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 · 二十九 陝甘善後
陝西、甘肅諸回之變,實導源於與漢民氣類不同,相互歧視。其間陝回與甘回,雖嘗結合,以仇漢民,究之,在平日亦有區別,而回之所以猖獗者,對於所崇奉之宗教,所居留之地域,更多重大關係。故左宗棠於平定陝甘之過程中,為求長治久安之效,頗有若干因人、因地、因時制宜之措施:
一曰安插受撫回民於指定地段。
宗棠以為辦回之道,與辦太平軍、辦捻不同。太平軍剃髮,捻拋棄馬械,即與平民無殊。故官軍戰勝收撫,給以免死牌票,資遣歸家,便易相安無事。回則不然,其與漢民積仇既深,婚姻不通,氣類互異,彼此相見,輒起殺機,斷難孚洽。又種族攸分,狀貌亦殊,雜一回民於稠眾中,令土人遍識,必能辨別,百不爽一。故回民之所以甘於從亂而不返者,其畏漢民之尋仇報復,要為一因。是則收撫之後,允宜指定住居地域,勿任與漢民雜處,俾獲安心從善。又以為陝回與甘回自有區別,當其作亂,而與漢民為仇時,固屬同心一致,及其一旦受撫,仍難沆瀣一氣,則亦不能不使彼此相隔,勿任雜處。注370基於此見解,每收撫一起回民,或拔出一批漢民,即予分別安插,其可考者:
(一)克復董志原後,收撫散處固原一帶及由金積堡逃出之陝回數千名,安插於平涼之大岔溝、邢家溝、北原等處。注371
(二)平定金積堡後,收撫陝回九千四百餘名,安插於平涼、華亭交界之化平川。地在華亭縣西北一百七十餘里,東南距平涼縣一百里,南連崆峒,西北均阻高阜,岩壑環峙,兩水縈繞。一即化平川,一為聖女川,合流匯白面河,入清水縣界,川中橫寬五六里,長三十餘里,似亦前代安置降人之地。當改聖女川曰聖諭川,為宣講之所。改白面河曰北面河,示拱極之義。又拔出被擄被脅之甘回三千餘名,安插於平涼。其金積堡原有回民,徙居於靈州,原有漢民老弱婦女一萬二千餘口,徙居於固原附城數十里地方。注372
(三)平定寧夏後,收撫陝回六百餘名,安插於靈州。注373
(四)平定河州後,收撫陝回五百四十四名,分別安插於平涼之諸家莊、姚家莊、張家莊與曹家莊。又五百三十七名,分別安插於會寧之姚五家、曲家口。又六百四十三名,分別安插於靜寧、隆德之王家下堡、劉戴家山。又六百三十七名,分別安插於安定之劉家溝、石家坪、好地掌。此外收撫甘回四十三名,安插於安定之劉家溝。拔出漢民九百八十三名,分別安插於安定之青嵐山、新套河、夏家灣坊。其陝回或漢民中有親屬已安置某地者,聽其自行前往完聚。注374
(五)平定西寧後,收撫之陝回約二萬人,分三起安插於平涼、秦安、清水等縣。注375
(六)平定肅州後,收撫之土回與客回二千數百名(客回中包括陝回、甘回、關外纏頭回及土回),先遞解蘭州省城留養,再擇地分起安插。由是肅州無復一回羼雜。其甘州、涼州各回,本已死亡殆盡,亦無遺種,關內外花門勾結,可以無虞。宗棠以為「自古徙戍,均系自內及外,無由邊遷腹之例,局外議論,非所敢知,然熟察情實,非此不能杜釁隙而靖邊徼」。注376
宗棠於安插工作,尤有著意之數點,可以一述者。陝回本可遣歸陝西本省,然陝西漢民堅決不允接受,且陝回原有業產,均被陝西官廳沒收,實在亦已無家可歸,故宗棠決計即為安插於甘肅,免使陝甘間更生糾紛。注377甘回在金積堡者,均為新教教徒,悉數限期遷出,徹底消滅其根窩。在河州、西寧者,兩地戶口本幾悉為回民,可仍留本地。其餘因叛亂流竄他處者,與原來鄰居漢民,積仇已深,均由官另為安插,不准回歸故土,免使漢、回間更生糾紛。注378選取安插地段,持有兩個標準:漢民宜於近城驛,而原有漢民聚居之處;回民則城驛非所宜,近漢莊亦非所宜,須就川原相間,各成片段之地,俾獲渙其群而孤其勢。注379在遣送途中,由地方官負責迎護,大口每日給行糧八兩或一斤,小口每日給行糧五兩或半斤。此種行糧,須為麥面、小米,或已去殼而便於煮食之扁豆等,隨帶騾馬,亦按日發給芻料。注380至安插以後之辦法,可以收撫西寧陝回時所發告示為例,原共十一條,舍第九條禁崇新教,詳見下段不贅外,余移錄如下:
(一)初到遷插地方,應候地方官點名造冊,計戶按口,分地安插,爾等各以分地為業,盡力墾種,毋得出外遊蕩,滋生事端。
(二)到地安插後,地方官查明戶口,每戶發一良民門牌,填寫姓名、年歲、籍貫、男女丁口,分晰開載。每十戶,由官擇立一人,充十家長,給十家長門牌一張。每百戶,由官擇立一人,充百家長,給百家長門牌一張,均張掛門口。其限於地勢,不滿十戶、百戶或過十戶、百戶者,均隨多少約計,一律設立十家長、百家長,以資約束,而便稽察。
(三)安插定妥,由官劃給地畝,酌發種籽、農器,俾得及時耕種。並發賑糧,大口每日半斤,小口每日五兩,俾免飢餓,秋後停止。其力能自給之戶,應聽自行糴買,由地方官出示鄰近地方,招致商販,任其彼此交易。
(四)遷徙各戶內,有極貧、孤寡、老弱、殘廢,不能自食其力者,應由官查明人數,另編一冊,酌給賑糧,秋後亦不停止。
(五)遷徙各戶內,有從前被擄漢民丁男婦女,其有家可歸者,應令其歸家完聚,該回民不得阻留;其無家可歸者,應由該十家長、百家長報明地方官資遣,各歸原籍。倘各回民希圖收留漢民子女,作奴婢僱工,匿不呈報者,一經訪察得實,定將該回民照例治罪,決不寬饒。其婦女被擄已久,生有子女,不願回籍者,聽便。
(六)各回民既經收撫,即屬平民,從前過惡,概置不問。不但漢民不得以從前仇怨,藉口尋釁,即回民與回民,從前積有嫌隙,亦不准申理。惟收撫後犯事,應按照所犯情罪科斷,其情浮於罪者,照本律加等治罪。
(七)回民安插地方,由地方官指定,不得擅自出外閒遊,混入城市,致滋事端。如須赴城關市集,買物探親,應由各百家長詣州縣官衙門,預領本牌號簽,令其執持,以憑察驗照護。每百家准領板號簽三十枝,一枝以兩人為度,不得過三人。如有事遠赴各廳州縣境,由百家長報明地方官,請給路票,註明所往何處,所干何事,限期繳銷。每張取路票紙朱錢四文,如無路票,定行查辦。縱途中遇有損失,亦不准究。至過省行走,必須由各州縣申明該管道衙門,發給護照,始憑盤驗,倘無護照,私行往來,查出一律嚴辦。
(八)士農工商,各有執業,現發新刻六經善本,分給漢回士子誦習。其回民業儒者,准附就近州縣考試,由府而院,即以安插地方為其籍貫。現在平涼取進文生,及補廩出貢者已多,爾等如肯立志讀書,豈患無進身之階,何至自甘廢棄。至士人以外,惟力農之民足重,以其有益於世,無損於人也。百工為世所必需,亦能自食其力,商賈轉移貨物,足通有無,亦於世有濟。惟為農者,不准栽種罌粟。為士者,不准干預外事,出入衙門。為商賈者,不准販運鴉片,致干禁令。
(十)民間畜養騸馬,私藏槍炮軍火,本干例禁,自此次搜繳之後,如有隱藏馬匹、槍炮、軍火者,一經訪察得實,或被告發,除將馬匹、槍炮入官外,仍行照律治罪。
(十一)各處外來親友到家,必須報知百家長,方准招留。違者察究,如容留匪人,滋生事端,即將容留之戶,照匪人治罪。注381
又安插河州回民時,另有特殊之辦法,更摘錄兩條:
(一)無事不准過洮河,及來往西寧、洮州、岷州各處。洮河各處渡船,悉數呈官。康家岩、狄道州及通西寧過河渡口,除由官建浮橋或渡船,以通驛道外,其餘各處,概不得私設渡船。其貿易定於三甲集、太子寺及河州境內各處,均聽其便。
(四)河州、狄道回民,從前喜習拳技,及跑坡、馳馬諸事,稍長,託言出外做生意,實則騎馬搶劫,此後如再有犯此者,本州文武官員訪察訊明確實,詳請懲處。注382
吾人今觀上列諸項辦法,尚可窺見宗棠思想之縝密,規畫之周到。顧如取締自由出入居住區域,禁止收藏武器及練習武藝,不免含有統制被征服民族色彩。惟發給六經供誦習,給田地,給種籽、農具,供稼穡,屬於教養事業,較具積極性質。至隔絕漢回居處,本清代馭回一貫政策,如新疆各大城,均分設漢城、回城,雙方不得任意往來,即其一例。
二曰禁傳回民之新教。
宗棠以為乾隆年間,回民馬明心等及田五兩起事變,與夫此次馬化隆之事變,皆由於假借新教,煽惑愚頑。因奏請嚴禁此項新教之傳布,原文敘述回教種種情形甚詳:
……回民以西戎族類,雜居中土,自古已然,載籍詳矣。就回民自數之典言之,祖曰阿丹,生於天方之野,產七十二胎,每胎男一女一,自為夫婦,至爾撒而其教始興。又六百年,當隋開皇中,有穆罕默德者,生而神靈,闡明清真之教,回眾翕然從之,其教始盛。今回民稱天方教,自稱曰穆民,以尊穆罕默德故也,又曰膜民,以阿丹初生之祖言也。其書有《天經》一部,回族稱為穆罕默德所受之天者。又《天方性理》、《天方經典》兩部,則明代金陵回人劉智所撰,皆發揮天經遺意,以華人文字潤色之。其教以識主為宗旨,似儒者所言明心見性,以敬事為功夫,似儒者所言制外養中。其教規所謂天道者五:一曰念,謂誦經;一曰禮,謂報恩;一曰齋,謂絕物;一曰課,謂忘己;一曰朝,謂歸真。所謂人事者,謂倫常之理,七日一禮拜,亦與泰西各國同。蓋其原本出於天主、耶穌,而時雜以佛氏之說。稱華人為大教,自稱小教。非如奇邪詭異之流,專以勾結為事,煽誘為能也。是故雜處中國千數百年,婚姻未通,俗尚各別,傳習不同,而未嘗敢萌他志。歷代任其翔泳區宇之內,譏禁無聞。我朝錄其人才,准其仕進,由文武科甲得官,擢至督撫提鎮者,亦不乏人,固未嘗以其進於中國而外之也。乾隆年間,兩江督撫臣奏,回教不宜留於中國,高宗純皇帝特加訓飭,聖謨洋洋,足為百世法。
以上敘述回教之來歷。
乾隆四十六年(1781),逆回馬明心、蘇四十三,由西域歸,詐稱得天方不傳之秘,創立新教,煽惑愚回,謀為不軌。四十九年(1784)田五繼之,大軍先後致討,罪人斯得,然其根株未能淨絕也。嘉慶年間,有穆阿渾者,與首逆馬化隆之父馬二,復以新教私相傳授。至馬化隆而其焰漸張,復託名經商,到處煽惑回民,行其邪教。近據各賊供,京師齊化門、直隸天津及黑龍江、吉林之寬城子、山西之包頭、湖北漢口等處,均有新教徒黨,在彼傳教。其傳教之人,曰海里飛,如內地之稱經師,曰滿拉,如內地之稱蒙師,而品望皆在阿訇之次。馬化隆則自稱總大阿訇也。其教規大略與回回老教亦同,惟老教誦經則合掌向上,新教則兩掌向上而不合;老教端坐誦經,新教則伙誦,頭搖而肩聳;老教送葬不脫鞋,新教則脫鞋送葬。凡茲細節異同,固無關彼教輕重。然新教之所以必宜斷絕者,為其自托神靈,妄言禍福,行為詭僻,足以誘惑愚回,俾令甘心使役,同陷大逆而不知,加以顯戮而不悔,一如白蓮、清香、無為、圓頓諸邪教之足以釀亂階而禍天下也。
以上敘新教之來歷。
臣於金積各犯解訊時,細心推鞫,有供稱馬化隆能知未來事者,如遠客來訪,必預知同伴多寡之數。從前官軍攻剿寧(夏)靈(州),馬化隆父子兄弟悉眾抗拒,預言官軍將退,回民無事之類。有供稱馬化隆時露靈異,療病則愈,求嗣則得之類。有供稱馬化隆於投入新教之人,向其自陳過犯,罰撻皮鞭,代為懺悔,即可免罪之類。回性多疑善詐,異於常人,然一經新教蠱誘,即如醉如痴,牢不可破。方金積長圍久合時,陝甘各回飢困殊常,至殺人以食,而馬化隆父子兄弟藏有餘粟,無敢竊議之者。迨局勢危迫至極,猶且互相寬慰,謂總大阿訇必有保全之法。馬化隆詣營求撫,意在一身塞咎,見好諸回。而諸回目踵營看視者,日凡數輩,見馬化隆,輒雙膝齊跪,不呼之起,不敢起,如非迷惑陷溺之深,豈能至此。茲幸誅夷遷徙,異患可冀永除。惟新教傳染已廣,回民聚集之處,率有傳習新教之人,不及時嚴加禁絕,仍慮歷時稍久,故智復萌,不逞之徒,時思竊發,又將重煩兵力也。除已獲海里飛、阿訇諸逆穆四、穆五、馬承祺、牛占元、牛占寬等,業經訊明懲處,未獲之金師傅、馬篆鮮二犯,咨行各省,一律捕治外,一面出示曉諭所屬各府廳州縣回民,嚴禁傳習新教。其從前誤被新教迷惑之人,概准自首悔教,免其治罪,庶幾漸趨覺路,永拔迷津,新教絕而回族安,可保百年無事也。至各省傳習新教,為時尚淺,良回僉稱,新教傳染雖廣,各省回民亦頗知為彼教異端,多有不肯遽信者。如黑龍江回民,約二千餘,而傳習新教者,僅只百餘,即其明驗。若乘此時嚴加諭禁,無難預杜亂萌。合無仰懇聖慈敕下各將軍督撫大臣,嚴禁回回新教,出示轄境各回寺,嗣後遇有新教阿訇、海里飛等到境,煽惑愚回,即由各回寺首董縛送所有官司,訊明懲處。其從前被誘誤入新教之人,仍准首悔免罪,則愚回有所懼,良回有所慕,不但地方可臻安謐,即回民亦長荷高厚保全之恩於無既矣。注383
以上敘禁絕新教之必要與機會,然當時清廷之上諭,則曰:
前據左宗棠奏請禁絕回民新教一折,所稱乾隆年間,回逆馬明心等創立新教,惑眾滋事,先後伏誅,根株未絕,至馬化隆之父馬二等,復以新教私相傳授,遂至釀成變亂,皆由新教行為詭僻,足以誘惑愚回,迷而不悟,現在馬化隆雖已伏法,而新教傳染漸廣,必須嚴加禁絕,以杜亂萌等語,所奏自為思患豫防起見。惟回民散居各省,同隸編氓,各安生業,若因區別舊教、新教,設為厲禁,地方官稍不加察,書吏藉此搜求騷擾,必至回眾驚疑,轉生枝節。乾隆四十九年(1784)回逆田五等滋事以後,欽奉高宗純皇帝聖諭:查辦此事,只當分別從逆與否邪正之殊,不必論其教之新舊,欽此。嗣於乾隆五十四年(1789),經勒保奏稱,新教為回教之大害,擬令靜寧等處頭人訪察稟首。復奉聖諭,令其設法化導,不可區別新舊之名,仰見先進垂訓周詳,具有深意。此次馬化隆倡亂,及身既被刑誅,徒黨亦遭殲戮,正可藉此剴切曉諭,俾該回眾等及早改悔,不至誤入迷途,自陷罪戾。該督現既出示所屬州縣禁絕新教,並准自悔免罪,仍著嚴飭該地方官妥為開導,不可操之過蹙,致激事端,所請敕令各省一體禁絕之處,可從緩辦理也。將此諭令知之。注384
良以高宗嘗不主分別新教舊教,故未採納宗棠之建議。平心論之,自以高宗之見解為勝。而清廷所慮書吏藉此搜求騷擾,亦為必不能免。清廷初接此奏,原批留中,殆以宗棠之勛望,故雖明知其非是,不欲遽加指駁,後或因究屬違反祖訓,且慮轉滋事端,不得不重有所指示,然於詞氣之間,仍力為斡旋也。
光緒三年(1877),宗棠根據聖祖所頒《聖諭十六條》中「黜異端以崇正學」一條,發布示諭,首言:
……邊民生長遐荒,鮮明義理,易為邪教迷惑,一被匪徒煽誘,告以結會念經,可求福銷罪,輒為其歆動,相率皈依。迨入教既久,陷溺既深,如醉如痴,末由覺悟,卒至身罹斬絞重罪,親黨被其株連,地方遭其攪擾,是求福而反以得禍,銷罪而反以造罪也。揆其習教初心,何嘗不以善男信女自居,豈料異端左道,為禍之烈,一至於此。……
其後引錄(一)夏炘所作此條之解說,(二)《大清律例》所規定信從邪教之刑名,(三)宣宗所作闡揚此條意義之四字韻語,在此諭中,宗棠並未指明禁止新教,顧其含意,自仍在新教也。注385
三曰調整地方行政區域與機構。
宗棠嘗謂「甘肅自乾隆年間肇建行省,控制遐荒,規模闊遠。維時北路烽燧無驚,西疆開拓日廣,往代所視為邊荒者,久已等諸腹地,經畫之詳於關外而略於關內,固其宜也。關外增一缺,關內即裁一缺,而花門種族,雜處邊隅者,皆震於天威,罔敢自為風氣,浸假而新教蔓入中土,潛相勾煽,雖均旋就誅夷,而邪說流傳,餘風未殄,始猶晝伏夜動,未敢妄肆狓猖;繼則踞穴構兵,公為叛逆,揆厥由來,實緣邊地建置太疏,多留罅隙。民間堡寨團莊,距州縣治所,近者百數十里,遠或數百里,又且犬牙交錯,經界難明。漢與回,既氣類攸殊,回與回,亦良匪互異,治理乏員,鎮壓無具,奸宄萌孽,莫拔其芽,遂爾變亂滋生,浸淫彌廣」。注386故於掃蕩諸回之餘,認為亟宜申畫井疆,綢繆未雨,為拔本塞源之計,茲舉其犖犖大者:
(一)宗棠既闢地化平川,安插董志原降回,飭千總牟春陽,帶土勇二百四十名,分扎關山與三才鎮各口,調記名總兵喻勝榮,帶所部平江營,扼扎化平鎮,分司稽查。嗣奏准劃隆德、華亭兩縣地,置化平川直隸廳,設通判一員,掌民政,訓導一員,管教化,又設都司一員,以資鎮撫。注387
(二)宗棠既剿滅平涼、固原一帶散回,鑒於此一地區,與寧夏府所屬靈州接界,中間廣袤八九百里,山谷復沓,素為逋逃淵藪。原設固原州、鹽茶廳,形勢遼闊,治理難期周密,且回俗向重阿訇,雖以傳教為名,實則暗侵官權,凡地方一切事務,均由阿訇把持,日久回族不復知有地方官吏。而鹽茶廳與固原州,因轄地太廣,漢回錯處,審理詞訟,則人證難於拘傳,徵收錢糧,則地丁無從按核,遂致諸務叢脞。馴至回強漢弱,異患潛滋。即如馬化隆舉事寧靈,而鹽、固各堡回目勾結響應十數起,節節抗拒,重煩兵力。於是奏准更易建置凡三,分錄原奏為說明:
(甲)就下馬關添設平遠縣。「固原城北二百四十里,地名下馬關,東接環縣,南通固原,北達靈州,西連鹽茶廳各境,地當沖途,形勢最為扼要。關城西倚羅山,西南甘泉出焉,流經城北,過韋州、惠安各堡,匯歸黃河。東南北三面,平原數十里,可耕可牧,向為沃壤,若設縣於此,足資控制。考之圖牒,距元設豫王城,今稱預望城,僅三十里而遙。同為要區,而土地饒沃,較預望為勝。磚城周五里,高三丈,因之設縣,經始諸費,亦可節省。其西一百一十里,為靈州之同心城,應設巡檢,分駐於此,歸新設知縣管轄,司緝捕,同城設訓導、典史各一員,營汛則無庸別議。」此擬於下馬關改設知縣之大略也。
(乙)升固原州為直隸州。「固原居平涼北,寧夏南,舊為重鎮,陝西提督駐此。該州隸平涼府,距府城一百七十里,北距寧夏府靈州界二百餘里,山谷盤亘,聲息中隔,應將平涼府屬固原州,升為直隸州,仍隸平慶涇道管轄。其州城西南銷河城要隘,應設固原直隸州判,分駐於此,仿照隆德縣、莊浪縣丞之例,劃明界址,專城分治。所轄命盜詞訟,錢糧賦役,分由新設州判就近驗勘徵收,而由固原州總其成。東北路與新設下馬關知縣劃分,地址相連,仍隸固原直隸州統轄。是州判分治於西南,知縣分駐於東北,固原州升為直隸州,居中控馭,既於形勢攸宜,而遐僻地方,均有官司治理,庶幾教令易行,奸宄匿跡,良善亦可相庇以安。州屬學正吏目員缺照常,營汛亦無庸別議。」此擬升固原州為直隸州之大略也。
(丙)改鹽茶廳為海城縣。「平涼同知分駐海城,仍以鹽茶名其官。而所轄地方訟獄、錢糧,向均歸其經理。按鹽茶同知所駐之地,東距平涼府城三百九十里,而鹽茶轄境,西北一帶,地勢闊遠,距靖遠縣交界各處又百數十里,漢回雜處,平涼府既難兼轄,即鹽茶同知亦每有鞭長莫及之虞。且銜系鹽茶,而職司民社,名實殊不相副,應撤平涼府鹽茶同知一缺,改為知縣,撤所屬照磨一缺,改為典史,添設訓導一員,專司教化。而於鹽茶同知轄境迤西打拉池地方,添設縣丞一員,劃分界址,將所轄命盜、詞訟、錢糧、賦役,由縣丞勘驗徵收,統歸新升固原直隸州管轄,庶彈壓撫綏,均可就近經理。而政教宣達,戎索秩然,邊方長治久安之方,無以逾此。」此擬改平涼同知為縣,分隸新設固原直隸州之大略也。
按下馬關距平遠驛不遠,故即以平遠為縣名。鹽茶同知治所,本海城故地,故即以海城為縣名。注388嗣以硝河城地處固原、靜寧、隆德、會寧、靖遠、海城等州縣之中,周圍相距或數十里,或百餘里、二百餘里不等,實為扼要之區。從前漢回雜處,安撫以後,漢少回多,當添設固原直隸州州判及千總各一員,俾便就近治理。千總應轄兵丁,由固原城守營分撥。又以海城原設有都司一員。西安州設有千總一員,西安州地處膏腴,四望平衍,數十里外,重溝復嶺,為靖遠、會寧、安定、中衛、寧靈各廳州縣要衝。海城既設知縣,政治力量已加強,遂將海城都司與西安州千總對調,俾西安州控制局勢更加周密。注389
(三)宗棠既平定金積堡,以為靈州乃古靈武地,各回堡寨五百數十所,皆昔時水八堡故址。馬化隆所踞金積堡,在古靈州近處,尤屬險要。不知何時棄古靈州而徙於寧夏與橫城之間,以此險阻,反資盜賊。因奏准移寧夏府水利同知為寧靈廳撫民同知,而即以此地為治所。所有漢、回民人命盜案,及一切戶婚田產詞訟,均歸管理,而由寧夏府核轉申詳。同時,添設靈武營參將一員,附駐彈壓,而歸寧夏鎮總兵管轄。其寧夏水利,原為地方官應辦之事,即歸府縣經理。注390
(四)宗棠之平定董志原也,考知此地系交通要區,亦為產糧要區,俗有「八百里秦川,比不上董志邊緣」之諺。惟分隸安化、寧州、鎮原三州縣,而距各該州縣治所,均八九十里、百餘里不等,地方寬曠。自漢及宋,本設有地方官,及元而廢之。彼時僅有經制外委一員,故錢糧、詞訟一切,經理乏人,民稱不便。且政教不行,奸宄易於藏匿,陝回之得盤踞於此者,實恃此有利之形勢。因奏准設董志原縣丞一員,會同經制外委,巡緝撫馭。轄境內錢糧,即歸縣丞管轄徵收,以專責成,並添設訓導一員,俾資化育。注391
(五)宗棠之平定河州也,嘗就河州迤西與循化廳、洮州廳、岷州三屬接界之番屬(即史稱枹罕羌人),加以訓練,協同防禦。而循化廳為撒拉回族居之所。事定,循化廳屬買吾、奪麻那、都郎凹、直階羅博那札依多哈爾八族,鑒於助剿時殺傷回眾頗多,積成讎隙,若仍隸循化,番民貢賦錢糧,均須照舊赴廳城完納,相距窵遠;沿途經過回地,虞其挾仇報復,致起釁端,爰請改隸就近地方。宗棠派員勘知買吾等八族地方,距循化廳城三百十五里,山谷叢錯,中間回民雜處,向來氣類各別;距狄道州,雖止二百餘里,而層岩疊巘,攀陟殊艱;惟距洮州廳治,僅一百六十里,向本番族所居,因奏准即改隸洮州廳。買吾等番族既改隸洮,拉卜愣事同一律,一併改隸洮州,俾地近情聯,相庇以安,預弭釁隙。注392
綜括宗棠之變更建制,又有一原則,即儘可能不使增加政費。故設一寧靈廳同知,而廢一寧夏水利同知,分設平遠、海城兩縣,而廢一鹽茶廳同知,即其用心所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