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玉爐冰簟鴛鴦錦

唐代 牛嶠
玉爐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簾外轆轤聲,斂眉含笑驚。 柳陰輕漠漠,低鬢蟬釵落。須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
bīng diàn yuān yāng jǐn   fěn róng xiāng hàn liú shān zhěn lián wài lu shēng   liǎn méi hán xiào jīng
liǔ yīn qīng   bìn chán chāi luò zuò shēng pàn   jǐn jūn jīn huān

注釋

  • 玉爐:香爐的美稱,一作「玉樓」。冰簟:竹涼蓆。鴛鴦錦:織有鴛鴦圖案的錦被。山枕:指兩端突起似山的凹形枕頭。轆轤:井上汲水所用滑車的聲音。
  • 漠漠:瀰漫的樣子。蟬釵:蟬形的金釵。一生拚:捨棄一生。拚,捨棄,不顧惜,一作「拌」。

譯文

華貴的香爐旁,清涼的竹蓆上,鴛鴦錦被下蓋著一對情侶,像並枝的連理同眠共枕,脂粉和著香汗在枕上流淌。窗外響起轆轤的聲音,驚醒了溫柔鄉里的春夢一場,微整的眉間有幾分驚怨,含笑的相視里羞見晨光。

濃濃的柳蔭里,淡淡的晨霧迷迷茫茫,殘亂的縷縷鬢髮,好似青雲飛掠過臉龐。蟬釵已簪不住飛亂的流雲,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枕上。她定是拼了一生的激情,才搏得郎君一宵歡暢。

賞析

  此詞寫艷情。它以穠麗的語言描繪艷情,沒有絲毫的隱晦,冶雅俗於一爐可謂極小詞之能事。這一點,也可算是牛嶠自己的風格。

  詞中以男女幽會為主要內容,側重寫幽歡過程中的情景和女主人公的心理狀態,詞風大膽潑辣,淋漓盡致。首句寫室內陳設的華麗:玉爐,狀香爐之華貴;冰簟,狀竹蓆之晶瑩涼爽;鴛鴦錦,狀錦被之華美。此詞通過首句景物的描寫,為一對情人的幽會安排了特定的環境,而且第二句緊接著寫幽會,詞意徑露,不避淺宿,在《花間集》中也是罕見的。然而寫歡情也只是到此為止,詞人在筆下還是注意分寸的。一下二句。他便宕開一筆寫外在因素的侵擾和女主人公細微的心理變化。當他們歡情正恰時,簾外傳來一陣轆轤聲,劃破了長夜的寧靜,報道了拂曉的來臨。這好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池塘里,立即引起強烈的反應。「斂眉含笑驚」,就是轆轤聲在女主人在感情上激起的波紋。「斂眉含笑」,正爾歡濃,早汲水聲傳,頓驚曉色,所謂「歡娛嫌夜短」也。簡單五個字,概括了女主人公剎那間複雜的感情變化,用筆何其精煉而準確。

  換頭一句,從室內寫到室外,化濃艷為疏淡。細玩此篇詞意,「柳陰輕漠漠」一句並非寫一對戀人在柳蔭下相會。蓋由夜至曉,初日斜照,窗外的楊柳已投下一片陰影。柳陰非但表現了時間的轉移,且與起句的「冰簟」相呼應,說明季節已屆夏天。何以得知並非寫柳蔭相會,下面一句可以為證。「低鬢蟬釵落」,語本李商隱《偶題二首》之一:「水文簟上琥珀枕,傍有墮釵雙翠翹。」可見仍寫枕邊情事。

  由於下闋仍寫室內,故結尾二句便有了著落。一般小詞均以景語作結,給讀者留下想像餘地,此詞卻以情語取勝。其實如果從嚴要求的話,這兩句不免過於狎昵,作艷語者無以復加,卻能備受前人稱道,主要是因為它大膽地描寫了女子感情生活的熱烈追求,直抒胸臆,毫無掩飾,也毫無假借,更沒有其他小詞中那種欲吐還吝、扭捏作態樣子。用今天的話來講,它還打破了幾千年來溫柔敦厚的詩教,表現了女主人公愛好個性自由、反抗封建禮教的精神。一句話,它塑造一個生活中真實、人性未被扭曲的人,一個有血有肉、有性格特點的人。就詞風而言,則於婉約中具豪放之筆,在唐五代詞中極為少見。

唐圭璋 等 .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 :上海辭書出版社 ,1988 :199-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