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志朅來從玄諆
出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昂揚進取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朅來:去來,多用作偏義複詞,本句側重在「來」。玄:與標題「玄」義同,亦即上文「修初服」以下所言。諆:策劃,指前人闡發的哲理。
賞析
全文分為三大部分。從開頭到「歸母氏而後寧」為第一部分,敘說遠遊之因。先說主觀高潔志行:仰慕先哲仁義貞節,遵循法度,抱負遠大,並不斷加強道德修養。再說客觀悲慘遭遇:「奮余榮而莫見兮,播余香而莫聞。」徒有忠君報國之志卻無人理解;「行陂僻而獲志兮,循法度而離殃。」君主不分賢愚善惡;「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為霜。」不斷遭到小人的讒害。內心的美好理想與現實的殘酷打擊造成強烈的情感反差,使作者痛苦不堪。而他又生性耿介,不肯順應時俗,偏偏「願竭力以守義兮,雖貧窮而不改」,「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嘗。」故落得「何孤行之煢煢兮,孑不群而介立」的孤獨特立的處境和生不逢時的感傷,故燃起遠遊自娛、求索理想的欲望,「想依韓以流亡」。故就岐山向善於卜筮的古代賢君周文王陳述情懷,請求指點。文王占得的卦意是:「遠走高飛保全名聲為大吉大利。歷覽眾山四處週遊,振翼憑急風高揚美名。二女動情於高山,寒冰毀折不可經營。天高尚可變為水澤,誰雲道路不平不可行。你占得的是棲鶴兆,鶴子只有回到母鶴處才會得安寧。」文王所占既引發了下面遠遊六合的情節,又預見了情節的發展與結局;既告訴說遠遊道路坎坷,又鼓勵說要盡力遠遊去尋求賢君。文王的占卜堅定了作者遠逝自疏、躲避讒言、另求賢君、實現理想的信念。
從「占既吉而無悔兮」到「臨舊鄉之暗藹」為第二大部分,寫遠遊的經過。一游東方。登上蓬萊仙山,頓有遠離世俗之累飄然欲仙的欣喜,但這裡只能是「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長生」,而這並不是遠遊的目的。這時作者突然憶起曾夢見生長在崑崙山上的木禾,就產生親登崑崙山的念頭,於是指向西南奔向崑崙。
二游南方。憑弔了大禹、重華、祝融的舊地,登上日行正中的昆吾,並在晝夜噴吐烈焰的火山邊休息,酷熱難耐,倍感孤獨,於是再向西行。
三游西方。經行都廣的建木神樹之下,拾取神樹若木的花朵。雖此地之人壽命都在千歲之上,但這也不是他所追求的,故又繼續前行。
四游九州中原。在黃河之濱請黃帝為他占卜前程。黃帝歷數神話傳說、歷史典故以為據,告訴他「死生錯而不齊兮,雖司命其不晰。」反覆論說禍福相因,難以預測,賢愚雜糅,難以分辨,但要相信一條「彼天監之孔明兮,用棐枕而佑仁。」蒼天所視明察秋毫,它會輔助誠實仁德之人。善行必有善報,但要盡力求索,不能坐等機遇,最後囑告說:「盍遠跡以飛聲兮,孰謂時之可蓄?」故作者重振遠遊之志,繼續求索前行。
五游北方。作者極度渲染北方的寒冷:「行積冰之磑磑兮,清泉冱而不流。寒風淒而永至兮,拂穹岫之騷騷。」以至使北方神獸玄武與螣蛇都凍得或縮入殼中,或盤縮一團。在這陰極之地,又念起陰中之陰,故縱身下潛。
六游地下。沒想到地下遠不如海外四方,故作者只是「趨谽谽谺之洞穴兮,標通淵之碄碄。經重陰乎寂寞兮,愍墳羊之潛深。」匆匆而過,就「追慌忽於地底兮,軼無形而上浮。」再度升天,飛向西北。
七游西北鐘山。在這裡憑弔了祖江神,會見了西王母,又遇到了太華玉女、洛浦宓妃二位女神。二位女神體態妖嬈,光彩照人,並贈玉佩繒綺以通情誼,但這些外在的形貌重物並不是作者所追求的,作者汲汲以求的是內在情志的契合,故曰:「雖色艷而賂美兮,志浩蕩而不嘉。」不及答賦,匆匆前行。此即應合了文王所占:「二女感於崇岳兮,或冰折而不營。」
八游崑崙。終於來到夢中所念之地,作者縱情馳游,並再次請巫咸為他占卜曾見木禾的夢。巫咸占曰:「既垂穎而顧本兮,爾要思乎故君。安和靜而隨時兮,姑純懿之所廬。」巫咸所占預示了遠遊的結局,故作者雖受到百神的熱烈歡迎;雖內心非常羨慕光輝燦爛的天上仙都;雖終於尋到遠禍全身的樂土;雖能唯意所適,縱情暢遊,但遠禍全身的歡悅並沒有淹沒忠君戀土的哀愁,所以當他「據開陽而頫盼兮,臨舊鄉之暗藹」之時,內心鬥爭更為激烈,最後只有放棄了一己的歡悅,而以生命為代價去恪守忠君愛國的貞節。即便在冥冥幻想之中他也不忍離開君國於一步。
從「悲離居之勞心兮」至結尾為第三部分,寫遠遊的結局。作者從天上回落人間,從光明的幻想中回到黑暗的現實中,欲進不能,欲離不忍,無可奈何之中只好潔身自好,獨善其身,退修初服,歸耕田園,「心遠地自偏」,思玄聊自慰。並卒章顯其志,以詩總括全文主旨。
這篇賦最突出的藝術特色是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的結合。從其表現內容、情感上看:作者借夢幻遠遊的浪漫主義形式抒發現實生活中的哀愁。他主觀抒發的雖是一已的悲哀,但客觀上不僅塑造了志行高潔的自我形象,而且也揭示了漢代政治舞台上的鬥爭與黑暗,揭露了閹黨讒害賢良的醜惡,揭露了君主不分善惡的昏庸。悲哀之中有不滿,有反抗,壓抑之中有高揚,而對美好境界的追求更帶有理想化的浪漫主義色彩。從其表現方法看:既有如實的直述,更有虛構的幻想。作者融匯神話傳說、歷史典故乃至陰陽五行、龜卜草筮、天文地理、蟲魚草木編織遠遊上下四方的情節,通過敘說幻想虛構的情節抒發對現實的不滿,對理想的追求。並將海外眾仙、歷史人物、天上星宿、卜筮卦象、花草鳥獸、服裝玉飾構成六大意象群,其中又多分為性質相對的兩組分別象徵著光明與醜惡,它們已不是孤立的比喻,而是群體的象徵。作者不僅賦神仙、歷史人物以生命,甚至還賦卦象、星宿以生命,共同參與他上天入地的求索,如文王所占:「二女感於崇岳兮,或冰折而不營。」「遇九皋之介鳥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塵外之瞥天兮,據冥翳而哀鳴。」「二女」、「鶴」等都是將抽象的卦辭、卦畫轉化成的具有生命的形象。又如「命王良掌策駟兮,逾高閣之鏘鏘。建罔車之幕幕兮,獵青林之芒芒。彎威弧之撥剌兮,射嶓冢之封狼。觀壁壘於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其中「王良」、「駟」、「高閣」、「策」、「罔車」、「青林」、「威弧」、「封狼」、「壁壘」、「河鼓」等全是星宿名。作者或用擬人之法,或賦雙關之意,將它們轉化為具有生命的形象參與遠遊求索。這可以說是作者創造性地運用並發展了富有民族特色的比興之法。作者對天地四方的地理、氣候特徵以及與其相關的神話傳說、歷史掌故的準確描寫和交融吻合,都充分顯示出了精通天文、歷算、五經、陰陽、機械製作、屬辭造賦的作者其博大精深的學識、奇特豐富的想像力及高超嫻熟的語言駕馭能力。
其次就是構思的巧妙。這篇大賦採用的是內外雙線並行的結構形式。作者以遠遊為外在線索,依次敘說遠遊的原因、經過及結局。在文章的主體,即敘說遠遊的過程中又以夢見木禾為線索。由於所夢木禾生長在崑崙山上,便產生占夢並登覽崑崙山的願望,也就引出了遠遊天地四方的情節,並使遠遊之地的轉換是那樣的自然而然。以夢境的產生及其實現與破釋來安排遠遊的歷程,不僅符合當時人們的思維習慣、欣賞興趣,也使上下四方的遠遊緊緊聯繫起來組成一個有機的整體。另外,作者有意安排的三次占卜也是別具匠心的。其一,三次占卜不僅預示了遠遊的經歷及結局,推動了情節的發展,使文章的結構更為嚴謹周密。其二,大凡人們在無力左右自身,無力消除痛苦之時才去求神問卜,故占卜行為本身也從側面表現出黑暗勢力的強大,個人力量的軟弱及其內心痛苦的程度。其三,巧妙藉助占卜之詞表現心靈鬥爭的另一個側面,抒發牢騷,流露逃逸意象,流露對昏君閹黨的不滿。借他人之口說自己要說的話,既委婉,又盡意;既不留把柄,又不失君臣之義;既「言之者無罪」,又「聞之者足以戒」。其四,占卜之詞也使其文充滿了神秘的色彩,增強了誘人的力量。
文章的內在線索則是作者心靈矛盾鬥爭的運動歷程。從縱向上看:先述忠情,這是揚,是主觀情志的高揚;再敘忠而受謗的孤獨苦悶,這是抑,是客觀打擊造成的壓抑;再敘上天入地的求索,則又是揚,每一次求索的開始都是充滿希望的高揚;而每一次求索的失敗再度陷入苦悶則又是抑,是希望破滅的壓抑;登上崑崙山,神態高馳,這又是揚,是幻想中的高揚;但當他瞥見故土,燃起歸鄉之情時,這又是抑,是思鄉退隱的壓抑;回落故鄉之後,又高唱著「回志朅來從玄諆,獲我所求夫何恩!」這又是揚,是在更高層次上作出超然物外的高揚,而這種高揚實際上是壓抑的變態。揚抑的交錯則展現出作者心靈運動的發展曲線。從橫斷面上看:每一斷面又充滿著心靈的矛盾鬥爭:忠君與怨君,獨立不遷與順從時俗,進取與退隱,去國與戀土……,作者的戰鬥衝動與逃逸意象始終交織一處,構成了作者心靈運動的具體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