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魚兒·送座主德清蔡先生

清代 納蘭性德
問人生、頭白京國,算來何事消得。不如罨畫清溪上,蓑笠扁舟一隻。人不識,且笑煮、鱸魚趁著蓴絲碧。無端酸鼻,向岐路消魂,征輪驛騎,斷雁西風急。 英雄輩,事業東西南北。臨風因甚泣。酬知有願頻揮手,零雨淒其此日。休太息,須信道、諸公袞袞皆虛擲。年來蹤跡。有多少雄心,幾翻惡夢,淚點霜華織。
wèn 問 rén 人 shēng 生 、 、 tóu 頭 bái 白 jīng 京 guó 國   , suàn 算 lái 來 hé 何 shì 事 xiāo 消 de 得 。 。 bù 不 rú 如 yǎn 罨 huà 畫 qīng 清 xī 溪 shàng 上   , suō 蓑 lì 笠 piān 扁 zhōu 舟 yī 一 zhī 只 。 。 rén 人 bù 不 shí 識   , qiě 且 xiào 笑 zhǔ 煮 、 、 lú 鱸 yú 魚 chèn 趁 zhù 著 chún 蓴 sī 絲 bì 碧 。 。 wú 無 duān 端 suān 酸 bí 鼻   , xiàng 向 qí 岐 lù 路 xiāo 消 hún 魂   , zhēng 征 lún 輪 yì 驛 qí 騎   , duàn 斷 yàn 雁 xī 西 fēng 風 jí 急 。 。
yīng 英 xióng 雄 bèi 輩   , shì 事 yè 業 dōng 東 xī 西 nán 南 běi 北 。 。 lín 臨 fēng 風 yīn 因 shén 甚 qì 泣 。 。 chóu 酬 zhī 知 yǒu 有 yuàn 願 pín 頻 huī 揮 shǒu 手   , líng 零 yǔ 雨 qī 淒 qí 其 cǐ 此 rì 日 。 。 xiū 休 tài 太 xī 息   , xū 須 xìn 信 dào 道 、 、 zhū 諸 gōng 公 gǔn 袞 gǔn 袞 jiē 皆 xū 虛 zhì 擲 。 。 nián 年 lái 來 zōng 蹤 jì 跡 。 。 yǒu 有 duō 多 shǎo 少 xióng 雄 xīn 心   , jǐ 幾 fān 翻 è 惡 mèng 夢   , lèi 淚 diǎn 點 shuāng 霜 huá 華 zhī 織 。 。

注釋

  • 摸魚兒:詞牌名,是原唐教坊曲名,本為歌詠捕魚的民歌,後用作詞牌。座主:科舉考試之主考官、總裁官,亦稱座師。蔡先生:蔡啟僔(1619—1683年),字石公,號昆陽,浙江德清人。京國:京城。此指北京。 消得:值得。罨畫,色彩鮮明之圖畫,這裡形容蔡先生家鄉之美麗如畫。
  • 臨風因泣:迎風而泣下。零雨:慢而細的小雨。淒其:淒涼。太息:嘆氣。諸公袞袞:即袞袞諸公,舊時稱身居高位而無所作為的官僚。袞袞:本指大水奔流不絕、旋轉翻滾的樣子,同「滾滾」。霜華:即霜花,謂白髮。

譯文

一輩子的時間、精力都耗費在朝廷里,究竟值不值得呢?還不如遠遁到風景如畫的水鄉,著一身蓑笠,駕一葉扁舟,做一名普通百姓,過一番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像晉朝辭官歸鄉的張季鷹一樣,趁著蓴菰成熟的季節,煮美味的鱸魚來吃。毫無來由地鼻樑發酸,這送別的時刻,在分手的路口上黯然傷神。你就要踏上遠行的征程,此刻西風凜冽,孤雁南飛。

英雄人物從來志在四方,卻為什麼在風中流淚?頻頻揮手與知己道別,在這盡日的淒涼雨里。請不要嘆息自己的貶謫遭遇,那些仍在朝廷上占據高位的人有哪個及得上你的才華?這一年來的人生旅途啊,多少雄心,又多少挫敗,想起來不禁淚水飄零。

創作背景

  康熙十一年(1672年),徐乾學、蔡啟僔主持順天府鄉試,性德是此榜舉人。隨即有人彈劾這次科舉副榜不取漢軍,致使徐乾學、蔡啟傅於康熙十二年降職還鄉。性德為之不平,作《秋日送徐健庵座主歸江南》組詩及《即日又賦》送徐乾學,作此詞送別蔡啟僔。

(清)納蘭容若著.蘇纓註譯,納蘭詞全編箋註: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07:第260頁

賞析

  上片以推心置腹的知心話語慰撫老師。納蘭性德詞人直言人生在世,沒有什麼事情是值得讓恩師在京城中熬到頭髮花白的,能夠歸鄉隱居,在優美如畫的清溪上垂釣,自得其樂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情。這是詞人善解人意,對清白儒雅的老師在官場內部爭鬥中蒙冤後辭職歸鄉的選擇,給予的最深切的同情與支持。

  下片寫那些看似縱情享受榮華富貴的袞袞諸公,實際上得到的只是身外的一時浮華,是在虛度人生。當然,事出無端,與老師分別之際,車馬蕭蕭,西風淒緊,孤雁南飛。恩師此番一去,就與自己再難見面了,因此納蘭性德心中悲涼不已,鼻酸泣下,細雨濛濛中,別情依依,唯有頻頻揮手以酬知己了。在傷心地慰藉老師之後,最後,納蘭性德還是忍不住吐露了自己憤世嫉俗的情懷:要知道,那些朝廷得勢的形形色色的人,的確得到了許多身外浮名,但都是虛擲歲月,人生有多少雄心,就有幾番噩夢,最終都是淚點霜華織。

  剛剛中舉的納蘭性德,似乎應該是春風得意、前途無量的時候,然而這位年輕的貴公子,卻寫出這樣詞章,可知其內心深處對人生價值,另有不同凡俗的理解。這封學生寫給老師的信,也成為文學史上同類作品中情深誼長的上乘之作。從全詞看,詞人的座師蔡德清先生此番被迫回歸故里,可以說是受了不白之冤的。作為弟子除了填此以示同情和寬慰之外,也只能徒喚奈何了。但此篇中在慰藉座師的同時,也抒發了詞人憤世嫉俗的情懷。

張菊玲,李紅雨著.納蘭詞新解: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4.10:第18頁&《經典讀庫》編委會編著.人間最美納蘭詞精選:江蘇美術出版社,2013.11:第21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