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春情只到梨花薄

清代 納蘭性德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陽何事近黃昏,不道人間猶有未招魂。 銀箋別夢當時句,密綰同心苣。為伊判作夢中人,索向畫圖清夜喚真真。
chūn 春 qíng 情 zhǐ 只 dào 到 lí 梨 huā 花 báo 薄   , piàn 片 piàn 片 cuī 催 líng 零 luò 落 。 。 xī 夕 yáng 陽 hé 何 shì 事 jìn 近 huáng 黃 hūn 昏   , bù 不 dào 道 rén 人 jiān 間 yóu 猶 yǒu 有 wèi 未 zhāo 招 hún 魂 。 。
yín 銀 jiān 箋 bié 別 mèng 夢 dāng 當 shí 時 jù 句   , mì 密 wǎn 綰 tóng 同 xīn 心 jù 苣 。 。 wèi 為 yī 伊 pàn 判 zuò 作 mèng 夢 zhōng 中 rén 人   , suǒ 索 xiàng 向 huà 畫 tú 圖 qīng 清 yè 夜 huàn 喚 zhēn 真 zhēn 真 。 。

注釋

  • 梨花薄:謂梨花叢密之處。薄:指草木叢生之處。不道:猶不管、不顧。招魂:招生者之魂。
  • 銀箋:塗有銀粉的箋紙。同心苣:相連鎖的火炬狀圖案花紋,亦指織有這種圖案的同心結。古人常用以象徵愛情。判作:甘願作。索:猶應,須,得。真真:美人之代稱。此處借指所思之情人或妻子。

譯文

春天的景致又到了梨花零落的時候,夕陽西下,黃昏降臨,卻不知道人間尚有人相思惆悵,不能自已。

曾經濃情蜜意,海誓山盟。為了她甘願做夢中之人,於是整日對著她的畫像呼喚,希望能以至誠打動她,讓她像「真真」那樣從畫中走出來與我相會。

賞析

  同心苣是織有相連的火炬形圖案的同心結,和記載了誓言的素箋一樣是愛情的信物。這些現實的東西無時無刻不對容若證明著當初的恩愛歡娛。面對這些幾乎要倉皇而逃的容若,趕緊由實入虛,用「清夜喚真真」之典,寫想像中的情景。容若似乎幻想著像傳奇故事中那樣,只要長喚不歇,伊人就會從畫圖上走下來和自己重聚。傳說中,書生迷上畫屏中的女子,奈何其不能來到世上,只可痴痴長喚。後書生得高人指點,喚百日後,灌以百家彩灰酒,真真出現在眼前了。幸福生活開始了,兩人有了孩子,如此美滿了也是很好的罷。縱使情深,書生還是受到了別人的影響,取了劍想除去來路不明的真真。真真心亦冷去,只攜子離開,重入畫屏,再不出來。清夜長喚,也僅是沉默的傷透了的畫中人了。

創作背景

  這首詞至早當作於康熙十七年。詞人目睹「春來梨花開,風去梨花落」的情景,聯想到了亡妻盧氏,為了表達對亡妻的思念之情,作下此詞。

唐譯編著.圖解納蘭詞:企業管理出版社,2014.10:第238頁&閔澤平編著.納蘭詞全集 匯編匯評匯校:崇文書局,2012.03:第58頁

賞析二

  這首詞敘述對亡妻的思念。

  上片「春情」二句謂梨花開放時已近暮春,雖然漂亮,但是不久就零落殆盡。但「春情只到梨花薄」,並不單指梨花因為春天的流逝而凋殘稀薄,而意在梨花盛開於美好的春天,來不及歡喜就被風吹落了。以春光比喻相處的美好時光,用凋謝的梨花來指代心中的愛人,暗示妻子年紀尚輕,不幸亡故,語句略帶怨意。「斜陽」二句責問斜陽為何匆匆下山,天色垂暮,而不管自己還在為妻子招魂,希望能復其精神,延其年壽。由怨生怒,語似無理,實為情深之故。

  下片寫思憶。當年與妻子的定情詩句,特地另外寫在銀箋上,還密密地打著同心結,以示對妻子的愛心永遠不變。甘願作夢中人,以便能和妻子一起在夢中生活;或者對著亡妻的遺像呼喚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像傳說中的真真一樣,從畫圖上走下來,復活重生。這種心情,在作者的悼亡詞中經常流露,如《南歌子》詞(暖護櫻桃蕊):「索向綠窗尋夢寄餘生。」《鵲橋仙》詞:「今生鈿合表余心,祝天上人間相見。」《金縷曲》詞:「待結個他生知己」。說明詞人對妻子情深意摯,妻子死後還念念不忘。

  該詞上片寫景,景中含情,自然過渡到下片直抒胸臆,詞意一氣貫注,酣暢淋漓。

(清)納蘭性德著.納蘭性德詞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06月第1版:第10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