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遊

先秦 屈原
悲時俗之迫阨兮，願輕舉而遠遊。 質菲薄而無因兮，焉託乘而上浮？ 遭沈濁而污穢兮，獨鬱結其誰語！ 夜耿耿而不寐兮，魂營營而至曙。 惟天地之無窮兮，哀人生之長勤。 往者余弗及兮，來者吾不聞。 步徙倚而遙思兮，怊惝怳而乖懷。 意荒忽而流蕩兮，心愁悽而增悲。 神倏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留。 內惟省以操端兮，求正氣之所由。 漠虛靜以恬愉兮，澹無為而自得。 聞赤松之清塵兮，願承風乎遺則。 貴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 與化去而不見兮，名聲著而日延。 奇傅說之託辰星兮，羨韓眾之得一。 形穆穆以浸遠兮，離人群而遁逸。 因氣變而遂曾舉兮，忽神奔而鬼怪。 時仿佛以遙見兮，精晈晈以往來。 超氛埃而淑郵兮，終不反其故都。 免眾患而不懼兮，世莫知其所如。 恐天時之代序兮，耀靈曄而西征。 微霜降而下淪兮，悼芳草之先蘦。 聊仿佯而逍遙兮，永曆年而無成。 誰可與玩斯遺芳兮？長向風而舒情。 高陽邈以遠兮，余將焉所程？ 重曰： 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 軒轅不可攀援兮，吾將從王喬而娛戲。 餐六氣而飲沆瀣兮，漱正陽而含朝霞。 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氣入而麤穢除。 順凱風以從游兮，至南巢而壹息。 見王子而宿之兮，審壹氣之和德。 曰「道可受兮，不可傳； 其小無內兮，其大無垠。 毋滑而魂兮，彼將自然； 壹氣孔神兮，於中夜存。 虛以待之存，無為之先； 庶類以成兮，此德之門。」 聞至貴而遂徂兮，忽乎吾將行。 仍羽人于丹丘，留不死之舊鄉。 朝濯發於湯谷兮，夕晞余身兮九陽。 吸飛泉之微液兮，懷琬琰之華英。 玉色頩以脕顏兮，精醇粹而始壯。 質銷鑠以汋約兮，神要眇以淫放。 嘉南州之炎德兮，麗桂樹之冬榮； 山蕭條而無獸兮，野寂漠其無人。 載營魄而登霞兮，掩浮雲而上征。 命天閽其開關兮，排閶闔而望予。 召豐隆使先導兮，問太微之所居。 集重陽入帝宮兮，造旬始而觀清都。 朝發軔於太儀兮，夕始臨乎於微閭。 屯余車之萬乘兮，紛容與而並馳。 駕八龍之婉婉兮，載雲旗之逶蛇。 建雄虹之采旄兮，五色雜而炫耀。 服偃蹇以低昂兮，驂連蜷以驕驁。 騎膠葛以雜亂兮，斑漫衍而方行。 撰余轡而正策兮，吾將過乎句芒。 歷太皓以右轉兮，前飛廉以啟路。 陽杲杲其未光兮，凌天地以徑度。 風伯為余先驅兮，氛埃辟而清涼。 鳳凰翼其承旂兮，遇蓐收乎西皇。 攬慧星以為旍兮，舉斗柄以為麾。 叛陸離其上下兮，游驚霧之流波。 時曖曃其曭莽兮，召玄武而奔屬。 後文昌使掌行兮，選署眾神以並轂。 路漫漫其修遠兮，徐弭節而高厲。 左雨師使徑侍兮，右雷公以為衛。 欲度世以忘歸兮，意姿睢以抯撟。 內欣欣而自美兮，聊媮娛以淫樂。 涉青雲以汎濫游兮，忽臨睨夫舊鄉。 僕夫懷余心悲兮，邊馬顧而不行。 思舊故以想像兮，長太息而掩涕。 汜容與而遐舉兮，聊抑志而自弭。 指炎神而直馳兮，吾將往乎南疑。 覽方外之荒忽兮，沛罔瀁而自浮。 祝融戒而蹕御兮，騰告鸞鳥迎宓妃。 張咸池奏承雲兮，二女御九韶歌。 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 玄螭蟲象並出進兮，形蟉虯而逶蛇。 雌蜺便娟以增撓兮，鸞鳥軒翥而翔飛。 音樂博衍無終極兮，焉乃逝以徘徊。 舒並節以馳騖兮，逴絕垠乎寒門。 軼迅風於清源兮，從顓頊乎增冰。 歷玄冥以邪徑兮，乘間維以反顧。 召黔贏而見之兮，為余先乎平路。 經營四方兮，周流六漠。 上至列缺兮，降望大壑。 下崢嶸而無地兮，上寥廓而無天。 視倏忽而無見兮，聽惝恍而無聞。 超無為以至清兮，與泰初而為鄰。
bēi 悲 shí 時 sú 俗 zhī 之 pò 迫 è 阨 xī 兮   ， yuàn 願 qīng 輕 jǔ 舉 ér 而 yuǎn 遠 yóu 游 。 。
zhì 質 fěi 菲 bó 薄 ér 而 wú 無 yīn 因 xī 兮   ， yān 焉 tuō 託 chéng 乘 ér 而 shàng 上 fú 浮   ？
zāo 遭 shěn 沈 zhuó 濁 ér 而 wū 污 huì 穢 xī 兮   ， dú 獨 yù 郁 jié 結 qí 其 shuí 誰 yǔ 語   ！
yè 夜 gěng 耿 gěng 耿 ér 而 bú 不 mèi 寐 xī 兮   ， hún 魂 yíng 營 yíng 營 ér 而 zhì 至 shǔ 曙 。 。
wéi 惟 tiān 天 dì 地 zhī 之 wú 無 qióng 窮 xī 兮   ， āi 哀 rén 人 shēng 生 zhī 之 zhǎng 長 qín 勤 。 。
wǎng 往 zhě 者 yú 余 fú 弗 jí 及 xī 兮   ， lái 來 zhě 者 wú 吾 bù 不 wén 聞 。 。
bù 步 xǐ 徙 yǐ 倚 ér 而 yáo 遙 sī 思 xī 兮   ， chāo 怊 chǎng 惝 huǎng 怳 ér 而 guāi 乖 huái 懷 。 。
yì 意 huāng 荒 hū 忽 ér 而 liú 流 dàng 盪 xī 兮   ， xīn 心 chóu 愁 qī 悽 ér 而 zēng 增 bēi 悲 。 。
shén 神 shū 倏 hū 忽 ér 而 bù 不 fǎn 反 xī 兮   ， xíng 形 kū 枯 gǎo 槁 ér 而 dú 獨 liú 留 。 。
nèi 內 wéi 惟 shěng 省 yǐ 以 cāo 操 duān 端 xī 兮   ， qiú 求 zhèng 正 qì 氣 zhī 之 suǒ 所 yóu 由 。 。
mò 漠 xū 虛 jìng 靜 yǐ 以 tián 恬 yú 愉 xī 兮   ， dàn 澹 wú 無 wéi 為 ér 而 zì 自 dé 得 。 。
wén 聞 chì 赤 sōng 松 zhī 之 qīng 清 chén 塵 xī 兮   ， yuàn 願 chéng 承 fēng 風 hū 乎 yí 遺 zé 則 。 。
guì 貴 zhēn 真 rén 人 zhī 之 xiū 休 dé 德 xī 兮   ， měi 美 wǎng 往 shì 世 zhī 之 dēng 登 xiān 仙   ；
yǔ 與 huà 化 qù 去 ér 而 bú 不 jiàn 見 xī 兮   ， míng 名 shēng 聲 zhù 著 ér 而 rì 日 yán 延 。 。
qí 奇 fù 傅 shuō 說 zhī 之 tuō 託 chén 辰 xīng 星 xī 兮   ， xiàn 羨 hán 韓 zhòng 眾 zhī 之 dé 得 yī 一 。 。
xíng 形 mù 穆 mù 穆 yǐ 以 jìn 浸 yuǎn 遠 xī 兮   ， lí 離 rén 人 qún 群 ér 而 dùn 遁 yì 逸 。 。
yīn 因 qì 氣 biàn 變 ér 而 suì 遂 céng 曾 jǔ 舉 xī 兮   ， hū 忽 shén 神 bēn 奔 ér 而 guǐ 鬼 guài 怪 。 。
shí 時 fǎng 仿 fú 佛 yǐ 以 yáo 遙 jiàn 見 xī 兮   ， jīng 精 jiǎo 晈 jiǎo 晈 yǐ 以 wǎng 往 lái 來 。 。
chāo 超 fēn 氛 āi 埃 ér 而 shū 淑 yóu 郵 xī 兮   ， zhōng 終 bù 不 fǎn 反 qí 其 gù 故 dū 都 。 。
miǎn 免 zhòng 眾 huàn 患 ér 而 bù 不 jù 懼 xī 兮   ， shì 世 mò 莫 zhī 知 qí 其 suǒ 所 rú 如 。 。
kǒng 恐 tiān 天 shí 時 zhī 之 dài 代 xù 序 xī 兮   ， yào 耀 líng 靈 yè 曄 ér 而 xī 西 zhēng 征 。 。
wēi 微 shuāng 霜 jiàng 降 ér 而 xià 下 lún 淪 xī 兮   ， dào 悼 fāng 芳 cǎo 草 zhī 之 xiān 先 líng 蘦 。 。
liáo 聊 fǎng 仿 yáng 佯 ér 而 xiāo 逍 yáo 遙 xī 兮   ， yǒng 永 lì 歷 nián 年 ér 而 wú 無 chéng 成 。 。
shuí 誰 kě 可 yǔ 與 wán 玩 sī 斯 yí 遺 fāng 芳 xī 兮   ？ zhǎng 長 xiàng 向 fēng 風 ér 而 shū 舒 qíng 情 。 。
gāo 高 yáng 陽 miǎo 邈 yǐ 以 yuǎn 遠 xī 兮   ， yú 余 jiāng 將 yān 焉 suǒ 所 chéng 程   ？
zhòng 重 yuē 曰   ：
chūn 春 qiū 秋 hū 忽 qí 其 bù 不 yān 淹 xī 兮   ， xī 奚 jiǔ 久 liú 留 cǐ 此 gù 故 jū 居 。 。
xuān 軒 yuán 轅 bù 不 kě 可 pān 攀 yuán 援 xī 兮   ， wú 吾 jiāng 將 cóng 從 wáng 王 qiáo 喬 ér 而 yú 娛 xì 戲 。 。
cān 餐 liù 六 qì 氣 ér 而 yǐn 飲 hàng 沆 xiè 瀣 xī 兮   ， shù 漱 zhèng 正 yáng 陽 ér 而 hán 含 zhāo 朝 xiá 霞 。 。
bǎo 保 shén 神 míng 明 zhī 之 qīng 清 chéng 澄 xī 兮   ， jīng 精 qì 氣 rù 入 ér 而 cū 麤 huì 穢 chú 除 。 。
shùn 順 kǎi 凱 fēng 風 yǐ 以 cóng 從 yóu 游 xī 兮   ， zhì 至 nán 南 cháo 巢 ér 而 yī 壹 xī 息 。 。
jiàn 見 wáng 王 zǐ 子 ér 而 sù 宿 zhī 之 xī 兮   ， shěn 審 yī 壹 qì 氣 zhī 之 hé 和 dé 德 。 。
yuē 曰   「 dào 道 kě 可 shòu 受 xī 兮   ， bù 不 kě 可 chuán 傳   ；
qí 其 xiǎo 小 wú 無 nèi 內 xī 兮   ， qí 其 dà 大 wú 無 yín 垠 。 。
wú 毋 huá 滑 ér 而 hún 魂 xī 兮   ， bǐ 彼 jiāng 將 zì 自 rán 然   ；
yī 壹 qì 氣 kǒng 孔 shén 神 xī 兮   ， yú 於 zhōng 中 yè 夜 cún 存 。 。
xū 虛 yǐ 以 dài 待 zhī 之 cún 存   ， wú 無 wéi 為 zhī 之 xiān 先   ；
shù 庶 lèi 類 yǐ 以 chéng 成 xī 兮   ， cǐ 此 dé 德 zhī 之 mén 門 。」 。   」
wén 聞 zhì 至 guì 貴 ér 而 suì 遂 cú 徂 xī 兮   ， hū 忽 hū 乎 wú 吾 jiāng 將 xíng 行 。 。
réng 仍 yǔ 羽 rén 人 yú 於 dān 丹 qiū 丘   ， liú 留 bù 不 sǐ 死 zhī 之 jiù 舊 xiāng 鄉 。 。
cháo 朝 zhuó 濯 fā 發 yú 於 tāng 湯 gǔ 谷 xī 兮   ， xī 夕 xī 晞 yú 余 shēn 身 xī 兮 jiǔ 九 yáng 陽 。 。
xī 吸 fēi 飛 quán 泉 zhī 之 wēi 微 yè 液 xī 兮   ， huái 懷 wǎn 琬 yǎn 琰 zhī 之 huā 華 yīng 英 。 。
yù 玉 sè 色 pīng 頩 yǐ 以 wàn 脕 yán 顏 xī 兮   ， jīng 精 chún 醇 cuì 粹 ér 而 shǐ 始 zhuàng 壯 。 。
zhì 質 xiāo 銷 shuò 鑠 yǐ 以 yuè 汋 yuē 約 xī 兮   ， shén 神 yào 要 miǎo 眇 yǐ 以 yín 淫 fàng 放 。 。
jiā 嘉 nán 南 zhōu 州 zhī 之 yán 炎 dé 德 xī 兮   ， lì 麗 guì 桂 shù 樹 zhī 之 dōng 冬 róng 榮   ；
shān 山 xiāo 蕭 tiáo 條 ér 而 wú 無 shòu 獸 xī 兮   ， yě 野 jì 寂 mò 漠 qí 其 wú 無 rén 人 。 。
zǎi 載 yíng 營 pò 魄 ér 而 dēng 登 xiá 霞 xī 兮   ， yǎn 掩 fú 浮 yún 雲 ér 而 shàng 上 zhēng 征 。 。
mìng 命 tiān 天 hūn 閽 qí 其 kāi 開 guān 關 xī 兮   ， pái 排 chāng 閶 hé 闔 ér 而 wàng 望 yǔ 予 。 。
zhào 召 fēng 豐 lóng 隆 shǐ 使 xiān 先 dǎo 導 xī 兮   ， wèn 問 tài 太 wēi 微 zhī 之 suǒ 所 jū 居 。 。
jí 集 chóng 重 yáng 陽 rù 入 dì 帝 gōng 宮 xī 兮   ， zào 造 xún 旬 shǐ 始 ér 而 guān 觀 qīng 清 dōu 都 。 。
cháo 朝 fā 發 rèn 軔 yú 於 tài 太 yí 儀 xī 兮   ， xī 夕 shǐ 始 lín 臨 hū 乎 yú 於 wēi 微 lǘ 閭 。 。
tún 屯 yú 余 chē 車 zhī 之 wàn 萬 shèng 乘 xī 兮   ， fēn 紛 róng 容 yǔ 與 ér 而 bìng 並 chí 馳 。 。
jià 駕 bā 八 lóng 龍 zhī 之 wǎn 婉 wǎn 婉 xī 兮   ， zài 載 yún 雲 qí 旗 zhī 之 wēi 逶 shé 蛇 。 。
jiàn 建 xióng 雄 hóng 虹 zhī 之 cǎi 采 máo 旄 xī 兮   ， wǔ 五 sè 色 zá 雜 ér 而 xuàn 炫 yào 耀 。 。
fú 服 yǎn 偃 jiǎn 蹇 yǐ 以 dī 低 áng 昂 xī 兮   ， cān 驂 lián 連 quán 蜷 yǐ 以 jiāo 驕 ào 驁 。 。
qí 騎 jiāo 膠 gě 葛 yǐ 以 zá 雜 luàn 亂 xī 兮   ， bān 斑 màn 漫 yǎn 衍 ér 而 fāng 方 xíng 行 。 。
zhuàn 撰 yú 余 pèi 轡 ér 而 zhèng 正 cè 策 xī 兮   ， wú 吾 jiāng 將 guò 過 hū 乎 gōu 句 máng 芒 。 。
lì 歷 tài 太 hào 皓 yǐ 以 yòu 右 zhuǎn 轉 xī 兮   ， qián 前 fēi 飛 lián 廉 yǐ 以 qǐ 啟 lù 路 。 。
yáng 陽 gǎo 杲 gǎo 杲 qí 其 wèi 未 guāng 光 xī 兮   ， líng 凌 tiān 天 dì 地 yǐ 以 jìng 徑 dù 度 。 。
fēng 風 bó 伯 wèi 為 yú 余 xiān 先 qū 驅 xī 兮   ， fēn 氛 āi 埃 pì 辟 ér 而 qīng 清 liáng 涼 。 。
fèng 鳳 huáng 凰 yì 翼 qí 其 chéng 承 qí 旂 xī 兮   ， yù 遇 rù 蓐 shōu 收 hū 乎 xī 西 huáng 皇 。 。
lǎn 攬 huì 慧 xīng 星 yǐ 以 wéi 為 jīng 旍 xī 兮   ， jǔ 舉 dǒu 斗 bǐng 柄 yǐ 以 wéi 為 huī 麾 。 。
pàn 叛 lù 陸 lí 離 qí 其 shàng 上 xià 下 xī 兮   ， yóu 游 jīng 驚 wù 霧 zhī 之 liú 流 bō 波 。 。
shí 時 ài 曖 dài 曃 qí 其 tǎng 曭 mǎng 莽 xī 兮   ， zhào 召 xuán 玄 wǔ 武 ér 而 bēn 奔 shǔ 屬 。 。
hòu 後 wén 文 chāng 昌 shǐ 使 zhǎng 掌 xíng 行 xī 兮   ， xuǎn 選 shǔ 署 zhòng 眾 shén 神 yǐ 以 bìng 並 gǔ 轂 。 。
lù 路 màn 漫 màn 漫 qí 其 xiū 修 yuǎn 遠 xī 兮   ， xú 徐 mǐ 弭 jié 節 ér 而 gāo 高 lì 厲 。 。
zuǒ 左 yǔ 雨 shī 師 shǐ 使 jìng 徑 shì 侍 xī 兮   ， yòu 右 léi 雷 gōng 公 yǐ 以 wéi 為 wèi 衛 。 。
yù 欲 dù 度 shì 世 yǐ 以 wàng 忘 guī 歸 xī 兮   ， yì 意 zī 姿 suī 睢 yǐ 以 zhā 抯 jiǎo 撟 。 。
nèi 內 xīn 欣 xīn 欣 ér 而 zì 自 měi 美 xī 兮   ， liáo 聊 tōu 媮 yú 娛 yǐ 以 yín 淫 lè 樂 。 。
shè 涉 qīng 青 yún 雲 yǐ 以 fàn 汎 làn 濫 yóu 游 xī 兮   ， hū 忽 lín 臨 nì 睨 fū 夫 jiù 舊 xiāng 鄉 。 。
pú 仆 fū 夫 huái 懷 yú 余 xīn 心 bēi 悲 xī 兮   ， biān 邊 mǎ 馬 gù 顧 ér 而 bù 不 xíng 行 。 。
sī 思 jiù 舊 gù 故 yǐ 以 xiǎng 想 xiàng 象 xī 兮   ， cháng 長 tài 太 xī 息 ér 而 yǎn 掩 tì 涕 。 。
sì 汜 róng 容 yǔ 與 ér 而 xiá 遐 jǔ 舉 xī 兮   ， liáo 聊 yì 抑 zhì 志 ér 而 zì 自 mǐ 弭 。 。
zhǐ 指 yán 炎 shén 神 ér 而 zhí 直 chí 馳 xī 兮   ， wú 吾 jiāng 將 wǎng 往 hū 乎 nán 南 yí 疑 。 。
lǎn 覽 fāng 方 wài 外 zhī 之 huāng 荒 hū 忽 xī 兮   ， pèi 沛 wǎng 罔 yàng 瀁 ér 而 zì 自 fú 浮 。 。
zhù 祝 róng 融 jiè 戒 ér 而 bì 蹕 yù 御 xī 兮   ， téng 騰 gào 告 luán 鸞 niǎo 鳥 yíng 迎 fú 宓 fēi 妃 。 。
zhāng 張 xián 咸 chí 池 zòu 奏 chéng 承 yún 雲 xī 兮   ， èr 二 nǚ 女 yù 御 jiǔ 九 sháo 韶 gē 歌 。 。
shǐ 使 xiāng 湘 líng 靈 gǔ 鼓 sè 瑟 xī 兮   ， lìng 令 hǎi 海 ruò 若 wǔ 舞 féng 馮 yí 夷 。 。
xuán 玄 chī 螭 chóng 蟲 xiàng 象 bìng 並 chū 出 jìn 進 xī 兮   ， xíng 形 liú 蟉 qiú 虯 ér 而 wēi 逶 shé 蛇 。 。
cí 雌 ní 蜺 biàn 便 juān 娟 yǐ 以 zēng 增 náo 撓 xī 兮   ， luán 鸞 niǎo 鳥 xuān 軒 zhù 翥 ér 而 xiáng 翔 fēi 飛 。 。
yīn 音 yuè 樂 bó 博 yǎn 衍 wú 無 zhōng 終 jí 極 xī 兮   ， yān 焉 nǎi 乃 shì 逝 yǐ 以 pái 徘 huái 徊 。 。
shū 舒 bìng 並 jié 節 yǐ 以 chí 馳 wù 騖 xī 兮   ， chuò 逴 jué 絕 yín 垠 hū 乎 hán 寒 mén 門 。 。
yì 軼 xùn 迅 fēng 風 yú 於 qīng 清 yuán 源 xī 兮   ， cóng 從 zhuān 顓 xū 頊 hū 乎 zēng 增 bīng 冰 。 。
lì 歷 xuán 玄 míng 冥 yǐ 以 xié 邪 jìng 徑 xī 兮   ， chéng 乘 jiàn 間 wéi 維 yǐ 以 fǎn 反 gù 顧 。 。
zhào 召 qián 黔 yíng 贏 ér 而 jiàn 見 zhī 之 xī 兮   ， wèi 為 yú 余 xiān 先 hū 乎 píng 平 lù 路 。 。
jīng 經 yíng 營 sì 四 fāng 方 xī 兮   ， zhōu 周 liú 流 liù 六 mò 漠 。 。
shàng 上 zhì 至 liè 列 quē 缺 xī 兮   ， jiàng 降 wàng 望 dà 大 hè 壑 。 。
xià 下 zhēng 崢 róng 嶸 ér 而 wú 無 dì 地 xī 兮   ， shàng 上 liáo 寥 kuò 廓 ér 而 wú 無 tiān 天 。 。
shì 視 shū 倏 hū 忽 ér 而 wú 無 jiàn 見 xī 兮   ， tīng 聽 chǎng 惝 huǎng 恍 ér 而 wú 無 wén 聞 。 。
chāo 超 wú 無 wéi 為 yǐ 以 zhì 至 qīng 清 xī 兮   ， yǔ 與 tài 泰 chū 初 ér 而 wèi 為 lín 鄰 。 。
楚辭 樹 花 詞 想像 抒懷

注釋

  • 迫阨：困阻災難。
  • 焉托乘：以什麼作為寄託、乘載的工具。
  • 營：孤獨之貌。
  • 怊惝怳：惆悵失意。乖懷：心愿違背，心氣不順。
  • 儵忽：同「倏忽」，一會兒。
  • 操端：端正操守。
  • 赤松：赤松子，古之仙人，傳說神農時為雨師。
  • 休德：美德。
  • 化去：指仙去。
  • 傅說：殷高宗武丁的宰相，傳說他死後，精魂乘星上天。韓眾：即韓終，春秋齊人，為王採藥，王不肯服，於是他自己服下成仙。
  • 浸：漸。
  • 曾：同「層」。
  • 淑尤：王逸《楚辭章句》：「淑，善也
  • 尤，過也
  • 言行道修善過先祖也。」
  • 如：往。
  • 耀靈：太陽。曄：光耀。
  • 仿佯：同「彷徉」，即彷徨、徜徉。
  • 高陽：高陽氏之帝，即顓頊。程：效法。
  • 淹：滯留。
  • 軒轅：即黃帝，姓公孫。名軒轅。王喬：即王子喬，傳說中得道成仙者，據說他是周靈王之子，故以王子為稱，也叫王子晉。
  • 六氣：據道家之說，世上有天地四時六種精氣，修煉者服食之即能成仙。沆瀣：露水。正陽：六氣中夏時之氣。
  • 凱風：南風。
  • 內：同「納」，容納。
  • 滑：紊亂。
  • 孔：很。
  • 庶類：眾類萬物。
  • 羽人：羽化升天的仙人。丹丘：仙境之地。
  • 湯谷：同「暘谷」，日出之處。九陽：古時傳說，暘谷有扶桑樹，上有一個太陽，下有九個太陽，十個太陽輪流值班一天。
  • 頩：貌美。脕顏：滋潤顏面。
  • 汋約：同「綽約」，柔美。淫放：指灑脫不受拘束。
  • 天閽：天宮的看門人。閶闔：天門。
  • 豐隆：雷神，一說雲神。太微：天帝的南宮。
  • 旬始：星宿名。清都：天宮之名。
  • 發軔：發車。太儀：天上的太儀殿。微閭：醫巫閭山，古人認為神仙所居。
  • 服：中間兩匹駕車的馬。偃蹇：宛轉之貌。連蜷：指馬身馬蹄彎曲之狀。
  • 膠葛：糾葛，交錯雜亂。斑：同「班」，隊列。曼衍：綿綿不絕。
  • 句芒：東方木神之名。
  • 太皓：同「太皞」，東方上帝之名。飛廉：風伯之名。
  • 旂：畫龍系銅鈴的旗。蓐收：金神之名，為西方上帝少昊之子。西皇：即少昊。
  • 旍：旗幟。
  • 曖曃：昏暗不明。曭莽：幽暗迷濛。玄武：二十八宿中北方七宿的總稱，為龜蛇合體之象。
  • 弭節：按節緩行。
  • 抯撟：飛升。
  • 婾：同「偷」。
  • 睨：斜視。
  • 自弭：自我寬解，自我安慰。
  • 南疑：南方的九嶷山。
  • 罔瀁：猶雲汪洋。
  • 祝融：火神之名。衡：車轅頭上的橫木。還衡，回車。宓妃：伏羲氏之女，洛水女神。
  • 《咸池》、《承雲》：都是黃帝所作的樂曲名。二女：舜帝的兩位妃子娥皇、女英，她們是堯帝的女兒。《九韶》：舜帝命咸黑所作的樂曲。
  • 海若：海神。馮夷：河神河伯。
  • 蟲象：水怪。蟉虯：屈曲盤繞貌。
  • 便娟：輕盈美好貌。增撓：層繞。增，通「層」
  • 撓，通「繞」。軒翥：高飛。
  • 博衍：舒展綿延。
  • 逴：遠。絕垠：指天邊。寒門：北極之山。
  • 清源：傳說中八風之府。顓頊：北方上帝之名。
  • 玄冥：北方水神。
  • 黔瀛：「瀛」一作「羸」，即黔雷，造化之神。
  • 列缺：閃電。
  • 崢嶸：此謂深遠之貌。

譯文

有感世俗扼殺人的自由，真想飛翔起來遠處週遊。

性質微薄又沒有依靠，以什麼為寄託乘著它上浮？

周圍是污濁黑暗的氣氛，獨自苦悶向誰去傾訴？

漫長的黑夜裡不能安眠，守著一縷孤魂直至破曙。

聯想天地的無窮無盡，哀嘆人生的坎坷苦辛。

過去的事我沒能趕上，未來的事我難以知聞。

徘徊不定思緒遙遠，惆悵失意心氣不順。

神志恍惚如水波激盪，心中愁苦而悲哀愈增。

忽然間魂靈飛散不返，只留下枯槁的肉體身形。

自我反省以堅持操守，尋求天地正氣從何而生。

清虛寧靜中自有愉悅，淡泊無為悠然自得是真。

聽說赤松子清高絕俗，願繼承遺風學其行事。

看重養真之人的美德，羨慕古人能升仙超越生死。

形體雖然物化消失不見，名聲卻顯耀而長存後世。

傅說騎星升天多麼神奇，韓眾服藥成仙令人羨慕不已。

身形肅穆地漸漸遠去，離開人群而超邁高逸。

循著氣的變化層層高飛，把鬼神也驚得奔走詫異。

朦朧中似乎遠遠可見，神靈光芒閃爍往來任意。

超越塵埃修善超過先祖，再也不會返回故國鄉里。

擺脫眾多患難無所畏懼，世人都不知他們的蹤跡。

擔心歲月流逝季節交替，輝煌的太陽也已向西下行。

薄薄的秋霜下降大地，可憐那芳草最先凋零。

姑且漫步遊蕩逍遙一番，長久地一年年事業無成。

詢一元之氣純和之德之詳。

誰能與我賞玩殘留的芳草？早晨對著清風放鬆心情。

高陽帝的時代十分遙遠，我怎麼效法他高潔的品行？

再說道：

春去秋來光陰不停留，何必久久地留在故鄉？

軒轅黃帝既然不能高攀，我將跟著王子喬嬉娛游賞。

吞食六精之氣而啜飲清露，漱著正陽之氣含著朝霞之光。

保持精神心靈清明澄澈，將精氣吸入將濁氣掃蕩。

跟隨和暢的南風出遊，休息在南方神鳥的巢穴之旁。

見了王子喬就在那兒留宿。詢一元之氣純和之德之詳。

王子喬說：「道可以從內心感受，不可以口耳相傳。

說它小則無處不可容納，說它大則大到無邊無沿。

不攪亂你的神魂，它就自然而然地出現。

這一元之氣非常神奇，半夜寂靜之時方才可感。

要以虛靜之心來對待它，不要萬事只想著自己占先。

各類東西都是這樣生成，這就是得道的門檻。」

聽罷至理名言便想遠去，忽然間我就出發前行。

隨著飛仙升到丹丘仙境，在神仙的不死之鄉息停。

早晨在湯谷洗洗頭髮，傍晚讓九陽曬乾我的全身。

吮吸飛泉的美液，懷抱良玉的精英。

潔白的臉龐光澤滋潤，體魄健壯精力充盈。

形體消瘦才能見出柔美，神氣幽遠自然擺脫拘謹。

讚賞南方炎熱氣候的功德，美麗的桂樹冬天也吐芳馨。

山林蕭條沒有野獸，原野蒼茫不見人影。

三魂六魄飄上彩霞，覆蓋浮雲向上飛升。

命令天宮的看門人開門，他推開大門朝我把眼瞪。

召來雷神豐隆命他做嚮導，探問太微宮位置的遠近。

積集九重陽氣進入帝宮，探訪旬始星參觀清都天庭。

早上從太儀殿駕車出發，傍晚到達醫巫閭山邊。

萬輛馬車屯聚一起，浩浩蕩蕩齊馳飛前。

駕車的八條龍蜿蜒遊動，車上的雲旗逶迤首尾相連。

豎起插著旄頭的霓虹之旗，五色斑斕紛雜照耀明艷。

駕車的馬匹宛轉起伏不定，兩邊的馬匹曲蹄奔馳矯健。

車馬交錯縱橫雜亂，隊列綿綿不絕並行不偏。

抓緊我的韁繩放正馬鞭，我將拜見東方木神一面。

經過了東帝太皞再向右轉，讓風伯飛廉在前開路打探。

燦爛的太陽還沒有升起放光，就在天地之上橫越飛遷。

風伯為我作隊伍的先驅，掃蕩塵埃迎來清涼一片。

鳳凰張彩翼支承雲旗，在西帝那兒與金神蓐收遇見。

摘下彗星充當小旗搖曳，舉起北斗之柄作大旗舒捲。

五色繽紛斑斕上下浮泛，在雲海驚濤中漫遊流連。

時已昏暗四周朦朦朧朧，召來北方玄武七星奔走串聯。

讓文昌六星在後掌管隨從，挑選眾神和我並駕向前。

路程迢迢多麼漫長，按鞭緩緩地馳向高天。

雨師相伴隨侍在左方，雷公保駕扈從在右邊。

要超越世俗忘卻歸去，意態欣然自得騰飛翩翩。

內心欣悅自感美好，聊以自娛求得快樂安恬。

跨青雲漫遊四面八方，忽然俯瞰到故鄉的田原。

僕人們懷念啊我心中悲痛，馬匹也回顧不進充滿眷戀。

想念故鄉的父老兄弟，不禁長嘆一聲擦拭淚眼。

從容泛遊而逍遙遠去，暫且抑制情感自解自寬。

指著南方火神徑直馳去，我要去南方的勝地九嶷山。

觀覽世外之地的茫昧幽暗，仿佛在大海中獨自浮行。

火神祝融勸我調轉車頭，又告訴青鸞神鳥將宓妃遠迎。

張設「咸池」之樂演奏「承雲」之曲，娥皇女英二女唱出「九韶」歌聲。

讓湘水之神也來鼓瑟，令海神與河伯合舞助興。

無角黑龍與水怪一起出沒，體形屈曲宛轉延伸。

彩虹輕盈優美層層環繞，青鸞神鳥在高處翱翔不停。

音樂旋律舒展沒有終止，我於是遠去徘徊巡行。

放下馬鞭讓車隊盡情奔馳，到天邊走向北極的寒門。

乘著疾風抵達八風之府清源，追隨北帝顓頊在厚厚冰層。

通過北方水神的曲徑，在天地兩維之間回望一陣。

召呼造化之神前來見面，為我先行把道路鋪平。

已經歷過四面荒涼之地，也遨遊了八方廣漠之境。

向上到達閃電之至高，向下俯瞰大壑之至深。

下界茫茫似沒有大地，上方空空似沒有高天。

匆匆忙忙什麼也看不見，恍恍惚惚什麼也聽不清。

鑑賞

　　全詩按思想感情的脈絡，可以分成九段。

　　第一段是總起，交代遠遊的原因。基調是開頭兩句：「悲時俗之迫阨兮，願輕舉而遠遊。」對惡濁朝廷的迫害充滿悲憤，只得去遠遊了。到哪裡遠遊呢？「托乘而上浮」，去的是天上，是人們所崇仰的神仙世界。

　　第二段寫遠遊者的心境，反覆吟詠「心愁淒而增悲」、「求正氣之所由」，定下全詩感情基調：悲憤的追求和堅定的信念。到四方遠遊的寧靜環境，和詩人關懷現實的熱烈內心，形成一對矛盾，從而引導下文詩人情緒的多變反覆。

　　第三段提出一系列的仙人：赤松子、傅說、韓眾等，作為追慕的對象，「貴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不過，詩人內心仍然隱隱作痛：他忘卻不了故鄉，忘卻不了世俗社會。難道得道升天、騰雲駕霧，就可以躲避小人們的迫害嗎？詩人無法回答。詩人的懷疑，實際上是自己對遠遊複雜的心理表述。

　　第四段詩人的思緒又回到世俗社會，想到善良忠誠而遭朝廷迫害的情形，感到高陽帝時代清明的政治不會再出現，只好認真規劃自己遠遊的行程了。第四段與第三段在內涵上相對。第三段寫上天遊玩卻懷念人間，第四段寫人間受苦就嚮往上天遨遊。天上人間，始終成為詩人心靈的兩極，時左時右，使情緒瀾翻不已。

　　第五段是對三、四段情緒的決斷。一開頭有「重曰」二字，先重重地下斷語：「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軒轅不可攀援兮，吾將從王喬而娛戲。」世俗社會不能再留戀了，還是去飛天遨遊吧！向南、向南，先向南方遊覽。詩人決斷去遠遊，又定下方向，至此，才是遠遊從思想落實到行動。那麼，詩人向誰請教遠遊的道理呢？第一位遠遊導師，便是王子喬。定了信念，請教仙人，遠遊便確定無疑了。

　　第六段是仙人王子喬的話。詩人把仙人的話，用富有節奏的文字記錄下來，實質上是通過王子喬的話，表達自己對遠遊的體會：既然現世已無有道賢君，那麼，上天悟道就是成仙立德了。古人說，人生三項不朽的事業是立德、立言、立功，立德是最重要的。既然在人間不能再立德，成仙修行便是最佳道路了。王子喬的話，詩人的領悟，都集中在做一個有道德的人這一點上，可見詩人仍未忘情於世：人間的道德規範永遠深烙在他心中。

　　第七段寫詩人遠遊的第一站：上天宮參觀。上天之前，詩人吸取天之精氣，神旺體健，然後乘雲上天，進入天宮之門，遊覽清都等天帝的宮殿。古時說天帝宮殿在天的中央，詩人升天后先到天中央，作為出發的基點，可見在他心靈深處，仍然有一個天帝，那是人間君王在天界的投影。隱約之間，人們感到屈原離開楚國都城遠遊，心中時刻忘不了人間的君王。

　　第八段，寫詩人遠遊的第二站：遊覽天上的東方與西方。先是游東方。詩人出遊的隊伍不是三兩什役，而是一大隊龍神衛護，八龍駕車，風伯、雨師、雷公做侍衛，真是威風八面、氣勢威嚴。拜會過東方太皓天帝和西方金神蓐收之後，詩人有點飄飄然了，享受到得道成仙的樂趣。但是，從高空下視。瞥見故鄉，心中不禁隱隱作痛。該怎麼辦呢？決定再向南遊，希望找到舜帝一訴衷腸。這一段寫出遊隊伍的龐大神奇，既有大膽熱烈的想像，又有豐富具體的鋪陳，使出遊的行列成為神仙世界的展覽，渲染出成仙得道的快樂氣氛。

　　第九段是全詩的結束，又可分兩個層決。第一層寫遊覽南方和北方，拜會南方之神祝融和北方之神顓頊，都深受教益。游南方北方的描寫，比游東方西方簡單一些，因為同樣一支隊伍，不必重複描述。只是突出了南方的鸞迎宓妃、湘靈鼓瑟，以及北方的冰積寒冷。第二層概括遊覽東西南北四方天空大地，感悟到人間應該有一個新的世界，那便是超越儒家的教化，使人與天地元氣相一致，天、地、人和諧共處。這樣，即使不離開人間遠遊，也能感受到生命的快樂了。

　　《遠遊》一詩，寫的是想像中的天上遠遊，表達的是現實人間的理想追求。詩中出現了大量的神仙怪異之物，先後有太皓、西皇、顓頊等四方上帝。有雷神豐隆、木神句芒、風神飛廉、金神蓐收、火神祝融、洛神宓妃、湘水之神湘靈、海神海若、河神馮夷、水神玄冥、造化之神黔瀛等各類正神，有玄武星、文昌星等星官，有赤松子、傅說、韓眾、王喬等仙人，有八龍、鳳凰、鸞鳥、玄螭、蟲象等神話動物，有湯谷、閶闔、太微、旬始、清都、太儀、微閭、寒門、清源等神話地名，迷離惝怳，令人目不暇接，心馳神搖。這正是戰國時代民間傳說與原始宗教交叉的產物，反映出楚文化富於想像的特色，顯示了詩人吸取民間文藝素材進行詩歌創作的藝術視野，和操縱開合運用自如的創作能力。這位偉大的詩人的詩歌為人們保存了大量的古代神話素材，成為後代文學藝術創作的重要借鑑依據。

賞析

　　思欲濟世，則意中憤然，文采鋪發，遂敘妙思，托配仙人，與俱遊戲，周曆天地，無所不到。然猶懷念楚國，思慕舊故，忠信之篤，仁義之厚也。是以君子珍重其志，而瑋其辭焉。」其後歷代學者對本篇作者為屈原均無異議，直到近代，始有人表示懷疑。今文經學家廖平首先發難，其《楚辭講義》云：「《遠遊篇》之與《大人賦》，如出一手，大同小異。」現代學者，陸侃如早年所著《屈原》、游國恩早年所著《楚辭概論》，都認為《遠遊》非屈原所作(游氏晚年觀點有所改變)，郭沫若《屈原賦今譯》、劉永濟《屈賦通箋》也持同樣的觀點。而姜亮夫《屈原賦校注》、陳子展《楚辭直解》等則堅決認為《遠遊》為屈原所作。歸納起來，說《遠遊》非屈原所作，大致有三點理由：第一是結構、詞句與西漢司馬相如的《大人賦》有很多相同；第二是其中充滿神仙真人思想；第三是詞句多襲《離騷》、《九章》。但姜亮夫《屈原賦校注》、陳子展《楚辭直解》都認為《遠遊》結構語句與《大人賦》多相同之處，只能說明《大人賦》抄襲《遠遊》；描寫神仙真人與屈原所處的楚文化氛圍吻合，而神仙真人思想也僅是本篇的外殼而不是主旨所在；一人先後之作，中有因襲，自古而然，不足為奇。他們的觀點，應該說是可以成立的。今人更有著專文「從文風、修辭、語法、韻律等幾方面客觀而科學地列出一些事實。以證明《遠遊》的作者只能是屈原而決非別人」(姜昆武、徐漢樹《<遠遊>真偽辨》，載《楚辭研究論文選》)。《遠遊》為屈原所作，似乎應該成為定論，正如姜亮夫所說，「從整個屈子作品綜合論之，《遠遊》一篇正是不能缺少的篇章」，「《遠遊》是垂老將死的《離騷》」(上一文姜亮夫引言)。

　　詩人與當時楚國政壇矛盾極深，而對那個嫉賢忌能、迫害忠良的朝廷，他唯一的辦法是離去。對一個熱愛國家的大臣，離開郢都去週遊四方，並不是愉快的。所以，欲離不離，欲去還留的心態，使他的情緒寄託——詩歌，呈現一種徘徊猶疑、反覆淒迷的美。不過，《遠遊》一詩所描寫的遠遊，並不是詩人的現實行為，而更多的是想像活動。因為是想像活動，詩人就把遠遊定位在天上，在神道怪異之間，在雲光霞影里。眾多的天上神祗，成了詩人的遊伴。古人認為，天堂是真純高雅的，所以，遠遊的夢想，也是神奇脫俗的。不過，最後詩人還是不得不回到人間，回到苦難黑暗的世俗社會。對世俗社會卑污的譴責，對高雅純真世界的追求，也在遠遊的虛構中表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