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子·新月又如眉

宋代 晏幾道
新月又如眉。長笛誰教月下吹。樓倚暮雲初見雁,南飛。漫道行人雁後歸。 意欲夢佳期。夢裡關山路不知。卻待短書來破恨,應遲。還是涼生玉枕時。
xīn yuè yòu méi cháng shuí jiào yuè xià chuī lóu yún chū jiàn yàn   nán fēi màn dào héng rén yàn hòu guī
mèng jiā mèng guān shān zhī què dài duǎn shū lái hèn   yīng chí hái shì liáng shēng zhěn shí

注釋

  • 如眉:指月鉤彎如眉狀。南飛:雁為候鳥,每年春分後往北飛,秋分後飛回南方。漫,空,徒
  • 又莫,勿。
  • 佳期:相會的美好時光。書:信。破:消解。恨:指離恨。應:是。玉枕:玉制或玉飾的枕頭,亦用為瓷枕、石枕的美稱。

譯文

又是新月如眉,悠悠哀音,長笛月下為誰吹?獨倚高樓,暮雲中初見雁南飛,雁南飛,莫道行人遲雁歸。

意欲夢中一相見,山重重,路迢迢,卻向何處尋!只待簡訊解離恨,信來應是太遲遲。歲月悠悠,還是涼生玉枕時。

創作背景

  仁宗至和二年(1055年)晏殊去世,晏幾道春風得意的生活也戛然而止,他立刻感受到了現實社會的霜刀雪劍。因寫《與鄭介夫被捕下獄。後來宋神宗釋放了晏幾道。這件事雖然有驚無險,但經過這麼一折騰,原本就坐吃山空的家底更加微薄,晏家的家境每況愈下。

繆鉞.繆鉞全集 第三卷:冰繭庵詞說: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7 :第57頁

賞析

  這是一首抒寫離思的懷人之作。

  上片以時景起筆,而歸結於情思。「新月」頗有與「故人」暗成對比的意味,「如眉」則是不圓之意,暗點離思主題,愁上眉間。「又」是此景之嘆,表明她已歷見多次,既狀時間之長,亦隱隱透出觸目經心、怎堪又見的苦澀。「誰家玉笛暗飛聲」(唐李白《春夜洛城聞笛》)恍惚間,耳際晌起聲聲長笛。「誰教」表面上探尋的是月下吹笛的緣由,實則卻在千般埋怨它的不是時候,或許是因為不忍它「與倚春風弄月明」(十牧《題元處士高亭》)的歡樂情調,也或許是因為不忍它「何人不起故園情」(李白《春夜洛城聞笛》)的愁傷動思,無論為何,此二字一變客體為主體,顯示並非她有意聞笛,而是笛聲無端相擾,牽動其離愁別恨。「樓倚」兩句寫其所見極具層次感,獨倚高樓,先是看到天涯盡處一片「暮雲」夕景,繼而蒼茫雲間「初見」斑黑點點,爾後逐漸清晰擴大為可識別的「雁」,繼而在雁過後醒覺它們所循的方向,點破時節。「南飛」兩字獨為一句,語音短促似結未結,仿佛狀寫了、也涵括了她凝眸追蹤群雁行跡的整個時間過渡,直至影蹤全無。「漫道」語極失落淒婉,別說希冀行人雁前歸,怕是連「行人雁後歸」也是一種徒然空盼。本片先由所見引其思,旋即思緒便被聲音中斷;再由所聞引其思,旋即思緒又被景物中斷;復由所見引其思。幾經轉折,悱惻漸深,最終轉入沉沉的哀傷。

  下片以情思起筆,而歸結於時景。「佳期幽會兩悠悠,夢牽情役幾時休」(五代顧《浣溪沙》),她已不敢奢望現實中的「佳期」,唯有寄望於託夢圓願,「意欲」表示她退而求其次的轉念,也存了但求稍解離愁的期待,可卻偏偏連這小小渴望也無法得償。人說「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李白《長相思》),而她雖不畏「關山路」苦,奈何「不知」關山路!現實夢境兩頭空,離恨已不可能由「佳期」來解,那麼就只能再退一步等待千里之外的尺素。「短」是一退再退,不求綿綿情話,但求隻言片語便於願已足;「破」狀她極欲消除、從此遠離別恨,一至於要將之徹底粉碎使其無法重拼再生;「卻」又是一個滿懷希望的期待之辭。然而「應遲」,這短書必是遲米的肯定判斷,似乎出於她過去的經驗。「簟涼枕冷不勝情」(顧《浣溪沙》(雁響遙天玉漏清)),等到那「短書來」,又已然是秋意深重寒侵閨衾的「涼生玉枕」時了。至此退無可退,「還是」兩字,蕭冷無邊,思量無盡,幽怨無限,神傷無已。

  該詞的一大特色,在於隱括大量前作前事,或詩境、或詞句、或意象、或典故,但又不將之凝用一處,而散融於全篇,彼此呼應,互為伏筆,息息相關卻又不著於形,而其佳妙處,更在以虛字點化、提挈全篇,緊松斂放之間,不僅使前人興象渾化如一、渾化盤如己,更曲盡心念情緒之婉折深綿,抑揚頓挫,味中有味。(郭思韻)

劉石主 清華大學《宋詞鑑賞大辭典》編寫組編.宋詞鑑賞大辭典:中華書局,2011.08:第28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