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月華如水

清代 納蘭性德
月華如水,波紋似練,幾簇淡煙衰柳。塞鴻一夜盡南飛,誰與問倚樓人瘦。 韻拈風絮,錄成金石,不是舞裙歌袖。從前負盡掃眉才,又擔閣鏡囊重繡。
yuè huá shuǐ   wén shì liàn   dàn yān shuāi liǔ sāi hóng jǐn nán fēi   shuí wèn lóu rén shòu
yùn niān fēng   chéng jīn shí   shì qún xiù cóng qián jǐn sǎo méi cái   yòu dān jìng náng zhòng xiù

注釋

  • 塞鴻:即塞雁。有唐王仙客蒼頭塞鴻傳情的故事,因常以「塞鴻」指代信使。倚樓人瘦:謂倚靠在樓窗(或樓欄干)的人,為相思而變得清瘦。
  • 掃眉才:指有才能的女子。擔閣:耽擱.耽誤。鏡囊:盛鏡子和其他梳妝用品的袋子。

譯文

月光如水,波紋如練,煙靄淡淡,殘柳幾株。仿佛就在一夜之間,大雁已盡數南飛。那倚樓遠眺的女子,你為何如此憔悴?

你並非尋常歌女舞姬,你懷有高絕的文才,與謝道韞和李清照可以比肩。從前你因才華橫溢而享盡盛名,風光無限。如今的你,卻風華不再,一天之內,多次打開梳妝鏡,屢屢描眉。

賞析

  這是一首懷人之作。

  上片寫的是月下美景。「月華如水,波紋似練,幾簇淡煙衰柳」,先寫月光照耀下的清澄水面,以及水面上粼粼似練的水波,再寫水邊的淡煙衰柳, 「淡」和「衰」字,渲染出一種淒清憂愁的氛圍。月影衰柳,淡煙波紋,景致如水,又是勾起納蘭心緒的氛圍。納蘭寫景,總是恰到好處。遙望天際,塞鴻「盡」南飛,便是情斷景荒蕪。「誰與問倚樓人瘦」,點出詞人形象,由寫景過渡到抒情,表達了詞人孤寂、落寞的心情。

  下片轉寫詞人所思之人。首三句盛讚對方才學出眾,非庸俗之輩,表現出詞人對此女子的欣賞。「韻拈風絮,錄成金石,不是舞裙歌袖」,連續用典,風絮代謝道韞,金石代李易安。有道韞之「未若柳絮因風起」,又有易安同明誠共撰之《金石錄》。兩人同是一代才女,不似愛慕虛華之人。納蘭寫史上才女,意為追憶其妻。說她生平,自是如此的女子,能讓他痴心、讓他留戀,正有意趣相投之因。最後一句「從前負盡掃眉才,又擔閣鏡囊重繡」,一詞「負盡」道盡感傷懊悔之情。過去時光美好,愛妻溫婉有才,飽讀詩書,尚能相伴之時。卻沒能長此相伴;已然人去樓空之時,卻嘆歲月無情。直怪責自己,辜負了那美好舊時光。生活安逸美滿的時候,總覺月是圓的,殊不知它無時無刻不在變幻著樣子,終有一天,會被黑夜吞噬。那時才知,見得到圓月之時,認為那是理所應當,都沒能記住它的美滿。回憶起來,總覺得遺憾。

  全詞哀婉曲折,百轉千回,令人動容。

(清)納蘭性德著.家庭書架 納蘭詞:南海出版公司,2013.10:第347頁

創作背景

  趙秀亭、馮統一《飲水詞箋校》載:「詞言及『風絮』、『金石』、『掃眉』諸語,疑為沈宛作,性德妻妾中,唯沈氏堪稱才女。宛於康熙二十三年秋九月隨顧貞觀北上入都,性德方迫於隨扈南巡,至十一月底方歸。詞末句『擔閣鏡囊』語,擬想沈氏在京等候情形。詞應作於此時。」

閔澤平編著.納蘭詞全集 匯編匯評匯校:崇文書局,2012.03:第18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