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 · 五十九 對於洋務之一般觀念

秦翰才 《左宗棠全傳》
中國自經鴉片戰爭與英法聯軍之役,中外互市之局於焉確立。於是政事上產生所謂洋務。洋務一名詞,頗難下一圓滿之定義。抽象言之:曰應付洋人之事務,曰模仿洋人之事務。具體言之:曰交涉,曰軍備,曰商務。前一者屬於應付之範圍,後二者屬於模仿之範圍。 鴉片戰爭時,左宗棠猶在安化小淹陶氏書塾,已頗留心洋務。及至巡撫浙江,已而總督閩浙,始因英、法兩國協剿太平軍,並因兩國私人陰助太平軍,與外人發生交涉。更因目睹西洋輪船、槍炮之銳利,自問不如,思有所以模仿。其時,李鴻章巡撫江蘇,對外人有同樣之接觸,有同樣之感想。故兩人原可同為主持洋務之領袖。然宗棠不久銜命西征,一去十餘年,於外洋情形,比較隔膜;而鴻章則始終在東南沿海,對於洋務所見所聞,自更透徹,見之設施者,尤為繁夥。故舉洋務首領,不能不歸之鴻章,而宗棠不與焉。然清廷以宗棠為老臣,時將洋務問題,徵詢其意見,宗棠不肯示弱,亦頗有所主張。而宗棠晚年兩度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一度以兩江總督兼辦理南洋通商事務大臣,雖時期頗短,要與洋務設施亦多關係(參閱四十一節)。茲綜宗棠一生對於洋務之思想概括述之。 宗棠對於與各國交涉之思想何如乎?一次,鴻章與曾國藩討論外交,頗涉諧趣: ……從前,我老師(按我為鴻章自稱,老師指國藩)從北洋調到南洋,我來接替北洋,當然要先去拜謁,請教的。老師見面之後,不待開口,就先向我問話道:「少荃,你現在到了此地,是外交第一衝要的關鍵,我今國勢消弱,外人方協以謀我,小有錯誤,即貽害大局,你與洋人交涉,打算作何主意呢?」我道:「門生只是為此,特來求教。」老師道:「你既來此,當然必有主意,且先說與我聽。」我道:「門生也沒有打什麼主意。我想與洋人交涉,不管什麼,我只同他打痞子腔。」(原註:痞子腔蓋皖中土語,即油腔滑調之意。)老師乃以五指捋須,良久不語,徐徐啟口曰:「啊!痞子腔!痞子腔!我不懂得,如何打法?你試打與我聽聽。」我想不對,這話老師一定不以為然,急忙改口曰:「門生信口胡說,錯了,還求老師指教。」他又捋須不已,久久始以目視我曰:「依我看來,還是用一個誠字,誠能動物。我想洋人,亦同此人情。聖人言,忠信可行於蠻貊,這斷不會有錯的。我現在既沒有力量,盡你如何虛強造作,他是看得明明白白,都是不中用的。不如老老實實,推誠相見,與他平情說理,雖不能占到便宜,也或不至過於吃虧。無論如何,我的信用身份,總是站得住的。腳踏實地,蹉跌亦不至過遠。想來比痞子腔總靠得住一點。」我碰了這釘子,受了這一番教訓,臉上著實不下去。然回心細想,我老師的話,實在有理,是顛撲不破的。……注832 宗棠對於與洋人交涉之思想,恰與國藩所言相似。宗棠初次在浙,應付英法參戰軍人之要求,即奏陳其所見曰: ……人無中外,其好惡同,則其情理一,忠信篤敬,蠻貊可行。…… 時英法參戰軍麇集寧波一帶,當交涉之沖者為寧紹台道史致諤,宗棠致書誡之云: ……泰西人情最崇信義,最慕廉潔。性情嗜好,與中國雖殊,然遇操守廉謹之人,亦知敬重。若為所輕視,則靡所不為矣。凡與彼人交涉事件,最宜留意點檢,不可假手旁人。與之議論,可可否否,不可輕率含糊。俗云:「先明,後不爭」五字,正用著也。……注833 以後在新疆應付英國保存安集延酋阿古柏之要求,後奏陳其方略曰: ……邦交之道,誠信為先。彼此實意交孚,而後情順理周,推之皆準。其一切權變作用,牢籠駕馭之說,非所尚也。誠信立矣,而又加之以明,濟之以恕,則剛柔協節,彼此均在情理之中。不必以口舌取勝而事得其平,終可要諸久遠。……注834 然宗棠於伊犁事件,與書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則又曰: ……邦交之道,論理而亦論勢。勢之所在,即理亦因之而長,無理亦說成有理。勢所不存,則仰面承人,不能自為軒輊,有理亦說成無理。古今成敗之跡,大抵皆然。…… 何以存其勢,要有充實之軍備。故曰:「古人交鄰之道,以實邊為先。」又曰:「自古談邊防者,不外守、戰與和。而就三者言之,亦有次第:必能守,而後能戰;能戰,而後能和。斯古今不易之局也。」此種主張,固國藩與鴻章所共有,即所謂自強。惟宗棠對洋人,始終為主戰分子,與鴻章常異其趣。宗棠於鴉片戰爭時嘗作感事詩,有句云:「和戎自昔非長策,為爾豺狼不可馴」,猶是輕視洋人之成見。注835 宗棠對於軍備之思想又何如乎?在鴉片戰爭前,中國自以為天下莫強焉。既一敗於鴉片戰爭,再敗於英法聯軍之役,始承認洋人之輪船槍炮,迥非中國所能敵。則以為如中國亦有輪船與槍炮,便可以制洋人而有餘。於是國藩與鴻章在上海、南京倡始成立製造局,造炮並造船。宗棠繼起,經始福建船政局、西安及甘肅製造局,同一導源於此種思想。然船炮而外,其他洋人利器,仍不願仿辦。宗棠在答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諮詢修約事宜函中,對於洋人要求敷設電線及鐵路兩點,發表其反對之主張: ……銅線鐵路信線一事,前年宗棠在福建時,法國美里登即以為請。宗棠面加辯駁,大意即謂:安設地方,或妨民間出入,或近田疇,或近墳墓,必非民情所願。民人拆毀,牲畜撞損,必有之事,官司萬難禁制。且爾意不過為貿易爭先起見。不知一商因信線置貨、卸貨,各商即從而效之。彼此齊同置貨、卸貨,究竟不能獨得便宜。於商無益,徒招民怨。伊無可言,但求給價,其事遂止。至鐵路原因火輪車而設。外國造鐵路,抽火車之稅,利歸國家。我無火車,顧安用此。應寶時七不可之說,此間未曾見過。如複議及,自可據此駁之。大抵西洋各國爭新斗奇,因以為利。我如立意不行,或以民情不便,或以事多窒礙為詞,彼亦不能強也。……注836 此段言論,頗為可笑。彼時宗棠當未嘗目睹電訊與鐵道之實物及其實用,原自無從置議,只能強作解人。蓋不及槍炮與輪船已親見之而深識其利害也。而於此卻可知當日國藩與宗棠等士大夫所欲以夷器制夷者,還在直接足供作戰之器。 如何使中國亦有輪船與槍炮?其始僅知向洋人稗販。及知自行仿造,其思想已為進步。然其材料仍幾完全購自外洋。如宗棠所辦福建船政局,其應用之鋼板與木材等,由外洋購運而來,固無論矣。即燃發蒸汽之煤亦來自外洋。稍後始知其非計。故鴻章力主採用西洋機械開發煤、鐵、銅、鉛等礦,徐圖自給;並創辦電訊與鐵路,以利交通。宗棠蒞任兩江總督,亦招商開採銅山縣屬利國驛等處煤鐵礦(參閱五十八節)。同時,創議由上海沿長江至漢口,自行敷設電線。而於督辦福建軍務時,復建議增拓船炮大廠;而同時請開採福州穆源等處鐵礦,自煉鋼鐵應用。臨終遺疏,更請乾綱獨斷,及早興辦路礦諸大政(詳見四十二節)。宗棠之洋務思想,似頗隨時代而前進。然對於有人聲請開採青龍山煤鐵礦,仍徇頑固士紳之要求,以其地接近江寧省城,又有從前墳墓為理由,而竟予制止。則似其洋務思想,仍未透徹。電訊、鐵路、礦冶,在外洋本非純屬軍備範圍。然中國當日之敷設電線、鐵路、開礦,無不導因於欲充實軍備以抵制洋人。換言之,為欲使軍報敏捷,故辦電訊;為欲使行軍迅速,故辦鐵路;為欲製造船炮有材料與燃料,故開礦。凡此皆當時洋務人員所謂自強之基也。注837 然仿造工作進行緩而程度幼稚,無論如何,一時總難自給自足,其勢仍不能不取給於外國。於是採購一事,發生兩大問題:一為各國各廠爭在中國兜售其所產,各省各營亦向外商選取其所需,而其中槍炮部門、種類既多,子彈不能相互為用,即有有心人士感覺其在國防上之危險。於是由鴻章建議:應向外國調查,就其精良,選定若干種類,以後補充,應限於此範圍,此今日所謂標準化也。又採購之途徑,先則假手于洋行買辦若掮客,嗣則假手於客卿如海關外籍稅務司之輩,而國人則始終未窺其底蘊,流弊無窮。於是鴻章又建議:以後應統歸駐外使臣或其他人員,就近向各廠家洽辦察驗,此今日所謂集中制也。注838惟宗棠對此,尚屬茫然。其在兩江總督任內,於是有下列一段故事,由鴻章報告於總理各國事務衙門: ……李丹崖函稱:左相現令德商福克在溪耳訂造快船兩艘,只求工速價賤,不問其他,海部以為笑柄。又令泰來洋行(即福克)訂造魚雷十二尾,要多機行用。又托上海耶松、祥生兩船廠代造浮炮台四艘。均系確論。鴻章過寧滬時,聞人言嘖嘖。左相偏信德商福克之言,不求甚解。福克只知賺錢,於船械精奧之處,素無分曉。從前胡光墉薦至西征大營,承購軍械,已騙多金。近來胡道因其領款浮冒,亦不敢擔保。現辦船械,皆由福克徑赴金陵面訂,不較價值,不問精粗,江南財賦雖充實,不免如丹崖所稱,枉擲巨資,貽笑外人之處。可否請鈞署節鈔丹崖函,作為訪聞,諄囑左相:在德國訂購之件,徑行咨緘丹崖從嚴考究,是否得用,匯款轉發,勿經奸商之手,致貽德人嘲笑,庶于海防軍實及中國聲名有裨。……注839 丹崖,當日清廷出使德國大臣也。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如議,致函宗棠。宗棠覆函,於聲敘上述三事辦理經過情形外,其結論乃云: ……刻下法越之事,和戰未定,沿海沿江防務,不能不預為布置。所造之船炮軍械,尤望早日成功,俾得分布各口,稍壯聲威。法人一聞中國造船購炮,遂多方造謠阻撓。福克原議八個月可成,茲據電稟,本年十二月方可造成,難保非法人暗中囑託所致。宗棠已責其失信,催令趕造來華。至福克承辦西陲軍火,歷有年所,毫無貽誤,曾經保奏賞戴四品花翎。此次監造輪船,招中外之忌,宗棠亦慮其人過於長厚,難免被人欺矇,又經札委陳兆翱會同監造,諒無訛誤。即使將來船不合用,照原約退用,並無異說。今奉函詢前因,具征指示周詳,莫名欽感。惟其中委曲多端,不但外國浮言最多,即福建輪船局諸學生之於陳兆翱,亦難無猜忌之意,蓋皆以染指為快也。語云:近日人心被一利字蝕盡,言之慨然。此時惟有以不睹不聞之法處之而已。……注840 按晚清政府向外國採購軍需乃至一切工業機械設備,早已成為弊藪。鴻章所報告,其中定多不盡事實之處,自甚顯然。宗棠所聲辯,亦自有若干真相。惟以宗棠之明察,不知此輩稗販良心即已被一利字蝕盡,乃欲以不睹不聞之法處之,跡類遁辭護短,且正見其猶昧于洋務。抑宗棠對於德商,原頗信任,在陝、甘、新所用兵器與機械,幾全為德商所承辦。以是因緣,德商在我國西北,自早已有較大之勢力,且嘗藏有極大之野心,一面欲由已攫得之膠濟路,更要求承造高徐鐵路(由膠濟線上之高密至徐州)與隴海鐵路(經過徐州),一面欲由計劃中之三B鐵路更經波斯與阿富汗以達新疆西界,此亦研究晚清洋務者所不可不知也。注841 宗棠於商務之思想又何如乎?有一點宜先說明者:當日之商務,不僅指貿易而言,實包含兩層意義:一為因充實軍備而財無所出,因欲模仿西洋方法,開闢財源,充裕國庫;一為中外互市後,中國現銀大量流出,而中國工商業受洋人之壓迫剝奪,日形衰落,因欲模仿西洋方法,挽回利權,救濟民生。如上所述,其先中國以為欲抵制洋人,只須充實軍備,即亦有西洋船炮;稍後始發覺洋人之船炮,質量精進不已;且欲造船、炮,須開煤、鐵等礦;而與軍備相輔者,尚有電訊與鐵路等等。一一模仿舉辦,無此巨額資本。同時,發現自洋商在中國沿海與沿江行駛輪船,航業悉被壟斷,機制貨物源源而來,土貨為之滯銷,真有民窮財盡之概。於是中國政治社會雖向諱言利,而若干先知先覺者至是不得不模仿洋人所為,開闢利源,挽回利權,而混括其名曰商務,由圖自強而進於求致富。然宗棠於商務,無甚建樹,僅在蘭州省城時實行用機器織呢(參閱五十七節),第二次在福州省城時倡議用機器製糖而已(參閱五十八節)。在江寧省城時,則曾於具報善後事宜折中,表現其如下之思想: ……水次船戶專以攬載為生。自輪船行駛長江,各省亦置備洋輪,以資運用。於是出入江海,華洋相雜,往返如織,賈客爭趨,而江船水手盡失其業,無以謀生。故謂兵燹之後,富變而貧,貧者轉為極貧,而末流將有不可勝言者。若不亟籌養民之政,專以賑恤為仁,是以乞丐視民,非惟無此政體,亦將何以為繼。……注842 顧宗棠所籌養民之政,僅限制典當取息,以輕平民負擔;廣栽林木,供平民燃料,建築簡單房舍,供平民租住而已(參閱六十一節)。誠以中國所患在貧,所謂養民之政無財莫舉也。至充實軍備所需經費,宗棠僅取給於整理鹽務,所得殊有限,並未採用西洋方法,別闢財源。 中外互市後,辦理洋務最困難之問題,為缺乏諳習洋務人才。清代官吏之來源:一為皇族;一為門蔭;一為科舉;一為捐納;而以科舉為正途,為數最多。然科舉規定,文員所考試,僅為經義、詩賦,乃至舊時所謂經濟之策論。在當時政事性質比較單純,由科舉出身之人,尚堪應付。其刑名與錢穀則因別有幕友所謂師爺者為之,猶今之於專門事務,畀之專家也。至武員所考試,尤為簡單,僅有弓矢刀石之表演,向不足重。然辦理洋務,則一須諳習外國語言與文字,二須諳習外國技術與制度。中國閉關數千年,宗教與歷算而外,向少接受外國學術思想,將安所取得此項人才乎。於是始則用客卿,繼則用客卿教習中國人士。宗棠創辦福建船政,附設藝局,實為日後學校之雛型。是宗棠對於洋務之思想,頗為敏銳。後在南京,復就妙相庵,創設同文館,正取學生二十名,副取六名,每名月給薪資正銀三兩,副半之,以冀養成通曉外國語文之人才。然於此仍有一困難之問題,即中國人之出身,既惟有科舉為正途,則大多數人仍惟科舉是趨。對於學習西洋之語言、文字、技術與制度,往往夷然不屑。欲移轉此觀念,於是激烈者主張廢止科舉;緩和者主張修正科舉,在考試科目中,加入洋務科目。宗棠則主張將諳習洋務者之登進,別為一種考試: ……登進之初,必先由學臣考取錄送,咨部行司註冊,然後分發各海口效用差委,補署職官,乃憑考核。立法之初,應由海疆督、撫飭委海關道及候補道員專司察驗考生三代籍貫,具冊開報:一呈送督、撫,一由督、撫咨送學政。其願就文、武兩途,由各考生自行呈明註冊,聽候學政考試,分別去取,移明督、撫傳驗,會同出榜曉示,一面飭司註冊,由司飭考生本籍州、縣傳知各考生知照;其流寓各考生,即呈由寄籍各州、縣開列加結具文,申送備案。其取中文、武兩科藝事各生,均由各考生自呈願就何項差使,填注試卷面,旁鈐用文科藝事、武科藝事戳記,以便識別。大約藝事以語言、文字、製造三者為要。能通中、西語言文字,則能兼中、西之長,旁推交通,自成日新盛業。其有取於語言、文字者,為其明製造之理與數,雖不能親手制器,尚可口授匠師令其製造也。其能製造而不諳文理者,即以武科開列,以之充當末弁,深其歷練,究勝於趨蹌應對,以弓箭槍炮得差缺補署之流也。至於取中額數,以應考名數為斷。大約學額十名,取錄藝事兩三名。於學額無所損,而於人才則大有益。省虛文而收實效,自強之策,固無有急於此者。…… 宗棠所謂藝事,以為「系形而下者之稱。然志道據德,依仁遊藝,為形而上者所不廢。經稱工執藝事以諫,其有位於朝,與百爾並無同異。」注843中國人心理每是古非今,故文人學士欲發表其新異之思想或主張,必須托之於古,以為於古有徵,即可間執反對者之口。康有為之作《孔子改制考》,無非思借重孔子亦嘗變法之說,以達其變法之目的而已。 然辦理洋務,尤有一最困難之問題:即當時之政治制度,不合于洋務,非改弦更張不可。顧中國政治社會最反對變更所謂祖宗成法,以為大逆不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系被迫設置,其始猶以為臨時機關,敷衍洋人。乃日復一日,無形中反在政治上占一最重要之地位,浸假而超越軍機處之上。各國之交涉,固集中於此;即模仿外國之軍備與商務,亦特設海防股與總稅務司,不歸之兵、戶兩部,而集中於此。其間又分設辦理南北洋通商事務大臣,為京外辦理洋務之中心。南洋由兩江總督兼任。(掌中外交涉之總務。專轄上海入長江以上各口。其閩、粵、浙三府則兼顧。)北洋由直隸總督兼任。(掌北洋洋務海防之政令,凡津海、東海、山海各關政悉歸統治。)中日台灣事件,中法越南事件發生,朝野一致要求編練海軍,宗棠應詔陳言,竟主張建樹辦理海軍之中心,修正現行制度。其扼要之言曰:「慎選賢能,總提大綱,名曰海防全政大臣,或名曰海部大臣。凡一切有關海防之政,悉由該大臣統籌全局,奏明辦理。畀以選將、練兵、制船、造炮之全權。特建衙署,駐紮長江,南拱閩粵,北衛畿輔。該大臣或駐署辦事,或周曆巡閱,因時制宜,不為遙制。另擇副臣,居則贊襄庶務,出則留守督工。權有專屬,責無旁貸。」後清廷將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中之海防股(原掌南北洋海防之事。凡長江水師;沿海炮台、船廠;購置輪船、槍炮、藥彈、創造機器、電線、鐵路,及各省礦務,均屬之)劃出,特設管理海軍事務衙門,且將辦理鐵路等洋務仍悉歸管轄(其機關名礦務鐵路總局),以醇親王主其事而副之以鴻章,正如宗棠之主張。其後之陸、海軍部,農工商部與郵傳部亦即由此蛻化而出。注8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