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有東塔
出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含蓄深長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手痕:手跡,即謂開元寺的東塔上有王維的畫。
賞析
這首詩表達了對王、吳二人繪畫藝術的觀感及評價。
詩的發端四句,以錯落的句法,點切詩題,交待王、吳二人畫跡的所在,使人瞭然於普門、開元二寺俱有吳畫,而王維的畫則在開元寺的塔中。下面「吾觀」二句,緊接著對二人的成就作概要的評斷,肯定他們在畫苑中並列的崇高地位。下面即分別描寫二人的畫象及是人所感受到的各自的藝術境界。
「道子實雄放」之下十句寫吳道子畫。「雄放」二字概括地道出吳畫的藝術風格特點。「浩如海波翻」句以自然界的現象盡致地形容出雄放的氣勢。「當其」二句是詩人從畫像中所感受到的吳道子運筆時的藝術氣概。這種對吳道子創作過程的體會,也表達了詩人自己的藝術思想。後來詩人在其《文與可畫篔簹谷偃竹記》中曾說:「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麼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少縱即逝矣。」若能意在筆先,成竹在胸,才能「下手風雨快,筆所未到氣已吞」,這是藝術家的創作獲得神妙境界的三昧所在,只有內具於自身,才能領會到他人獲得這種成就的匠心所在。「亭亭雙林間」以下六句寫吳畫的形象,極精要地勾勒出畫的內容,生動地顯現出釋迦臨終說法時聽眾的複雜情態,他們或感悟悲涕,或捫心自省,而那些「相排競進」者的狀貌,又表現得非常情急,這一切都栩栩如生。
「摩詰本詩老」以下十句寫王維的畫。「摩詰」從王維的身份提起,寓含王維畫品的精神特質。即所謂「畫中有詩」。「佩芷」句是對王維的人品和藝術的高度讚賞,即王維的人品和詩畫藝術都是芳美的。「今觀」二句照應前面「詩老」句,引用人所熟知的王維的詩的成就來喻其畫風。「清且敦」意謂其畫亦如其詩之形象清美而意味深厚。「祇園」以下六句寫王維畫的內容。前二句寫畫中人物情態,不似吳道子畫表現的強烈,而意味頗蘊蓄。後四句寫畫中景物,為吳畫所無,儼然是一幅竹畫,再現了竹的莖葉動搖於清風中的神姿。紀昀說「交柯」句「七字妙契微茫」,王文誥說這四句即「公之畫法」,這裡面即寓有詩人畫竹的藝法。這六句的畫面,都具有「清且敦」的藝術風味。
詩末「吳生」六句,就對王、吳二人畫的觀感作總的評論,在尊重之中又對二人藝術造詣的境界,有所抑揚。對吳道子畫評為「妙絕」,是對吳畫中聽眾情態畢現形象的評價,而「妙絕」僅在跡象,只是畫工的高藝。詩人認為王維畫「得之於象外」,如神鳥離開樊籠,超脫於形跡之外,精神自然悠遠,於是心中佩服,覺得無所不足。這裡也體現了詩人美學理想的又一個方面。他在《書鄢陵王主簿所畫折枝》中說:「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賦詩必此詩,定非知詩人。」又說:「瘦竹如幽人,幽花如處女。」認為繪畫不能但求形似,正如賦詩不能只停在所賦事物的表面,而要在形跡之外,使人在精神上得到啟發,有所感受。瘦竹、幽花與幽人、處女,物類的質性迥異,而從瘦竹之感到幽人的韻致,從幽花如見處女的姿態,俱是攝取象外的精神,意味無窮。這種脫略形跡、追求象外意境的美學思想,長期支配中國文人畫的創作,形成中國繪畫藝術獨具的風貌。
這首雜言詩以七言為主。七言古詩是盛唐詩人的一個勝場,李白、杜甫在這一詩體上是並峙的兩座高峰。七古與五古同是在創作上極少拘束的,而七言長古更宜於縱情馳騁,在章法結構及氣勢節奏各方面更可變化無方,臻於奇妙之境。李、杜之後,中唐惟有韓愈能有不少佳作,再後就很寥落。蘇軾的七言長古名篇迭出,成就之高,足與李、杜、韓相抗衡,這篇《王維吳道子畫》即為其早年意氣駿發之作。這首詩的章法很值得注意,整首詩的內容都在發揮詩題,而起結分合,條理清晰完密。詩的開始四句總提王維、吳道子,為全詩的綱領。「吾觀」二句,又在分寫王、吳畫前先作總評。「道子實雄放」及「摩詰本詩老」兩層,依次分寫王、吳畫面,為全詩的腹身。最後六句以評論收束,前四句分評吳、王,末二句於一致讚賞之餘又稍有高低輕重,重申總評的精神。起和結的兩節詩句於整齊中有參差,雖始終將王、吳二人並提,並極靈活而極錯落之致。全詩章法如詩中所說:「交柯亂葉動無數,一一皆可尋其原。」
全詩的韻調具有優美的節奏感。開端四句閒閒而起,似話家常,語極從容。結尾六句,因評論而有所抑揚,語氣於轉折間呈矯健之勢,而掉尾又覺餘音裊裊,悠揚無盡。中間寫吳道子一層,形象奇突,如峰峙濤涌,使人悚異;而寫王維一層,景象清疏,如水流雲在,使人意遠。作為詩的中心的這兩層,意象情調,迥然異趣。而全篇四節,波浪起伏,如曼音促節,遞相轉換,在大體上為七言句中適當間以五言,整體形成諧美的旋律,而氣勢仍自雄健。這是七言長古所必具的,也是不容易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