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 · 第一幕之毗连众室的大殿

歌德 《浮士德》
陈设华丽,以备举行化装舞会。 〔报幕人〕 你们别以为在德意志境内, 跳舞的只有傻瓜、死人和魔鬼! 今天等候你们的是一个盛会。 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罗马, 为了抚慰臣属和裨益皇权, 翻过阿尔卑斯山巅, 赢得了大好河山一片。 皇帝陛下吻了圣靴, 先求得统驭帝国的大权, 当他去取得皇冕, 也给我们带来小帽庆祝狂欢。 现在我们大伙儿就如新生一般: 凡是洞达世故的人 都乐意用小帽遮着头脸; 这虽然使得他象疯癫的蠢汉, 他在帽子下却可以达变通权—— 我已经看到他们结队成群, 踉跄地分开,亲呢地偎近; 三三两两拥挤前行, 进进出出始终不停! 尽管有千万种花样翻新, 到头来这世界不变一成, 依然是唯一的莫大愚人。 〔女园丁们〕唱歌,用曼陀玲伴奏 为了博得诸位的赞赏, 今夜晚我们打扮梳装, 年轻的佛罗伦萨姑娘, 跟随德国宫廷的旌旆北上。 我们的鬈发棕黄, 更把艳丽的花儿簪上; 这儿一丝半缕都不虚掷, 碎绢零缣也派用场。 敢夸灵巧夺天然, 完全值得人称赞: 人造花儿放光彩, 一年四季开不败。 金刀剪裁出各色纸片, 匀称地粘合得十美十全: 碎片儿也许你们看不上眼, 可是扎成花朵就令人艳羡。 我们的模样儿怪惹人怜, 女园丁本来香艳; 妇女们的天性是这般, 和艺术结了不解缘。 〔报幕人〕 请显示出那富丽的花篮, 缤纷花朵不是顶在头上, 便是挂在肘弯; 每人都按自己心爱的花儿拣选! 赶快,让这林荫小径 点缀成花坞一片! 卖花女郎比花妍, 花光人面人争羡。 女园丁们 尽可在这热闹地方买花卖花, 但不象市场上讨价还价! 每朵花儿有句简单的趣话, 买花人儿必须会得说它。 结实累累的橄榄枝 我不艳羡什么花馨, 我也避免任何争论; 因为这违反我的天性: 我本是山野的精英, 作为安全的保证, 我是各地的和平象征。 今天我却希望能够侥幸, 用来装饰美丽的头顶。 〔禾穗的环儿〕金黄色 用克勒斯的礼品装饰你们, 在身上定显得温婉而美好: 论实惠它最受欢迎, 增光彩要数这宝中之宝。 奇巧的花环 深浅繁花似锦葵, 苔藓蒙茸花盛开! 自然界中不常有, 时尚却用金刀裁。 奇巧的花球 连德渥佛拉斯特那位哲人, 怕也不敢将我的名儿告诉你们, 我虽然不能使人人高兴, 却希望博得某些人的欢心。 我情愿归他们赏玩, 只要他们肯把我编入发间, 只要他们决心不变, 常把我放在心田。 蔷薇的蓓蕾 但愿有千百种幻想, 新翻出时髦的花样, 呈现出奇妙的形象, 为自然界所不生长; 金钟花儿绿梗长, 点缀着鬈发波浪!-- 可是我们隐晦韬光, 新发现我们的人儿幸福无量。 一旦夏季来到, 蔷薇的蓓蕾红焰如烧, 谁愿舍此眼福不饱? 切莫忘旧盟重温, 在百花盛开的国境, 同时支配着目光,意识和心情。 女园丁们在绿荫廊下装饰玲珑纤巧的花肆。 〔男园丁们〕唱歌,用低音琵琶伴奏 看那花儿静静地茁生, 艳丽地装饰你们的头顶; 果实累累不欺人, 大伙儿不妨来尝新。 樱桃、碧桃和郁李, 都已熟透又新鲜; 买吧,眼睛不能识好歹, 口舌才能辨酸甜。 快来拣选熟透的水果, 饱口福及时行乐! 玫瑰花让人吟哦, 鲜苹果才供大嚼。 请允许我们合夥, 加入你们丰盛的年青花朵, 我们收拾好成熟的鲜果, 在近旁堆成果山一座。 通过清幽的蜿蜓曲径, 来到新垩的凉亭一隅, 一切都应有尽有: 蓓蕾,树叶,花朵,果实。 在吉他和琵琶伴奏的交互合唱中, 两队歌者继续堆叠和装饰其商品出售。 母亲和女儿。 〔母亲〕 孩子,当你才生下地来, 我做顶小风帽儿给你戴; 你的身段儿多么纤巧, 你的脸庞儿多么可爱。 我巴不得婚嫁时间到来, 你就嫁给盖世的富翁, 作一个阔绰的太太。 唉,可惜白费了几年光陰, 到今天还是一事无成。 形形色色的求婚人群, 都打你身旁匆匆过尽! 你同这人跳舞轻盈, 又同那人肘儿相碰, 眉目传情。 尽管我们挖空心思, 白白参加了各式宴会, 玩押当又作迷藏, 终竟没勾搭上谁; 今天却要来不少傻哥, 乖乖,你袒露出酥胸一抹, 总会有人放你不过。 年轻美貌的少女们前来结伴;亲昵的话声渐高。 渔夫和捕鸟人携带渔网、钓竿和粘竿及其他器具登场, 加入美丽的少女群中。 男女互相挑逗,追逐,逃跑,捕获,提供非常适意的对话机会。 〔樵夫们〕躁急而粗暴地登场 两边闪!两边让! 给我们空出地方, 我们砍伐树木, 树木倒在地上; 我们搬运木材, 不免四处冲撞。 非是我们夸口, 理由说来平常: 没有我们老粗 干活儿在四乡, 你们高人雅士, 纵有满腹文章, 怎能搞出名堂? 你们仔细思量! 我们若不流汗, 你们就会冻僵。 〔滑稽家〕笨拙而近乎愚蠢 你们是傻子, 生来就驼背! 我们聪明人, 从不挑东西; 头戴玲珰帽, 身穿短褐衣, 轻便很适意; 好吃兼懒做, 无忧又无虑, 拖鞋靸两只, 市场人丛里, 穿梭任来去, 专爱看稀奇, 动辄闯祸事; 一听有热闹, 赶快朝里挤, 滑溜似鳝鱼, 跳闹趁人多, 人多才得势。 听凭人赞许, 随便人骂詈, 犹如吃李子。 〔食客们〕露出胁肩谄笑的样儿 挑夫和炭夫, 原是表兄弟, 身强而体壮, 使我们欢喜。 不住把头点, 躬身又哈腰, 语言多婉转, 双关话蹊跷, 忽冷又忽热, 随人所感到。 纵然有电火, 赫赫势莫当, 掣动从天降, 又怎能帮忙? 柴薪不缺乏, 煤炭不告荒, 才能灶头上, 熊熊冒火光。 于是烤的烤,烧的烧, 煮的煮,炒的炒, 真正的老饕, 盘碗都舔交, 他嗅烤肉鲜, 他猜鱼味好; 主人筵席上, 各显本领高。 〔醉汉〕昏醉 今天切莫反对我! 我觉得爽快又洒脱; 新鲜的空气和愉快的歌, 都是我亲自带来的啰。 我要喝酒!喝啊,喝啊! 咱们碰杯!碰啊,碰啊! 快过来,你躲在后面干什么! 碰杯呀,这样才不错。 上衣皱得真邋通, 惹得老婆破口骂, 尽管我自负又自夸, 她却骂我是个穿衣架。 可是我要喝酒,喝啊喝! 叮叮当当,碰啊碰! 穿衣架对穿衣架,碰杯! 只要碰得响,这样就不错。 请莫说我已昏迷, 我这当儿才惬意。 老板不赊老板娘赊, 最后还可求侍女。 我不断喝酒!喝啊喝! 祝你们健康!碰杯啊碰杯! 轮流碰杯莫错过! 我觉得不错就不错。 别管我怎样乐来哪儿乐, 听我自便才快活: 我躺在哪儿,你们也别管我! 因为我不再使唤两只脚。 〔合唱〕 弟兄们,开怀畅饮! 响叮当,举杯相庆! 板凳上,牢牢坐稳! 倒下去,只好认命! 报幕人介绍各派诗人: 自然诗人,宫廷和骑士诗人,温情派和热情派, 众人争先恐后,急欲炫耀自己,互相拥挤,不让他人朗诵。 有一人悄悄地念了几句走过。 〔讽刺家〕 你们知不知道, 什么才使我诗人适意? 让我也来唱唱和谈谈 谁也不愿意听的东西。 黑夜和墓穴诗人派人来致歉意, 因为他们正在和一只才生下来的吸血蝠蝙作极有趣的谈话, 从这儿或许会产生一种新的诗体;报幕人只得作罢, 而召唤希腊的神话人物出来,他们虽然戴着现代面具, 并未失去其特性和风趣。 司风雅和快乐的格拉蒂娅三女神登场 〔阿格娜娅〕光辉女神 我们把风雅带进人生, 你们可用它去作馈赠。 〔赫格摩妮〕繁荣女神 清你们把风雅受领, 人生的乐趣是愿望达成。 〔欧芙罗西妮〕快乐女神 在岁月平静的环境, 最风雅的是感激之情。 司命运的三女神巴尔采登场 〔娅特罗波丝〕缫丝女神 我本司命最长女, 今被邀请来缫丝; 三番五次细思量, 生命丝儿多纤细。 我拣麻丝最上乘, 此丝于汝柔而韧; 敢夸十指理丝巧, 光滑细长又均匀。 当汝狂欢纵舞日, 须知乐极必生悲, 莫忘丝儿容易断, 小心爱护未断时! 〔克罗多〕剪丝女神 近来诸位都知悉, 剪刀轮到我手里, 阿姐作风太疏忽, 惹得处处怨声起。 她把废丝浪延长, 曝晒空气与陽光, 无端剪断金丝缕, 葬送人间好希望。 我也年轻太浮躁, 千回百次欠思考; 今天不再动剪刀, 宁把剪刀插入鞘。 自动克制我心甘, 和气迎人到此间; 自由时刻君莫失, 尽可留连而忘返! 〔拉赫西丝〕纺丝女神 通情达理独数依, 常在井然有序中; 纺纱车儿不停转, 从未过急太匆匆。 线儿不停来又往, 条条引到线路上, 决不纺错一根纱, 循序旋转自妥当。 我若一时稍松懈, 即将担忧这世界; 屈指计时又计年, 织工取线频相催。 〔报幕人〕 你们尽管通晓古文, 却不认识现在来的是何人; 她们做出许多坏事情, 表面上看来,会称她们是嘉宾。 谁也不信,她们就是复仇女神! 美丽、娉婷、和善而又年轻; 只要你们和她们接近, 就知道这些鸽子象蛇一样的伤人。 她们固然陰险,可是在今天, 每个傻瓜都在夸耀自身的缺陷; 她们并不要求天使的荣衔, 而自认是城乡的祸患。 复仇三女神虎利恩登场。 〔亚勒克多〕挑拨女神 你们只有信赖我们,何苦枉自费心? 我们美丽、年轻、而且猫一般馅佞; 如果你们当中谁个有了爱人, 我们就不断在他耳边挑衅。 直到我们当面向他说明: 那女子同时在勾引这人和那人, 背驼,腿瘤,而且头脑愚蠢, 作新娘真是百无一能。 我们也会去使未婚妻感到困窘: 几周以前,你的友人 向别的女子把你说得不值一文!-- 你们即使和解,也难免芥蒂在心。 〔梅格娜〕猜忌女神 这不算本领!等到他们结了婚, 我才把一切办法想尽, 定使美鸳鸯变作商参, 人是变化不测,时辰也流动不停。 到了手的东西,谁也不肯抱紧, 喜新厌旧乃是人之常情, 他把习惯了的至高幸福看轻, 避开太陽,而想就寒霜暖身。 这样的人儿我懂得如何对付, 我召来阿斯摩迪,我的部属。 着他在适当时机把灾难散布, 活活地拆散一对对恩爱夫妇。 〔提西封内〕复仇女神 对薄倖人儿我不用恶毒的舌头, 而是调制毒药,磨砺匕首; 你既然爱上别人风流, 迟早让毒汁和刀锋把你穿透。 刹那间的幸福甜蜜, 将化作泡沫和胆汁! 这不是商场,也不讲行市, 欠下的冤孽债必须偿讫。 我把满腔怨气向山岩怒吼, 决不宽宥,决不罢休! 听呀!回音答复着:复仇! 三心二意的人应当一命归幽。 〔报幕人〕 请诸位向旁边让开! 现在来到的不是你们的同侪。 你们瞧,一座象山向前移来, 两胁披挂的毛毡缤纷五彩, 头部显出长牙森森,蛇鼻摇摆, 神秘非常,但我给你们指出关键所在。 坐在脖子上的女子娇小玲珑, 挥丝鞭驾驭得快慢适中; 背上站立的女子庄严稳重, 浑身光辉闪闪直射人们的双瞳。 两旁有铁锁锒铛的贵妇伴送, 那个喜笑颜开,这个忧心仲仲; 有的感到自由,有的愿望重重。 她们究系何人,让每人当众自供! 疑惧 冒烟的火炬、蜡烛和灯盏, 朦胧地照耀着纷乱的筵宴; 在这形形色色的幻像中间, 唉,我却被铁链紧紧纠缠。 滚开,你们可鄙的嘲笑人儿! 你们的冷笑引起无限的猜疑; 所有反对我的人联合在一起, 将在今天夜里向我进逼。 朝这儿看!朋友化为仇敌, 我已经识破他的面具; 那个人想对我行刺, 被发觉了,只好溜之大吉。 唉,我巴不得找到方向, 逃出这尘寰扰攘! 但那边又威胁着灭亡, 使我陷身在迷雾和恐怖中央。 〔希望〕 欢迎,诸位亲爱的姐妹! 你们昨天和今日 在化装舞会上已玩得够味。 可是我完全明白, 明天你们将露出本来面目。 如果咱们在火炬光下 还玩得不够尽兴, 那末,在光天化日下 大可以如愿趁心。 或与人结伴,或只身孤影, 悠然地穿过美丽的田野而徐行; 或行或止,或动或静, 体会着无忧无虑的人生, 不虞匮乏而努力精进。 我们到处都受欢迎, 人人把我们看作嘉宾: 毫无疑问, 尽美尽善必定有处可寻。 〔智慧〕 人生的两大敌人, 疑惧和希望,已被牢牢锁定, 我不使她们和世人接近—— 让开路来!--你们获得了救星。 你们看,我驾驭的活兽十分庞大, 背上驼着一座高塔, 它孜孜不倦地向前行走, 在崎岖道路上步步挣扎。 有位女神站立塔尖, 广阔的双翅轻盈招展, 为了把幸福散布人间, 向四面八方不断旋转。 她浑身环绕着荣光, 灿烂地透射到各方, 她自称是胜利女神, 一切事业归她执掌。 措伊洛·特尔西特斯 喏!喏!我来得凑巧的很! 我要把你们统统臭骂一顿; 不过我给自己把目标选定, 针对着上面的胜利女神: 她拖着一双雪白的翅膀, 就以为自己是神骏的老鹰, 无论她转向那方, 一切土地和人民都属于她一人。 可是谁要是获得美名, 我立即感到愤怒填膺。 我要把低的抬高,高的贬低, 正的说邪,邪的说正。 这样儿才使我如愿称心, 我要使普天下都不太平。 〔报幕人〕 你这卑鄙的狗才, 看我用正义之杖将你制裁! 打得你立即弯腰滚转,决不宽贷!-- 叫你这又小又矮的侏儒形骸, 尽快卷成讨厌的肉块!-- 好不奇怪!肉块变成了蛋, 蛋又膨胀而裂成两半。 这时出现一对双胎: 蝮蛇和蝙蝠钻了出来; 蝮蛇在泥土中蜿蜓爬行, 蝙蝠向承尘上扑扑飞开。 它们都忙着出去联合放毒, 我不愿与它们同流合污。 众人私语 加油!后边已在跳舞—— 不行!我巴不得离开此处—— 你不觉得有妖魔鬼怪 将咱们团团围住?—— 头上好象有东西呼啸而过—— 脚下也似乎碰到什么—— 咱们当中还没有伤到一个—— 可是大伙儿吓得直打哆嗦一 这玩笑完全给人戳破—— 畜生们正希望有此结果。 〔报幕人〕 在这次化装舞会上, 自从我负起报幕人的责任, 我就认真地把守大门, 以免诸位在这快乐场所, 受到意外的灾害相侵。 我既不动摇,也不闪腾, 只怕有鬼怪精灵 微风一般从窗口飘进, 进来后兴妖作怪, 我却没法解脱你们。 那个侏儒已引起人们的疑心, 喏!那后面还涌来一大群。 这些形象究竟有何意义, 我职责上该当予以说明。 不过我自己不理解的东西, 也就当众解说不清; 还得请诸位赐教为幸!-- 你们看那边是什么穿过稠人?—— 一辆华丽的车辇由四马牵引, 不顾一切地向前直奔; 可是它并没有撞倒人群, 也看不出人众拥挤纠纷, 遥远处光彩隐隐, 繁星点点联珠散锦, 好似半空中浮起无数幻灯。 鼻息咻咻,如雷霆逼近, 让路!我已在胆战心惊! 〔驾车童子〕 停止! 龙马,快收敛你们的羽翼, 听凭这习惯的缰绳驾驭。 我若控制,你们便自行克制, 我若放纵,你们便竭力奔驰! 让我们向这地方表示谢意! 环顾四周,观众增加不已, 赞赏的人儿层层围集! 报幕人,努力!按照你的方式, 趁我们还未离开你们而远逝, 描写我们的形状,说出我们的名字; 因为我们只具有比喻的意义, 你该当把我们认识。 〔报幕人〕 我不知道怎样称呼你, 却可以把你从头描叙。 〔驾车童子〕 那就请你试试! 〔报幕人〕 我们不得不承认: 首先,你长得少年英俊。 虽然还是未成年的后生, 妇女们却愿把你当作成人。 我看你是未来的风流郎君, 有本事惯把女性勾引。 〔驾车童子〕 听来倒也不错!再说下去, 你不难识破这个哑谜! 〔报幕人〕 目光似闪电,鬈发如墨染, 配上宝石镶嵌的饰带更可观! 衣服是多么精致的绮执! 从肩头垂到脚边, 紫色绲边,珠光闪闪。 人们会嘲笑你是位婵娟; 是好是坏,姑且不管, 你现在已博得姑娘们的爱怜: 她们会领导你恋爱入门。 〔驾车童子〕 还有这位呢?堂堂一表, 坐在车辇的宝座上光辉普照。 〔报幕人〕 他象是位国王,富裕而仁慈, 受他恩惠的人如沐春熙! 他不追求其它目的, 只注意哪儿在号寒啼饥。 他必然是慷慨好施, 不把财产和幸福归诸一己。 〔驾车童子〕 你的话不好就此停止, 必须把他描写得十分仔细。 〔报幕人〕 威仪奕奕,难以描写。 健康的面孔如同皓月, 海口丰满,双颊光泽, 在冠戴的盛饰下容光四射, 穿上珠玑黼黻,雍容自得! 我对这种气概还有何说? 一望而知他是位王者。 〔驾车童子〕 他就是财神普鲁图斯阁下! 现在盛装莅临, 皇帝陛下渴望见他。 〔报幕人〕 你也表白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驾车童子〕 我是浪费,我是诗情, 是诗人在自我完成, 不惜把所有一掷千金。 我也无比的富裕, 自认可和普鲁图斯相匹, 我为他鼓舞和点缀歌筵舞席, 而布施他所缺乏的东西。 〔报幕人〕 你的牛皮倒吹得十分不错, 让我们看看你的本领究竟如何! 〔驾车童子〕 瞧我这儿只消手指一弹, 车辆周围便光华闪闪: 那儿迸出来珍珠一串。 不断向四周弹射 快拾起黄金项练和耳环, 还有梳儿和冠儿毫无缺点, 戒指上有名贵的宝石镶嵌; 我不时也将火花发散, 看哪儿可以把火点燃。 〔报幕人〕 好多人在我夺你争! 施与者几乎陷身人群。 他弹出财宝和作梦一般, 大殿上不住地你追我赶。 可是我看出了新的诡计: 每人拼命抢得的东西 立即纷纷飞去, 只落得一场空欢喜。 珍珠串儿断了联系, 变作甲虫爬动在手里; 可怜的傻瓜把它扔去, 甲虫环绕头上飞鸣不已。 别的人也没有得到牢固的玩意儿, 只捉到作孽的蝴蝶几只。 那个骗子夸下海口许诺, 所给的不过是金光闪闪的假货。 〔驾车童子〕 我听你解说的不过是外形, 要追究出外壳的核心, 却不是报幕人供奉宫廷的责任; 这要有更加明察的眼睛。 不过我避免任何争论; 我转向君王,你,问个分明。 转向普鲁图斯。 难道这四马飞驰的车辇 不是你委任我来驾驭? 难道我不是遵照意旨操纵自如? 我不是到了你要来之处? 我不是勇敢地奔驰 而为你采摘棕搁? 我为你奋斗过困难重重, 每次都侥幸获得成功: 今天月桂冠加在你的头顶, 难道不是我费心机亲手编成? 〔普鲁图斯〕 如果我有必要为你作证, 我愿说:你是我精神的精神。 你总是本着我的意旨而行, 你的富裕超过我自身。 我重视你对我服务辛勤, 这绿色枝条胜过我的王冠万顶。 有句知心话儿我要当众说明: 亲爱的孩子,我对你实在高兴。 〔驾车童子〕面向众人 快瞧!我已把手头最大的礼品 向四周分别投赠: 在这人和那人头上 闪耀着我散发的火星。 它从这个头顶跳到那个头顶, 从某人身边滑过,又在某人身边留停, 偶尔也腾空上升, 霎时间发出短促的光明; 可是有许多人还未看清, 它已燃烧和熄灭得无踪无影。 妇女们唠叨 坐在四马高车上的那位, 一定是个江湖骗子; 车身后还蹲着一个滑稽人儿, 显得又饥又渴,形销骨立。 我们从未见到过这种怪象, 你拧他一把,他大约也不觉得痛痒。 〔瘦人〕 臭娘儿们,快离开我的身边! 我知道,你们横竖瞧我不顺眼。 想当年女人还把灶头管, 我名叫阿伐利提亚,众口争传; 那时候我家的境况大有可观: 收入许多而不支出半点! 我热衷于把箱箱柜柜装满; 这或许成了道德上的缺陷! 但是在最近这些年, 妇女对节约已不习惯, 她任意挥霍,啥也不管, 欲望大大超过袋里的银元, 累得做丈夫的叫苦连天: 债务累累,没法躲闪。 女人把搜括到手的金钱, 用于本身而外,还贡献所欢; 她吃得更好,喝得更酣, 勾引的野老公有一长串; 这使我对金钱的魅力更垂涎, 我吝啬可是个堂堂男子汉! 妇女的头头 瘪三对瘪三,自然爱财如命, 说到底不过是诈骗欺人! 男人们已经够桀傲不逊, 他还卖弄口舌挑拨他们。 妇女群众 稻草人!给他一记耳光! 凭你这瘦鬼敢把我们怎样? 我们真看不惯你这怪象! 稻草人不过是纸糊木装, 冲上去,打得他没处躲藏! 〔报幕人〕 注意我的手杖!不许闹嚷!-- 可是看来已用不着我来帮忙: 瞧那怪物的狰狞形状, 正在迅速占据周围的地方, 不断展开那一双翅膀! 龙麟错落,血口怒张, 喷射出熊熊的火光; 人众逃走,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广场。 普鲁图斯从车上下来。 他跨下车来,气派多么神气! 略一挥手,龙马便一齐稍息。 它们从车上把盛黄金的宝箱 连同“吝啬”一起卸在地上, 箱子就放在他的脚旁: 看来真算得奇迹一椿。 〔普鲁图斯〕对驾车人 现在解除你一切累赘的重载, 你自由自在,快回到你的境界! 这儿不是地方,一切杂乱无章, 包围着我们的尽是奇形怪象。 你那地方望去是玉宇澄清, 适得其所而独善其身, 去吧,只有善和美使你称心, 与岑寂为邻!--创造世界一新! 〔驾车童子〕 我自认为是个尊贵的差使, 也把你当作是亲密的亲戚。 你停留的地方,便成富裕, 我足迹所到,人人皆大欢喜。 世人常在矛盾生活中犹豫: 不知道该顺从我还是顺从你? 从你的人固然得到安逸, 而从我的人总得做些事体。 我不是秘密地完成我的业迹, 一呼一吸便把自己暴露无遗。 别了!感谢你给我的快愉; 只消轻声召唤,我立刻回到这里。 和来时一样退去。 〔普鲁图斯〕 现在解放宝物的时刻到来! 我用报幕人的手杖将锁打开。 咒语解禁!快瞧这里: 铜釜中滚滚涌出金汁, 首先是金冠,金链,戒指; 陆续膨胀,眼看要熔化在一起。 人众互相叫嚷 瞧这边!哦,瞧那边!宝物大量涌现, 快要溢出那箱笼的边缘!-- 金器自行熔解, 钱串遍地旋转—— 还迸出新铸的金圆, 哦,我的胸口无比震撼!-- 这一切正是我所垂涎! 它们在地上滚动不断—— 财喜送上门来,动手切莫迟缓, 只要俯下身去,便可腰缠万贯!-- 咱们大伙儿要快如闪电, 干脆把那个箱笼霸占。 〔报幕人〕 你们这些傻瓜,要我怎么告诫才好? 这不过是化装会开的玩笑。 今天晚上再也不许你们胡闹; 真以为别人会给你们金钱无价? 对你们来说,这样逢场作耍, 就是筹码也未免过奢。 你们真是蠢人!分明是些幻影, 都被你们当作实在的金银。 对你们来说,什么是真? 你们死死抓着错觉的衣襟。 化装会的主角,戴面具的普鲁图斯, 快把这些人给我从场上赶去! 〔普鲁图斯〕 你的手杖正好大显威风, 请借给我暂时使用! 我赶快把它投入烈焰当中—— 好啦,到会诸君各自保重! 眼看火花四溅,爆散飞冲! 手杖已经烧得透明。 谁要是向前逼得太近, 立被灼伤是毫不留情—— 现在让我来开始巡行。 喧嚣和拥挤 哎呀!我们尝到了苦头!-- 能逃走就赶快逃走!-- 退后!后边的人退后!-- 火花已溅得我满脸满头—— 烧红的手杖逼得人有苦难言—— 我们大伙儿都已经完蛋—— 退呀,退呀,化装的长队!-- 退呀,退呀,狂乱的人堆!-- 我要是有翅膀早已高飞—— 〔普鲁图斯〕 包围圈儿已被赶出当场, 我相信不会有人灼伤。 人众纷纷让道, 显然是被魔法吓倒—— 可是为了维持秩序起见, 让我来划一道无形的禁圈。 〔报幕人〕 你完成了大功一件; 我实在佩服你的聪明手腕! 〔普鲁图斯〕 尊贵的朋友,凡事以忍耐为妙, 恐怕还有一些騷扰。 〔吝啬〕 只要人们心甘情愿, 大可以赏玩这个圈圈; 哪儿有什么好吃和好看, 妇女们总是一马当先。 就连我也没有完全锈烂! 美人儿总是美观; 而且今天不用化钱, 我们尽可以调情一番。 不过在人多口杂的地点, 不是每个人听得清一切语言, 于是我有个聪明的打算, 希望用手势来表达情款。 单凭手脚和姿态未免有限, 必须来点噱头才觉得好玩。 我要把黄金象粘土一样搅拌, 因为这种金属可以变化万千。 〔报幕人〕 这精瘦的傻瓜玩啥花样? 难道一个饿鬼还有俏皮文章? 他把所有的黄金揉成面团, 金子在他手里变得柔软; 无论他把金子压扁和搓圆, 那怪样儿始终不堪入眼。 他转过身去向妇女们调侃: 她们惊叫着都想逃窜, 看光景简直是无比生厌, 这家伙实在令人难堪。 我担心他为了寻找乐趣, 不怕在人前伤风败俗。 我对此不能默然袖手, 还我的手杖,让我将他赶走! 〔普鲁图斯〕 他料想不到外边有何威胁—— 让他去玩那套愚蠢的把戏! 他已没有扮演滑稽的余地; 法律有权,而灾难更加有力。 喧嚷和唱歌 眼看粗暴的人群, 来自林壑和山顶, 不可阻挡地向前行: 他们祀奉潘恩大神。 他们知道无人知道的事情, 正向这空旷的圈内冲进。 〔普鲁图斯〕 我熟识你们和你们的潘恩大神! 你们一起迈开大步前进。 我也知道不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为你们解开禁圈是我的责任。 但愿你们百事顺遂! 将要出现无比奇妙的事体; 他们不知道向哪方走去, 他们也没法在事前准备。 粗暴的歌声 化装的人们光闪耀! 来得卤莽又粗暴, 不是高跳就快跑, 身强体壮般般好。 〔芳恩们〕 芳恩之群, 翩跹起舞, 槲叶之冠, 戴上鬈发头颅, 两耳尖细, 从鬓边向外突出, 塌鼻阔面, 妇女们都不厌恶: 如果芳恩伸手出去, 绝代佳人也难谢绝不舞。 〔莎蒂尔〕 莎蒂尔跟在后边跳, 脚似羊蹄腿细小, 精瘦有力才灵巧。 他奔驰山顶象羚羊, 登高纵目望四方, 呼吸自由精神爽。 堪笑那男女老少多迷惘, 陷入烟谷浩渺茫, 还自诩是生活一场! 只有那清净无碍的世界上方, 才归他独自逍遥而徜徉。 〔格诺门〕 匆忙跑来一小队, 不爱成双与作对; 苔藓衣裳小明灯, 穿梭迅速向前奔, 各人忙着各人事, 好比发光蚂蚁群, 仓皇来往多辛勤, 纵横不息自经营。 我们和善良的侏儒是亲戚, 提起岩石外科医生无人不知: 我们对崇高的山岳施行针刺, 从丰富的矿脉把矿物吸取; 我们堆积起金银如山, 幸运啊!幸运啊!高兴得直喊, 这全然是一片好心: 我们是乐善之士的友人。 可是我们采掘出黄金, 便招来了偷盗邪婬, 骄横的人儿还不乏铁器, 居然泡制出大屠杀的战争。 谁要是蔑视三诫, 也不会尊重其他的条文。 这一切都不能归咎我们, 所以请诸位和我们一样保持耐心! 〔巨人们〕 我们被称为蛮子, 在哈茨山上颇有名气; 天然裸体而力大无比, 和巨灵一般全来此地。 右手拿着枞木巨棍, 腰上缠着一根粗绳, 统裙是树条和树叶编制, 连教皇也没有这样的卫兵。 〔灵芬之群合唱〕围绕着潘恩大神 伟大的潘恩, 也幡然莅临!-- 宇宙万物 都体现在他一身。 极乐的精灵将他环绕, 在他周围展开迷人的舞蹈! 他是严肃而又和善, 但愿人人皆大喜欢, 就是在蔚蓝天空下面, 他也保持警觉不倦; 溪泉潺潺地向他流去, 微风柔和地吹他安息。 当他午睡朦胧, 枝头的叶儿一动也不动; 葱茏的草木清香, 洋溢在恬静的空中; 自然精灵也不许活跃, 站在哪儿,便在哪儿睡着。 突然间潘恩发出吼声, 一声声响彻远近, 如雷电交加,如海啸涛鸣, 无人不吓得忐忑不宁, 使战场上的雄师辟易, 使乱军中的英雄震惊。 我们崇拜应受崇拜的神明, 祝福他把我们朝这儿引进! 〔土神代表〕来到潘恩大神面前 灿烂丰饶的矿源, 千丝万缕在岩隙中贯串, 只对那万灵的魔杖, 才肯将迷津指点。 我们在陰暗的坑中, 象穴居者那样构屋, 而你是慷慨好施, 在光天化日下颁赐宝物。 我们就在近旁, 发现巨大矿脉, 要采掘是轻而易举, 正是人求之不得。 大神,你能玉成此事, 请你加以监护: 任何宝物在你手里, 对全世界都有益处。 〔普鲁图斯〕对报幕人 我们对祸福要处之泰然, 凡事尽可以随遇而安, 你平常为人十分勇敢。 眼前就有极可怕的事件发生 当代和后世会顽强否认; 请你务必如实地记录分明。 〔报幕人〕握着普鲁图斯所执的手杖 侏儒引导潘恩大神, 从容地向火源走近; 火从万寻深穴中沸腾, 然后又降落到无底深坑, 穴口大张,恐怖陰森, 烈焰熊熊,咆哮翻滚。 潘恩大神悠然地站在那边, 对这番奇迹感到好玩, 让那珍珠般的泡沫左右飞溅。 他怎么会相信此情此景? 只好深深地弯下腰去看个分明—— 不幸他掉下去那部人造假髯!-- 光秃的下巴怎好叫人看见? 他只得伸手出去遮掩—— 接着发生一场巨大的灾难: 胡须着火后又向上飞转, 延烧到胸口,头部和花冠, 欢乐竟变成了灾难!-- 人众尽都跑来灭火, 可是逃脱火灾的没有一个。 尽管他们又打又扑, 新的火焰更加蓬勃: 眼看全体化装人员 都将要葬身火窟。 但我又看见人众交头接耳,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哦,真是极端不幸之夜, 给我们带来的灾难多么可悲! 到明天就会四下传开, 这是件谁也不要听到的祸灾; 我却听见到处都在叫喊: “皇帝陛下遭受莫大的苦难!” 哦,但愿这不是真情! 皇帝和百官竟自惹火烧身! 那引诱他的人罪该万死, 居然在身上缠着浇油的树枝。 他们不住地大叫大唱, 共同走向全体的灭亡! 哦,青年,青年, 难道你不会把欢乐适当限制? 哦,陛下,陛下, 难道你不会既全能而又理智? 烈火已向森林蔓延, 火舌不断地四下乱舐, 触及到木制的托梁格板, 眼看就快要势成燎原。 灾难之大前所未闻, 不知道有谁来搭救我们。 可怜一夜间帝室的豪华峥嵘, 到明朝便成为一堆灰烬。 〔普鲁图斯〕 恐怖已经充分传遍, 现在需得着手救援!-- 快发挥这根圣杖的无比威力, 打得地面震动,响彻遐迩! 你这浩茫的太空, 快用清冷的空气充满自己! 烟雾氤氲迷濛, 快来向四周弥漫飘动, 将那着火的人群罩笼! 云气天袅,奔迅和喷涌, 沛然成霖,翕然成风, 四处去发挥灭火的功用; 你们用化焦润物的雨霰, 把这场虚妄的游戏火焰 化为有光无热的电闪!-- 妖魔既然对我们发难, 现在就得将法术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