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行固願留不惡」

宋代 ·蘇軾 泗州僧伽塔
de
xing
gu
yuan
liu
bu
e
mei
dao
you
qiu
shen
yi
juan
釋義:能走得快些固然很好,走不了也無所謂不便,寫出詩句含義,也點出情感指向
白話:這句以淺近語言說來,是能走得快些固然很好,走不了也無所謂不便

適用場景與用法

溫馨提示:引用時宜結合原詩語境,先說明處境,再點出含蓄深長,若用於正式寫作,可補充作者遭遇與全篇情緒,避免斷章取義。

賞析

  蘇軾工於七古,汪洋恣肆,妙設譬喻,直逼唐代李、杜,同時又在記事寫景中恰到好處地穿插說理,傾訴心情,語詞往往詼諧風趣,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被公認為宋代第一作手。這首《泗州僧伽塔》詩,很能代表蘇軾七古的風格。

  「身世悠悠」等語,反映他當日心情;但其中較多地講的是禱風於神的事。妙在即事說理,靈巧地揭露了神靈之虛妄,「寄妙理於豪放之外」。

  這首詩先寫昔日(治平三年(1066)護父喪歸蜀)南行過泗禱風於神,有求輒應的事。「逆風三門沙吹面」,極寫風阻之苦;「香火未收旗腳轉」,極寫風轉之速;「回頭頃刻失長橋,卻到龜山朝飯議」,極寫風轉後舟行之快。詩說自己的船在這裡受阻,聽從舟子的勸說,去向僧伽塔祈禱,果然「香火未收旗腳轉」,變了順風,得以順利前進。梅堯臣《龍女祠祈風》:「舟人請余往,山廟旗腳轉」,「長蘆江門發平明,白鷺洲前已朝飯」,寫在蘇軾詩前,蘇詩構思當受梅詩影響。蘇詩寫得生動流暢,勝於梅詩。

  特到值得注意的是:他並不因禱風得遂而讚頌神靈之力;相反,他卻由此發出一通否定神力的議論。「至人無心何厚薄」,看來好象抬高神沸,實則目的在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因為道家以「至人無己」為修養的最高境界;而佛家講「無人我相」,也是以「無心」為妙諦的。既本「無心」,即當無所厚薄;而「有求必應」,就不是「無我」而是有所厚薄了。妙在並不點破,反而說「我自懷私欣所便。」這意思是說,當時得風而欣喜,不過是自己私心,而神佛本來並無厚此薄彼之意。就行船來說:南來北往,此順波逆,「若使人人禱輒遂」,風向就要一「日千變」了。這是一個極尋常的眼前事實,但從來無人從這裡想到神佛之妄。孔靈符《會稽記》所言樵風涇故事,是譏「人心不足」的,與蘇拭用意並不相同。「耕田欲雨刈欲晴」,是用來為下句作警。後來張耒在《田家詞》中把它加以鋪寫,但歸結為「天公供爾良獨難」,亦顯與蘇軾原意相悖,點金成鐵。用比較法講古詩,不應看其形式之似,還應就作者用心細加區析。

  宗教,總是宣揚神力,鼓吹以禱祀求福佑的,所以蘇軾這一點破是很有意義的。蘇軾早年便認為「天人不相干」(《夜行觀星》)其對佛、道,只是取其「至人無心」,超然自得,並非迷信;他後來一些求雨禱雪之詩,大抵皆視神靈如朋友,以「遊戲於斯文」(黃庭堅語)。以前後之作例之,蘇軾不信神佛是有思想墓礎的。既有這樣思想基礎,又善於捕捉形象,且帶著感情說話,故能「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一個很深奧的哲理命題,他寫得如此生動有趣,這是很不容易的。

  接下去,用「我今」與「我昔」相對照;但如徑直地寫今日求風不遂,那就平弱了。他且不言風,而說心倩。「身世兩悠悠」,就是陶淵明在《歸去來辭》中講的「世與我而相遺」之意,亦即是說:世俗既不能了解自已,自己也不肯降心從俗。這是由於與王安石「議論不協」而引起的。就事論事,蘇軾當時對新法認識不足,他後來也承認這一點。詩中好在一帶而過,措詞也還有分寸。正由「身世悠悠」,所以來去無心,去留任便,因而得行固好,留亦「不惡」。自己對去留無所謂,神也就懶得應其所求。明明是求風不驗,卻說「神亦倦」,給神開脫,語極微婉。明明由「議論不協」,心情苦悶,卻「極力作擺脫語」(紀昀評語),不失豪放本色。這詩中有些話是很不容易措詞的,他能說得如此明朗、如此自然、如此有趣,「純涉理路,而仍清空如話」(紀昀評語),其駕馭語言的能力是很強的。「層層波瀾,一齊卷盡,只就塔作結」,洵屬「簡使之至」(紀昀評語)。但「簡便」也不是簡單。他用「退之舊雲三百尺」(韓愈《贈澄觀》詩)凌空插入,筆勢奇妙。僧伽是高僧,塔為喻浩設計的著名建築(見《中山詩話》),其中有很多可寫的話,他只用「澄觀所營再修今已換」一語,將其一帶而過,很快轉入登塔看山。「百尺」「丹梯」,「群山」在望,著墨不多,境界開闊,且與上文「留不惡」遙遇相應,結構綿密。「無心」於仕途得失,有意而於大好河川,襟懷之豁達、趣味之高尚,皆意余言外。正由豁達豪邁,才敢於否定神權;復由其觀察入微,「刻決入里」,故深探妙理,趣味橫生。「姑知豪放本精微,不比凡花生容慧」(蘇軾《題吳道子畫》),可謂「夫子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