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伶倫子
出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昂揚進取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伶倫:本為上古樂工,此指識得良竹的樂工。學鳳鳴:《漢書·歷律志上》載:伶倫「自大夏之西,崑崙之陰,取竹之解谷生,其竅厚均者,斷兩節間而吹之,以為黃鐘之宮。制十二筩以聽鳳之鳴,其雄鳴為六,雌鳴亦六。」從而,發明了黃鐘十二律。
賞析
這首詩的序文是對東方虬《詠孤桐篇》的評論,也是陳子昂對自己創作體會的總結,是他詩歌創作的理論綱領。陳子昂以漢魏詩歌為高標,痛責晉宋以來的浮靡文風,感嘆「風骨」和「興寄」的失落。令他驚喜的是,東方虬《詠孤桐篇》竟使漢魏詩歌的「風骨」與「興寄」重新得到復歸。他盛讚這篇作品「骨氣端翔,音情頓挫,光英朗練,有金石聲」,可謂風骨朗健的佳作。陳子昂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遂揮毫寫下《與東方左史虬修竹篇》寄贈給東方虬。可惜,東方虬的《詠孤桐篇》今已失傳,但從陳子昂的行文來看,那自然是他詩作的同調,而且,陳子昂用以贈答的《修竹篇》的確也是一篇「風骨」與「興寄」兼備的作品。
風骨和興寄是唐詩兩個重要的質素,也是後人評論唐詩的兩個重要範疇。陳子昂所倡導的「風骨」雖然借自六朝人的成說,但又有他自己新的內涵,是指旺盛的氣勢與端直的文詞結合在一起所構成的那種昂揚奮發、剛健有力的美學風格。陳子昂所高標的「建安風骨」,恰是六朝浮靡詩風的缺失,因此,這對於扭轉六朝以來柔弱、頹靡的文風具有不可低估的意義。尤其對於樹立唐詩那種昂揚奮發的氣度和風範具有重要的意義。
陳子昂所標舉的「興寄」也是來源於前人主要是漢人「美刺比興」的觀念,其含義就是指詩歌的比興寄託。這也的確切中了六朝詩歌工於體物、專有形似的弊端。更值得指出的是,陳子昂「風骨」與「興寄」並舉,對唐詩未來的發展,比如實現由風骨向興寄的「戰略轉移」,也埋下了伏筆。
陳子昂同時的人如盧藏用對陳子昂的意義已經有所認識,他在《右拾遺陳子昂文集序》中,給予陳子昂以極高的評價,認為是「道喪五百年而得陳君」,對其代表作《感遇》詩也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但盧藏用的出發點不是詩歌的美學特質,而是儒家的政教觀念,因此與陳子昂在詩歌史上的真正價值,與陳子昂的理論主張對唐詩學的真正意義之間尚存在一定的距離。但是,就總體而言,他的評價是客觀的、中肯的,得到了後人的贊同。杜甫盛讚陳子昂「公生揚、馬後,名與日月懸」,《新唐書·陳子昂傳》肯定他「始變風雅」。當然,也有人對盧藏用的評價提出過質疑,如顏真卿、皎然等。明末胡震亨《唐音癸簽》綜合各種意見,仍然認為陳子昂「與有唐一代詩,功為大耳」。
此詩的序文闡述作者倡導「風骨」、「興寄」的創作主張,因此,此詩向來被視為陳子昂文學思想的實踐範例。
全詩正文共三十六句,可分為兩大部分。前一部分寫生長於南方的修竹品質純美,實為自身道德、風節之寫照。後一部分寫修竹得伶倫賞識而得以加工成樂器,也是詩人屢次上書陳述治國方略之表徵。接著,修竹進而欲「升天行」,則是詩人亟欲施展抱負的願望之表露。
第一部分即前十八句,主要介紹修竹的生長環境和優良質地。首二句,形象地概括了這一立意。「南嶽」,即著名的五嶽之一衡山。品質優良的修竹「龍種」產於此地。名山與物華聚集,一開篇就令人神往不已。「孤翠郁亭亭」,既從形色兩方面描繪了修竹優美動人的姿態,也頌揚了它的卓然不群。衡山是萬木蔥籠的,但是,在詩人看來,它們與修竹相較,卻有所遜色,所以特意以「孤翠」二字,以顯其精。接下去,詩人分別寫了修竹生長的自然條件和品性。「峰嶺上崇崒」以下八句,緊承首句,描繪了修竹「生南嶽」的情景。上有崇山峻岭,下有澗溪煙雨,突出了處境的幽僻;夜聞鼯叫,晝聽泉鳴,渲染了四周的清靜;春風舒緩,白露清涼,更襯出了氛圍的潔淨。正因為生長在這樣優越的自然環境,所以修竹的「哀響」如同鳴金奏樂,「密色」仿佛受到了美玉的滋潤。「歲寒霜雪苦」以下八句,上承第二句,表現修竹的品性。「含彩獨青青」,照應了上文的「孤翠」,突出了修竹雖受嚴冬霜雪折磨卻青綠如故的獨特品質。接著,詩人由表及里,以「豈不厭凝冽」的反詰,轉為深入析理。並繼而以「羞比春木榮」作了解答。春天風和日麗,一切草木皆應時而發,競相爭榮。「羞比」表明了修竹傲岸不群,不趨時爭榮,接著詩人通過「有榮歇」與「無凋零」的對比,揭示了修竹不屑與春木爭榮的實質,又探本溯源,表現了它的志向:「始願與金石,終古保堅貞。」說明修竹的本性決定了它有如金石,堅貞不二,永不凋零。這段議論,詩人採用反詰、對比、比擬等手法,寓理於象,筆挾風力,使行文「結言端直」、「意氣駿爽」(劉勰《文心雕龍·風骨》),顯得尤為剛健有力。
第二部分即後十八句,寫修竹被製成洞簫之後的功用及願望。相傳黃帝派樂官伶倫從崑崙山北的峽谷選取了優的竹子,砍做十二竹筒,按照雌雄鳳凰的鳴叫聲,為人類創製了十二音律。「不意伶倫子,吹之學鳳鳴」,就是詩人大膽想像,對這一傳說的化用。「不意」,相對前面的「始願」這兩字使全詩頓起波折,全篇的歌贊對象由修竹轉向了洞簫。由於得到黃帝樂官的雕琢,修竹的製成品——管樂洞簫,得到了配合弦樂「雲和瑟」在朝廷演奏的機遇。詩人用「遂偶」、「張樂」修飾這一機遇,意態恣肆,語調輕鬆,暗示洞簫得到賞識器重甚為欣快。「妙曲方千變,簫韶亦九成」,生動地再現了它在朝廷的表演。能演奏「妙曲」和虞舜製作的《韶》樂,說明其音色優美動聽。「方千變」、「亦九成」,形容演奏的樂曲甚多。「方」(剛才)和「亦」(又)兩個副詞的使用透露出了演奏的頻繁忙碌。但是,洞簫並沒有滿足於此。「信蒙雕琢美,常願事仙靈」,抒發了它報答知遇之恩,追求美好理想的心愿。從這兩句開始到全詩結束,一變前面的第三人稱,改用洞簫的口吻,繪聲繪色地闡述了它「事仙靈」的心愿:伴隨仙人駕翠虬,與仙女弄玉吟賞著美妙的樂曲《升天行》,攜手登白日,戲赤城,入三山,游玉京,玄鶴在身邊忽高忽低展翅起舞,彩雲也在四周時斷時續飄來飛去。在這裡,詩人融合想像、擬人、誇張等多種手法,描繪了一個自由歡樂、光明美好的理想境界。這個境界雖然是虛幻的,卻生動地表現了洞簫對美好理想的熱切追求和昂揚向上的精神。
詩篇運用擬人化的手法,賦予修竹、洞簫人的思想感情,既增強了詩歌的形象性和感染力,又避免了頻繁比興,失於晦澀的弊病,較為顯豁地透露了其中的寓意:名為詠物,實為抒懷。詩中修竹的品性、洞簫的理想和追求,實為詩人剛直不阿、不趨炎附勢、堅貞不二的品格、美好的人生理想和昂揚奮發的精神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