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中送族侄式顏

唐代 高適
大夫擊東胡,胡塵不敢起。 胡人山下哭,胡馬海邊死。 部曲盡公侯,輿台亦朱紫。 當時有勳業,末路遭讒毀。 轉旆燕趙間,剖符括蒼里。 弟兄莫相見,親族遠枌梓。 不改青雲心,仍招布衣士。 平生懷感激,本欲候知己。 去矣難重陳,飄然自茲始。 游梁且未遇,適越今何以。 鄉山西北愁,竹箭東南美。 崢嶸縉雲外,蒼莽幾千里。 旅雁悲啾啾,朝昏孰雲已。 登臨多瘴癘,動息在風水。 雖有賢主人,終為客行子。 我攜一尊酒,滿酌聊勸爾。 勸爾惟一言,家聲勿淪滓。
dài 大 fū 夫 jī 擊 dōng 東 hú 胡   , hú 胡 chén 塵 bù 不 gǎn 敢 qǐ 起 。 。
hú 胡 rén 人 shān 山 xià 下 kū 哭   , hú 胡 mǎ 馬 hǎi 海 biān 邊 sǐ 死 。 。
bù 部 qǔ 曲 jìn 盡 gōng 公 hóu 侯   , yú 輿 tái 台 yì 亦 zhū 朱 zǐ 紫 。 。
dāng 當 shí 時 yǒu 有 xūn 勛 yè 業   , mò 末 lù 路 zāo 遭 chán 讒 huǐ 毀 。 。
zhuǎn 轉 pèi 旆 yān 燕 zhào 趙 jiān 間   , pōu 剖 fú 符 kuò 括 cāng 蒼 lǐ 里 。 。
dì 弟 xiōng 兄 mò 莫 xiāng 相 jiàn 見   , qīn 親 zú 族 yuǎn 遠 fén 枌 zǐ 梓 。 。
bù 不 gǎi 改 qīng 青 yún 雲 xīn 心   , réng 仍 zhāo 招 bù 布 yī 衣 shì 士 。 。
píng 平 shēng 生 huái 懷 gǎn 感 jī 激   , běn 本 yù 欲 hòu 候 zhī 知 jǐ 己 。 。
qù 去 yǐ 矣 nán 難 zhòng 重 chén 陳   , piāo 飄 rán 然 zì 自 zī 茲 shǐ 始 。 。
yóu 游 liáng 梁 qiě 且 wèi 未 yù 遇   , shì 適 yuè 越 jīn 今 hé 何 yǐ 以 。 。
xiāng 鄉 shān 山 xī 西 běi 北 chóu 愁   , zhú 竹 jiàn 箭 dōng 東 nán 南 měi 美 。 。
zhēng 崢 róng 嶸 jìn 縉 yún 雲 wài 外   , cāng 蒼 mǎng 莽 jǐ 幾 qiān 千 lǐ 里 。 。
lǚ 旅 yàn 雁 bēi 悲 jiū 啾 jiū 啾   , cháo 朝 hūn 昏 shú 孰 yún 雲 yǐ 已 。 。
dēng 登 lín 臨 duō 多 zhàng 瘴 lì 癘   , dòng 動 xī 息 zài 在 fēng 風 shuǐ 水 。 。
suī 雖 yǒu 有 xián 賢 zhǔ 主 rén 人   , zhōng 終 wèi 為 kè 客 háng 行 zǐ 子 。 。
wǒ 我 xié 攜 yī 一 zūn 尊 jiǔ 酒   , mǎn 滿 zhuó 酌 liáo 聊 quàn 勸 ěr 爾 。 。
quàn 勸 ěr 爾 wéi 惟 yī 一 yán 言   , jiā 家 shēng 聲 wù 勿 lún 淪 zǐ 滓 。 。

注釋

  • 部曲:部下,屬從。輿台:指地位低的人。朱紫:朱衣紫綬,形容高官顯爵。
  • 饞毀:事見《舊唐書·張守珪傳》:「二十七年,仙童事露伏法,守珪以舊功減罪,左遷括州刺史。」
  • 剖符:意指任職。括蒼:山名,在今浙江麗水東南。
  • 枌梓:指代鄉里。
  • 以:用。
  • 鄉山:家鄉的山,截止故鄉。
  • 縉云:山名,即仙都山,在今浙江縉雲東。蒼莽:郊野或天空青碧無涯貌。
  • 瘴癘:山川濕熱鬱蒸之氣,人中之則病。
  • 賢主人:指張守珪。
  • 淪滓:淪落玷辱。

譯文

張將軍往東擊潰了胡軍,胡軍再也不敢在邊境惹是生非。

胡族人民只能痛苦地在山下哭泣,胡人軍隊戰死在沙漠邊緣。

屬從都因跟隨張將軍而功勳顯著被封為公侯,連許多地位低下的人都因此而獲高官顯爵。

當時功勳卓著,可惜年老時遭到讒言陷害。

以前屯兵於北國邊境,此時被貶到括蒼一帶任職。

弟兄之間沒辦法見面,親戚族人也遠在家鄉。

他那遠大的志向絲毫不因被貶而改變,仍然招納平民士子。

式顏你平時對張將軍常懷感激之心,本來就想等候他這樣的知己來賞識你。

過去的事難以多說了,既蒙知己相招,你青雲展翅的生涯從此開始了。

以前你遊歷梁地沒有遇上知己,現在到越地去終於可以獲得重用了。

你這一去,雖然難免會為遠離西北的故鄉而愁,但更會為在東南獲得重用而喜。

你要去的地方遠在巍峨高聳的縉雲山外,此去路途蒼莽,有幾千里之遙。

旅途中大雁啾啾地悲鳴,從早到晚沒有停歇之時。

你登山時要小心山川濕熱之氣,行動和止息都要看好天氣和地形。

雖然有賢明的主人,但你終究是身在客中,處於異鄉。

我提著一壺酒,滿滿地斟上一杯,姑且勸一勸你。

我勸你只有一句話,千萬不要玷辱了我們家 的名譽。

鑑賞

  這首詩大約作於公元739年(開元二十七年)。張守珪被貶括州(今浙江麗水東南)後,遣人招納高適的族侄式顏前去,高適遂作此詩送別。全詩先稱讚張守珪業績輝煌,多有溢美之詞;隨即嘆其遭貶,言辭惋惜;又對其身遭遇而志不墮十分稱許;承此對族侄被招甚感艷羨,卻又十分清醒地看到前途多曲折,因而諄諄教誨,言辭懇切,令人感奮;最後揮酒勸別,一句「家聲勿淪滓」,在全篇曲折行文之末陡然提出,收煞有力,恰如一聲驚雷,振聾發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