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碧海無波

宋代 晏殊
碧海無波,瑤台有路。思量便合雙飛去。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長水遠知何處。 綺席凝塵,香閨掩霧。紅箋小字憑誰附。高樓目盡欲黃昏,梧桐葉上蕭蕭雨。
hǎi   yáo tái yǒu liáng biàn 便 shuāng fēi dāng shí qīng bié zhōng rén   shān cháng shuǐ yuǎn zhī chǔ
níng chén   xiāng guī yǎn hóng jiān xiǎo píng shuí gāo lóu jǐn huáng hūn   tóng shàng xiāo xiāo

注釋

  • 碧海:傳說中的海名。瑤台:指傳說中的神仙居處。思量:考慮
  • 忖度。意中人:心中所眷戀或屬意的人。
  • 綺席:華麗的席具。古人稱坐臥之鋪墊用具為席。香閨:青年女子的內室。紅箋:紅色箋紙。附:帶去。

譯文

碧海波平無險阻,瑤台有路可通行。細思量,當初就該雙飛去。想當時,輕別意中人,現如今,山高水遠何處尋。

灰塵落綺席,煙霧鎖香閨。寫好的書信,如何送給你。登高樓極目望遠方,蕭蕭細雨灑梧桐,天已近黃昏。

賞析

  晏殊整整做了五十年的高官。他賦性「剛峻」(《五朝名臣言行錄》),處事謹慎,沒有流傳什麼風流艷事。他自奉儉約,但家中仍然蓄養歌妓,留客宴飲,常「以歌樂相佐」(《避暑錄話》)。他喜歡納什麼歌妓、姬妾,是容易做到的。照理,他生平不會在男女愛情上產生多少離愁別恨,但他詞中寫離愁別恨的卻頗多。這可能和當時寫詞的風氣有關:酒筵歌席上信手揮寫,以付歌妓、藝人歌唱,內容不脫晚唐、五代以來的「艷科」傳統;也可能和文學創作的特點有關:它可以描寫人們的普遍感情,不限於作者的自我寫照。但晏殊寫的這類詞,也不像完全脫離自身生活的客觀描寫,這首《踏莎行》小令,就是這樣的一首詞。

  此詞寫別情。上片起首三句:「碧海無波,瑤台有路,思量便合雙飛去。」《楚辭·離騷》有瑤台這個詞,但可能從《穆天子傳》寫西王母所居的瑤池移借過來,指陸上仙境。說要往海上仙山,沒有波濤的險阻,要往瑤台仙境,也有路可通,原來可以雙飛同去,但當時卻沒有這樣做;此時「思量」起來,感到「不合」,有些後悔。接著兩句:「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長水遠知何處?」是說放棄雙飛機會,讓「意中人」輕易離開,此時後悔莫及,可就是「山長水遠」,不知她投身何處了。「輕別」一事,是產生詞中愁恨的特殊原因,是感情的癥結所在。一時的輕別,造成長期的思念,「山長」句就寫這種思念。它和作者的《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詞中的「山長水闊知何處」,同一意境。

  下片,「綺席凝塵,香閨掩霧」,寫「意中人」去後,塵凝霧掩,遺蹟淒清,且非一日之故。「紅箋小字憑誰附」,音訊難通,和《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的「欲寄彩箋兼尺素」而未能的意思相同。「高樓目盡欲黃昏」,既然人已遠去,又音訊難通,那麼登高遙望,也就是一種痴望。詞中不直說什麼情深、念深,只通過這種行動來表現,顯得婉轉含蓄。最後接以「梧桐葉上蕭蕭雨」一句,直寫景物,實際上景中有情,意味深長。比較起來,溫庭筠《更漏子·玉爐香》的「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李清照《聲聲慢·尋尋覓覓》的「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雖然妙極,還是失之顯露;而作者的《採桑子·時光只解催人老》詞中的「好夢頻驚,何處高樓雁一聲」,另一首《踏莎行·小徑紅稀》的「一場愁夢酒醒時,斜陽卻照深深院」,結筆的妙處正相同,都是以景結情。

  這首詞寫離愁別恨,側重「輕別」,有其「個性」;它從內心的懊悔和近痴的行動來表現深情,婉轉含蓄,不脫晏殊詞的特點;而結筆為最妙,蘊藉而韻高,尤堪玩賞。

陳祥耀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432-433

創作背景

  《踏莎行·碧海無波》當作於天聖五年(1027)作者貶知宣州途中。作者因反對張耆升任樞密使,違反了劉太后的旨意,加之在玉清宮怒以朝笏撞折侍從的門牙,被御史彈劾,以刑部侍郎貶知宣州,此詞即在途中所作。

陳祥耀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432-433&唐紅衛.二晏研究.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