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歸·舊香殘粉似當初

宋代 晏幾道
舊香殘粉似當初。人情恨不如。一春猶有數行書。秋來書更疏。 衾鳳冷,枕鴛孤。愁腸待酒舒。夢魂縱有也成虛。那堪和夢無。
jiù xiāng cán fěn shì dāng chū rén qíng hèn chūn yóu yǒu shù xíng shū qiū lái shū gèng shū
qīn fèng lěng   zhěn yuān chóu cháng dài jiǔ shū mèng hún zòng yǒu chéng kān mèng

注釋

  • 舊香殘粉:指舊日殘剩的香粉。香粉,女性化妝用品。疏:稀少。
  • 衾鳳:繡有鳳凰圖紋的彩被。枕鴛:繡有鴛鴦圖案的枕頭。舒:寬解,舒暢。和:連。

譯文

舊日用殘的香粉芳馥似當初,人兒的情意淡了反恨不如。一個春天還寄來幾行書信,到了秋天書信越見稀疏。

繡鳳被兒冷,鴛鴦枕兒孤,鬱郁愁腸只待酒來寬舒。夢魂兒縱然有相逢把晤也成虛無,怎忍受連想做個虛幻的夢兒也無路。

鑑賞

  此詞抒寫的是居者思行者的情懷,但它同其他同類主題的作品比較,在技巧上自有特色。作者在詞中運用層層開剝的手法,把人物面對的情感矛盾逐步推上尖端,推向絕境,從而展示了人生當中不可解脫的一種深沉的痛苦。

  上片起首兩句將物與人比照起來寫,意謂往昔所用香粉雖給人以殘舊之感,但物仍故物,香猶故香,而離去之人的感情,卻經不起空間與時間考驗,逐漸淡薄,今不如昔了。上片歇拍兩句,是上兩句的補充和延伸,舉出人不如物、今不如昔的事實,那就是行人春天初去時還有幾行書信寄來,到了秋天,書信越來越稀少了。上片四句,即物思人,感昔傷今,抒寫了女主人公對行者薄情的滿腔怨恨。詞的下片轉而敘述女主人公夜間的愁思,抒寫其處境的淒涼、相思的痛苦。

  過片兩句,寫詞中人的情感體驗,賦予客觀的物象—— 衾與枕以女主人公清冷、孤寂的主觀情感,將女主人公的內心感受渲染得淋漓盡致。這裡寫衾與枕而著眼於鳳與鴛,還有其象徵意義,是詞中人因見衾、枕上繡的鳳凰、鴛鴦而想到情侶的分離,以鳳凰失侶、鴛鴦成單,來暗示自己的處境已經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了。「愁腸」一句,是其人在愁腸百結之際希冀在酒醉中求得暫時的解脫,這是她可能找到的唯一消愁的辦法。但這裡只說「待酒舒」,未必真入醉鄉,而酒也未必真能舒愁。聯繫下兩句看,其愁腸不僅未舒,更可能徒然加重相思之情和幽怨愁恨。

  下片前三句寫衾冷枕孤,遣愁無計,應是入夜後、就寢前的感觸。結拍兩句,寫一覺醒來時的空虛和惆悵。既然人已成各,今已非昨,而又往事難忘,後會難期,那就只有在入睡之際,寄希望於夢中與相思之人重溫舊情了。儘管夢境幻而非真,虛而非實,夢回後反而會令人惘然若失。但夢裡倘能相見,總也聊勝於無。可是,最可悲的是,夜來空有相思,竟難成夢,連這一點片刻的虛幻的慰藉也得不到,就更令人難以為懷了。這結拍兩句是翻進一層、層層逼進的寫法。上句說已看穿了夢境的虛幻,似乎有夢無夢都無所謂,絕望之情已躍然紙上,而下句一轉,把詞意又推進一層。從下句再回過來看上句,才知上句是襯墊和加重下一句的,也可以說是未發先斂,欲擒故縱,從而形成跌宕,顯示波瀾。這種寫法,有一波三折、一唱三嘆、盪氣迴腸之妙。

  馮煦在《六十一家選例言》中說:「淮海、小山,古之傷心人也。其語皆有味,淺語皆有致。」此詞即堪稱用語淺淡,味致深濃。作者在詞中採用層層深入、步步緊迫的手法,將思憶之情、怨恨之痛抒發到無可迴旋的地步,使人產生異樣的黯然情緒,收到了很好的藝術效果。

陳邦炎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558-559&《圖說天下.國學書院系列》編委會編.宋詞三百首.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09: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