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江南·宿雙林禪院有感

清代 納蘭性德
心灰盡、有發未全僧。風雨消磨生死別,似曾相識只孤檠,情在不能醒。 搖落後,清吹那堪聽。淅瀝暗飄金井葉,乍聞風定又鐘聲,薄福薦傾城。
xīn 心 huī 灰 jǐn 盡 、 、 yǒu 有 fā 發 wèi 未 quán 全 sēng 僧 。 。 fēng 風 yǔ 雨 xiāo 消 mó 磨 shēng 生 sǐ 死 bié 別   , sì 似 céng 曾 xiāng 相 shí 識 zhǐ 只 gū 孤 qíng 檠   , qíng 情 zài 在 bù 不 néng 能 xǐng 醒 。 。
yáo 搖 luò 落 hòu 後   , qīng 清 chuī 吹 nà 那 kān 堪 tīng 聽 。 。 xī 淅 lì 瀝 àn 暗 piāo 飄 jīn 金 jǐng 井 yè 葉   , zhà 乍 wén 聞 fēng 風 dìng 定 yòu 又 zhōng 鍾 shēng 聲   , báo 薄 fú 福 jiàn 薦 qīng 傾 chéng 城 。 。

注釋

  • 孤檠:即孤燈。
  • 搖落:凋殘,零落。清吹:清風,此指秋風。金井:井欄上有雕飾之井。薄福:詞人自謂。薦:進獻、送上。傾城:指貌美的女子,這裡代指盧氏。

譯文

心如死灰,除了蓄髮之外,已經與僧人無異。只因生離死別,在那似曾相識的孤燈之下,愁情縈懷,夢不能醒。

花朵凋零之後,即使清風再怎麼吹拂,也將無動於衷。雨聲淅瀝,落葉飄零於金井,忽然間聽到風停後傳來的一陣鐘聲,自己福分太淺,縱有如花美眷、可意情人,卻也常在生離死別中。

創作背景

  清康熙十六至十七年(1677年-1678年),納蘭性德為亡妻守靈期間,因心中悲痛,同時為了抒發自己內心的傷感、思念之情,故寫下此詞。

《經典讀庫》編委會.經典讀庫 人間最美納蘭詞精選.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2013.11:98-99頁

賞析

  這是一首悼亡詞,從「風雨消磨生死別」句來看,其傷悼之意已明。其所謂「有感」,便是這天上人間生死之別的不能忘情;可見納蘭與盧氏夫妻情愛之深篤,亦可見納蘭於愛情的真純誠摯。

  「心灰盡、有發未全僧。」納蘭此刻的心情也是如此,雖然蓄髮,內心卻如灰燼一般,毫無生氣,對紅塵不再眷戀了,如同僧人一般只不過是等著死去,消磨時光罷了。既然是這樣的生活狀態,下一句「風雨消磨生死別,似曾相識只孤檠,情在不能醒。」也便在情理之中了。

  納蘭在最後感慨「薄福薦傾城」,納蘭福薄無法消受上天賜予的禮物,只能在失去之後獨自嘆息。

  納蘭深受佛道之影響,故其詞中亦時有流露。此篇表現得十分明顯。但他又將這種思想、情致寓於戀情之中,遂顯得撲朔迷離,深曲委婉之至。

(清)納蘭性德著 聶小晴註譯.納蘭詞全編箋注.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2013.08:188-189&納蘭容若著;聶小晴編.純美閱讀 納蘭詞.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4.02:181-18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