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孔子右手老子 · 第五章 天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14 )。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15 )。 [語譯] 天地無所偏愛,純任萬物自然生長,既不有所作為,也不經意創造,因此它對於萬物的生生死死,好比祭祀時所用的草紮成的狗一樣,用完以後,隨便拆除,隨便拋棄,並不去愛惜它。 同樣的道理,聖人效法天地之道,指百姓看作芻狗一樣,讓百姓隨其性發展,使他們自相為治。天地之間,實在像一具風箱一樣啊!沒有人拉它,它便虛靜無為,但是它生風的本性還是不變的,若是一旦鼓動起來,那風就汩汩湧出了。天地的或靜或動也是這個道理。 我們常以自己的小聰明,妄做主張,固執己見不肯相讓,實在說來,言論愈多,離道愈遠,反而招致敗亡,倒不如守著虛靜無為的道體呢! "天地不仁"、"聖人不仁"這些令人困惑的言辭,莊子解釋得極為清楚,其義為: 1.老子一貫的道觀:道為萬物之上,其運行時,無私又公正,與基督教所謂的上帝迥然而異。站在中立的立場來說,道似科學之鐵面無私,毫無人情可談。 2.老莊認為:道對萬物皆有仁。在莊子的作品中,孔子的"仁義之教"常在有意無意間遭到他的假攻擊。因為,在無善的世界裡,不知那是"仁",卻要人們行"仁",亦不知那是"義",卻要人們行"義"。 3.莊子強調人類的真愛,優於孔子所說"局部的人倫之愛"。 一、天地不仁,聖人不仁 許由描述道為他的老師說:"我的老師,我的老師啊!他像秋天的嚴霜,使萬物凋零,並不以為所行是'義';恩澤及於萬世,也不以為'仁';他比上古先存而不自以為老;覆載天地,雕刻傘形,而不以為那是技巧。在道中你必會找到他的。" 所以聖人用兵,雖滅了敵國,卻未失人心;恩澤施於後代,非為愛人。……有私親,就不是仁人。(《莊子》內篇第六章《大宗師》) 大道是不能稱述的,大辮是沒有言論的,大仁的仁愛是無心的。因為,道要是稱說了就不是真道,辯要是有了言論就不是大辯,仁要是固守一方就不是真仁。……(《莊子》內篇第二章《齊物論》) 商朝太宰盪向莊子問仁的道理。 莊子說:"虎狼也有仁道。" "這話怎麼說?" 莊子回道:"虎狼父子相親,不就是有仁嗎?" 太宰盪說:"虎狼相親的仁太淺了,請問至仁是怎樣的呢?" 莊子說:"至仁沒有'親'的關係。" 太宰又問:"我曾經聽說,不親就是子不愛父,子不愛父便是不孝;至仁會是不孝嗎?" 莊子答道:"不是的。你所說的孝不足以說明它的涵義。事實上,這並不是孝不孝的問題,而是比孝還要高的境界。" 如果只給天生麗質的人一面鏡子,而不告訴他,那麼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美。但是,說他不知,他似乎又有所知;說他不曾聽別人談過,似乎又有所耳聞。因此,他的美沒有減損,人們對他的喜愛也永無止境,這乃是本性使然。 聖人愛人,是別人為他形容的;要是不告訴他,他就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愛人。但是,說他不知,他似乎又有所知;說他不曾聽別人談過,似乎又有所耳聞。因此,他的愛沒有減損,人們安於其愛也永無止境,這同樣也是本性使然。(《莊子》雜篇第二十五章《則陽》) 二、道往下 莊子說:"道是寂靜不動,澄清不雜的。……一出一動,萬物都緊隨其後。……沒有形狀可看,沒有聲音可聽,但在無形中,似乎又有實體存在,在無聲中,似乎又有聲相和。"(《莊子》外篇第一十二章《天地》) 灌水進去不見滿,取水出來不見干,而且不知其源流何處,這就叫做葆光。(《莊子》內篇第二章《齊物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