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江樓記
注釋
- 金陵:今江蘇南京市。皇帝:指明太祖朱元璋。定鼎:傳說夏禹鑄九鼎以象九州,歷商周,都作為傳國重器置於國都,後因稱定都或建立王朝為定鼎。暨:至罔間朔南:不分北南。穆清:指天。一豫一游:謂巡遊。豫,義同「游」。獅子山:晉時名盧龍山,明初,因其形似狻猊,改名為獅子山。山西控大江,有高屋建瓴之勢,自古以來是南京西北部的屏障,為兵家必爭之地。盧龍:盧龍山,在今江蘇江寧縣西北。錫:賜。
- 軒露:顯露。法駕:皇帝的車駕。崇椒:高高的山頂。江漢之朝宗:《尚書。禹貢》:「江漢朝宗于海。」意謂江漢等大川以海為宗。沐風櫛雨:即「櫛風沐雨」。風梳發,雨洗頭,形容奔波的辛勞。中夏:這裡指全國。琛:珍寶。德綏:用德安撫。覃:延。柔:懷柔。皸足:凍裂腳上的皮膚。行饁:為田裡耕作的農夫送飯。衽席:臥席。意謂有寢息之所。臨春、結綺:南朝陳後主所建之閣。自居臨春閣,張貴妃居結綺閣,更有望春閣,用以居龔、孔二貴嬪。齊云:唐曹恭王所建之樓,後又名飛雲閣。明太祖朱元璋克平江,執張士誠,其群妾焚死於此樓。故址在舊吳縣子城止。落星:吳嘉禾元年,天桂林苑落星山起三層樓,名曰落星樓。故址在今江蘇南京市東北。
- 委蛇:亦作「逶迤」,連綿曲折。逢掖:寬袖之衣,古代儒者所服,因用作士人的代稱。蕩蕩難名:《論語。泰伯》:「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神禹疏鑿之功:指夏禹治水之功。
- 宵旰:即「宵衣旰食」,指勤於政務,早起晚食。勒:刻。貞珉:指碑石。
譯文
金陵是帝王居住的城邑。從六朝以至南唐,全都是偏安一方,無法與當地山川所呈現的王氣相適應。直到當今皇上,建國定都於此,才足以與之相當。從此聲威教化所及,不因地分南北而有所阻隔;涵養精神和穆而清明,幾乎與天道融為一體。即使一次巡遊、一次娛樂,也想到怎樣被天下後世效法。京城的西北方有座獅子山,是從盧龍山蜿蜒伸展而來。長江有如一線長虹,盤繞著流過山腳下。皇上因為這地方形勢雄偉壯觀,下詔在山頂上建樓,與百姓同享遊覽觀景之樂,於是賜給它美妙的名字叫「閱江」。
登上樓極目四望,萬千景色次第羅列,千年的大地秘藏,似乎頃刻顯露無遺。這難道不是天地有意造就了)景,以等待一統海內的明君,來展現千秋萬世的奇觀嗎?每當風和日暖的時候,皇上的車駕降臨,登上山巔,倚著欄杆遠眺,必定神情悠悠而啟動遐想。看見長江漢江的流水滔滔東去,諸侯赴京朝見天子,高深的城池,嚴密固防的關隘,必定說:「這是我櫛風沐雨,戰勝強敵、攻城取地所獲得的啊。」廣闊的中華大地,更感到想要怎樣來保全它。看見波濤的浩蕩起伏,帆船的上下顛簸,外國船隻連續前來朝見,四方珍寶爭相進貢奉獻,必定說:「這是我用恩德安撫、以威力鎮服,聲望延及內外所達到的啊。」四方僻遠的邊陲,更想到要設法有所安撫它們。看見大江兩岸之間、四郊田野之上,耕夫有烈日烘烤皮膚、寒氣凍裂腳趾的煩勞,農女有採桑送飯的辛勤,必定說:「這是我拯救於水火之中,而安置於床蓆之上的人啊。」對於天下的黎民,更想到要讓他們安居樂業。由看到這類現象而觸發的感慨推及起來,真是不勝枚舉。我知道這座樓的興建,是皇上用來舒展自己的懷抱,憑藉著景物而觸發感慨,無不寄寓著他志在治理天下的思緒,何止是僅僅觀賞長江的風景呢?那臨春閣、結綺閣,不是不華美啊;齊雲樓、落星樓,不是不高大啊。但無非是因為演奏了淫蕩的歌曲而感到快樂,或藏匿著燕趙的美女以供尋歡。但轉瞬之間便與無窮的感慨聯結在一起了,我真不知怎樣來解釋它啊。
雖然這樣,長江發源於岷山,曲折蜿蜒地流經七千餘里才向東入海,白波洶湧、碧浪翻騰,六朝之時,往往將它倚為天然險阻。如今已是南北一家,於是視長江為平安河流,不再用於戰爭了。然而,這到底是誰的力量呢?讀書人有登上此樓觀看此江的,應當想到皇上的恩德有如蒼天,浩浩蕩蕩難以形容它的廣闊,簡直與大禹鑿山疏水拯救萬民的功績同樣地無邊無際。忠君報國的心情,難道還有不油然而生的嗎?
我沒有才能,奉皇上旨意撰寫這篇記文,於是準備將心中替皇上考慮到的晝夜辛勞操持國事最急切之處,銘刻於碑石。至於其它留連光景的言辭,一概略而不言,惟恐有所褻瀆。
賞析
文章不作一味的奉迎,在歌功頌德的同時,也意存諷勸。登上閱江樓,覽「中夏之廣,益思有以保之」;見「四隀之遠,益思所以柔之」;見「萬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就是登覽中處處想著國家社稷人民,既「元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止閱夫長江而已」。至於那些「留連光景之辭,皆略而不陳」。文章確實寫得莊重典雅,委婉含蓄,是一篇頗具時代特色而又有分寸的應制文字。
閱江樓,在今南京獅子山,為明代開國皇帝朱元璋詔令所建,建成後,朱元璋常登臨其上覽勝。本文即為宋濂奉詔所寫的一篇歌頌性的散文。
宋濂為明初文官中的重臣,朱元璋頒發的詔令多出其手,實為皇帝的左右手。本文既為奉詔而作,其中自不免存在一些歌功頌德的溢美之詞。但作者又能援引歷史上,特別是六朝覆滅的事實,巧妙地達到了「以史為鑑」的目的。寓規勸於敘事,當是本文的主旨所在。
宋濂為一代宗師,而且常為明太祖草詔,故其文風莊重渾厚,語言簡潔得體。本文堪稱代表作之一。文中雖多有歌功頌德的套語,但應把它放在具體的歷史條件下來認識。明太祖朱元璋率領農民起義軍轉戰南北,終於推翻了腐朽殘暴的元政權,而且在即位後確實採取了一些促進經濟發展的措施,應該說是順應社會發展要求的。文中提到的「拔諸水火,而登於衽席」,確實也反映了當時的一些實際,不能單純地把它看作是「陳詞濫調」。至於寫到皇帝在登樓時的種種心理活動,雖然是在讚揚「一統之君」,但頗有弦外之音,即為皇帝敲響警鐘,暗寓皇帝要處處關心國事民疾,而不應為觀賞勝景而登臨。特別是在第三段中,作者援引了古代樓閣的往事陳跡,說明了歷史上朝代興亡的教訓,更直截了當地表現出規勸之意。
全文有敘有議,駢散兼備,更顯出作者非凡的功力。「聲教所暨,罔間朔南,存神穆清,與天同體」,「登覽之頃,萬象森列,千載之秘,一旦軒露」之類的四字句,讀起來鏗鏘有力,頗具音韻美。「江漢之朝宗,諸侯之述職,城池之高深,關阨之嚴固」等五字的排比句,又把當地的氣象萬千的場面盡攝眼底。特別是第二段中的「三思」,更是把人的心情刻畫得淋漓盡致,確實功力不凡。
閱江樓。
雄視吳楚閱江樓,評說成敗帝王侯。
雲錦絕技驚天下,金陵官話撰石頭。
友好遠航垂青史,共和首義傲亞洲。
詩文書畫歷代秀,稻作玉雕歲月稠。
南通州余西古鎮精進書院任俠家作於南京陋室,2011年3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