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天門關

明代 袁宏道
發足自髻石,灣還可四里。一步一驚魂,路荒不容趾。 其沙生以墳,其骨污而泚。其草油以絲,其樹糟而圯。 忽然磽确岩,忽然崩騰水。忽而沒九天,忽而九淵起。 健夫引長繩,半日一移趾。四肢互相用,臂行足以視。 或如鴨折身,或如丁旋尾。或如鷇出殼,或如蟹引跪。 又如研古繪,蟲蠹蝕絲理。又如讀殷盤,聱軋飣奧詭。 當其快心意,虛空躍繩妓。少焉筋力疲,蚊虻撼犀兕。 鬚髮生煙嵐,肌膚碎荊杞。百苦到天門,相對惟口哆。 雙壁削青銅,飛鳥不能止。一匣銜古光,方空如水洗。 陰陽工刻轢,霜雪恣摩砥。萬古貯雲霞,石紋繡青紫。 鉃桐蛇腹段,古鈕蠐螬蠡。詰曲史籀畫,斑駁硃砂蕊。 僧言三十年,茲石未沾履。往時戚將軍,架空一游此。 長老傳白猿,今來猿亦死。是時七月初,寒肌如粟子。 引指人人危,回身面而鬼。歸來問僮僕,髭鬚白餘幾。 破網取珊瑚,判命競奇傀。
fā 發 zú 足 zì 自 jì 髻 shí 石   , wān 灣 hái 還 kě 可 sì 四 lǐ 里 yī 。 bù 一 yī 步 jīng 一 hún 驚 lù 魂   , huāng 路 bù 荒 róng 不 zhǐ 容   趾   。
qí 其 shā 沙 shēng 生 yǐ 以 fén 墳   , qí 其 gǔ 骨 wū 污 ér 而 cǐ 泚 qí 。 cǎo 其 yóu 草 yǐ 油 sī 以 qí 絲   , shù 其 zāo 樹 ér 糟 yí 而   圯   。
hū 忽 rán 然 qiāo 磽 què 確 yán 岩   , hū 忽 rán 然 bēng 崩 téng 騰 shuǐ 水 hū 。 ér 忽 méi 而 jiǔ 沒 tiān 九 hū 天   , ér 忽 jiǔ 而 yuān 九 qǐ 淵   起   。
jiàn 健 fū 夫 yǐn 引 zhǎng 長 shéng 繩   , bàn 半 rì 日 yī 一 yí 移 zhǐ 趾 sì 。 zhī 四 hù 肢 xiāng 互 yòng 相 bì 用   , xíng 臂 zú 行 yǐ 足 shì 以   視   。
huò 或 rú 如 yā 鴨 shé 折 shēn 身   , huò 或 rú 如 dīng 丁 xuán 旋 wěi 尾 huò 。 rú 或 kòu 如 chū 鷇 ké 出 huò 殼   , rú 或 xiè 如 yǐn 蟹 guì 引   跪   。
yòu 又 rú 如 yán 研 gǔ 古 huì 繪   , chóng 蟲 dù 蠹 shí 蝕 sī 絲 lǐ 理 yòu 。 rú 又 dú 如 yīn 讀 pán 殷 áo 盤   , yà 聱 dìng 軋 ào 飣 guǐ 奧   詭   。
dāng 當 qí 其 kuài 快 xīn 心 yì 意   , xū 虛 kōng 空 yuè 躍 shéng 繩 jì 妓 shǎo 。 yān 少 jīn 焉 lì 筋 pí 力 wén 疲   , méng 蚊 hàn 虻 xī 撼 sì 犀   兕   。
xū 須 fā 發 shēng 生 yān 煙 lán 嵐   , jī 肌 fū 膚 suì 碎 jīng 荊 qǐ 杞 bǎi 。 kǔ 百 dào 苦 tiān 到 mén 天 xiāng 門   , duì 相 wéi 對 kǒu 惟 duō 口   哆   。
shuāng 雙 bì 壁 xuē 削 qīng 青 tóng 銅   , fēi 飛 niǎo 鳥 bù 不 néng 能 zhǐ 止 yī 。 xiá 一 xián 匣 gǔ 銜 guāng 古 fāng 光   , kōng 方 rú 空 shuǐ 如 xǐ 水   洗   。
yīn 陰 yáng 陽 gōng 工 kè 刻 lì 轢   , shuāng 霜 xuě 雪 zì 恣 mó 摩 dǐ 砥 wàn 。 gǔ 萬 zhù 古 yún 貯 xiá 雲 shí 霞   , wén 石 xiù 紋 qīng 繡 zǐ 青   紫   。
shì 鉃 tóng 桐 shé 蛇 fù 腹 duàn 段   , gǔ 古 niǔ 鈕 qí 蠐 cáo 螬 lí 蠡 jié 。 qǔ 詰 shǐ 曲 zhòu 史 huà 籀 bān 畫   , bó 斑 zhū 駁 shā 朱 ruǐ 砂   蕊   。
sēng 僧 yán 言 sān 三 shí 十 nián 年   , zī 茲 shí 石 wèi 未 zhān 沾 lǚ 履 wǎng 。 shí 往 qī 時 jiāng 戚 jūn 將 jià 軍   , kōng 架 yī 空 yóu 一 cǐ 游   此   。
zhǎng 長 lǎo 老 chuán 傳 bái 白 yuán 猿   , jīn 今 lái 來 yuán 猿 yì 亦 sǐ 死 shì 。 shí 是 qī 時 yuè 七 chū 月 hán 初   , jī 寒 rú 肌 sù 如 zi 粟   子   。
yǐn 引 zhǐ 指 rén 人 rén 人 wēi 危   , huí 回 shēn 身 miàn 面 ér 而 guǐ 鬼 guī 。 lái 歸 wèn 來 tóng 問 pú 僮 zī 仆   , xū 髭 bái 須 yú 白 jǐ 餘   幾   。
pò 破 wǎng 網 qǔ 取 shān 珊 hú 瑚   , pàn 判 mìng 命 jìng 競 qí 奇 guī 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