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局限性 · 诗歌

塞缪尔·约翰逊 《人的局限性》
伦敦 ① 模仿尤维纳利斯② 第三首讽刺诗 谁能忍受这个城市,谁又能控制自己的意志? ——尤维纳利斯 当受伤的泰勒斯③ 与这座城市别离, 我胸中悲伤和喜悦交集。 沉思中对他选择以赞叹, 羡慕他的隐去,却又有朋友的遗憾。 终要与堕落的伦敦别离, 去呼吸那远方田野的清纯之气。 为不列颠人布道的圣大卫教堂 在坎布莱④ 孤岸屹立, 谁又愿离开这圣洁的爱尔兰土地, 犹如拿斯特德⑤ 去换取苏格兰的陡岩峭壁? 人们不可能全被突如其来的命运打击, 饥饿常伴随人衰老而死去, 其中有多少贪婪、意外、阴谋和恶意, 如今却是暴民的愤怒、暴民的火气。 无情的恶棍潜伏在这里, 失落的律师却为猎物在寻寻觅觅。 炸雷已在你头顶的房子响起, 不信神的女人却还在向你喋喋不休如何死去。 泰勒斯等着轮渡, 带着散而未尽的财富。 在泰晤士河畔,我们静思,站立, 格林尼治笑看着银色激流, 冲刷着伊丽莎白初生时的摇椅, 我们下跪,亲吻这神圣的大地。 愉悦的梦中寄望芳华又现, 将大不列颠的荣光召唤: 让女王十字旗⑥ 胜利地高高飘起, 捍卫贸易,让西班牙恐惧⑦ 。 放荡的化装舞会之前,消费税受到压抑, 英国的荣耀成了谈笑的话题。 欢快的场面只带来短暂的平静, 舒缓着悲伤的忧郁。 愤怒的泰勒斯凝视着邻近的城市, 他终于觉醒了,皱眉嗤之以鼻。 为这些颓废的日子,他在哭泣: 为着渴望过的虚名假誉, 为那些布满恶习和利益该诅咒的墙壁, 为付出而无回报的科学的努力, 为充满希望,实际却是双倍的垂头丧气, 也为坚定的步伐无人响应, 任光阴白白地,一刻不停地逝去。 躁动的生命仍在血管里流淌, 仁慈的主啊!指引我发现那诚实 和意识不再被羞辱的欢乐之地。 爽心的河畔,葱郁的柳枝摇曳, 宁静的山谷,天然风景飘逸。 历经艰难困苦的英国人于此休憩, 以赤贫的安全去抵抗他的死敌。 在诡秘的牢里,有人极尽其权力, 让某某⑧ 生活在此,只为某某苟活而已。 优厚的养老金⑨ 当可推动理政, 用选票把弄臣⑩ 洗白,把爱国者⑪ 抹黑。 国家高贵的权力可以置之不理, 却每天去仰仗海盗们的鼻息。 用盲从的教条毒害年轻人之心, 用谎言去遮掩真理的信义。 大兴土木,买庄园宅邸, 征税,把彩票如同种植业搞起。⑫ 《好战的太监》⑬ 名正言顺地在舞台上嬉戏⑭ , 被奴役者悄无声息地进入一个无思想的时期。 勇士们,前进!有什么能限制你骄傲地前行? 什么考量能制约你渴求黄金,追求权力? 关注反叛者的德行、信念常常颠覆, 关注我们自己的名义、生命和财产。 如此,当一个呻吟的国家酝酿着放弃, 当公开的恶行燃起天怒之火, 我的朋友,我还有什么坚持不变的希冀? 谁一开始就偷盗,作伪证还有什么脸红之意? 谁缺乏自制,在不列颠法庭高调唱得好响, 像成名的诗人摘下了借来的翅膀。 政治家的逻辑谬不可言, 也敢把“日报”⑮ 来催眠。 尽管蠢人以他半份养老金买服饰打扮自己, 竭尽全力嘲笑 H⑯ ,却枉费心机。 另一些人面带温柔的微笑,玩弄巧妙的技艺, 能亵渎原则,玷污心理。 或者,像一个恋人的甜言蜜语, 可把处女的贞操夺去。 他们可崛起,而我,一个凡夫俗子, 绝不会将黑白对错混在一起。 若同乞丐般遭唾弃,间谍般被疑惧, 活着无人问津,死后无人惋惜。 犯有社会之罪,怎会有朋友的爱意, 谁分享了奥吉利⑰ 的财富和罪恶,他的时运也不济。 虽然如此,不妨把邪恶的礼物尝试, 用光马尔伯勒公爵⑱ 的积蓄方能买光维利尔斯⑲ 的囤积。 把轻蔑的眼神从闪光的贿赂物上挪开, 不付出黄金的价格,怎可把黄金买去。 平静的睡眠,自我认可的一天, 清白的名声,良心得安。 看!受骗民族的幸福喜闻乐见, 谁对我关怀,谁对我眉头紧蹙,牢记心间。 伦敦!是贫穷恶棍之乡, 同共享一个海岸的巴黎和罗马一样。 奢望、渴求依赖愚昧和时运, 一国堕落的残汁也要吮吸。 请宽恕我转换到这样一个主题, 因为我实在难以接受法国的都市区。 伟大的爱德华⑳ !今日王国的大帝, 来自英雄和圣徒仰视的土地。 无望追踪到不列颠的气息, 那乡村的优雅与美丽。 粗鄙却执迷于空虚的展示和粗鄙的安逸, 瞩目的勇士饰成了花花公子。 理性、自由、虔诚、修养都抛弃, 法国的模仿秀、西班牙的掠夺却大行其道。 所有的在乡人㉑ 不再偷窃或行乞, 也许一个绞刑架要好过一个车轮子㉒ 。 从舞台发出嘘声,从法庭传出蔑视, 他们的空气、他们的服饰、他们的政治全都引进。 谄媚、矫情、话痨和同性之恋情, 他们夺走英国人的天真轻信。 他们的工业无法逃避无利的贸易, 他们唱歌、跳舞、清洁鞋子,或把性病医。 所有的科学都源自一位智者, 逼得他下地狱,到该去的地狱去。 哎!远离奴隶制,有何不利, 我从英国空气中得到生命的呼吸。 早年被教育珍视英国人的权利, 鹦鹉学舌知道了亨利式胜利㉓ 。 如果欺诈的统治者收获的是链子, 谄媚就被压制,无用武之地, 工于逗乐,准备屈膝, 恭顺的高卢人,天生的寄生之蛆。 为了切实的利益他到处走, 智慧、勇敢和价值出自他的大舌头。 每个脸面有千份恩典仁慈, 每个口舌流出和美的旨意。 这些艺术在我们粗犷乡村尝试白费力, 只不过与滥用结巴内心有鬼的谎言相联系, 令人尴尬的阿谀只会被一脚踢。 除此之外,这公正明辨的时期, 敬佩高超的才艺在舞台上演绎, 他们敢于冒险从事模仿秀。 谁从早到晚玩一个借来的把戏, 练习拥抱他们主人的技艺。 鹦鹉学舌,扮演模仿, 伴随每个狂妄荒谬的演技。 两只眼睛能看出不同的主角, 尚未听完便报以大笑, 一边又假惺惺地把泪抛。 全由他们赞助人暗示㉔ 冷嘲自调, 三伏天冷颤,数九天汗冒。 当竞争如此执意, 粗暴的德行怎有希望把朋友维系? 厚颜无耻,奴颜婢膝, 说谎不脸红,还要嬉皮笑脸。 斤斤算计,恶行当道, 你的品位丧失,你的判断力和妓女有一拼, 能给那些口吃的雄辩演说鼓掌和发力, 他马裤放出的屁,伴有帝王的神气㉕ 。 工于此类偏好、艳羡和谄媚之技, 他们先把你的桌子侵占,然后把心胸攻陷。 用阴险潜伏的技巧窥探你的秘密, 盯住你虚弱的一刻,把你的真心剥夺。 很快你就要回报你病态的自信, 开始你伯爵的威权或者背弃。 如此之多,既无廉耻也把谴责逃避, 所有罪恶安然无恙,唯有对贫穷有恨意。 为此,刻板的法律追逐的仅此而已, 为此,咆哮的缪斯激怒的仅此而已。 冷静的商家带着破烂的斗笠, 从梦中惊醒,为笑话劳役。 穿丝绸的侍臣凝视清新空气, 转化上千种花样翻新的把戏。 所有悲伤侵扰痛苦的压抑, 轻蔑的讥笑确实最痛苦伤人。 当蠢货的羞辱蒙对了目标, 命运从未如此深深地伤害慷慨仁慈之心。 天国已为穷人保留了怜悯, 没有发现不了的海滨,没有荒废无路之地, 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还是否有神秘的岛屿? 在西班牙还未宣示的地方㉖ 是否还存在平静的沙漠之地? 让我们快崛起,去探取幸福之椅, 不再忍受压迫者的蛮横无理。 无论何地都要承认这个悲哀的真理: 被贫困压迫的尊严价值终会缓慢地展示。 可越是缓慢,所有人都越是黄金的奴隶, 买卖成功之处,微笑也得出售。 靠贿赂、乞求、奉承赢得大利, 马夫㉗ 零售了他主子的利益。 听着!惊恐的人群喧闹声起, 大街翻滚响声,空中雷惊天地。 财富和权力的美妙梦起, 在浮华宫殿或幸福的清凉地。 你开始恐惧,罕见一场痛苦揪心的情景: 蒙受大火团亮光的逼近, 你从追赶过来的恐惧中逃离, 火焰吞噬一切,留不下什么东西。 一个可怜的流浪汉随之漫步在人世间, 贫穷饥饿的身躯,何处又可栖?㉘ 当所有都被忽视,你倍感羞辱的悲哀是 你喋喋不休的痛诉无人搭理。 天堂的公正应把奥吉利该死的财富吞噬, 燃烧的火焰席卷其宫殿。 忧郁的谣言迅速地飞过大地, 众人的哀悼,使天空也静寂。 荣誉的部落必有恭维的诗句来勾兑, 圣战怎可与受迫害的命运相联系。 假惺惺的感激加些抚恤的喧嚣 去赔偿掠夺后的贫瘠土地。 看,当他投资建设,花哨的弄臣飘然而至, 暴富的凡夫俗子爆棚,人群围挤在突然暴富升起的穹顶下。 选区的价格㉙ 和魂灵重又修整。 他的财富比以前更多, 如今称颂的大物件原都不过是小玩意儿, 抛光的大理石,闪光的银盘子。 看奥吉利金色堆成的奢望, 恨不得有一把大火来自愤怒的天堂。 隐退在田园,玩得心安, 在塞文河或特伦特㉚ 适宜的岸边, 你也许可以优雅地求其次。 找一些廉价议员㉛ 废弃的席位, 拓展你的宏图以成欢愉的土地。 以少于地牢的租金得到斯特德的利益, 整理你的步行小径,扶起你碰落的花。 引导你的小溪流,环绕你的树荫, 你的土地能负担的菜肴最便宜。 鄙视见利忘义公爵的娇柔情致, 每个丛林都有自然的悦耳之音响起。 健康的双翅带来轻风习习, 你应微笑所有时光平安无事, 祈福你晚间徜徉漫步和早上出勤劳作。 若深夜你游荡闲逛,准备去死。 在你离家小饮前签下遗嘱, 那些喜怒无常的枪手㉜ ,拿到新任务也白费力。 他得困在黑莓灌木中,等待把目标击毙。 那些嬉闹醉汉,从聚会中踉跄走来。 被挑衅激怒,会为一句笑话把你刺死。 即使这些英雄,不过是在恶作剧, 大街上的贵族,也会有令人恐惧的举止。 当他们被愚昧、年轻气盛和醉酒冲击, 他们的谨慎被糟糕的限制欺辱。 不同于他们打着火把㉝ 赶路时, 或者封闭在显赫的车内及金色的车厢里。 徒费心机,危险过去,你的门也关闭, 希望温馨祈祷安息。 残酷的悔罪,绝望的勇气, 深夜凶手把无诚信的酒吧击破, 神圣安静的休息日被侵袭。 逃走,无人看见,一把匕首插入你的胸间。 我们从未这样聚集在泰伯尼㉞ 观看死刑执行, 用大麻和绞刑架、舰队来补给。 老议员给你的计划击鼓传音, 巧设“方式和手段”㉟ 岂能撑起沉沦的大地。 诱人弹跳之床终缺少紧绷的条带, 国王却装饰车队巡弋㊱ 。 在艾尔弗雷德㊲ 黄金时期, 一家监狱便把国内一半囚徒关起; 多么公平正义,没有强迫的崇敬, 利剑废弃,却维系了大地的稳定。 不出间谍经费,没有特别陪审团㊳ 知情; 神圣的时代!啊!与我们有多么大的差异! 出乎预料,船已临近, 海潮退下,呼唤我的声音从大地传起, 再见!当青春、健康和财富都已失去, 你应飞回那庇护你的肯特㊴ 旷野大地。 如我般的愚蠢和罪孽都已疲惫, 成功之日,有无数愤激警告在提起。 你的朋友和你都不应拒绝他的助力, 仇恨一切恶行,直到全抛寒武纪阴气。 在追求美德的事业中,你可再次行使他的正义, 讽刺切入要点,文章充满活力。 译者补充:本诗于1738年未署名出版,如天降“新星”引起文坛瞩目,大诗人蒲柏给予称赞并好奇作者的情况。通常,18世纪的批评家,对于翻译其他语言如希腊文和拉丁文的方式,认可德莱顿提出的三种类型翻译原则,即“直译”“意译”或“模拟”。“模拟”可谓复述,字词及意义均可自由改动,只求表达出内在的意味。在这首诗中,约翰生的“模仿”,不是模拟翻译,而只是根据原文的结构和用语的形式,加入作者的思想和时代的内容,改写原作,类似旧瓶装新酒,如同中国文人依他人体裁韵脚作“和诗”。约翰生用“伦敦”代替尤维纳利斯的“罗马”,把精致卑鄙的“法国”等同于仅是文化主导意义上的“古希腊”。1730年,蒲柏以模仿贺拉斯的拉丁文讽刺诗,抨击沃波尔政府。同样是讽刺,在这首诗中却不易察觉,要特别加注提示。 约翰生的诗共263行,比尤维纳利斯322行的原诗少59行。考虑到尤维纳利斯的诗有些描述不适合当时的伦敦,约翰生选择适合的内容,而略去其他。如诗中奥吉利从大难的火灾中获救(194—209行),约翰生后来承认其情节不太适合18世纪的英国。 诗歌出版十年后,出版商多斯利编选的《诗歌选集》(1748)收录了约翰生此前已多次修改的一个版本。约翰生在其脚注中曾显示其模仿如何近似或接近原作。其例外是,不引用完整诗行,有四个地方用省略号来表示与之有关。因拉丁文被忽视和不流行,现代学者重内容而非如何贴近原诗的模仿形式,这个最能体现约翰生掌握拉丁文精髓的才学。 标准文本参看耶鲁大学主编《约翰生全集》中的《诗歌》部分。本文注释参考贝尔德和格林等文本,特此致谢。特别感谢李冠煌博士审定并精心修改诗的译文,并以其创意提升诗歌精气神的韵味。 ① 写于1738年5月12日,正值沃波尔在国会执政期,有反辉格党政府意味。——译者注。书中注释除另有标注外,均为译者注。 ② 古罗马哲学家、诗人,以“讽刺诗十五首”见长。 ③ 尤维纳利斯诗里告别的朋友名叫Umbricius。约翰生以希腊天文学家和智者泰勒斯来加强其叙述的权威性。一般认为,他诗里这个人指代伦敦诗人萨维奇,可约翰生坚持说他写诗前不认识其朋友萨维奇。其经历只是巧合。借泰勒斯之口,抨击伦敦弥漫的恶劣生活环境,如化装舞会、无神论、消费税和外国有恃无恐地打击英国荣耀的势力。 ④ 指威尔士。 ⑤ 伦敦街名,离约翰生的住所不远。 ⑥ 指英国皇家海军军旗。 ⑦ 以当年伊丽莎白女王的魄力,暗讽现政府(指沃波尔政府,下同)的懦弱。面对西班牙卫队攻击英国商船、割去走私船长詹金斯的耳朵(1731),沃波尔一直息事宁人,受舆论谴责。他直到1739年才宣布英国开战,所谓“詹金斯耳朵之战”。 ⑧ 暗指一个公众的小丑,泛指政府的支持者。 ⑨ 当时政府以给议员发“闲职金”或“养老金”的方式来拉拢其政策支持者。 ⑩ 暗指支持政府的人。 ⑪ 暗指反政府的人。 ⑫ 经营者管理政府资助的彩票业,维持假定得到的钱的数额和实际收到的钱的数额的不同。约翰生用“种植”庄稼的撒种和收获来比喻其经营方式。 ⑬ 意大利歌剧,由英国爱国者演出,乔治二世赞助,免于被《戏剧审查法》审查。 ⑭ 英国通过《戏剧审查法》(1737),戏剧经官方审查后才可上演。 ⑮ 指政府官方报纸 Gazetteer。 ⑯ 指演讲家亨利(John ' Orator' Henley,1692—1759),神职人员,自设教堂,吸引信众,祷词用粗俗笑话。其接受公款办亲政府报纸。 ⑰ Orgilio,源自法语“傲慢”,为作者虚构的一个成功诈骗者的典型人物。其还出现在本诗第194行。 ⑱ 马尔伯勒公爵(1650—1722),以贪婪出名。 ⑲ 维利尔斯(1628—1687),第二代白金汉公爵,以挥霍出名。 ⑳ 爱德华三世(1312—1377),发动打击法国的百年战争。百年战争以克雷西战役(1346)和普瓦捷战役(1356)最为重要。 ㉑ 指法国人。 ㉒ 处罚死刑犯,英国用绞刑架,法国用车轮分尸。 ㉓ 亨利五世在位时期(1413—1422),有几次战争英国大胜法国,著名的有阿金库尔战役(1415)。 ㉔ 尤维纳利斯的诗抱怨希腊戏垄断罗马剧场,而法国戏在伦敦并非如此。 ㉕ 指乔治二世若在国会议院表示自己的不满,便转身背着冒犯者,拉起后面垂下的大衣露出其腰背部,所谓“露屁股蛋子”。 ㉖ 1738年西班牙声称其占有英国在美国的部分领土。——作者注。 ㉗ 泛指任何仆人。 ㉘ 有读者“公正评论”,这是古代罗马的真实情况,而非18世纪伦敦的实际生活。——作者注 ㉙ 指贿赂国会议员选举的价格。 ㉚ 离约翰生家乡利奇菲尔德南部不远的一条小河。 ㉛ 指政府给予议员薪金,以确保其投支持政府的票。 ㉜ 拿到军队佣金的枪手。除非在决斗中杀死人以证明其英勇,否则他们不会停止执行其承诺完成的任务。 ㉝ 富豪和有权势者夜骑上路,有无数仆人陪同,有仆人举火把在前面引路。 ㉞ 伦敦郊外刑场,现大理石拱门附近。 ㉟ 指一个法案:Way and Means Bills,设政治献金为拉拢选票,支持政府。 ㊱ 乔治二世也是德国汉诺威的亲王候选人。夏天他常到德国度假,因常不在英国而不受欢迎。 ㊲ 艾尔弗雷德大帝(871—899年在位)编制法典,促进法律公正,据说他统治时期几乎没有罪犯。 ㊳ 1731年,各方根据判罪需要,可请特别陪审团介入审判。 ㊴ 英国地名。 人类希望的幻灭 ① 模仿尤维纳利斯第十首讽刺诗 让我们开阔视野增长见识, 观察人类,从中国到秘鲁。② 留意每个忧虑的进取,每个欲望的争议, 关注充满生活的繁杂场景, 评判希望和恐惧、渴望与恨意 如何处处充满陷阱,如何把命运迷宫遮蔽。 那些彷徨者被傲慢狂妄之人背弃, 他踏上冷清郁闷的小路,却无人引领。 当薄雾中变幻莫测的鬼怪开始蛊惑人心, 他逃避空想的苦痛,或追赶海市蜃楼的幻觉。 理智难以支配选择的固执, 刚劲的双手被束缚,哀求的声音被驱离。 当复仇者被愚昧的任性操纵, 民族在蛊惑人心的图谋下沉迷。 携带希望之命运的双翅,如开弓的流矢, 每个自然的天赋,每个优雅的技艺, 散发着强烈的、致命的热气, 流露着演说家要命的温柔之力。 弹劾者制止了演说家强有力的呼吸, 无休止的火拼加速了死寂。 可是很少有人看透: 智者与莽夫都会为金钱的血腥屠杀倒地; 这些动辄发动暴乱而毁灭一切的害虫, 罪恶地堵塞了人类的进程。 为了金钱,雇用暴徒挥舞剑器, 为了金钱,收买法官曲解法律。 财富叠床架屋累积,既买不到安全也买不到真理, 财富越多,危险越近。 让历史叙说好战的国王如何指挥战役, 不伦不类的头衔怎样震颤了疯狂的大地。 当法令没收拒绝交出的剑器, 诸侯比君王又能有多少安逸。 潜伏者在暴虐的权力下藏匿, 留下活跃的叛国者③ 被关在塔楼里, 无人再接近他的小屋、打扰他的酣眠, 只有那些御用的秃鹰在周围游弋。 贫困的旅行者快乐平静, 走进深山丛林,高歌驱散辛劳。 妒忌揪住了你吗?责难碾碎了欢喜。 增加伊的财富,却摧毁了伊的安宁。 恐惧在可怕的兴衰变迁中突然降临, 丛林沙沙作响,抖动无数阴影。 痛苦不能消减,无论黑暗或光明, 有人公开抢劫,有人把盗贼藏匿。 公众的哭喊响彻天际, 满是污垢的飓风卷走了收获和壮丽。 无人知道当政者关心与恐惧中的辛苦, 那些阴险的对手和夺位的觊觎。 德谟克利特④ 再次出现在大地上, 充满着愉悦的智慧、启迪的欢喜。 看斑驳的生活溺于摩登装饰的诱惑, 没完没了的笑话填喂着各类傻货: 你的嘲笑怎抵人家痴迷的洒脱, 劳碌摧毁了自负,人乃沧海一粟, 没有哀悼者的死亡犹如不被喜爱的财富, 谄媚者怎可得自豪与托付? 可笑的争辩方式无人问津, 像看待一个新任市长愚笨的陈情; 那里喜好的变化不能改变法制, 议员们⑤ 参议在听证之前。 你怎么能摇动时髦的族群如不列颠 去奚落那飞快的标枪,嘲笑那刺骨的利剑? 留意真实,察看自然, 用哲学的眼光透视每一个场面。 快乐的礼服和悲伤的纱巾, 对你只是个冷酷的玩具或空虚的幻象: 所有一切助兴闹剧,或把嬉闹维持, 快乐只是偶然,悲哀亦无意义。 此类充满了圣人思想的鄙视, 在对人类的每一瞥后都会重新出现。 在探询各州、游说各位信众之前,你便高声宣布结果, 这样怎能公正客观。 无数恳求者簇拥在升迁者的大门, 渴望幸运,为伟人献身; 不断听从命运虚妄之音, 他们高攀,他们闪耀、蒸发、摔倒。 闹事者每一场都不缺席, 像愤恨的狗在打斗,被羞辱嘲笑是他们的结局。 爱在希望中结束,当政者的大门在沉寂, 晨拜者又蜂拥去了哪里? 周报的三流文人靠撒谎声名鹊起, 财富在积聚,献身殉道者却飞离。 每个房间都有褪色的画面, 那些悬挂过帕拉斯⑥ 的明亮之地, 已受厨房的烟气熏染,有些已被拍卖出去。 好画必须好框来配, 而从现在起,我们再也追踪不着一丝痕迹― 英雄的价值和神圣的仁义: 落败证实了形式的扭曲, 憎恨冲破了愤怒的墙壁。 然而,不列颠不会再听到这最后的呼唤, 宣判他敌人的死亡,或维护他拥护者的热念。 自由的儿子们,不再用抗议。⑦ 削弱那些贵族,把王公们控制起来。 我们柔弱的族群也可把君主的喉舌压制, 不问其他,只关心选票价值; 伴同周刊的诽谤,七年的鲜啤⑧ , 他们的希望充斥着骚乱和怨气。 请看沃尔西⑨ ,尊严盛极一时, 声音就是法律,命运掌握在他手里: 教会、王国和他们都托付给他权力, 犒赏的光芒也需通过他来折射, 他的点头可把荣誉小河的流向转移, 光是他的微笑,就可把平安赐予。 他的塔楼要达到新的高度,愿望永无止境, 一个欲望接着一个欲望,权力独揽一切权力, 直到飞扬跋扈取悦自己的征服欲被停息, 权力被出让,没有什么留在他手里。 国家列车的主人―君主终于皱起眉头, 垂下锋利的一瞥,注视憎恨的信息。 从此无论到哪儿,他都碰到陌生的眼光, 谄媚他者嘲笑他,跟随他者早已逃离; 他很快就失去了国威带来的令人敬畏的傲气, 失去了金色的斗篷、闪光的盘子, 失去了帝王的宫殿、奢华的餐饮, 也失去了穿着制服的军队和地位低贱的仆役。 他衰老、忧虑、受疾病困扰, 在修道院寻求庇护安息。 悲伤加重疾病,回忆起锥心的愚蠢事, 他最后的叹息可是在责难国王的信义。 说你这谦卑平凡之身也有心思抱怨, 莫非沃尔西的财富在其终结之时曾赠予你? 或者,活在平安、自负、满意之现在的你, 在想那最富有的地主已拥有特伦特的河岸? 可为什么沃尔西还要靠近命运的悬崖边, 这虚弱的地基怎能承受巨大的重力? 为什么地裂山崩的灾难要降临, 巨响波及下面的湖也被毁弃? 什么暗杀之刀置伟大的维利尔斯⑩ 于死地, 什么样的顽疾结束了哈利⑪ 的生命, 什么让温特沃思⑫ 上断头台,什么又使海德⑬ 被流放, 而他们都受王的保护也是王的同盟? 他们的愿望只是沉湎于法庭的闪耀, 还有巨大到无法维持或辞去的权力吗? 当学院卷宗最早记下他的名字,⑭ 年轻的狂热者为名誉不图安逸; 从“长袍”的强烈感染中点燃起 渴求名声之火焰,无法抗拒。 他未来功业在博德利图书馆⑮ 的穹顶延展, 培根知识大厦在他的头顶震颤⑯ 。 这些都是你的观念?杰出的年轻人,继续向前, 美德护佑你来到真理的王座! 而你的灵魂当执迷于这慷慨的热度, 直到在科学最后的领域获得硕果。 如果你能被理性的强光指引, 在困惑的日子你必能拨云见日,⑰ 如果不是为了沽名钓誉, 你将不追求虚荣,也无所畏惧; 如果你的细胞抵制了新奇的诱惑, 懒惰烦闷之精神鸦片全都白费; 如果美丽在花花世界中锈蚀, 这又怎可是一个会心的胜利。 如果麻痹的血管没有疾病入侵, 忧郁的幻影也不会萦绕在大脑里。 然而,不要希望生活在无悲无险中, 也不要想有人能为你把命运扭转; 从过往世界的屈从中转移视线, 学而适停片刻,是为明智。 学者生涯,受人诟病,标记如下: 辛劳、妒忌、贫困、庇护人⑱ 和监押。 看民族慢慢变聪明,吝啬的是正义与公平, 掩盖真相反而抬高了迟来的半身铜像⑲ 。 如果梦不成真,就请再次 观察利迪亚特⑳ 的窘迫生活,伽利略的死亡时日。 有谁相信,当得知他被授予最后的奖励, 他的仇敌避开了这耀眼的光辉。 看,当世人流露出蔑视或给以犒赏, 尊贵如大主教劳德㉑ 也被反叛者的复仇魔爪包围。 薄情寡义者,蝇头小利即能使其满意, 抢夺宫殿,扣押租金。 构成了让他震惊的最危险的一隅, 致命的教训使他受阻于此。 艺术家和天才围在他的墓前哭泣 可听说他的死讯,冥顽者听之任之,沉沉睡去。 欢腾的火焰,胜利的宣示, 抢夺军旗,俘虏死敌, 议员的感谢,报纸华而不实的传奇, 一一伴随着勇敢的胜利,所向无敌。 就像贿赂了迅猛的希腊人一样,旋风般征服亚洲㉒ , 又如稳定的罗马令世界颤抖; 大英帝国在如此遥远的土地上展示自己, 多瑙河或莱茵河都流淌着斑斑血迹㉓ 。 这些力量受到赞美,美德却缺少热气, 直到名望提供了普世的魅力。 然而,理性却皱着眉对这不平等的战争游戏嗤之以鼻, 废弃的国家间升起一个单一的名字。 他们荣耀的祖先悔恨把家园出卖, 一代又一代,没完没了地去还债。 高价买来的花圈传递了终极暗示, 直至勋章生锈、石头腐败。 什么样的基础建立了军阀的豪迈? 他的希望怎能让瑞典查理㉔ 来仲裁。 坚强的体魄,如火的心灵, 从不恐惧危险,也从不筋疲力尽。 超越爱、透支武力,延伸和扩展他的领地, 不可征服的公爵痛并快乐着。 平静的王权生涯焉能带来乐趣。 战斗听起来就要胜利,他冲向战火厮杀之地; 包围了集权力于一身的国王们, 一个投降㉕ ,一个退位㉖ 。 和平使他罢了手,却徒劳地传播着她的魅力; “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哭喊着,“一切都是零的回归, “直到哥特式㉗ 的标准在莫斯科墙头流行, “而我所有的一切仍滞于极地的天陲。” 军事帝国已开始进军, 而民族在他眼里却是踌躇不前; 严峻的饥荒围困着孤独的海岸, 冬天为严寒的王国设下路障。 他来了,匮乏和寒冬不能推延其前进― 躲藏愧对于往昔的荣光,在波尔塔瓦㉘ 把身隐匿。 败阵的英雄留下他溃不成军的士兵, 在遥远的地方诉说他的不幸; 不名一文的哀求者在等待受刑, 然而,王妃们斡旋㉙ ,奴仆们争辩。 可她最终没机会弥补自己的失算。 难道没被推翻的帝国表明要消亡? 难道敌对的君主给了他致命伤? 或者,数百万仇恨者把他踏在地上? 他注定要倒在荒僻之乡, 一个小城堡,一个可疑的人手上;㉚ 他留下一个让世界感到苍白的名字, 指明了一种品行,成就了一段传奇。 从波斯暴君到巴伐利亚的爵士, 提供的从来都是夸张的悲哀场面。 快意恩仇,野蛮的骄傲, 只有一半的人性挣扎在其身边。 伟大的薛西斯㉛ 去抓获特定的猎物, 在筋疲力尽的战区,留下饿殍一路。 仆从谄媚历数他的巨大收获, 直数到再也无法平息他的傲骨。 新的奉承又欲燃起他心中的疯狂之火, 以铁链束缚大风,以鞭子击打海浪。 新的权力要宣示,新的权力要颁赠, 直到遭遇残暴抵抗,砍下正在布道的神。 大胆的希腊人,嘲笑其军事技艺, 把华而不实的敌军围困在山谷里。 卑微的念头遭遇了羞辱之海, 余下的是轻舟一叶快快离开; 受围困的木船,又怎能驶离这恐怖的海岸, 从紫色的巨浪和水上军队的包围中逃难。㉜ 勇敢的巴伐利亚人,在不幸的时辰㉝ , 竟然要挑战恺撒权力的顶峰。 因为军队意想不到的急速溃散, 眼见无抵抗的王国接受了他的收编。 短暂摇摆!公正的奥地利散布她令人惋惜的魅力, 女王㉞ ,一个美人,要把世界搂在她的臂弯里。 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烽火台狼烟四起, 获取战利品的希望和荣誉。 凶悍的克罗地亚人,野蛮的匈牙利轻骑兵, 所有遭受蹂躏的儿子聚集起来投入战斗; 仓促获得的伟大功绩带来的奉承式荣耀使王子困于其中, 却遭到了致命的厄运。 敌人嘲笑,目标被责, 在痛苦和耻辱中苟且偷生。 在尽可能长的日子里,延缓我的生命, 无论健康还是患病,哀求者这样祈祷。 隐匿于国,不为人知, 这样延长的生命是谓苟活。 时间徘徊,急切摧毁着, 所有通向欢乐的通道都已闭合: 季节徒然倾注它们慷慨的馈赠之礼, 秋天的水果,春天的花枝。 带着冷漠的眼神和糊涂的见识, 他的展望、他的遐想都不再有欢娱。 食肉无味,饮酒难醉, 奢华叹去,他的奴仆也纷纷告去。 吟游诗人走来,试图缓和其紧张忧虑, 提供和谐温柔的止痛剂。 唉,没有声音能进入固执的耳朵里, 即便就在近处见证歌手俄耳甫斯如山般的舞蹈; 他孱弱的能力,既听不到鲁特琴㉟ ,也听不到七弦琴, 更听不到善良朋友的甜美声音。 他的口舌间充斥着无休止的乾纲独断, 要么倒行逆施,要么绝对错误。 故事反复叙述,插科打诨一再兴起, 娇宠的客人、擅长恭维的侄女也困惑不已。 然而,增长的希望不惧群嘲, 只有贿赂不多的遗产将耳边风吹去。 机警的客人给出最后必被冒犯的暗示, 女儿的任性,儿子的奢侈, 缓解他的恼怒,玩弄欺诈的把戏, 控制他的情绪,直到他们获得遗书上的签字。 他全身关节都遭受着各种疾病的攻击, 导致可怕的瘫痪,生命垂危; 然而,难以泯灭的贪婪一如往昔, 害怕失去的恐惧加重他的痛苦。 他心思忧虑,双手颤抖, 翻着一堆债务簿和地契, 或者眼神疑惑地注视着保险柜, 又打开他的金子,算啊,算啊!直到死去。 但是赠予,这个重要的美德之一,㊱ 护佑老者远离嘲讽和罪恶; 生命虽在不知不觉中消解, 却应在谦和天真中离去。 仁慈使谁的平安日得欢喜? 良知为谁的夜晚举杯庆幸? 普遍的爱就像普遍的朋友, 这样一个老人,谁会希望他的生命终止? 若能如此,他背负的厄运即被抛掷, 挤走厌烦的时刻、疲惫的双翅。 新的悲痛尾随到来的每日, 一个妹妹病,一个女儿死。 此刻珍贵的亲情塞满了黑色的棺底, 此时割断的友情导致泪珠涟涟。 年复一年,衰退追着衰退, 快乐早从枯萎的生命中离去。 新的种类出现,带来不同的观念, 多余的老手们拖了舞台表演的后腿, 直到祈求老天赐予最后的解脱, 愿痛苦的一生回归平静。 可是没有什么人能等到此时, 谁能让命运的渊薮没有乌云蔽日。 从吕底亚的国王㊲ 探询下场, 被梭伦谨慎地告诫他的末日㊳ 。 在生命的最后场景,有什么才华予人惊奇: 是勇敢的怯懦还是明智的愚笨? 从马尔伯勒㊴ 注目流淌的昏暗小溪, 到斯威夫特㊵ 胡言乱语和表演的终止。 生育的母亲,为其后代尽力忧心, 祈求每个生命都有一张幸运的脸庞。 文恩㊶ 能知晓美丽的春天有什么病灶, 塞德利㊷ 诅咒那愉悦国王的花样翻新。 耶,玫瑰色嘴唇和发亮眼睛的天仙少女, 享乐使她们忙碌而无法伶俐。 受多样的温柔的快乐诱使, 她们白天嬉戏,夜晚起舞。 她们青睐虚荣,她们的笑中有技艺, 对最新的时尚了然于心。 每个这样的美女你都去追求,每个青春都成为奴隶, 什么样的照顾、什么样的规矩可把你们掉以轻心的妩媚挽回? 爱恨交加损毁了你的名气, 竞争者要连连打击,爱人是要归我的。 道德的呼唤被忽略,声音已远离。 听到的越来越少,微弱的怨言也变得稀有。 厌倦了轻蔑,她放弃棘手的权势, 自豪和审慎对她再也不起作用。 一旦在人群里,不必去禁忌, 无害的自由和私密的友谊。 监护人的让步,靠更胜一筹的力量的使役, 靠利益,靠审慎,靠奉承,也靠傲气。 美人色衰后被人背叛,受人轻视,令人哀泣, 在嘘声中经历其余恶行。 从哪里能找到他们关注的希望和恐惧?㊸ 忧郁的焦虑更会破坏思考能力? 无助之人,一定是丢了镇定之气, 在命运的洪流中黯然翻滚而去? 必定不曾有厌恶的警醒、希望的升起, 也没有求得上苍怜悯的哭泣? 探询者,停止,恳请不断继续, 上天也许在倾听,宗教信仰不会枉费心机。 虽依然呼唤美好的声音, 却留给上帝来做出选择和判定。 他有安全的力量,他有洞察的眼睛, 假的信众会在暗中得到严惩。 恳求他的帮助,其他由他来决定, 喜爱他给的一切,他会把最好的馈赠。 当令人惊骇的浴火场面出现时, 强烈的献身精神升向天际。 源源不断迸发你的激情,为了一个健康的心地, 顺从你的热情,你的意志也会达成。 为了那难以惠及普罗大众的爱, 为了那在位之君改变病姿的耐心, 为了冲击一个更幸福座椅的信念, 把死亡认作自然退却的信息㊹ : 这些给予人的财富,由天堂的法则制定。 他赋予了这些财富,并赋予得到的能力, 要用这些上天智慧来安抚心境, 那么她未曾发现的幸福就会降临。 译者补充:《人类希望的幻灭》(368行)写于1749年。它是约翰生继1738年《伦敦》(263行)长诗后所写的另一篇重要的诗歌代表作。诗作起始,以向世界开放的眼光,寻找人类的希望,将读者带进人类文明漫长的历史,同时又是人生短暂的旅途。诗作质疑几个闪烁梦想光环的英雄人物,既有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又有罗马皇帝查理七世(阿尔布雷希特),还有政治家、富商大贾、有才气的诗人、美丽女人,观察他们的飞扬与沉沦、荣耀与毁灭,提示人们特别关注希望与恐惧、欲望与憎恨、生与死这些人类无奈的困惑、顺从的挣扎。当读者似乎满意地得到人类欲望必然导致人类毁灭的哲理,感觉到即使母亲希望女儿有美丽的脸庞也是无用的希望时,作者笔锋一转,最后以经历者的智慧告诫世人,只要保持对“上天智慧”的追求,不管希望如何幻灭,人类还是大有继续进步的希望。这个黑暗时空隧道里终于亮出光芒的结尾,达到了作者诗歌副标题“模仿尤维纳利斯第十首讽刺诗”的反讽效果。 美国当代诗学批评大家哈罗德·布鲁姆在其《西方正典》中介绍过约翰生,在他编选的《最优秀的英语诗歌》(The Best Poems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From Chaucer Through Robert Frost )中选了这首诗。他认为,这是英语诗坛“最奇异的诗歌”。它很“难读”,因为约翰生用“特有的简约和隽智的用语”,把他思想的力量浓缩在这巨大篇幅的人类生存困惑的叙述中。“这首诗明显表现出约翰生的智慧,即他一贯恪守的中肯和谨慎的原则”。因此,布鲁姆认为,约翰生在同蒲柏、荷马、莎士比亚、弥尔顿诗歌的比较中,仍有同样的“奇异和困惑”这些最鲜明的诗性特质。诗人艾略特的《荒原》(433行),不妨说与约翰生这首诗有“互文性”的“美学搏斗”的痕迹,可这绝不是他不喜欢约翰生,因为艾略特说过这样的话,如果约翰生这首诗不是诗,那他不知道什么可以称之为诗。如果20世纪伟大诗人艾略特,尚且保持对约翰生借鉴传承之诗心,可见约翰生的经典诗歌,有其渊源且足可流传到未来的希望,凭此那些未曾发现的大诗人自然也会降临人间。 本诗经李冠煌博士精心修改审订,特此表示感谢。 ① 可能写于1748年早秋,完成于同年11月25日。1749年1月9日出版。这是作者第一次在版权页上署名“约翰生”。 ② 这是当时的流行语。诗人柯尔律治、华兹华斯和丁尼生等对它提出过批评。 ③ 1745年,詹姆斯二世党人参与复辟活动。国王的孙子查理带叛军攻打伦敦。在英国平定叛乱期间,有四个苏格兰伯爵被监禁,三个被处死,一个被宽恕。 ④ 古希腊哲学家,以讽刺世人的愚昧为人所知。 ⑤ 指乔治二世经常走访汉诺威王室,或到选区游说增税,以便扩充他的军队。此事臭名昭著。 ⑥ 帕拉斯,希腊智慧女神,保护的象征。 ⑦ 1641年通过的《大抗议书》规定,国王的顾问要得到国会认可方可委任。 ⑧ 1716年英国国会通过《七年法案》,此后至1910年都沿用其规定进行大选。每当选举时,竞选者提供免费啤酒和其他物质给支持者。 ⑨ 第99—120行暗示,沃尔西与莎士比亚《亨利八世》中的描写有些相似。托马斯·沃尔西(1475—1530)是亨利八世的贴身大臣,因权力过大被捕,判卖国罪。 ⑩ 乔治·维利尔斯,第一代白金汉公爵,1628年被谋杀。 ⑪ 罗伯特·哈利,牛津伯爵,在安妮女王的支持下,成为托利党的领导人,1714年因被弹劾失去权力,1715年因被怀疑参与反叛詹姆斯二世而被监禁在伦敦塔内两年。约翰生显然认为监禁损害了他的健康。他于1724年去世,有丰富的藏书。约翰生受委托,为其图书馆整编书目。 ⑫ 托马斯·温特沃思,斯特拉福德伯爵,在查理一世的“保护”下,于1641年受到控告遭处决。 ⑬ 爱华德·海德,克拉伦登伯爵,1667年被放逐,并终死在法国。他是詹姆斯二世的岳父,女王玛丽和安妮的祖父。 ⑭ 第135—164行诗反映作者本人的一些经历。思罗尔夫人在回忆录中提到,约翰生读到这里,想到过去的坎坷,突然泪流满面。 ⑮ 即牛津大学图书馆。 ⑯ 有传说,学问大于培根的人,从桥上走过会使拱桥倒塌。 ⑰ 参考蒲柏《论批评》。 ⑱ 1755年,用“庇护人”一词代替“小楼阁”,暗喻切斯特菲尔德伯爵。约翰生给伯爵的著名信,写于1755年2月。他同年3月中旬修改这行诗。 ⑲ 特指诗人弥尔顿半身铜像,在其死后63年,于1737年安放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也泛指其他铜像,如德莱顿铜像(1720)、莎士比亚铜像(1741)。 ⑳ 汤姆斯·利迪亚特(1572—1646),牛津数学家,《圣经》研究学者,被称为当时最伟大的学者。生前虽与培根齐名,可很贫穷,因付不起债被监禁。到1749年已不为人知,故《绅士杂志》刊发他的诗歌并给予生平介绍。 ㉑ 威廉·劳德(1573—1645),英格兰坎特伯雷大主教,在查理一世与国会争斗中不识时务,固执己见,于1645年被处决。 ㉒ 指亚历山大大帝进攻亚洲。 ㉓ 马尔伯勒公爵约翰·丘吉尔在奥地利和巴伐利亚指挥“布莱尼姆大战”,击败法国和巴伐利亚军,从此结束法国的欧洲霸权。 ㉔ 查理十二世(1682—1718)侵占丹麦、德国北部萨克森和波兰,终被俄国彼得大帝战败。伏尔泰1732年写《查理十二世》,即刻有英译本出版,为英国人熟悉。约翰生对此一直很感兴趣,1742年6月10日在给朋友泰勒的信中,提到要写一出关于查理十二世的戏剧。 ㉕ 指丹麦弗雷德里克四世于1700年在北方大战中被查理十二世击败。 ㉖ 指波兰奥古斯特二世于1704年被废黜,查理十二世提名斯坦尼斯瓦夫一世为继位者。 ㉗ 指瑞典。 ㉘ 指1709年,查理十二世在波尔塔瓦被彼得大帝击败,逃到土耳其境内。1714年,查理十二世返回瑞典,1718年在挪威围城中死去。 ㉙ 指彼得大帝皇后可能为促成俄罗斯军队逃出土耳其免受惨败做说客。其中条约之一是,彼得大帝不能阻止查理十二世返回瑞典。 ㉚ 指查理十二世被其副官杀害。现代学者同意伏尔泰的看法,认为他是被敌方炮弹击中去世。 ㉛ 波斯国王,入侵希腊,公元前480年在萨拉米斯被希腊海军击败。 ㉜ 约翰生曾对思罗尔夫人说,这是他最喜欢的诗句。(The incumbered oar scarce leaves the dreaded coast/through purple billows and a floating host.) ㉝ 第241—254行,指查理·阿尔布雷希特(1697—1745),巴伐利亚的选民期望他领导罗马帝国圣战军。他虽于1742年被立为罗马皇帝,即查理七世,可很快就失去权力。 ㉞ 指玛丽亚·特蕾莎(1717—1780),奥地利女大公。 ㉟ 鲁特琴,一种西洋乐器,形似琵琶。 ㊱ 第291—298行,思罗尔在回忆录中提到,约翰生在写作时,想到他母亲的形象。比起忙碌活着的一生,约翰生总是给平静恬淡的一生以更高的赞扬。 ㊲ 指吕底亚国王克洛伊索斯(公元前560—546年在位),他极为富有。 ㊳ 梭伦(雅典政治家,公元前638—558)告诫他,没有人活着会幸福。若非常富有,会不得好死。公元前6世纪,克洛伊索斯被居鲁士打败。 ㊴ 指约翰·丘吉尔。 ㊵ 乔纳森·斯威夫特(1667—1745),诗人,死前患有精神病,据说他的仆人收取费用让人观看他。 ㊶ 威尔士王子弗雷德里克的情妇。 ㊷ 即凯瑟琳·塞德利,约克公爵的情妇。约克公爵在1685年成为詹姆斯二世后,她失宠。其父查尔斯·塞德利爵士,曾支持光荣革命,推翻詹姆斯二世。 ㊸ 第343—368行,反映约翰生从斯多葛学派到基督信仰的主要变化。在《懒散者》第41期,他说:“斯多葛学派灌输倔强,而基督信仰教人耐心。” ㊹ 约翰生晚年并未表现出这种平静的死亡态度。尤维纳利斯的诗歌结尾不同于约翰生的结尾,这从德莱顿翻译他的诗句中可以明显感到:“命运绝不会被智慧崇敬/ 愚昧独在高处/ 侵占太空。”约翰生心中也很熟悉尤维纳利斯诗的最后两行:“如果智慧在/ 神性就在。” 悼念罗伯特·利弗特医生 ① 人们日复一日地苦干, 谴责那希望的虚幻陷阱。 突然间震撼,或缓慢地衰弱, 我们的社交友人永别了。 历经岁月嬗变的考验, 我们目送利弗特下葬。 他勤劳、天真、真诚, 每个无依无靠的人都视他为朋友。 在感激他的人眼中, 他一直模糊而不失贤明,粗俗而不失友爱。 没有自豪的文字, 能够否定对你那天然价值的赞美。 当虚弱寻求帮助, 徘徊的死神酝酿它的打击时, 他的神奇医术展示出 无须张扬炫耀的艺术力量。 在最黑暗最痛苦的深渊, 呻吟着无希望的苦恼 和默默死去的孤独, 他的亲切关怀就在你身边。 他从不冷酷嘲笑推延任何紧急的呼叫, 他从不傲慢鄙视拒绝任何微薄的付费。 从每天的辛苦中得到 每日适当的所需。 他谦卑地走在巡访患者的小路上, 没有一刻中止,在各处留下足迹。 万能的上帝一定会看到, 一个杰出天才发挥他的伟大作用。 繁忙的白日,宁静的夜晚, 不知不觉,不可计数,悄悄地消逝。 他身体强壮,力量辉煌, 现在已近八十年。 没有悸动而燥热的痛苦, 没有战栗而渐趋衰弱, 死亡很快就敲碎了生命的链条, 他的灵魂从此自由超脱。 ① 利弗特医生是约翰生多年的老朋友,长期寄宿在约翰生家里。他于1782年1月17日逝世,终年七十六岁。诗写于1783年4月18日,最早发表在1783年8月号《绅士杂志》,同年至少有五家刊物转载。 致思罗尔夫人 ① 庆祝她三十五岁生日 我们在时常面临危险却幸存中, 迎来三十五; 漫长而更好的时光, 最好超过三十五! 假设哲学家 让生命停止在三十五, 时光驱使她的岁月 不会超出三十五; 不论接近多高,也不论下沉多深 自然给予她三十五; 夫人―照顾和关心你的巢房, 别小看三十五; 不论如何夸耀和努力 生命的衰退始于三十五; 要想坚强, 必须迈出三十五; 那些聪明地希望自己出嫁的人, 必须看看思罗尔人生的三十五。 ① 据思罗尔在回忆录中说,1777年,当她告诉约翰生自己三十五岁生日时,约翰生即兴吟咏,她当场用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