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席凝塵,香閨掩霧。紅箋小字憑誰附。高樓目盡欲黃昏」
適用場景與用法
- 寫景賞春:描摹時令景色,突出畫面、聲色與情緒交融。
- 生活隨筆:記錄閒適片刻,使文字更有詩意餘味。
- 審美表達:談自然之美時,借詩句傳遞細膩感受。
- 課堂賞析:引導學生體會意象、節奏與情感層次。
注釋
- 綺席:華麗的席具。古人稱坐臥之鋪墊用具為席。香閨:青年女子的內室。紅箋:紅色箋紙。附:帶去。
賞析
晏殊整整做了五十年的高官。他賦性「剛峻」(《五朝名臣言行錄》),處事謹慎,沒有流傳什麼風流艷事。他自奉儉約,但家中仍然蓄養歌妓,留客宴飲,常「以歌樂相佐」(《避暑錄話》)。他喜歡納什麼歌妓、姬妾,是容易做到的。照理,他生平不會在男女愛情上產生多少離愁別恨,但他詞中寫離愁別恨的卻頗多。這可能和當時寫詞的風氣有關:酒筵歌席上信手揮寫,以付歌妓、藝人歌唱,內容不脫晚唐、五代以來的「艷科」傳統;也可能和文學創作的特點有關:它可以描寫人們的普遍感情,不限於作者的自我寫照。但晏殊寫的這類詞,也不像完全脫離自身生活的客觀描寫,這首《踏莎行》小令,就是這樣的一首詞。
此詞寫別情。上片起首三句:「碧海無波,瑤台有路,思量便合雙飛去。」《楚辭·離騷》有瑤台這個詞,但可能從《穆天子傳》寫西王母所居的瑤池移借過來,指陸上仙境。說要往海上仙山,沒有波濤的險阻,要往瑤台仙境,也有路可通,原來可以雙飛同去,但當時卻沒有這樣做;此時「思量」起來,感到「不合」,有些後悔。接著兩句:「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長水遠知何處?」是說放棄雙飛機會,讓「意中人」輕易離開,此時後悔莫及,可就是「山長水遠」,不知她投身何處了。「輕別」一事,是產生詞中愁恨的特殊原因,是感情的癥結所在。一時的輕別,造成長期的思念,「山長」句就寫這種思念。它和作者的《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詞中的「山長水闊知何處」,同一意境。
下片,「綺席凝塵,香閨掩霧」,寫「意中人」去後,塵凝霧掩,遺蹟淒清,且非一日之故。「紅箋小字憑誰附」,音訊難通,和《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的「欲寄彩箋兼尺素」而未能的意思相同。「高樓目盡欲黃昏」,既然人已遠去,又音訊難通,那麼登高遙望,也就是一種痴望。詞中不直說什麼情深、念深,只通過這種行動來表現,顯得婉轉含蓄。最後接以「梧桐葉上蕭蕭雨」一句,直寫景物,實際上景中有情,意味深長。比較起來,溫庭筠《更漏子·玉爐香》的「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李清照《聲聲慢·尋尋覓覓》的「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雖然妙極,還是失之顯露;而作者的《採桑子·時光只解催人老》詞中的「好夢頻驚,何處高樓雁一聲」,另一首《踏莎行·小徑紅稀》的「一場愁夢酒醒時,斜陽卻照深深院」,結筆的妙處正相同,都是以景結情。
這首詞寫離愁別恨,側重「輕別」,有其「個性」;它從內心的懊悔和近痴的行動來表現深情,婉轉含蓄,不脫晏殊詞的特點;而結筆為最妙,蘊藉而韻高,尤堪玩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