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銀床淅瀝青梧老

清代 納蘭性德
銀床淅瀝青梧老,屧粉秋蛩掃。采香行處蹙連錢,拾得翠翹何恨不能言。 迴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yín 銀 chuáng 床 xī 淅 lì 瀝 qīng 青 wú 梧 lǎo 老   , xiè 屧 fěn 粉 qiū 秋 qióng 蛩 sǎo 掃 。 。 cǎi 采 xiāng 香 xíng 行 chǔ 處 cù 蹙 lián 連 qián 錢   , shí 拾 dé 得 cuì 翠 qiào 翹 hé 何 hèn 恨 bù 不 néng 能 yán 言 。 。
huí 回 láng 廊 yī 一 cùn 寸 xiāng 相 sī 思 dì 地   , luò 落 yuè 月 chéng 成 gū 孤 yǐ 倚 。 。 bèi 背 dēng 燈 hé 和 yuè 月 jiù 就 huā 花 yīn 陰   , yǐ 已 shì 是 shí 十 nián 年 zōng 蹤 jì 跡 shí 十 nián 年 xīn 心 。 。

注釋

  • 銀床:指井欄。一說為轆轤架。淅瀝:象聲詞,形容風雨聲、落葉聲等。屧粉:借指所戀之女子。屧,為鞋的襯底,與粉字連綴即代指女子。秋蛩:蟋蟀。采香:指曾與她有過一段戀情的去處。蹙:聚攏,聚集。連錢:草名,葉呈圓形,大如錢。翠翹:女子的首飾。
  • 迴廊:用春秋吳王「響履廊」之典。其遺址在今蘇州市西靈岩山。就:走進,接近。

譯文

井邊的梧桐在淅瀝的秋風秋雨中漸漸老去,所愛之人的蹤跡也在蟋蟀的嗚叫中慢慢消失。所愛之人經行之處,如今已荒無人跡,布滿了青苔。此時舊地重遊,即便拾得美人遺下的翡翠頭飾,也無法對人明言,只能徒自傷感。

迴廊之處曾經留下了多少令人刻骨相思的痕跡,而今舊地重遊,相思成灰。獨倚迴廊,只有天邊落月孤獨相伴。吹滅燈火,在月光下走近花陰,尋找過去的蹤跡。十年前的蹤跡宛然猶在,十年前的那顆心還依然在胸膛跳動。時光流逝,歲月無情,埋藏在心裡的那份情感歷久旎新彌新,難以忘懷。

賞析

  「銀床」是井欄的美稱,也稱轆轤架。「淅瀝」象指風雨,落葉聲。「屧」為鞋的襯底。此處代指伊人行蹤。「蹙連錢」指結滿野草苔痕。「翠翹」為女子頭飾物,形狀像青色小鳥。

  「銀床淅瀝青梧老「遙應下闋尾句所點及的十年,而「屧粉秋蛩掃」一句,則深化了前一句的寫景,在井闌、庭樹、落葉之外,又添了蟲鳴,使一幅深秋庭院清寂之景,如現眼前。「屧粉秋蛩掃」一句飄然起思情,由實景入虛,秋蟲聲聲,芳草小徑幽幽,伊人的芳蹤已失,再也喚不回。「采香行處蹙連錢,拾得翠翹何恨不能言。」這句又從虛景迴轉,好象一個人,從杳然的往事中猛然驚醒,回到現實。這句寫他走到戀人曾經行經處,那裡已是苔痕碧碧草淒淒,在草叢間偶然拾得她戴過的翠翹玉簪,胸中無限傷感卻無可傾訴。

  何恨不能言,隱隱透出此詞悼念的並非盧氏,而是容若青梅竹馬的戀人。唯此,才有拾得翠翹不可言的遺恨。

  下闋所說的是容若故地重遊,獨立於花陰月影之下,心潮起伏。迴廊,應是他和戀人昔日常常逗留約會的地方。而今天上明月依舊,地上人事已非。月華柔軟如水又怎樣呢,密密裹住的,再不是相依相偎的兩個人。

創作背景

  康熙十三年(1674),納蘭性德與盧氏結縭。三年後,盧氏去世。又六年,即康熙二十二年(1683),納蘭性德寫下這首詞,以寄託哀思。

馬大勇編著.納蘭性德:中華書局出版社,2010.03:第136頁

賞析二

  上片首先由秋雨梧桐、秋蛩哀鳴引發出對舊情的追懷,進而企圖在舊地重遊中尋覓芳蹤。然而時過境殊,昔時采香之處已經杳非前日,何況情事隱秘,即使拾得舊情人的遺物,也只能徒增遺恨。

  下片由「迴廊」切入。「迴廊」在納蘭的詞中多次被提到,應和其早年的一段戀情有關。這個地方寄託著往日的甜蜜和此時的哀傷,是觸發詞人複雜情感的重要媒介。重遊迴廊,物是人非;相思入骨,心事成灰。

  結句「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和首句「銀床淅瀝青梧老」在時間上遙相呼應,在直抒胸臆中包含著由於滄海桑田的巨大變化而帶來的無盡悲哀。末句雖自竹屋詞化得,用在此處乃熨帖天然,全自肺腑流出。

  全詞抒情自然,採取的是觸景傷情,撫今追昔的抒情方式。該詞表面明白如話,水波不興,實則用典綿密,潛流滾滾。

馬大勇編著.納蘭性德:中華書局出版社,2010.03:第136頁&(清)納蘭性德著.納蘭性德集:三晉出版社,2008.10:第58頁&(清)納蘭性德著,夢遠主編.納蘭詞全解 超值彩圖白金版:中國華僑出版社,2013.11:第25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