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指導 · 序

一九四九年春天，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在著手改革大一國文課程的時候，便提出了改進作文教學的問題。我們認為在目前一般同學的語文程度低落的情況下，作文教學在語文教學中是應該占有特別重要的位置的。過去各級學校的國文課程，形式上雖包括讀本和作文兩方面，而實際重點卻放在讀本上，作文成了附屬的東西；同學在讀本里所得的只是空泛的知識，對於實際寫作很少有幫助。針對這種情形，我們覺得如果有一部切合實際的作文教材，系統地向同學說明寫作上的一些具體問題，對於提高同學的寫作能力一定會起相當的作用。當時只是初步提出了這個問題，至於這個教材的內容應該包括哪些項目，應該如何編排，還是很不明確的。 此後，經過大一國文教研組同人多次討論，把作文教材的輪廓逐漸鉤畫[1]出來，並且初步確定了以下的原則： 第一，作文教材應該切合同學的實際需要，幫助同學解決寫作中的具體困難。它不是一般的創作論，更不是刻板的文章作法。 第二，作文教材應該與一般的文法書有所區別。同學寫作中存在的問題是多方面的，文法問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因此，從主題的選擇，材料的取捨，表現手法，結構安排，一直到詞句標點，各方面都應該照顧到，不能偏重某一方面。而且，即使在談文法問題時，也應該採用常識的說法，儘量避免不必要的繁瑣與太專門的術語。 第三，讀本中所選的文章都是正面的範例，水準比較高，同學不容易直接從中吸取寫作方法，如果在作文教材中選用同學作文中常犯的錯誤例子，從反面來說明寫作方法，效果一定會好些。魯迅先生曾說：「凡是已有定評的大作家，他的作品，全部就說明著『應該怎樣寫』。只是讀者很不容易看出，也就不能領悟。因為在學習者一方面，是必須知道了『不應該那麼寫』，這才會明白原來『應該這麼寫』的。」（《且介亭雜文二集》：《不應該那麼寫》） 一九四九年暑假，清華大學大一國文教研組指定我擔任編纂作文教材的工作。根據的材料是三百多本作文卷子和一些報紙雜誌上的文章，因為需要急迫，寫完一段，馬上拿到課堂上講，來不及仔細推敲，一直到去年暑假才得著機會重新整理，雖說整理，實際上只是補充一些材料，更動一下次序而已，主要內容沒有什麼改變。 本書分主題、結構、表現、詞彙、句子、標點六章。主題一章自己最不滿意。詞彙、句子兩章相當於一般文法書討論的範圍，在這樣少的篇幅里討論這樣大的問題，審慎地抉擇重點是必要的，但本書所提出的問題是否都是最值得提出的，還需要進一步討論。此外，文章原是有機的整體，現在不得已分解開來講，只是為了方便。有些例子從某一個角度看是文法的問題，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又是思想邏輯上的問題，因此，它們在本書中的地位並不是絕對的。 個人能力有限，錯誤疏漏的地方很多很多，我誠懇地等待讀者和專家的指正。 本書寫作過程中，清華大學大一國文教研組給予許多協助與批評，尤其是呂叔湘和葉兢耕二位先生在百忙中細心審閱原稿，指出許多錯誤，謹在此致謝。 此外，我還參考了夏丏尊、朱自清、葉聖陶、呂叔湘、王了一諸位先生的著作，並且引用了他們的意見，因為這是一本通俗著作，不便一一註明，謹在此聲明，並致謝意。 一九五一年三月十五日 作　者 【注釋】 [1]鉤畫：今寫作「勾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