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倚柳題箋

清代 納蘭性德
倚柳題箋,當花側帽,賞心應比驅馳好。錯教雙鬢受東風,看吹綠影成絲早。 金殿寒鴉,玉階春草,就中冷暖和誰道。小樓明月鎮長閒,人生何事緇塵老。
liǔ jiān   dāng huā mào   shǎng xīn yīng chí hǎo cuò jiào shuāng bìn shòu dōng fēng   kàn chuī yǐng chéng zǎo
jīn diàn 殿 hán   jiē chūn cǎo   jiù zhōng lěng nuǎn huo shuí dào xiǎo lóu míng yuè zhèn zhǎng xián   rén shēng shì chén lǎo

注釋

  • 題箋:題詩。箋:供題詩、寫信用的佳紙。側帽:斜戴著帽子。形容灑脫不羈,風流自賞的裝束。賞心:心意歡樂。驅馳:策馬快奔.為供效力。東風:春風,一年一度,轉借為年光。綠影:指烏亮的頭髮。
  • 金殿:金飾的殿堂,指帝王的宮殿。玉階:玉石砌成或裝飾的台階,亦為台階的美稱,指朝廷。鎮長閒:經常是孤獨悠閒,寂寞無聊。鎮長:經常、常常.緇塵:黑色灰塵。常喻世俗污垢。

譯文

倚著柳樹信筆題寫詩箋,在花前,帽子歪戴,自由自在的嬉遊。總比受人驅遣要來得稱心如意。受人驅遣的日子,青絲很快消磨成白髮。

我常在金鑾殿值夜,看皇宮的台階上生出春草,這其中的辛酸甘苦又能向誰傾訴。真不如在小樓中賞著明月閒度時光,人為什麼非要把大好年華浪費在名利場上?

創作背景

  康熙十八年(1679年)秋張純修出令陽江,是詞當作於此後,是納蘭寫給張純修的寄贈之作。

閔澤平編著.納蘭詞全集 匯編匯評匯校:崇文書局,2012.03:第104頁

賞析

  上片總寫友人遊宦之閒適和自己御前的拘束,對比鮮明。當年的「倚柳題箋,當花側帽」,雖然遠離英雄的夢想,但它畢竟是自由自在、愜意浪漫的生活。如今雖然受到皇帝的器重,在仕途上一帆風順,但對納蘭而言卻成了無盡的苦楚,因此他才會發出「錯教雙鬢受東風,看吹綠影成絲早」的感慨。納蘭心中後悔選擇了這樣的生活,讓自己早生華髮,在碌碌無為中老去。詞人身在廟堂之上,欲馳騁心懷而不可得,於是便向友人傾訴心中苦悶。納蘭對友人毫不遮掩自己的心頭愁思,視其為人生知己,朋友間的信任與默契見於紙間。這兩句寄寓納蘭無限的人生喟嘆:對鏡自視,看到歲月的痕跡已經留在雙鬢,又向烏髮蔓延,心問頓時波濤翻滾,難以平息。

  下片自然轉向對官宦生涯的描摹。「金殿寒鴉,玉階春草,就中冷暖和誰道」,金碧輝煌的廟堂,陰森一片,充滿了爾虞我詐。「金殿」「玉階」的尊貴與「寒鴉」「春草」的傷感彼此輝映,生髮出「就中冷暖和誰道」的感懷。只一「誰」字既寫出了納蘭身居廟堂的孤獨無依,又傳達了對友人的深切思念,高山流水之意盡在其間。在詞的結尾,納蘭表明了自己的志向,「小樓明月鎮長閒」,不如悠閒地獨上小樓賞月,何必要沾染這世俗的塵埃。一句「人生何事緇塵老」,力透紙背,所有愁苦的失意情懷最終凝成一聲重如千鈞的嘆息。

  全詞表達了納蘭對安閒自適生活的渴望,對人生錯位的苦悶和碌碌無為的生活的厭棄,似是牢騷之語,卻盡顯詞人性情,將對友人的思念蘊含其間,可謂情深義重之筆。

王樹海主編.通賞中國歷代詞:長春出版社,2014.01:第1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