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难忘 · ➣ 一曲难忘

张爱玲 《一曲难忘》
人物 南子——女歌手 南女友 南母 南祖母 南父 南姑婆 南妹——十四岁 伍德建 伍母 伍友人 徐先生——南之捧客 赵先生——南之捧客 胖妇 鸨妇 其他 夜总会侍者、侍者领班 旅馆客人、旅馆茶房 南之其他弟妹七人——十二至五岁 买米男妇数人、苦力数人、流氓二人 第一场 景:郊外 时:日 人:伍、伍友、南子、南女友、渔妇、渔女、婴孩 (伍与同学坐在桥上钓鱼,同学鱼钩已在水中,舒适地在等待,伍则正在装鱼钩。) 伍:(装好鱼钩,往下抛去)让我钓一条大鱼请你吃! (鱼钩落入水中,显得一片安静。[镜Tilt上] (见桥下的渔船,平平稳稳地随波荡摇,渔妇背着婴孩在做活,渔女在扇风灶煮滚水。) 伍友:钓这么半天,一条鱼也钓不到。 伍:(轻声)嘘!别把鱼吓跑了。 (二人忽闻遥远的歌声,转头。 (远远的一只小船上传来歌声。[Zoom]见船,二女一唱并一面钓鱼,另一则拉手风琴。) 伍:真讨厌,跑到这儿来开留声机,把鱼都吓跑了。(注意小船) 伍友:(很佩服伍之见解)钓鱼有窍门的,我得拜你做老师。 伍:对对。(又注意小船) (小船渐渐行近,歌声亦近。 (二女在船上唱钓鱼拉风琴。 (渔妇望歌声处现出愉快,渔女更为歌声所引。) 伍:这么吵,叫我怎么钓鱼!(但不时注意小船) 伍友:(望伍偷笑,觉其过分紧张,少顷,忽有所察,大叫)嗳!钩着了,钩着了! (伍惊觉,连忙拉钓丝,满面欣喜。 (一条鱼升至半空,忽然一把大剪,剪断钩丝。 (鱼落在渔妇的篓中,渔妇走去准备切鱼,渔女偷笑。 (伍拉了一会觉得不对,茫然往下看。 (只见渔丝不见钩及鱼。) 伍:奇怪!怎么会让它跑了? 伍友:(讽刺地)就顾听女人唱歌了,那鱼还不借机会逃走吗? 伍:(收上最后一段丝)奇怪!连钩子也丢了。 伍友:我看你心不在焉,听歌听入迷了。 (渔船上,渔妇已刮去鱼鳞,将鱼放入水锅中,渔女见有鱼食满心欢喜,白烟滚滚,香气四溢。) 伍友:(连连嗅着)好香! (伍与他怀疑地向下望。 (见渔妇仍在做活,渔女扇灶,锅中香气四溢。) 伍友:他们吃什么? 伍:好像是鲫鱼汤! 伍友:我们没有他们讲究,来两块三文治吧。(伸手取篮,打开纸包取夹肉面包) 伍:还早呢。 伍友:我饿了。 伍:等一等,让我再试一次,我们就吃饭。(立,力挥钩丝,不料钩住了背后篮柄,将野餐篮也抛入水中) (渔舟上二人正欲饮鲫鱼汤,闻声,见篮在水中载浮载沉,一片片面包及蛋糕浮水面,大乐,急捞起和鲫鱼汤一起吃。 (伍怨。) 伍友:好,好,面包都喂了鱼了,这真叫偷鸡不着蚀把米。 伍:我倒不相信,今天运气这么坏?(再装饵挥丝) 伍友:算了,再钓下去,连回去的车钱都没有了。 伍:瞧我的。今天晚上请你吃葱烤鲫鱼。 伍友:人家肚子饿,你还尽吊人胃口。 伍:唔!有了有了!(拉钩丝) (南也立起拉上鱼,二人钩丝成倒写人字,将一鱼拉至半空中,原来鱼吞二饵。) 南:这是怎么回事? 伍:(没好气)是我的鱼,别捣乱。 南:明明是我的。 南友:自己钓不着鱼,穷极无赖,来抢人家的。 伍:你们自己抢人家的,还赖人? 伍友:(见鱼乱扭)别又让它跑了!大家都没有。 (南将钩丝用力一扯,鱼几乎落下,舢板妇张开围裙等着接。) 伍友:(拉住)你看你看—— 伍:刚才一定是她把我们的鱼半路抢了去。 伍友:倒好,等这儿吃现成的。 伍:这些女人都是这样,真可恶。 南友:你不能把所有的女人都骂在里头。 南:这种人——别理他,犯不着。 (伍将钩丝拼命一扯,小舟震动。) 南友:真是绅士风度,就会欺负女人。 伍友:(向伍)算了算了。 南:(遥向舢板妇伸手)对不起,剪刀借给我用一用。 伍:(向友)她要剪断我们的钩丝! (南友划近些,接剪转递南。南剪自己钓丝。) 南友:干吗?凭什么让给他? 南:看他难为情不难为情。 伍友:(向伍)嗳,这倒不好意思,你得请客。 伍:(低声)别胡闹。 伍友:(高呼)谢谢你们的鱼,可是他不能白吃,得让他请吃饭,请还你们二位。 南:不用了。 南友:干吗又这么客气起来? 南:(微窘)嗳!(划开去) 伍友:对不起对不起,明天他请吃饭,当面再道歉。(时推伍) (伍拔出钓钩追下桥去还南。南不顾,自唱歌划船行。伍沿岸追。) 伍:嗳!嗳!你的钩子还你! (南终划至岸边接钩,四目相视,均不禁微笑。) 伍:刚才真对不起,什么时候可以请你们吃饭? 南友:这神气他是非请不可。 伍:明天晚上行不行? 南友:只要她有空。 (南笑,划开去。) 伍:明天,在哪儿? 南友:(想了一想)雪宫。 伍:好,雪宫。几点钟? 南友:八点。 伍:八点钟一定在那儿等你们。(舟已去,南唱歌。 (伍及伍友,得意。) F.O. 第二场 景:雪宫 时:夜 人:伍、伍友、南、南友、侍者、乐队 F.I. (拥挤不堪。伍与友坐候,频频看入门女客。) 伍:(看表)已经八点半了。 伍友:女人嘛,向来是迟到的。 伍:她们许是诚心耍弄我们,报仇。 伍友:不见得,我看唱歌的那一个对你有意思。 伍:别胡说。 伍友:老伍,钓鱼我得拜你做老师,交女朋友你可得拜我做老师。 伍:(低声示意,望友背后)嗳—— (南友入,二人立,让坐。) 伍友:那一位呢? 南友:(向伍)她今天不能来,呼我跟你们道歉。(见伍失望,笑)骗你的,一会儿就来。 伍:您贵姓? 南友:姓李。 伍友:那一位呢? 南友:等她来了你问她自己。 伍友:干吗这么神秘? 伍:李小姐,我们先点菜。 (南友点点头。 (奏乐,南上台唱。伍闻声惊,回顾,柱挡视线,欠身张望。) 伍:嗳——(示意令友看) 伍友:咦?你贵友是在这儿唱歌的? 南友:所以我叫你们在这儿吃饭,对她比较方便。 伍:(招侍者来)能不能给我们换个桌子,柱子挡着看不见。 侍者:对不起,今天满座。 伍友:嗳,你给想想办法。 (侍者作为难状。 (伍友摸钱予之。 (侍者推柱去——原来是纸制布景——拉至另一台前。 (另一台食者怒容满面只好绕柱而视。 (南唱。伍目眩神迷。伍友递菜单过来与他商议,不觉。伍友与南友相视笑,起共舞。 (乐止,南来。二友在舞池中等下一支音乐再舞。) 伍:(让座,自霓虹灯上知女名)您就是南子小姐?贵姓? 南:叫南子,当然姓南了。 伍:真有姓南的?从来没听说过。 南:为什么不能姓南?西施不是姓西吗? 伍:(无法辩论)也对。 南:(见二友经面前,点头招呼)那是你的同学? 伍: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学生? 南:一看就知道。 伍:(不安地自顾)哦? 南:(笑)那天你们口袋上不是缝着学校的校徽吗? (伍恍然点头笑。) 南:你学什么的? 伍:工程。 (南向熟人点头。) 伍:你什么时候在家?我可以来看你吗? 南:我很少在家。 伍:(沉默片刻)能不能打电话给你? 南:我家里的电话申请了还没装到。 (伍沉默。 (乐止,二友回座。) 南友:(向南)这位是周先生。 (伍友向南鞠躬。) 南:对不起,我不能多坐。(起) 南友:我也得走了,我还有点事。 南:你们吃饭,听音乐吧。(同去) 伍友:她刚才跟我解释,南子不要你请客,以后也不希望你到这儿来捧场。 伍:(冷笑)捧场?我哪儿配? 伍友:不是,她觉得你应当用功读书,不应当跟她这种人来往。 伍:(沉默片刻)她不愿跟我来往是真的。 伍友:你怎么知道? (伍颓然不语。) 伍友:你过天去找她试试看。 伍:她不肯告诉我地址。 伍友:这容易。(招手叫侍者)南子小姐住在哪儿? 侍者:这个……我们不知道。 伍友:(向伍示意,伍摸钱予侍者)劳驾你给打听打听。 侍者:(欣喜地)是是。 F.O. 第三场 景:南子家 时:日 人:南、伍、南母、徐 C.I. (南弹琴练新曲,伍旁坐。) 南:你的本事倒大,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伍:你这么大名鼎鼎,还不容易打听? (南表示厌烦,唱。母偕徐入。) 母:南子,徐先生来了。 (南继续弹,回眸一笑。) 徐:(走近南)练习新歌?打搅你了。 (南一面弹琴一面微笑摇头,徐亦开心而笑。) 母:这一位贵姓? 伍:我姓伍。 母:伍先生在哪儿得意? 伍:我还在念书。(眼偷望南与徐) 母:哦。府上在哪儿? 伍:在秋山道。 母:哦,那边房子好讲究呀。(另眼相看) 伍:(偷望南与徐无心讲话)还好。 徐:(向南)过天我找万民给你编两支私房歌。 南:老朋友了,现在人家是流行曲大师了,可是这点交情还有。(伍羡慕地望着南与徐。 (南续唱——徐倚琴听。) 伍:(吃醋地坐不住)我走了。 母:不多坐会儿? 伍:我还有点事。 南:(停留向伍)明天你有空,去钓鱼去。 伍:(喜出望外)好,明天两点钟我来接你。 (南略点头,继续唱,徐不悦,注意伍。母送伍出至过道中,音乐变低。) 母:(低声)我们南子最讨厌这些人成天来找她,可是没办法,靠唱歌混饭吃就得靠这些人捧场。要不是家里负担大,我也不肯让她出去当女歌手,她妹妹又有肺病,才十四岁的孩子,病了好几年了。 伍:哦……真看不出来,她仿佛什么心事都没有似的。 母:她要面子呀,不肯告诉人。下个月她妹妹得开刀,这笔钱还没有着落,急得要死。 伍:哦?……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忙? 母:你可千万别跟她说,我是拿你伍先生当自己人,才告诉你这些话,让她知道了又得生气了。 伍:那么伯母告诉我一个数目,让我去想办法。 母:这……这怎么好意思。 F.O. 第四场 景:郊外 时:日 人:南、伍 C.I. (南、伍驾小舟,南唱至一处忽戛然而止,装饵。伍见南腕上镯垂一圈小金饰。) 伍: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 南:它会给我好运气。 伍:你相信这些? 南:(点头)嗯! 伍:你常常戴? 南:(摇摇头,弄腕饰,自看)今天特为戴着,今天需要好运气。 伍:(紧张)为什么? 南:钓鱼不得碰运气?上次好容易钓到一只又给你抢了去。 (伍甚窘,二人笑。) F.O. 第五场 景:南家 时:夜 人:南、伍、赵、南母、祖母、南父、南姑婆、南妹、南表弟妹等 F.I. (伍跟南入厨房,母正与女佣备饭,南自篮中取大鱼示母。) 南:妈,你看,多么大! 母:呦!伍先生今天在这儿吃饭吧! 南:是他钓的,不给他吃还行? 母:你们喜欢怎么吃? 南:妈,我自己来做。 伍:你还会做菜? 南:瞧不起我? 母:嗳,伍先生,看她不出呃? (南刮鳞洗鱼,伍旁观。) Diss. (一大桌人吃饭,伍、南、母与二妪七孩。) 南:(夹鱼给二妪)奶奶多吃鱼。姑婆。 (母夹鱼给伍,伍欠身。) 母:这鱼你二妹也可以吃。 姑婆:嗳,吃点鱼不要紧。 南:大夫说鱼最容易消化。(夹鱼置碟) (姑婆接碟出。) 母:你爸爸今天又晚了。 南:他下班正赶着公共汽车最挤的时候,还得过海。 祖母:(夹鱼置碟盖上)这个留给你爸爸。(携碟出)(众孩如风卷残云吃完。) 母:吃完了快去预备功课去。走走走!(领众孩出)(一条大鱼只剩头尾与骨骼。伍、南相视一笑。) 伍:你没吃到什么。 南:我反正还得出去吃饭。 伍:(诧)你还要出去吃饭? 南:没办法,有人请客。 (母入。) 母:南子,赵先生来接你了,还不去换衣裳。 南:(向伍)你明天打电话给我。(走向卧房) 母:真造孽,一顿饭也不让她好好地吃。 伍:伯母,(起身拖母至一边)我刚才没机会交给你。(递一张汇票给她) 母:这真是……叫我不知说什么好。 伍:朋友家里有急事,应当帮忙的。 母:我替她妹妹谢谢你了。 (伍先告别。) (南在卧室易衣毕,戴耳环,褪镯,戴表镯,出经餐室见女佣在收拾碗筷。) 南:(探头入,轻声)伍先生走了? 佣:嗳! (南入客室,赵放下报纸起迎。) 南:对不起,我晚了。 赵:没关系,没关系。 南:我八点半还得去赶场子。 赵:来得及,我们到槟榔园吃饭,离雪宫非常近。(偕南出) D.O. 第六场 景:露天西餐馆 时:夜 人:南、赵、侍者、客 D.I. (夜,园中悬彩色电灯,灯笼。林梢露出喷泉,户内传出乐声。 南、赵在暗影中对坐。) 南:快八点半了。 赵:再喝一杯就走。 南:不能喝了,我不是酒嗓子。 赵:下了场去逛车河,好不好? 南:累死了,今天得早点回去歇歇。 赵:这一点都不肯答应。(拉南手) (南甩脱,别过身去凑着光照粉镜。) 赵:南子,我总算对得起你了,你对我这种态度? 南:我不懂你说什么。 赵:你有什么不懂的。(抱她,她挣扎) 南:你喝醉了。 赵:(强吻她,被掌颊,本能地捉住她的手像要打还)拿人家的钱,还搭什么臭架子! 南:谁拿你的钱了? 赵:笑话!你母亲背后向我借钱,你还装糊涂? 南:(心往下沉)真有这样的事,我叫她还你。 赵:还我就算了,我让你白打了?(南拼命挣脱奔去。) 赵:你等着,跟你算账! F.O. 第七场 景:南家 时:日 人:南、南母 F.I. (次日,南卧室。南盛怒,母哭。) 母:你说,不跟他借怎么着,欠王太太的钱到期了,拿什么去还人家? 南:你等我去想办法呀。瞒着我向人要钱——这种人的钱是好拿的? 母:你的苦处我有什么不知道?这一大家子都靠着你,你妹妹又生上了这个病——(拭泪) 南:知道我为难,还给我找麻烦。以后别这么着行不行? 母:好,好,不过我劝你呀,自己放明白点,我看你自从认识了这姓伍的,把捧场的都得罪光了。 南:什么?我难得有这么一个朋友,你就说这些话? 母:你们那神气谁看不出来?你小心点,别上了人家的当。他肯跟你结婚?就是他肯,他家里也不会答应。 (南砰门出,至客室,旋开无线电极响,音乐震耳欲聋,立即又走去关上[镜推近,Out of Focus]。) 第八场 景:伍家客厅 时:日 人:伍、伍母 (Out of Focus由伍母背拉开[in Focus]。) O.S.伍:妈,您找我? (伍母转身手持银行单。) 伍母:你最近在银行提了四千块钱? 伍:(战战兢兢地)呃! 伍母:(怒容地)干什么用的,我替你存了这笔钱是为你出国念书的。 伍:(吞吞吐吐)我知道,不过,我有一个朋友,他家有人病了,呃……要动手术,需要钱,所以……所以,我借给他了。 伍母:什么朋友? 伍:一个唱歌的,他很穷。 伍母:噢!(稍缓和)是男的还是女的? 伍:呃……是女的。 伍母:(又怒)什么,女歌手,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跟她谈恋爱? (伍不敢作声,只敢微点头,知大难临头。) 伍母:(大怒)你上了人家当了,把你的钱都骗去了,还说是恋爱,我不许你跟她来往。念完书再恋爱也不晚。 (伍忧郁,但不敢作声,心中苦闷。) 伍母:下学期就送你到美国去,这是你父亲临死时吩咐我做的,听见了吗?不许再和那唱歌的在一起。 (伍点头,闷闷而退,但心中甚不服气。) F.O. 第九场 景:南家 时:日 人:南、伍、女佣 (南在收音机前,望出窗外,少顷,无聊地转回身走向钢琴,坐下,弹琴。 (门铃响,女佣开门,南仍弹琴。) 佣:伍先生来了。 (伍入,佣出。) 伍:(行近,见南神色不对)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南:(停下琴)没有什么。(又继续弹琴) 伍:(踱了一圈,忍不住)你今天有没有打电话到我家去? 南:(停下琴,略怔)你为什么问? 伍:没有什么。 南:一定有缘故。 伍:我怕有人会得罪你。 南:为什么?你家里不欢迎我打电话来? 伍:(窘)不是,他们有点误会。 南:你母亲不许你跟女歌手来往,是不是? 伍:我母亲本来也不是这样的人,自从我爸爸死后,她对我管束得特别严。 南:你不用解释了,以后你别上这儿来了。 伍:你别误会。妈,还要叫我立刻到美国去念书。 南:(倾听,伤心,又怒)你走吧。 伍:(无奈)这件事都是我不好。没告诉母亲,挪了她一笔款子,现在让她知道了。 南:什么款子? 伍:我本来不预备告诉你的,你母亲怕你生气—— 南:她又跟你借钱? 伍:因为你妹妹要进医院开刀,也是没办法的事。 (南盛怒,将入卧室,伍拉住。) 伍:你别跟你母亲生气。 南:你不用管。(要推开他) 伍:这笔钱你无论如何得拿着,别耽误了你妹妹的病。 南:那是我的事,你的钱非还你不可。 伍:你别着急。你看。(取出一盒,内有小金福字系细金链上)你戴着这个一定运气好。 (南无可奈何地嗤笑,伍帮她系颈上。南捞起胸前福字看。电话铃响。) 南:(接听)喂?……(转怒为喜)嗳,黄先生,你好?……嗳。……哦。(向伍一瞥,露出惊喜之色,但声音保持冷静)给你们公司灌片子!……承你黄先生看得起,还用谈条件么?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一向实在忙,要是来得及还得到星加坡去一趟。……好,好,见面再谈。(挂断)万里公司找我灌两张唱片,三千块一张。 伍:你看,灵不灵? 南:(吻福字)够还你的了。 伍:你留着用。 南:非还不可。 伍:你灌哪两支? 南:我还没决定。(忽想起伍将离己去美,温柔地)你什么时候去美国,要去多久? 伍:去两年,南子,你肯等我吗?我念完书后我妈妈就没法反对我们结婚了。 (南先摇头,但当伍焦急时,南才微笑点头。) F.O. 第十场 景:录音室 时:日 人:南、伍、乐师、录音技术人员 C.I (南唱,伍在外听,唱毕出,伍迎。) 南:我太紧张了,嗓子是不是跟平常两样? 伍:完全一样,好极了。(打量南)你今天没戴那福字,照样运气好。(南自旗袍襟内拉出金链示之。) 伍:你天天戴着? 南:白天晚上都戴着,永远不离开它。 伍:(冲动地)南子——我们也永远在一起。 (南微窘,乐师们正收拾乐器往外走,有一两个与她点头招呼,一路行出。 (南、伍沉默着走出大门外。) 第十一场 景:录音公司门外连街道 时:日 人:南、伍、行人 伍:明天除夕,我们到哪儿去吃饭跳舞?到雪宫去好不好? 南:(点头同意)你的兴致真好! F.O. 第十二场 景:雪宫 时:夜 人:南、伍、乐师、侍者领班、侍者、客人 F.I. (除夕,午夜,南、伍对坐举杯。) 伍:明年。(对饮) 南:(看伍腕表)再过两分钟就是今年了。 (乐队领班遥向南点头,南点头笑。) 伍:你今天到这儿来很有意义! 南:嗳!来跟这些老朋友说再会。 (突然一阵骚动,全厅灯光霎了几霎,大队气球断了线,大家抢气球掼彩纸屑,西人互吻,乐队奏《是否应当忘记故人?》[Old Hand Syne],舞池中有几对跟着唱。南、伍起舞,经乐队前,一老乐师腾出手来与南交握片刻,领班向她点头为号,她唱《是否应当忘记故人?》曲终回座,侍者代南拉椅,领班送上一桶冰浸香槟。) 侍者领班:南子小姐,这是我们的一点敬意! (南点头笑,侍者领班去,侍者代开香槟,代斟,去。) 南:香港这情形真是看不出,已经抗战四年了。 伍:香港是世外桃源嚜,打仗反正打不到这儿来。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去美国了,我真有点不放心留你一人在这儿…… 南:你不用担心,早点学成,早点回来。 伍:我希望你妈妈,不要再替你介绍不三不四的朋友。 南:我会照顾自己,你放心好了。 伍:(歉意地微笑)等我毕了业马上就回来和你结婚。(二人微笑举酒互祝。) F.O. 第十三场 景:南家 时:日 人:南、南弟妹 (信封特写:MR.WOO TEK CHEAN[伍德建]COLUMBIA UNIVERSITY.116TH ST,W.N.Y,U.S.A.唐寄。 (南正贴邮票,折信笺,再看一遍。) O.S.南:德建,去年的除夕还在眼前,倒已经又快到除夕了。你今年的计划已经完全做到了,我们可以在一起过年,我兴奋得想不出话来说,见面再谈吧。你别给我寄钱来,我这边的安家费还是让我去想办法…… (镜头移上,停在日历上,赫然是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远远传来沉重的爆炸声数响,南听炮声,但并不关心。 (南正披上绒线衫拿起皮包与信,将出。隔室妹呼。) O.S.二妹:姐姐!姐姐!…… (南入弟妹室,二妹卧病,另有几张空床,被窝尚未叠。) 二妹:姐姐!那是什么声音? 南:大概是飞机演习! (其他弟妹们背着书包蜂拥入。) 弟妹们:(七嘴八舌)打仗了!今天不上课,日本打香港!学校关门了! (南怔住了。) C.O. 第十四场 景:街道 时:日 人:南母,甲、乙男,甲妇,街人 (南母挤在一群男女中在米店板门外砰砰打门。) 母:(向一熟识妇人)黑市卖到□块一斤了,还买不到。 甲妇:米店都关门了,怕抢! 甲男:日本人就快进来了,这是三不管的时候。 乙男:铜锣湾那边已抢起来了。 甲妇:嗳,唐太太,你们得小心,你们南子是出名的红歌星呢!(众注意母,母慌张,匆匆去。) C.O. 第十五场 景:南家 时:日 人:南、南母、南父、南弟妹等 (母回,惊见大门开着,入内,什物凌乱,箱柜倒翻在地,南与家人被倒锁在厨房里,包括瘦弱萎顿的父亲与病着的二妹。 祖母呜呜哭着。母开门入。) 一孩:妈!强盗! 父:强盗来过了! D.O. 第十六场 景:街道 时:日 人:日兵数人、行人 D.I. (特写:街上日文布告。 (地下横尸未收,日兵在捆衔铁丝网前站岗,并搜查行人。) D.O. 第十七场 景:南家 时:夜 人:南、南母、弟妹及家人 D.I. (南家弟妹室:弟妹们已睡,母立窗前向外看。) 一孩:妈!肚子饿! 母:(轻声)别嚷嚷,把弟弟妹妹都吵醒了。 孩:我睡不着! 另一孩:(醒)妈,我饿! 母:别闹,姐姐回来就有钱了,我们买米,做饭,啊! 二妹:姐姐到哪儿去了?(说了句话就咳嗽不止) 母:(拍她背)喝杯水?(她摇头)姐姐去跟雪宫的老板借钱去了。(回头见祖母焦虑地立门口) 祖母:咳得那么厉害? 母:(拍二妹)别说话了,睡会儿。(出至南室,低声向祖母)我看她这两天不大好。 祖母:等借了钱来给她买药去。 母:这时候往哪儿去买? 祖母:有钱还怕没路子? C.O. 第十八场 景:南女友家 时:日 人:南、女佣 (在门过道内南与女佣谈话。) 佣:我们小姐到日本去了,要六个月后才回来呢! (南思索着。) 佣: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南:(神智稍清)噢!我是她的同学,想找她聊聊天,没有什么事,谢谢你。 (南忧郁地慢步退出,离去,女佣关门。) C.O. 第十九场 景:胖妇家门口连街道 时:日 人:南、胖妇、女佣、二小孩 (南与胖妇讲话,女佣、二小孩望着。 (南讲话,无声,只见嘴动。 (胖妇嘴动,摇头,同情地,慢慢正要把门关上,二小孩拿了一包食物递给南。(南望了望,终于接受,拖了沉重的脚步垂头丧气地离开,在街上走。) D.O. 第二十场 景:赵先生家门口 时:夜 人:南、赵先生、赵太太、女佣 (南慢慢在行人道上行,行至赵家按铃。 (女佣开门,南趋前讲话,女佣点头回入,南站门边等候。 (赵先生走出,一见南凶光满面。 (南一见已知无钱可借,往后退一步。 (赵太也在赵先生身后出现,二人指手划脚骂南,南转身向镜头处跑,女佣关门。 (南对镜行,满面泪水呜咽着。) C.O. 第二十一场 景:街道(同第十四场) 时:夜 人:日本兵,南子,夫妇一对 (下大雨。 (日兵搜查夫妇一对,对女稍加侮辱,女夫忍受。 (南拖疲乏的身躯行至,见情形稍惊,但仍鼓勇前进。(日兵见南子,垂涎,让夫妇通过,转向南子。 (南忍辱受检。 (日兵满足后,放南子行。) C.O. 第二十二场 景:南家 时:夜 人:南子、南母、祖母 C.I. 母:(看表)唉!这么晚了,怎么南子还不回来? 祖母:这时候人家自己也为难,谁还肯借钱给我们的。 母:王太太答应去跟老赵借,可是老赵是有条件的,他追求了南子好几年了——(闻足声住口) (南入,捻开画黑线的幽暗的电灯。) 祖母:借到没有? (南摇头,掷皮包于床上,自己也晕倒,二妪面面相觑抢救。 [O.S.]弟妹室中一阵狂嗽声。) O.S.孩:姐姐回来了,妈去买米去。 O.S.孩:我肚子饿! O.S.另一孩:妈,饿得睡不着。 南:(苏醒,嗓已哑)妈,过一天你去找王太太去! 母:找王太太没用。 南:你叫她找老赵去。 母:(看南)南子你的嗓子怎么忽然哑成这个样子了? 南:(流泪,不耐地)去呀! (母去。) D.O. 第二十三场 景:旅馆过道 时:夜 人:南,侍役二人,旅客甲 (茶房正代一客开房门,南艳装走过,客目送。) 客:这一个真漂亮啊! 茶房:(轻语)这是大名鼎鼎的红歌星。 客:哦?可以叫她来吗? 茶房:她不是普通跑旅馆的,你先生有意思,我可以替您想法子,不过价钱大点——(凑近打手势示一数目,客吐舌)我先给你介绍一个,包你又漂亮又实惠。(同入室) C.O. 第二十四场 景:旅馆客室 时:夜 人:南子、赵 C.I. (南至甬道末端一室,敲门,推门入,旋身面里,乃赵,南色变。) 赵:(笑)嗳咦!好久不见了! 南:(强笑)可不是,好久不见了! 赵:你想不到吧? 南:我听说是纱厂帮姓赵的,没想到是老朋友。 赵:我听说你改行了,不能不来捧场。 南:你真周到。 赵:(拉坐沙发上)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搭架子不搭。 南:老朋友嚜,搭什么架子! 赵:来来来,唱一个《□□□》(伍初次去雪宫时所唱) 南:改行了,不唱了。 赵:(半开玩笑地)不唱?不唱你小心点!(摘下口中烟蒂烫南面颊一下) 南:(忍不住轻声)嗳哟!——别闹! 赵:你唱不唱?唱不唱? 南:(笑躲)真的,我嗓子坏了,要不怎么改行呢? 赵:嗓子坏了也得唱! (南略耸耸肩,唱,唱到一半泪盈眶,唱不下去。) 赵:怎么了?又不唱了? (南伏在一臂上哭。) 赵:你少装腔作势,等我来好好地对付你。(一把揪起她) 南:你还要怎么着? 赵:(狞笑)还要怎么着?你等着瞧! (赵一件一件地脱南衣服戏弄她,她流泪忍受。南忽拼命挣扎,将他猛推倒跌,惊慌,逃出门去。) F.O. 第二十五场 景:妓院 时:日 人:南子、鸨妇 C.I. (一座旧楼的二层楼上。南与鸨妇谈。) 鸨妇:王太太都告诉我了,这种人你跟他结下冤仇,可真是麻烦,他真会叫人浇你硝镪水。你既然出来做,不如索性到我这儿来做,我们有打手给你做保镖,谁也别想跟你捣乱。哪,我先借两千五给你,你签个字。 (予笔与借据。 (南木然持笔,旋作决定,签字。) F.O. 第二十六场 景:街道 时:夜 人:南、伍、路人 F.I. (二年后,灯光管制下的冬夜,南在闹市中走,故意敞开大衣,两手撑在袋里露出曲线,眼光扫来扫去找顾客。商店橱窗里布置着新年礼品,门头上挂着“恭贺新禧”。一个唐装中年男子立在橱窗前看,南凑近立在他旁边,他看看她,她一笑,他走开。 (南向前走,一家咖啡馆内正播送她灌的唱片。她不胜沧桑之感,曲终不禁泪下,正拭泪再向前走,仿佛耳边有伍的声音叫:“南子!南子!”她不耐地摇摇头撇开这幻象,正走着,伍自后赶来。) 伍:南子! 南:——你回来了! 伍:我叫你怎么不理?我还当是认错了人! 南:你几时回来的? 伍:快三个月了,到处找你找不到,你怎么搬了家也不告诉我? 南:那时候正打仗。 伍:打仗的时候信件都不通,我真急死了,我知道香港轰炸得很厉害。 南:真要是炸死了倒也好。 伍: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南:(不时嗟吁)唉!我们分别的太久了! 伍:才两年多!这两年你一定吃了许多苦! 南:你觉得我变了没有? 伍:(打量她,一时无从说起)你还戴着这个? (南苦笑,拿起福字看。) 伍:所以运气这么好,会在路上碰见。 南:嗳,真巧。 伍:你家里都好? 南:(点头)你母亲好? 伍:(点头)到你那儿去谈谈好吗? 南:我那儿不大方便,还是明天我来找你吧。 伍:(一怔)……你是不是结婚了? 南:(顿了顿)没有。 伍:今天是阳历除夕,不像吧?香港到底是香港,还是挺热闹!(走过一舞场,一时冲动)进去看看好不好? 南: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伍:今天难得的,大除夕。 南:我不过阳历年。 伍:(愤激地)老朋友见面,难道不该庆祝?(南只得偕入。) 第二十七场 景:舞场 时:夜 人:南、伍、客人、侍役、乐队 (伍、南入,内布置新年灯彩,“Happy New Year”大金字,正值午夜狂欢,男男女女戴着吹纸喇叭,空中彩纸条搅成一团。伍、南刚找到一张桌子,音乐换了《是否应当忘记故人?》二人互视,共舞,一女歌手上台唱。) 伍:(皱眉)我不愿意听别人唱这歌。 南:那我们走吧! 伍:不,多玩一会。(跳到外面洋台上,遥闻场内歌声) 伍:我回来得太晚了,是不是? (南不语,泪下,歌声继续,但他们停止跳舞。) 伍:你跟我走。 (南摇头,伍四顾无人,抱着南耳语。) 伍:跟我走,我礼拜六动身,去星加坡,在那边做事。 (南默不出声。) 伍:你答应我了? (南没有表示,但终于点头。他抱得她更紧点,歌声继续。) 第二十八场 景:妓院 时:夜 人:南,伍,鸨妇,妓女二三人 (同夜二时,楼下,南入门上楼梯,伍跟入。) 伍:南子! 南:(焦急地)你答应不送我回去,干吗跟着我? 伍:太晚了,我要送你回家,这地方不大好。 南:你走吧,我明天打电话给你。 伍: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南无奈,引伍上楼,一个风骚的女人正迎面走下来,楼上一架留声机唱着淫艳的调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房间里喊)阿金,去买一碗牛肉面,一碗排骨面! (南、伍在过道中遇见一个拖鞋唐装男子吐痰走过,南引伍入己室,关门,仍可听见嘈声。) 伍:你倒不嫌吵? 南:这儿房租便宜,离我做事的地方又近。 伍:你的钢琴呢? 南:早卖了。 伍:你还唱歌不唱? 南:好久不唱了。 (隔壁一阵浪笑声夹杂着咒骂声,南极力掩饰。) 南:好了,你该走了,我的房东太太古板,三更半夜来客,她不高兴。 伍:好,我走了,我明天替你买箱子,送你几件最漂亮的服装,记着,我们礼拜六动身。 南:礼拜六几点钟走?(南问完后心中更难过,但装出快乐的样子) 伍:晚上十点钟开船。明天见!(开门出) (南送下楼梯,鸨妇在楼上探身招呼。) 鸨:不再坐会儿?过天来玩! 伍:这是谁? 南:是我的房东太太。 伍:(低声)挺和气的嚜! (南苦笑。 (伍去,南望着他的背影发怔。) F.O. 第二十九场 景:街道及电话亭 时:日 人:南、行人 C.I. (次日,南一面想一面走,忽然下了决心,走入电话亭打电话。) 南:德建,我昨天仔细想过了,我实在不能跟你走,你就当我死了,你忘了我吧。(伍讲话第三十场一段)你千万别到我那儿去找我,我已经不在那儿了,你去也没用。(挂断后一人痛哭) C.O. 第三十场 景:伍卧室 时:日 人:伍 C.I. 伍:(听电话紧张地)不,不能这样,南子你跟我一起去,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有意思……喂!喂!南子!南子!…… (伍听对方挂断线,挂上电话,忙穿上上衣,冲出房门。) C.O. 第三十一场 景:妓院前街道 时:日 人:伍、鸨妇、流氓、行人 C.I. (伍失魂落魄自妓院踉跄出,鸨拉他不住。) 鸨:(立门口骂)胆子倒不小,还上这儿来打听。准是跟你跑了,要不怎么你昨天来,她今天就跑了?告诉你!她欠我的钱一个都不能少,不然她别想再在香港、澳门做生意。(向电杆上倚着的二流氓一努嘴) (二流氓打伍,伍受伤,但突围而出。) D.O. 第三十二场 景:街道(同第二十六场) 时:黄昏,路灯已着 人:伍、妓女、行人 D.I. (伍在前遇南的闹市中寻觅。 (夜。伍在原处寻觅,看每一个阻街女郎,她们向他兜搭。伍失望,一直朝前走去。伍越走越远,人愈来愈小。) F.O. 第三十三场 景:轮船码头 时:夜 人:伍、南、旅客、送行人 (伍在去星加坡的船上,无精打采地靠在栏杆上向下望无数之送行人。 (船下送船人一片兴高采烈。 (船上旅客亦高兴地向下摇手。 (唯独伍一人向下呆望着。 (在人丛中有一遮头穿破衣人,杂在其中,挤向人群前。(船上的人仍与下面呼喊。 (伍望左右之人,又向下寻找,希望能见到什么似的。(人丛中,遮头人已站在前面,偷露半脸向船上找人。 (伍向下望似有所见,但又放弃希望。 (遮头人似有所见,面露欢色。 (伍注意遮头人。 (遮头人紧张中为人所撞,手中物被撞地下,嘡啷作响。(一个大圆金饰在地下一路滚。 (遮头人面露慌色,追失去物。 (伍注意,遮头人行动。 (金饰滚向船边,慢慢转停,乃一大福字金饰。 (伍注目见到大喜,匆匆离开船上人群。 (遮头人行近金饰。 (伍从吊板上匆匆跑下。 (遮头人蹲地拾金饰,伍入镜扶遮头人,遮头人回身见伍,伍退去遮头人头巾,赫然为南子,扶南起。 (南忍无可忍,放声哭出,伍亦泪水夺眶。伍终于扶南走向船去,二人于泪眼中露出笑容,走上吊桥。) F.O. 剧终 *国际电影懋业有限公司油印本(据此所摄影片于一九六四年七月公映)。初载一九九三年四月台北《联合文学》第一○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