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 · 第二〇五章

波尔朵斯如何没有弄清情况就信服了 这位可尊敬的波尔朵斯,一向忠实于古老的骑士制度的规则,他决定等候圣埃尼昂先生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因为圣埃尼昂先生没有来,因为拉乌尔忘记通知他的助手,因为等待得越久,越觉得难熬,波尔朵斯就叫守门的卫士拿来几瓶好酒和一大块肉,至少能不时开瓶酒喝和吃吃东西来消磨时间。拉乌尔由格力磨陪伴快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也就是说酒和肉全没有了。 波尔朵斯看见路上急急忙忙驰来的这两个骑马的人,他不再怀疑这就是他在等的人了,便立刻从他原来懒洋洋地坐着的草地上站起来,开始活动膝盖和手腕,同时说道: “这就叫做好习惯!这个家伙总算来了。如果我刚才走了,他找不到人,他就占上风了。” 接着,他摆出一副威风察凛、神气活现的架势,腰部有力地一扭,高大的身材向后一仰,胸部挺得高高的。但是,他看见的不是圣埃尼昂,而是拉乌尔,拉乌尔做着绝望的手势,大声喊叫着向他奔过来: “啊!亲爱的朋友,啊!对不起,啊,我太不幸啦!” “拉乌尔!”波尔朵斯十分吃惊地叫道。 “您不责怪我吗?”拉乌尔走过来一面拥抱波尔朵斯一面大声说。 “我?为什么要责怪您呢?” “因为我把您忘记掉了。不过,您瞧,我搞得晕头转向啦。” “呵!” “但愿您知道就好了,我的朋友!” “您杀死他了?” “谁呀?” “德·圣埃尼昂。” “天哪!是关系到圣埃尼昂。” “还有什么事?” “还有德·拉费尔伯爵先生此刻大概被逮捕了。” 波尔朵斯做了一个动作,猛得好象会把一座城墙推倒一样。 “给逮捕了……被谁?” “被达尔大尼央!” “这不可能!”波尔朵斯说。 “可是这是事实,”拉乌尔回答说。 波尔朵斯向格力踏转过身来,象是需要再有一个人证实一样,格力磨点了点头。 “他们把他带到哪儿去了?”波尔朵斯问。 “多半带到巴士底狱去了。” “您怎么会这样认为的?” “在路上,我们问了些人,他们看见有辆四轮马车驶过,还有些人曾经看到马车驶进了巴士底狱。” “啊!啊!”波尔朵斯低声说。他走了两步。 “您决定怎么办?”拉乌尔问。 “我吗?一点儿主意也没有,只不过我不愿意阿多斯待在巴士底狱里。” 拉乌尔走近可尊敬的波尔朵斯。 “您知道不知道这是根据国王的命令把他逮捕的?” 波尔朵斯望着年轻人,好象在对他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无声的语言对拉乌尔说来是那样有说服力,他就不再多问了。他又骑上了马。波尔朵斯在格力磨的帮助下,也跨上了马。 “我们去订我们的计划,”拉乌尔说。 “是的,”波尔朵斯回答说,“我们的计划,是这样,让我们把它订出来。” 拉乌尔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站住了。 “您怎么啦?,波尔朵斯问道,“怕了吗?” “不,是由于无能为力!就我们三个人,能夸口去攻打巴士底狱吗?” “啊,如果达尔大尼央在这儿,”波尔朵斯回答说,“我不说不能。” 拉乌尔看到由于天真而产生的这种英勇的信心,心里说不出的钦佩。这都是一些著名的人物,他们三四个人,就会去袭击军队或者攻打城堡!这些人使死神都害怕,他们历经风波,活了整整一个时代,还比最健壮的年轻人强壮有力。 “先生,”他对波尔朵斯说,“您刚才倒使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一定要去见见达尔大尼央先生。” “应该这样。” “他在把我的父亲送到巴士底狱以后,肯定已经回到家里去了。” “我们先去巴士底狱打听一下消息,”格力磨说,他不大吭声,但是说出来的话总很有道理。 他们于是赶快来到监狱前面。好象天主把那些碰巧的机会赐给那些意志坚强的人一样,由于这样的机会,格力磨突然看见那辆四轮马车绕过了吊桥的大门。这正是我们已经见到过的达尔大尼央从国王那儿回来的时候。 拉乌尔催马过去想赶上那辆四轮马车,看看马车里面是些什么人,但是没有看到。几匹马已经在这座大门的另一边停住,大门关上了,一个站岗的王室卫士用火枪碰了碰拉乌尔骑的那匹马的鼻子。 拉乌尔转过身去,他很高兴地知道了这正是刚才关过他父亲的四轮马车。 “我们找到它了,”格力磨说。 “稍稍等一下,我们肯定它会出来,对不对,我的朋友?” “除非达尔大尼央也给抓起来了,”波尔朵斯说,“那样的话,一切都完了。” 拉乌尔没有回答。一切都可能发生。他向格力磨建议把马带到让-波西尔小街,这样就不大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他自己眼力好,监视着达尔大尼央和那辆四轮马车出来。 这是一个好主意。果然,不到二十分钟,门又打开了,马车出来了。一阵眼花,拉乌尔没有能看清楚车内坐着哪些人。格力磨起誓说他看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的主人。波尔朵斯看看拉乌尔,又看看格力磨,希望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很明显,”格力磨说,“如果伯爵先生在这辆马车里面,那就是别人让他恢复自由了,或者带他去另一座监狱。” “我们看它走哪条路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波尔朵斯说。 “如果让他恢复自由了,”格力磨说,“就会送他回家去。” “这倒是真的,”波尔朵斯说。 “四轮马车没有向那条路走,”拉乌尔说。 果然,那几匹马刚刚在圣安东尼城郊那儿消失了。 “快跑,”波尔朵斯说,“我们到大路上去袭击四轮马车,我们要阿多斯快逃。” “造反了!”拉乌尔低声说。 波尔朵斯第二次对拉乌尔看了一眼,和第一眼完全一样。拉乌尔勒紧他的坐骑的胁部,作为回答。 仅仅一会儿工夫,三个骑马的人就追上了四轮马车,紧紧踉在后面,离得那样近,马呼出来的气息都润湿了前面马车的车厢。 达尔大尼央一直是很警觉的,他听到了马的奔跑声。就在这时候,拉乌尔对波尔朵斯说要超越四轮马车,好看清楚是谁陪伴着阿多斯。波尔朵斯照做了,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因为皮帘子放下来了。 拉乌尔又急又气。他刚才注意到阿多斯的同伴们的神秘的样子,他决定采取极端的手段。 在另一方面,达尔大尼央早就完全认出波尔朵斯来了,他从皮帘子下面同样也认出了拉乌尔。他把他观察到的结果告诉了伯爵。他们两人都想看看拉乌尔和波尔朵斯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做到底。 他们果然这样做了。拉乌尔手持手枪,向马车的第一匹马冲过去,命令车夫停车。 波尔朵斯捉住了车夫,把他从座位上举起来。 格力磨已经抓牢停下的马车的车门。 拉乌尔张开胳膊,叫道: “伯爵先生!伯爵先生!” “哈,是您吗,拉乌尔?”阿多斯欣喜若狂地说。 “干得不坏!”达尔大尼央大笑着,也说道。 他们两人拥抱捉住了他们的年轻人和波尔朵斯。 “我的好波尔朵斯,了不起的朋友!”阿多斯叫道,“您总是老样子!” “他依旧只有二十岁!”达尔大尼央说,“太妙了,波尔朵斯!” “天哪!”波尔朵斯有些糊涂了,回答说,“我们以为别人把您逮捕了。” “其实是,”阿多斯说,“仅仅坐了达尔大尼央先生的四轮马车兜兜风。” “从巴士底狱开始,我们就跟在你们后面了,”拉乌尔用又是怀疑又是责怪的口气说。 “我们上那儿去和那个好客的贝兹莫先生一同吃了晚饭。您还记得贝兹莫吗,波尔朵斯?” “当然罗!记得很清楚。” “我们在那儿见到阿拉密斯了。” “是在巴士底狱吗?” “是在吃晚饭的时候。” “啊!”波尔朵斯喘了一口气。 “他对我们说了许多关于您的事情。” “谢谢!” “伯爵先生上哪儿去?”格力磨问,他的主人刚才己经用一个微笑奖赏过他了。 “我们回布卢瓦家里去。” “就这样去吗个?……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没有一件行李?” “啊!老天爷!拉乌尔也许会负责把我的行李寄送去的;而且,如果他回到我那儿去的话,他会自己给我带来的。” “要是在巴黎他不再有什么事,”达尔大尼央说,他的眼光坚定有力,象钢刀一样锐利,象他内心一样痛苦,因为他触痛了可怜的年轻人的伤口,“他还是跟您一起去的好,阿多斯。” “在巴黎我没有什么事了,”拉乌尔说。 “那么我们走吧,,阿多斯立刻说。 “达尔大尼央先生呢?” “我吗,我只陪阿多斯到城门口,然后和波尔朵斯回来。” “很好,”波尔朵斯说。 “来,我的儿子,”伯爵温柔地用手臂围住拉乌尔的脖子,把他拉到马车里,一直拥抱着他。“格万磨,”伯爵继续说,“你悄悄地带着你的马和杜·瓦隆先生的马回巴黎去,因为拉乌尔和我,我们在这儿上马,把四轮马车让给这两位先生坐着回巴黎,然后,你一回到家里,就把我的衣服和我的信件理出来,全部寄送到我们那儿去。” “可是,”拉乌尔想法使伯爵说话,他提醒说,“等到您回到巴黎的时候,您没有衣服,没有用品,什么也没有了,那会很不方便的。” “拉乌尔,我想,从现在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不会回巴黎的。最近我们在这儿的逗留不会鼓励我以后再来这儿啦!” 拉乌尔低下头来,一句话也不说了。 阿多斯走下四轮马车,骑上了原来是波尔朵斯骑的马,这匹马换了一个人骑,显得好象十分高兴。 大家拥抱,握手,说了许许多多表示永恒的友谊的话。波尔朵斯答应一有空闲就上阿多斯那儿去待一个月。达尔大尼央答应要好好利用他的第一次假期,然后,他最后一次拥抱了拉乌尔,同时说道: “我的孩子,我将给你写信。” 达尔大尼央的这句话里包含了所有的意思,因为他是从来也不写信的。拉乌尔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他离开了火枪手的怀抱,上路了。 达尔大尼央回到马车里波尔朵斯身边。 “好呀,”他说,“亲爱的朋友,这一天过得多好呀!” “是啊,”波尔朵斯说。 “您大概太累啦?” “不太累。不过我要早点睡觉,好应付明天的事” “干什么?” “没什么!为了完成我已经开始的事情。” “我的朋友,您使得我全身发抖。我看到您是这样胆战心惊。见鬼,您做了什么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做完?” “您听着,拉乌尔没有和人斗剑。应该是我斗,我!” “和谁?……和国王?” “怎么,和国王?”波尔朵斯惊愕地说。 “是的,大孩子,和国王!” “我对您肯定地说,这是和圣埃尼昂先生斗剑。” “这便是我想对您说的话。您和这位绅士斗剑,就是对着国王拔出剑来。” “啊!”波尔朵斯睁大了眼睛,说,“您肯定是这样吗?” “那当然!” “那么,怎样安排呢?” “我们设法去好好吃顿晚饭,波尔朵斯。火枪队队长的饭桌总是令人舒服的。您会在那儿见到漂亮的圣埃尼昂,您会为他的健康举杯。” “我吗?”波尔朵斯恐怖地大声说。 “怎么!”达尔大尼央说,“您拒绝举杯祝国王的健康吗?” “见鬼!我没有对您说到国王,我对您说的是圣埃尼昂先生。” “可是,我对您再说一遍,这是一回事。” “啊……那就很好,”波尔朵斯服了。 “您明白了吧,是不是?” “没有明白,”波尔多斯说,“不过这无关紧要。” “对,这无关紧要,”达尔大尼央应声说,“我们去吃完饭吧,波尔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