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誰道飄零不可憐

清代 納蘭性德
誰道飄零不可憐,舊遊時節好花天。斷腸人去自經年。 一片暈紅才著雨,幾絲柔綠乍和煙。倩魂銷盡夕陽前。
shuí dào piāo líng lián   jiù yóu shí jié hǎo huā tiān duàn cháng rén jīng nián
piàn yūn hóng cái zhù   róu zhà yān qiàn hún xiāo jìn yáng qián

注釋

  • 飄零:飄落零散。舊遊:昔日之游。斷腸人:形容傷心悲痛到極點的人。經年:一年或一年以上。
  • 暈紅:形容海棠花的色澤。才:一作「疑」。著雨
  • 春雨微著。柔綠:柔嫩的綠柳。一說嫩綠的葉子。倩魂:指少女美好的心魂。銷盡:茫然若失。銷盡
  • 消散。

譯文

誰說花兒凋零不令人生起憐愛之情呢?當年同游之時正是春花競放的美好時光。而今友人已去,空餘自己獨身一人。

眼前一片紅花剛剛被春雨打濕花瓣,絲絲嫩柳在煙靄中隨風搖曳。在夕陽落照前的美景令少女為之夢斷魂銷。

賞析

  詞人在筆下著力表現其傷春惜花的意緒,同時也借花寫人,「倩魂銷盡夕陽前」既是惜花之凋謝,也是傷人之辭世。

  「誰道飄零不可憐」起句就將人帶進一個絢爛的暮春時節。繁花滿天,一樹樹的海棠花競相開放喧嚷嬉戲,祥寧中飄渺著生命的靈動。這淒婉的美麗令人憐愛嘆息。古人論詞的結構,妙在斷斷續續,不接而接。「誰道飄零不可憐」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與下面兩句,一寫回憶,一寫現實,看似不接,實則詞意緊緊相接。一樣的飄零,不一樣的感覺。既突出了如今內心的悲涼,又為描寫現在的情景作了鋪墊。

  詞人一反上片寫景下片抒情的通常寫法,一開篇就道出了自己的感觸「誰道飄零不可憐」,可謂別出心裁讓人耳目一新,不覺眼前一亮。第二拍「舊遊時節好花天」,詞人隨即點明這是故地重遊,相似的景物自然很容易勾起人美好的回憶。但詞人並沒有描述當時的情景,只用了「好花天」三個字寫出了相同的時令和場景。可如今物是人非,怎不叫人斷腸。這裡用的是隱顯手法。作者只寫遊覽的天氣,而把佳人的容貌與動作,則全部隱藏起來,讓讀者自己去想像。這種寫法,可謂絕頂高明,用「隱」來激發想像,從而拓展了「顯」的意境。

  下片轉入寫景,「一片暈紅才著雨,幾絲柔綠乍和煙」用如煙綠柳襯雨後紅花。暈字用得極妙,既寫出了花色彩的變化,也寫出了人在花叢中的獨特感受。下片結「倩魂銷盡夕陽前」。用擬人的手法寫落花,憐惜之情溢於言表。以夕陽為背景,顯得格外悽美。還照應了上片起句,使全詞渾然一體、餘味無窮。詞意淒絕,充溢著無可奈何的情緒。這裡詞人以生動的比喻,進一步把集合著悲涼、痛苦、傷心、悔恨,交織著絕望與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

  詞人雖然寫的是情,但其中也滲透著人生哲理。其實銷盡的又何止是花魂。花落春去,逝去的還有美妙的時光、美好的青春年華和那轉瞬即逝的愛情,美好的東西總是短暫的。紅塵一夢,再美的綻放也是過往,終將飄零,詩詞的境界就是在剎那中見終古,在微塵中顯大千,在有限中寓無限。

  此篇詞極婉媚空靈,恍惚迷離,令人盪氣迴腸。

張秉戍,納蘭詞箋注,北京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版,第256頁

創作背景

  這首詞為納蘭性德在園中觀賞海棠時,面對海棠零落的場景,有感而作。龔鼎孳在康熙十二年(1673)曾任會試主考官,詞人正出其門下,是年秋,龔氏卒去;一些觀點認為此詞作者在總體風格上大體效仿龔氏,是為抒其悼懷龔氏之意。

陳水雲著,唐宋詞在明末清初的傳播與接受,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10,第39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