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慶寺玉蘭記
注釋
- 閶門:蘇州城的西北門。癸未: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甲申: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朱竹垞:朱彝尊,字錫鬯,號竹垞,浙江秀水(今嘉興)人,清初文學家。著有《曝書亭集》。賃:租。太史:古代史官稱太史。朱彝尊曾被授檢討(史官的一種)之職,入史館修明史。宋公:宋犖,字牧仲,號漫堂,又號西陂。重客:貴客。造:登門拜訪。
- 虎丘:在蘇州閶門外,為蘇州遊覽勝地之一。相傳吳王闔廬葬此,名勝古蹟有虎丘塔、雲岩寺、劍池、千雲石等。雜沓:眾多雜亂的樣子。
- 丁亥: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曩:昔,以前。氣機:氣運。恃:憑靠。幽潛:指幽居避世。物理:事物盛衰的道理。
譯文
慧慶寺離閶門有四五里的距離,位置偏僻,附近很少有人居住。寺的西南面和北面,都是平坦的田野。康熙四十二年、四十三年之間,秀水朱彝尊先生租了幾間僧人的住房,在這裡著書立說。朱先生曾是舊時的太史官,很有名望,又是江蘇巡撫宋公的貴客,宋公常常來登門拜訪。於是蘇州的上層人物由於巡府所看重的客人這層緣故,帶著美酒佳肴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於是慧慶寺玉蘭的名聲,一時間大為著稱。
玉蘭栽在佛殿的下面,一共有兩株,好幾丈高,大概有兩百多年了。花開時,花朵密集繁盛,看上去就像堆砌的白雪。虎丘山也有玉蘭一株,歷來被人們稱道。虎丘是繁華的遊覽勝地,遊客來往眾多,所以那的玉蘭花容易出名,其實遠遠不如慧慶寺的這兩株。如果不是朱先生因有太史的名望而成為貴客的話,那麼慧慶的玉蘭,可能會沒有人知道。過了很久,朱先生離開了,寺門白天也是關閉著,不再有人專為看花而來了。
我的寓所離慧慶寺一里多,康熙四十六年的初春二月,我白天閒來無事,獨自在野外漫步,便敲開寺門進去。時值玉蘭剛開,茂盛繁密與過去並無二樣。我讚嘆花開花落,自有一定的時節,開謝盛衰的氣運機遇各自適應自身的自然規律,原本與人事無關,並不因人對它的知遇與否而決定它的盛衰與否。現在虎丘的玉蘭,形神逐漸衰敗了,而在慧慶寺的依然如故,由此也可見虛名是靠不住的,而幽居獨處潛在厚實的卻可以保持久遠。花雖然輕微,而所寓含的事物盛衰的道理還有讓人可以感悟的方面,所以作文記下來。
賞析
石鐘揚,蔡昌榮選注 .戴名世散文選集:百花文藝出版社, 2009.06 :228-230
賞析
這篇文言文在寫「慧慶寺的蘭花」時,特意提到了「虎丘的玉蘭花」,目的就是進行對比。第一處是用「虎丘的蘭花」因地處繁華之地容易得名和「慧慶寺的蘭花」因地處偏僻之地而不為人知來對比;第二處用「虎丘的蘭花」「 意象漸衰」和「慧慶寺的蘭花」「 茂密如曩時」來對比,以此來表達作者的觀點和情感。明為寫花,實際上是寫世事的不平:庸劣者因居「繁華之地」而易得名,俊傑者以「地僻而鮮居人」卻幾被埋沒。文章末尾以虎丘玉蘭「意象漸衰」而慧慶寺玉蘭盛如曩昔,揭示出「虛名之不足恃,而幽潛者之可久」的道理,既表明了作者對美好事物被棄置的感慨,更表現他努力發現美好事物的熱情。寫得耐人尋味,讀來發人深思。
作者從慧慶寺蘭花的遭遇,感受到人世的道理,聯想到那些庸劣者以地位權勢而高舉,俊傑者以不得其地勢而埋沒的現實,指出了「虛名之不足恃,而幽潛者之可久也」的道理,借寫花來抒發自己內心的不平之氣,更表現他努力發現美好事物的健康上進的熱情。這不只是寫了一個被壓抑的狂士才子對於自然山水的感受,更寫出「這一個」舉世皆棄而又不甘消沉的靈魂。它並不是將讀者引向寧靜的福地洞天,而是促使人們積極向上,去作美的追求。
程根榮主編 .桐城派名家文選 :安徽人民出版社,2008 :35-37&周新國,李尚全作.揚州大學佛學論叢 2:甘肅人民出版社,2008:119&徐文博 石鐘揚.,戴名世論稿:黃山書社,1985年09月第1版:第9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