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敗葉填溪水已冰

清代 納蘭性德
敗葉填溪水已冰,夕夢猶照短長亭。何年廢寺失題名。 倚馬客臨碑上字,鬥雞人撥佛前燈,淨消塵土禮金經。
bài tián shuǐ bīng   mèng yóu zhào duǎn cháng tíng nián fèi shī míng
lín bēi shàng   dòu rén qián dēng   jìng xiāo chén jīn jīng

注釋

  • 敗葉:乾枯凋落的樹葉。題名:寺名。
  • 鬥雞人:鬥雞本為一種遊戲,戰國時即已存在。金經:佛經,即《金剛經》,為《金剛般若經》或《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之簡稱。自東晉以後有多種譯本。

譯文

乾枯凋落的樹葉堆積在溪上,水已結冰。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依然照著長亭短亭。來到一座廢寺前,寺的門額上已經看不清寺名。

閒遊的過客駐馬臨摹碑上之字,富家子弟撥弄佛前燈芯。塵世辛勞,凡人幾時醒悟。

賞析

  上闕寫廢寺之外景,荒涼冷寂,繁華消歇。「敗葉填溪水已冰」,秋天的樹葉凋零了,遂成「敗葉」,而蕭瑟的秋風又將這些枯葉吹到溪水裡。「填」字說明敗葉之多,給人一種沉重壓抑之感。「水已冰」說明時令已值深秋冬。「夕陽猶照短長亭」說的是荒秋暮景。黃昏時分,夕陽斜照長亭短亭,而行人已經杳無蹤跡。此句表面上說的是亭,實際上是人,因為長亭也好,短亭也罷,在古代皆含送別之意。此句勾勒的殘陽落照、野亭蕭然的暮景與前句「敗葉填溪水已冰」的意境十分相合,遂為全詞定下淒涼的基調。有了背景的鋪墊後,作者開始切入「廢寺」主題。「何年廢寺失題名」,古人遊覽廟宇時常題名以資紀念,這些題名經年遭受風吹雨打,最終模糊難辨,以至作者想要追問這究竟是哪一年的寺廟。這一句是正面渲染廢廟的冷落蒼涼。

  下片寫廢寺內景,殘破不堪,香火斷絕。「倚馬客臨碑上字,鬥雞人撥佛前燈」。此二句謂到此寺中之人已非往日的善男信女,而是前來閒遊的過客,或是貴族豪門的公子哥們。其中「鬥雞人撥佛前燈」一句用了唐朝賈昌的典事。唐玄宗好鬥雞,在兩宮之間設立鬥雞坊。賈昌七歲,通曉鳥語,馴雞如神,玄宗任命他為五百小兒長,每天賞賜金帛。賈昌父親死,玄宗賜他葬器。天下人稱其「神雞童」。賈昌被玄宗恩寵四十年。天寶間,安史之亂爆發,玄宗倉皇奔蜀,賈昌換了姓名,依傍於佛寺。其家被亂兵劫掠,一物無存。大曆年間,賈昌依存於寺僧,讀佛經,漸通文字,了解經義。日食粥一杯,臥草蓆。作者用賈昌的故事顯然是說寺廟的命運同人的命運一樣,在風雨流年中飽經盛衰興亡、榮辱浮沉,最終繁華不再,一切歸於荒涼冷落。結尾「淨消塵土禮金經」,更是精警妙出,充分體現了納蘭詞「君本春人而多秋思」(梁佩蘭評性德語)的淒涼哀婉之風。此句謂,那些臨碑者也好,鬥雞人也罷,以及過去來到這裡的貴宦雅賓、文人墨客,雖然賢愚有所不同,然而在這勞勞塵世,終同歸一夢。這分明是「人生如夢」的感喟了,但是再也沒有蘇東坡「一樽還酹江月」的豪放與灑脫,有的僅是對「悲歡離合終成空」的無限悲涼的感懷。

  全詞語調低沉,含蘊良多,耐人尋味,透露了納蘭內心深處不勝蒼涼的悲感。

納蘭性德 子艮.納蘭詞剪碎一地的殘香與嘆息:萬卷出版,2012:89-90&(清)納蘭性德著;田萍註解.納蘭詞全集鑑賞:中國畫報出版社,2013.04:第246頁

創作背景

  康熙年間,詞人隨從康熙皇帝出巡時見到了「廢寺」,由此生情動感,遂填詞以寄今昔之慨。

張秉戍.納蘭詞箋註:北京出版社,2005-5-1: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