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 · 第十八章

明登是一座坚固的城堡, 有优良的防御和武器! 可是跟普鲁士的堡垒 我不愿有任何关系。 在晚间我到达这里。 吊桥板这样可怕地呻吟, 当我们的车从桥上驶过; 阴暗的壕沟要张嘴吞人。 高高的棱堡凝视着我, 这样威胁,这样恼怒; 宽大的城门哗喇喇打开, 随后又哗喇喇地关住。 啊!我的灵魂变得忧郁, 像是奥德修斯的灵魂 [1] , 当他听到波吕斐摩斯 推岩石堵住了洞门。 一个小军官走到车旁, 来查问我们的名姓。 “我叫做‘乌有’,是眼科医生, 给巨人们拨除白内障病。” 在旅馆里我的情绪更坏, 饭菜我觉得索然无味, 我立即去睡,可是睡不着, 身上压着沉重的厚被。 是一套宽大的羽毛被褥, 床帐用的是红色绫缎, 金黄的帐顶褪了颜色, 还挂着肮脏的帐穗一串。 该诅咒的穗子!一整夜 剥夺我可爱的安眠! 它威胁着悬在我的头上 像达摩克利斯的宝剑 [2] 。 屡次好像有一个蛇头, 我听它暗地里咝叫: “你现在永远陷身堡垒, 你再也不能逃掉!” “啊,但愿我,”——我叹息说—— “但愿我是在家里, 在巴黎的鱼市郊区 [3] 跟我的爱妻在一起!” 我觉得屡次也有些东西 抚摩着我的前额, 有如检查官冷酷的手 使我的思想退缩—— 宪兵们,全身裹着尸布, 乱糟糟一群白衣的鬼魂 包围了我的床,我也听到 阴森森镣铐的声音。 啊!鬼魂们把我拽走, 最后他们把我拽到 一座陡峭的岩壁, 在岩壁上他们把我捆牢。 罪恶的肮脏的帐顶穗子! 我又同样看见它在动摇, 可是它这时像一只秃鹫, 有利爪和黑色的羽毛。 它这时像普鲁士的鹰, 它抓牢了我的身体, 从我的胸怀里啄食肝脏, 我又呻吟又哀泣。 我哀泣许久——鸡叫了, 这场噩梦也就消退。 在明登汗水湿透的床上, 老鹰又变成了帐穗。 坐着特快驿车继续旅行, 我在毕克堡 [4] 的土地上, 在外边自由的大自然里, 呼吸才感到自由舒畅。 * * * [1] 奥德修斯被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用石头堵闭在山洞里。奥德修斯自称“乌有”,把喝醉了酒的巨人的独眼刺瞎,得以脱逃。 [2] 公元前4世纪,西西里岛上的暴君狄奥尼修斯召宴佞臣达摩克利斯,在他头上用马尾悬挂一把锋利的宝剑。所谓“达摩克利斯的宝剑”已成为谚语,意指幸福中永远有危险威胁着。 [3] 巴黎的鱼市区,海涅于1841至1846年住在这里。 [4] 毕克堡,当时的一个小公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