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住塵香花已盡
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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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講收束:置於開場或結尾,提升昂揚開闊的表達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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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武陵春:詞牌名,又作「武林春」、「花想容」,雙調小令。雙調四十八字,上下闋各四句三平韻。這首詞為變格。塵香:落花觸地,塵土也沾染上落花的香氣。花:一作「春」。日晚:一作「日落」,一作「日曉」。梳頭:古代的婦女習慣,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是梳妝打扮。物是人非:事物依舊在,人不似往昔了。先:一作「珠」,沈際飛《本草堂詩餘》註:「一作珠,誤」。《崇禎歷城縣誌》作「欲淚先流」,誤刪「語」字。
賞析
這首《武陵春》是作者中年孀居後所作,非一般的閨情閨怨詞所能比。這首詞借暮春之景,寫出了詞人內心深處的苦悶和憂愁。全詞一長三嘆,語言優美,意境,有言盡而意不盡之美。
這首詞繼承了傳統的詞的作法,採用了類似後來戲曲中的代言體,以第一人稱的口吻,用深沉憂鬱的旋律,塑造了一個孤苦淒涼環中流蕩無依的才女形象。
這首詞簡煉含蓄,足見李清照鍊字造句之功力。其中「風住塵香花已盡」一句已達至境:既點出此前風吹雨打、落紅成陣的情景,又繪出現今雨過天晴,落花已化為塵土的韻味;既寫出了作者雨天不得出外的苦悶,又寫出了她惜春自傷的感慨,真可謂意味無窮盡。
這首詞由表及里,從外到內,步步深入,層層開掘,上闋側重於外形,下闋多偏重於內心。「日晚倦梳頭」、「欲語淚先流」是描摹人物的外部動作和神態。這裡所寫的「日晚倦梳頭」,是另外一種心境。這時她因金人南下,幾經喪亂,志同道合的丈夫趙明誠早已逝世,自己隻身流落金華,眼前所見的是一年一度的春景,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不禁悲從中來,感到萬事皆休,無窮索寞。因此她日高方起,懶於梳理。「欲語淚先流」,寫得鮮明而又深刻。這裡李清照寫淚,先以「欲語」作為鋪墊,然後讓淚奪眶而出,簡單五個字,下語看似平易,用意卻無比精深,把那種難以控制的滿腹憂愁一下子傾瀉出來,感人肺腑、動人心弦。
詞的下闋著重挖掘內心感情。她首先連用了「聞說」、「也擬」、「只恐」三組虛字,作為起伏轉折的契機,一波三折,感人至深。第一句「聞說雙溪春正好」陡然一揚,詞人剛剛還流淚,可是一聽說金華郊外的雙溪春光明媚、遊人如織,她這個平日喜愛遊覽的人遂起出遊之興,「也擬泛輕舟」了。「春尚好」、「泛輕舟」措詞輕鬆,節奏明快,恰好處她表現了詞人一剎那間的喜悅心情。而「泛輕舟」之前著「也擬」二字,更顯得婉曲低回,說明詞人出遊之興是一時所起,並不十分強烈。「輕舟」一詞為下文的愁重作了很好的鋪墊和烘托,至「只恐」以下二句,則是鋪足之後來一個猛烈的跌宕,使感情顯得無比深沉。這裡,上闋所說的「日晚倦梳頭」、「欲語淚先流」的原因,也得到了深刻的揭示。
這首詞藝術表現上的突出特點是巧妙運用多種修辭手法,特別是比喻。詩歌中用比喻,是常見的現象;然而要用得新穎,卻非常不易。好的比喻往往將精神化為物質,將抽象的感情化為具體的形象,饒有新意,各具特色。這首詞里,李清照說:「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同樣是用誇張的比喻形容「愁」,但她自鑄新辭,而且用得非常自然妥帖,不著痕跡。讀者說它自然妥帖,是因為它承上句「輕舟」而來,而「輕舟」又是承「雙溪」而來,寓情於景,渾然天成,構成了完整的意境。
賞析二
歷來寫愁之作頗多:或直抒胸臆,「駕言出遊,以寫我憂」(《詩·邶風·泉水》);或巧用比喻,「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李煜《虞美人》);或融愁於景,「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晏殊《蝶戀花》);……這些都饒有趣味,各具特色。李清照的《武林春》,同樣寫愁,卻能自鑄新辭,以其委婉纖曲的藝術手法,巧妙地表達了深沉複雜的內心感情,具有極高的審美價值,從而成為後人盛傳的抒愁佳篇。
此詞作於南宋高宗紹興五年(1135)。當時北國淪陷,丈夫亡故,詞人隻身流寓浙江金華。這首詞表達的就是這種國破家亡的滿腔憂愁。詞雖僅在末尾出現一個「愁」字,而「愁」實在是貫穿全篇的主題線索。整首詞寫得極其含蓄委婉,又起伏變化,於「短幅中藏無數曲折」(黃了翁《蓼園詞話》),充分體現了婉約詞派的特色,耐人品味。
首句「風住塵香花已盡」,意不過風吹落花而已,然仔細想來,「風住」,則在此之前曾是風狂雨驟之時,詞人定被風雨鎖在室內,其憂悶愁苦之情已可想而知(同時為下文「也擬泛輕舟」作伏筆)。「塵香」,則天已轉晴,落花成泥,透露出對美好景物遭受摧殘的惋惜之情。「花已盡」既補說「塵香」的原因,又將「愁」意推向更深一屋,大有「落花流水春去也」之意。一句三折,頓挫有致。「日晚倦梳頭」,日高方起,又無心情梳發。這看似違背常理的細節描寫,正好寫出了作者在國痛家恨的環境壓力下那種不待明言,難以排遣的悽慘內心。環顧四周,丈夫遺物猶在,睹物思人,念及北國故鄉;而「物是人非」,景非昔同,不禁悲從中來;感到萬事皆休,無窮落寞,故用「事事休」三字來概括。這一切真不知從何說起,正想要說,眼淚早已撲籟而下,「欲語淚先流」一句,已抑不住悲情噴涌而來,可謂「腸一日而九回」,淒婉動人。詞至此收縮上片,一腔愁苦高潮暫告段落。
「聞說雙溪春尚好」,語氣陡然而轉,詞人剛剛還在流淚,現在卻「也擬泛輕舟」了,似乎是微露一霎喜悅,心波疊起。然「聞說」,只從傍人處聽說而已,可見自己整日獨處,無以為歡;照應了上片「風住」「日晚」兩句。「尚」、「也擬」,說明詞人萌動了遊春解愁的念想。但人未成行,心緒又轉:「只恐」雙溪舟小,載不動那麼多愁苦。那麼只有閉門負憂,獨自銷魂了。上文「欲語淚先流」一句至此便點出緣由。總起來看,整段下片,大意是說小小春遊,不足以慰藉詞人天大之愁。然作者卻善於通過「聞說」「也擬」「只恐」三組虛詞,吞吐盤旋,翻騰挪轉,「一轉一深,一深一妙」(劉熙載《藝概》),把自己在特殊環境下頃刻間的微妙複雜的心理變化表現得淋漓盡致,情意婉絕,迴腸盪氣。
最後兩句是廣為傳誦的名句。「愁」本是心中之事,抽象之物,只可意會,難以捉摸。如今作者卻意想天開地將它裝上小船,給人一種具體可觸的立體感;而且還怕愁太重,小船載不動,則愁又顯得有重量了;再聯繫前句的「輕」字,似乎還可看到這小船在重愁堆擠下被慢慢壓向水面之狀,從而獲得了一種動態感。其化虛為實,語意新奇,想像驚人,實在是描摹愁思的絕妙好辭。李清照是極擅長寫愁的。除本詞將愁寫成有形體、重量、動態外,她還在其它詞里將愁寫得有長度:「如今更添一段新愁」(《鳳凰台上憶吹簫》);有濃度:「更誰家橫笛,吹動濃愁?」(《滿庭芳》)等等。這些都形象傳神,韻味幽深。
《武陵春》一詞,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兵荒馬亂中人們共有的離恨別緒。李清照將時代的悲哀用巧妙的手法融進了自己有限的藝術境界裡,從而使本詞具有了典型性。因此這首詞不僅獲得了藝術審美價值,而且也贏得了社會審美意義。(江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