、那样”“这么样、那么样”可以做补语，例如： 哪儿就冷得这（么）样了！ （2）做主语的例子： 这么比较好。 这样比较好。 这么样比较好。 “这样、那样、这么样、那么样”可以做宾语，“这么、那么”不能做宾语。例如“冻成这样”“冻成这么样”，不能说“* 冻成这么”。 （3）“这样、那样、这么样、那么样”加上“的”之后可以修饰名词，例如： 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从来没有碰到这么样的天气。 “这么，那么”修饰名词，中间必须有数量词，例如：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老有那么一股子劲儿。 这些词修饰动词表示方式，例如： 这么写比那么写好。 你这么说话不合适。 修饰形容词时表示程度，例如： 长了这么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没那么远。 “这么、那么”修饰数量词，表示数量少，例如： 就这么五十本书，分配不过来。 去那么几天，用不着带多少东西。 可是放在“半天”“些”前头，表示数量多，例如： 等了那么半天，还不来。 屋子里那么些人，我挤不进去。 6.12　疑问代词 疑问代词在句子里重读还是轻读，往往会影响句子的意思，比较： （a）他叫什么绊了一跤。 （b）他叫什么绊了一跤？ （a）是疑问句，“什么”重读，（b）是陈述句，意思是被一样东西绊了一跤，“什么”轻读。 以下把疑问代词分成（1）谁、什么，（2）哪、哪儿、哪里，（3）怎么、怎么样三组讨论，然后再介绍疑问代词的非疑问用法。 6.13　谁　什么 6.13.1　“谁”问人，“什么”问事物。“谁”有shéi，shuí两读，通常说话说shéi，shuí是比较文的读法。 6.13.2　“谁”和“什么”可以做主语、宾语、定语。“谁”做定语的时候，如果偏正结构单独成句，“谁”后头要加“的”，例如：“谁的帽子？谁的笔？”如果偏正结构是句子的一部分，往往可以不用“的”（10.4.1），例如： 他是骑谁自行车去的？ 你把谁眼镜打破了？ 6.13.3　“什么”直接修饰名词是问事物的性质或种类，“什么”加上“的”再修饰名词是问领属关系。比较： 这是什么味儿（酸味儿还是苦味儿？） 这是什么的味儿？（是药本身的味儿，还是包装纸的味儿？） “什么”单用，指事物不指人，做定语的时候，没有这个限制，可以修饰指物的名词，也可以修饰指人的名词。例如可以说“什么书、什么东西、什么事”，也可以说“什么人”。 6.13.4　“谁”和“什么人”意思不一样。用“谁”的时候，是问这个人是哪个，是张三还是李四；用“什么人”的时候，是问的性质或类别，等于说“什么样的人”。因此“他是谁？”和“他是什么人？”意思不同。 6.13.5　“为什么”、“做（干）什么”常常做连谓结构的前项，用来问原因或目的，例如： 你为什么不去？ 你做（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做（干）什么”也可以后置。例如： 他出去做（干）什么？ 你大惊小怪的做（干）什么？ “为什么”还可以放在主语前边，例如： 为什么你不去？ 6.13.6　“干嘛”等于说“干什么”。用在连谓结构里，可以前置，也可以后置，例如： 你干嘛说这些？ 你说这些干嘛？ 6.13.7　“什么”放在联合结构前边表示列举。例如： 什么纸啊、笔啊、墨水啊，样样都有。 “什么的”放在联合结构后头表示“等等”，例如： 买了点纸啊、笔啊、墨水啊什么的。 无论前置后置，“什么”都读轻声。 6.14　哪　哪儿 6.14.1　“哪”有nǎ、něi、nǎi几种读音。“哪”后头跟量词或数量词表示选择，例如： 这几本书里哪本最好？ 你哪几天有空？ 6.14.2　“哪儿、哪里”问地方，用在反问句里强调对一件事的否定，例如： 我哪儿知道？（我不知道） 哪里睡得着觉？（睡不着） 这样用的“哪儿、哪里”也可以说“哪”，例如： 这么大的地方，哪能一天就走遍？ 6.15　怎么　怎么样 6.15.1　“怎么样”书面上有时写成“怎样”，实际读音是zěn·meyang。 6.15.2　“怎么、怎么样”是谓词性代词，可以做谓语，“怎么样”还可以做补语。例如： 你怎么啦？——我没怎么。 跟三年级赛球的事儿怎么样了。 发言准备得怎么样了。 “怎么、怎么样”也可以做主语和宾语，例如： 怎么好？（去好还是不去好？）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6.15.3　“怎么”和“这么、那么”一样，后头可以加“着”，例如： 怎么着都行。 怎么着？我就是不同意嘛！ 6.15.4　“怎么”做状语，有时是问方式，例如： 你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 咱们怎么把工作做好？ 有时是问原因，例如： 怎么多了两本？ 你怎么不唱？ 我怎么连一句也听不懂？ 在问原因的句子里，“怎么”可以放在主语之后，也可以放在主语之前，例如“你怎么不说话？”也可以说“怎么你不说话？”在问方式的句子里，“怎么”不能放在主语前边。例如“你怎么回答？”不能说“怎么你回答？” 问方式的时候，重音在“怎（么）”上，问原因的时候，重音在“怎么”后头的实词上。比较： 这一句你′怎么唱？（问方式） 你怎么不′唱？（问原因） 再比较下边两句： （A）你现在′怎么想了？（过去是那么想的，现在怎么想？） （B）你现在怎么′想了？（过去不想，现在为什么又想了？） （A）问方式，（B）问原因。这两句话除了重音不同之外，结构也不一样，在（A）里，“怎么”修饰“想”，语气词“了”是加在“怎么想”上头的；在（B）里，“怎么”修饰“想了”，“了”是加在动词“想”上头的。此外，（B）的“怎么”可以挪到主语前边，（A）的主语不能这样挪动。这一点上面已经说到过了。 “怎么样”做状语，总是问方式的，例如： 怎么样才能把工作做好？ 怎么样想个办法赶快通知他们？ “怎么”充任复句的前一个分句（后一个分句往往是问句形式），表示出乎意料，例如： 怎么，你今天就走？ 怎么，老王又病了？ 6.16　疑问代词的非疑问用法 6.16.1　疑问代词有的时候不表示疑问，这有两种情形：第一是表示周遍性，即表示在所涉及的范围之内没有例外。这一类句式里常常有“也、都”之类副词，有时还用“无论、不管”等连词跟“也、都”呼应。这样用的疑问代词必须重读。例如： 咱们这个地方什么都有。 谁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行。 无论怎么跑也赶不上他。 肯定句里“都”比“也”占优势，否定句里“也”比“都”占优势。 有的时候，同一个疑问代词前后配合着用，所指相同，也表示周遍性。例如： 谁愿意去谁去。 哪儿困难上哪儿去。 你爱唱什么唱什么。 怎么想就怎么说。 “谁……谁”有时也说“谁……他”。例如： 谁没看过这个电影，我就把票让给他。 谁要是不相信这个道理，不管他走到哪儿，都要碰钉子。 后一句的“他”不能换成“谁”。 有的时候两个“谁”字前后照应，指不同的人，例如： 他们俩谁也不认识谁。 他说朝鲜话，我说中国话，谁也不懂谁的话，可是谁也能体会谁的意思。 这类句式否定的居多。 6.16.2　第二是用疑问代词来指称不知道或者说不出来的人、事物、处所、时间等。例如： 我记得谁跟我说过来着。 一进屋就嚷饿得慌，要先吃点什么。 哪天我去找你。 看上去很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 这一类用法的疑问代词只能轻读。 ———————————————————— (1) “他是他，你是你”“你瞧你”一类句子是例外。“他认识他”里的两个“他”所指不同，不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