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魯戰爭史 · 第8章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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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的策略——英國政府的譴責——戰事進展緩慢——1879年6月5日發生的事情——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到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參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性格——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陣亡
早在1879年2月9日,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就寫信給英國政府,請求立即派來一名少將級軍官。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也同意向英國政府提出這一請求,並建議所選軍官應該適合接替自己高級專員的職務。1879年3月19日,國務大臣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指責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沒有給英國女王亞歷山德拉·維多利亞陛下的政府留有機會來考慮同祖魯國王塞奇瓦約的交涉——如果有必要進行交涉的話。國務大臣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說,這一交涉本應該進行,儘管英國軍隊可能已經錯過了一個有利的機會,而塞奇瓦約的軍隊也可能已經得到加強武裝及儲備軍糧的有利機會。然而,國務大臣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沒有說到這些情況,當然也不能說。在納塔爾殖民地面臨遭到入侵和摧毀的危險時刻,英國政府應該與祖魯國王塞奇瓦約進行交涉,畢竟這才是真正的問題。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受國務大臣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的任命,被特別授權保護英國的領地不受土著入侵。在極其緊急的情況下,他必須迅速使用國務大臣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的授權來控制局面。兩年來,塞奇瓦約一直計劃對白人進行一次特別打擊並且一直躍躍欲試,所以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必須立即採取行動[1]。於是,1879年1月初英軍在祖魯蘭境內發動了戰爭。如果英軍沒有伊桑德爾瓦納戰役的慘敗,人們也不會譴責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英國女王亞歷山德拉·維多利亞陛下的政府關於和平相處的想法,國務大臣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在1879年3月20日的加急信中做出說明:除確保鄰近殖民地的和平與安全所必需之外,英國政府不允許高級專員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等人進一步干涉納塔爾殖民地的內政;正式批准居民或外來人員在納塔爾殖民地居住;廢除祖魯人的軍事制度;接納傳教士。以上意見必須根據未來出現的狀況進行定奪。
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
1879年4月2日,金格洛沃戰役打響。1879年7月4日,英軍又打響了烏倫迪戰役——這一戰役我們之後再敘。對不同部隊的作戰進行完整的長篇記述時,間隔插入別的內容不至於令人感到厭煩和無趣。因此,我又進行了插敘,內容包括以下方面:英軍對祖魯軍隊的小規模襲擊和祖魯軍隊對英軍的襲擊;英軍偶爾出現的恐慌狀況;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的部隊在四十英里內對駐地進行全面搜索;英軍丟失或找回牲畜;英軍的行軍;堡壘的修築;營地的生活狀況;最重要的是,向前線緩慢前進的過程中英軍遭遇的麻煩、焦慮和煩惱及英軍運輸方面的困難[2]。祖魯國王塞奇瓦約表面上經常派使者來和談,但從隨後發生的事件來看,派來的使者是來做間諜工作的,目的是獲取情報同時麻痹英軍。1879年6月5日,祖魯軍隊與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的一部分部隊進行了交戰。這次戰鬥需要引起讀者關注。英軍預計行軍途中會遭到攻擊。因此,槍騎兵、龍騎兵與土著騎兵都被派去增援。雷德弗斯·布勒上校指揮兩支邊境輕騎兵部隊、貝克部隊的分遣隊、麥克唐納德部隊的分遣隊、科克倫的巴蘇陀騎兵,提前組成了一支偵察部隊。威廉·貝雷斯福德勳爵擔任參謀,協助雷德弗斯·布勒上校。第九十團是前衛,第八十團在中間,第一旅第十三團是後衛。在烏西拉約酋長龐大的克拉爾附近,英軍看到兩部分祖魯人,共約一千人。從祖魯人所處的位置來看,他們似乎要發動攻擊。英軍士兵奉命快速前進,祖魯軍隊退到山腳周圍的荊棘叢中,並向英軍猛烈開火。雙方交火半個小時後,祖魯軍隊的火力開始減弱。槍騎兵和龍騎兵渡過河,由於沒有大炮支援,所以無法趕走祖魯人。不幸的是,他們失去了副官弗里斯。弗里斯是一位非常有前途的年輕軍官。隨後,祖魯軍隊企圖消滅英軍正在撤退的騎哨。幸好西奧菲勒斯·謝普斯通爵士麾下的納塔爾土著騎兵部隊阻止了祖魯人這一企圖。在這之後,祖魯人只是大聲喊叫著向英軍挑釁。英軍燒毀了祖魯人的兵營,確定了參加進攻英軍主力部隊的祖魯軍隊大致人數後返回營地。值得注意的是,在這次戰鬥中,正規軍和志願兵都表現得既勇敢又堅定[3]。
威廉·貝雷斯福德勳爵
英軍騎兵渡河
我們現在必須關注一下戰爭中最傑出的一名志願兵的事跡。這名志願兵是一位王子,他擁有當時法蘭西最顯赫的家族姓氏——波拿巴,這是法蘭西帝國皇室的姓氏。這位王子就是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法蘭西第二帝國皇帝拿破崙三世與其妻歐仁妮皇后的獨生子,即法蘭西第二帝國的皇太子,也被稱為「拿破崙四世」。他出身皇室家庭,在優越的環境中長大,最終與法蘭西第二帝國一樣遭遇了非常不幸的命運——英年早逝。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曾經流亡英國,在伍爾維奇皇家軍事學院——現在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的前身——學習。在伍爾維奇軍皇家事學院,路易-拿破崙·波拿巴取得了巨大成功,這遠遠超過了朋友們的期望。南非的戰爭似乎為法蘭西帝國的繼承人提供了一次很好的學習機會。作為一名士兵,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熱切地渴望獲得實用的軍事專業知識;作為波拿巴家族的一員,他渴望拿起那把自己家族用來建立帝國的寶劍彰顯自己、成就自己。大不列顛是他家族的避難所,大不列顛的士兵給了他家一樣的親切自在感。1879年2月27日,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在基色赫斯特的拿破崙三世皇帝墓前接受了天主教聖禮,然後在多瑙河登上前往南非戰場的輪船。去祖魯蘭完全是他自己的決定,儘管他的母親歐仁妮皇后心裡反對,但還是順從了兒子的意願。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真心想要贏得所有人的愛戴。他內心純潔、聰明智慧、信仰基督教。他曾宣稱:「如果我重新登上我父親的帝位,那麼我身邊人的誠實、名譽和道德就不會受到懷疑。」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真摯地對待每個人,總是樂觀、真誠、可親、友好。和他接觸過的人都因他的性格、品質而折服。在遠航途中,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和乘客們一起玩遊戲,其樂融融。他的風度和善良的天性深受大家的喜愛[4]。到達開普敦後,儘管詹尼斯總督不在納塔爾,但總督夫人——弗萊爾夫人——邀請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去做客。當初在多瑙河停留期間,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只待了幾天,便乘船前往納塔爾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已經得到英國政府許可,可以隨英軍一起前往戰場。劍橋公爵喬治已就此事致函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和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
拿破崙三世
歐仁妮皇后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
劍橋公爵喬治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不喜歡炫耀,也不想製造麻煩,所以他的一切行動都顯得非常低調。他只帶了一個隨從上了前線,甚至把忠實的同伴烏爾瑪米先生留在了德班。1879年4月底,由於身體不適,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在彼得馬里茨堡耽擱了幾天而未能加入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總指揮部的工作。不久,所有戰友都清楚地看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是勇敢的士兵。他從未恐懼,這種無畏的性格並沒有因他的閱歷而受影響。因此,在戰爭期間,保護他的英國高級軍官應該更加謹慎。1789年5月18日,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參加了英軍的偵察巡邏。在這次偵察巡邏中,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在面臨危險時非常冷靜的表現令人覺得他很了不起。那天,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與二十五名貝丁頓的騎兵及哈里森上校率領的巴蘇陀騎兵部隊一同渡過布拉德河,前進到伊托喬茲山谷,打算在這裡與雷德弗斯·布勒上校及其三百名士兵會合。然而,他們錯過了雷德弗斯·布勒上校的部隊,所以不得不在因克圖河東南附近紮營過夜。因為祖魯軍隊隨時可能出現,所以士兵們不能生火。黑夜在令人害怕的沉寂中終於過去。天亮後,他們出發去尋找行軍的道路。接近一條通向一個大克拉爾的上坡路時,他們遭到山脊上六十個祖魯人襲擊。這一襲擊立即遭到英軍反擊,貝丁頓上尉帶著人馬毫不猶豫地衝上山去。山路非常陡峭,到處是亂石,但貝丁頓上尉一行突然衝過來占據了這個位置,殺死兩名祖魯人並俘獲了七匹戰馬。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顯然很喜歡這次行動。他自始至終都像坐在書房裡一樣沉著冷靜。在被攻占的大克拉爾中,士兵們發現了伊桑德爾瓦納戰役中的幾件遺物,其中有第二旅第二十四團布萊克上校的馬鞍、一些裝過馬提尼-亨利步槍的空槍盒子及一個炮兵部隊的鍛爐風箱。
這種僥倖脫險的情況時有發生。這次交戰後,這種情況又發生了。貝丁頓上尉騎馬追擊三個祖魯人,兩個祖魯人帶著槍,一個祖魯人帶著長矛。祖魯人以為貝丁頓上尉沒有攜帶武器,便任憑他追到了十碼以內。這時,貝丁頓上尉大叫一聲,並拔出左輪手槍向祖魯人開槍。兩個帶槍的祖魯人沒有被擊中,帶著長矛的祖魯人胸部中彈倒地而亡。兩個帶槍的祖魯人嚇得撒腿就跑。不久,巡邏隊的其他人也趕來了。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絕對不是一個貪圖舒適、玩忽職守的士兵。他非常喜歡作戰,也願意與戰友同甘共苦。他總是迫切地和偵察部隊一起去偵察。如果壓制他的熱情,那就顯得太不禮貌了。不過,正是因為他的勇敢和毫不畏懼,所以特別需要經驗豐富的人與他同行。1879年6月初,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已是總司令部的工作人員,住在紐迪吉特少將的營地。他已經申請並得到許可,可以帶領師部前往即將建立的新營地。1879年6月1日早晨,由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英軍第九十八團的凱里中尉、從貝丁頓上尉騎兵部隊中挑選的六名騎兵和一名卡菲爾士兵組成的巡邏部隊出發了。六名巴蘇陀騎兵也奉命加入巡邏部隊。不過,他們落在了後面。對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來說,巡邏部隊要去的地方很熟悉。他知道這個地方一邊靠近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的營地,另一邊是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的營地。巡邏部隊於1879年6月1日9時30分出發。到達印加西山的山口時,幾名軍官也加入了巡邏部隊。前進了一段之後,這幾名軍官向左朝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營地的方向走了。巡邏部隊穿過一條小河——伊托喬茲河的支流,來到一座平頂的大山前。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命令士兵們休息,而他就地開始繪製地形圖[5]。
繼續行進一段後不久,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指給別人看他曾經遭到射擊的那個克拉爾並轉身去查看另一個克拉爾,但發現裡面空無一人。接著,巡邏部隊又來到大約一英里外的第三個克拉爾。這時,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看到一條小河——姆巴扎尼河。在這裡,戰馬可以喝水,士兵們可以煮咖啡。於是,他們朝克拉爾走去。這個克拉爾有五個小棚屋組成,還有一小段石頭圍牆,距離小河大約兩百碼。前面是一塊空地,上面有生火做飯的痕跡。克拉爾和小河之間布滿五六英尺高的塔姆布基草,玉米和高粱點綴其間。巡邏部隊在空地上停了下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下令「卸下馬鞍休息」一個小時。空地上除幾條狗偷偷地從這些「不速之客」面前跑開之外,再沒有任何異常跡象。士兵們打水煮咖啡喝。戰馬吃了草和穀物後,伸展四蹄,非常安逸地躺在草地上休息。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其間,五十個祖魯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過來,準備發動襲擊。地勢對祖魯人非常有利,一個很深的山谷為他們提供很好的掩護。祖魯人從山谷中出來,沿著完全被茂密的植被遮擋的河邊爬行。給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等人打水的卡菲爾人看見了一個隱蔽爬行的祖魯人。那個祖魯人逃跑了。打水的卡菲爾人回來報告了自己看到的情況。這時,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看了看錶說道:「你們可以再讓戰馬休息十多分鐘。」然而,卡菲爾人報告的情況使大家急切要動身。他們牽過戰馬套上馬鞍。一切都準備就緒,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馬嚼子,然後傳令說:「準備上馬!上馬!」幾乎同時,在二十碼遠的地方,祖魯人的四十支步槍一起開火,子彈飛向他們中間。這時,士兵們緊挨著戰馬排成了一行,面朝東背對著克拉爾,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在最前面,離祖魯人最近。接著,祖魯人大喊著「烏蘇圖!」「瞧,英國的膽小鬼!」並向前衝來。騎馬的士兵立刻掉轉方向開始奔逃。巡邏部隊一片慌亂,跳上馬背的士兵都在拚命奔逃。沒有人想到也沒有人想要堅守陣地,更不用說抵抗祖魯人的突襲了。當時,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雖然沒有受傷,但無法騎上自己那匹高大的戰馬。戰馬被突然響起的槍聲嚇壞了,往後一仰,騰躍而起,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根本跨不上馬鞍。許多人看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陷入了困境,但沒有一個等一等或提供哪怕一點點幫助。士兵們一個個策馬疾馳而過。二等兵勒托克騎馬經過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時,大聲喊道:「您快點!請您快點!」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正試圖竭盡全力騎上馬背,所以沒有做出回應。為了跨上馬背,他左手抓著馬鐙,右手拽住馬鞍,但還是跨不上去。最後,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藉助手槍皮套,孤注一擲地往上跨,但皮套有一部分被拉了下來。這時,馬一定是踩著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腿,把他的主人摔在了地上,然後飛奔而去。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馬上站起來想去追趕戰友,但他們已經逃得很遠了。十幾個祖魯人追到他身後幾英尺遠的地方。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拿著劍轉過身來,面對追趕的祖魯人。從一開始,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就沒有呼救過。現在,他勇敢地面對祖魯人,戰鬥到了最後。據說,祖魯人把長矛刺向了他,一支長矛刺穿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眼睛。受到致命傷後,他很快便死了。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都是一位勇敢的士兵,法蘭西第二帝國偉大事業當之無愧的繼承人,真正的法蘭西之子。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沒有感到任何折磨或痛苦。他第一次受傷就是致命傷。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這位高貴而受人愛戴的王子一如在整個職業生涯中一樣,沒有玷污自己的名字,也沒有玷污自己出生的國家。
巡邏部隊中還有兩名士兵也戰死了。一個叫羅傑斯,他還沒有靠近自己的戰馬,正站在一間茅屋旁拿著槍準備自衛時,就受到了致命的槍擊。另一個叫亞伯,在第一次開槍時也戰死了——他還沒有走到山谷邊。巡邏部隊中打水煮咖啡的卡菲爾人很快被包圍並被殺,其餘士兵都策馬疾馳而去了。當時,凱里中尉和另外兩個士兵在一個比較難走的地方穿過了山谷,而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和其他人走了一條比較容易走的路。士兵們朝著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的營地方向奔逃。凱里中尉逃跑後不久大聲喊道:「靠左邊走,穿過山谷,在山谷後面集合。」他注意到祖魯人顯然想切斷他們的退路。再往前走了一點,凱里中尉查看周圍情況時,在他身邊的一個士兵注意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馬疾馳而去。當時,凱里中尉說回去也救不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因為其他士兵已經跑到兩百碼之外了。凱里中尉向他們大聲喊,叫他們靠左邊走。於是,大家都盡力往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營地方向奔去。1879年6月1日18時30分,巡邏部隊到達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的營地。
這次發動攻擊時,祖魯人很多,又很突然,而巡邏部隊既沒有部署哨兵,也沒有採取任何形式的預防措施,作戰時更沒有將子彈裝入卡賓槍。凱里中尉說,看見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騎上馬後就再也沒有看到他;環顧四周時也沒有察覺任何特別跡象。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被祖魯人圍住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被殺害
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和雷德弗斯·布勒上校會見了凱里中尉和其他倖存的士兵。當時,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和雷德弗斯·布勒上校離營地大約六英里,距伊桑德爾瓦納山四五英里。他們看見山下五個騎馬的白人好像在逃命。一看見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和他的隨從,騎馬奔逃的白人就向他們飛奔而來,並告知巡邏部隊遭到襲擊的可怕消息。通過戰地望遠鏡可以看到,祖魯人牽著三匹馬在距此大約七英里的地方向前行進,還有二三十個祖魯人跟在後面。那時已經快17時了,天色已晚,來不及做任何事情。第二天,即1879年6月2日聖靈降臨節的早上,納塔爾土著特遣部隊的先頭衛隊和拉夫騎兵部隊從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的營地出發,前往昨天發生襲擊的地方,紐迪吉特少將的騎兵中隊和龍騎兵也加入了這支隊伍。搜尋屍體的過程並不長,首先被發現的是可憐的羅傑斯,他赤裸著身體躺在地上,身上布滿了長矛的刺傷,腹部有一道致命的傷口。離他三十碼的地方是亞伯,亞伯的狀況也是這樣。亞伯右手的傷口似乎表明他曾近距離與祖魯人搏鬥過。離這兒大約三十碼的山谷邊躺著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屍體。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特別委派外科醫生斯科特少校負責處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並對其進行仔細檢查。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右胸上有一處很長的傷口。更致命的是,長矛刺穿了他的右眼,這或許導致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立即死亡,或許導致他疼痛倒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身體左側有兩處傷口,胸部上方都是較輕的傷口,腹部有一道長長的傷口露出了腸子,但沒有傷到腸子。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脖子上掛著一條小小的金鍊子,上面綴著一枚勳章和上帝的羔羊掛飾。祖魯人不敢碰這些東西,因為他們認為這些東西都是可怕的魔咒。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隨後被送往營地,士兵們的遺體在舉行過宗教儀式後下葬了。
現在有必要為讀者提供在軍事法庭上取得的證據及凱里中尉的供詞。初步調查報告如下:
法庭認為,凱里中尉不明白自己對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責任和作用。因此,他未能正確估計自己的責任。哈里森上校說,作為高級指揮官,凱里中尉理所當然要為巡邏部隊負責。在談到保護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職責時,凱里中尉說:「在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就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職位做出明確而仔細的指示之後,我認為我對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權力。」至於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總是有一名官員負責陪同、保護的問題,法庭認為,同一部分的兩名軍官之間不應該存在這種分歧。法庭還認為,凱里中尉在執行任務時,只負責了哈里森上校詳細描述的那部分任務,這應該受到嚴厲譴責。法庭不認同凱里中尉對此事不承擔責任的供詞,因為他沒能盡到保護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責任。此外,哈里森上校當時在伊特萊茲山,凱里中尉自己無力解決這個問題時應該向哈里森上校進行諮詢。通過實地查看,法庭認為選擇克拉爾作為停歇地點,並且全軍卸下馬鞍休息是缺乏審慎的行為,這種做法令人非常遺憾,因為休息時巡邏部隊所在的地方地勢非常險峻,周圍又利於祖魯人隱蔽。更令法庭深感遺憾的是,在遭到祖魯人襲擊後,竟然沒有一個人採取任何行動來召集士兵對祖魯人積極應戰,從而幫助那些還未撤退的人撤退。
由馬歇爾少將、第九十四團馬爾薩斯上校、
對外事務部萊格萊斯少校簽名
基於這份報告,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召集了軍事法庭對凱里中尉進行審判,因為在1879年6月1日面臨祖魯軍隊襲擊時凱里中尉的行為失當。當時,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正在祖魯蘭參與巡邏任務,凱里中尉奉命保護他。當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和巡邏部隊遭到祖魯人襲擊時,凱里中尉騎馬飛奔而去,卻沒有努力召集士兵積極應戰或者保護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從而導致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慘遭祖魯人殺害。審判由格林上校主持。審判人員由懷特海德上校、考特尼上校、哈尼斯上校、布維里少校和安斯特拉瑟少校組成。
軍法檢察官布蘭德提起訴訟,對外事務部克魯肯登上尉做辯護律師。
法庭開審時,巡邏部隊行動的情況得到了證實。
格拉布下士說,在克拉爾那裡,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下令「卸下馬鞍」,後來下令「準備上馬」。之後,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上馬了。遭到祖魯軍隊射擊之後,格拉布下士看到凱里中尉用馬刺在馬肋上刺了幾下。於是,格拉布下士也照做了。然後,格拉布下士看到亞伯從馬上摔了下來,羅傑斯試圖向祖魯人開槍。勒托克從格拉布下士身邊經過時說:「夥計,用馬刺策馬。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摔下去了!」格拉布下士環顧四周,看見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倒在了馬下。不久,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馬跑過來,格拉布下士抓住了它。然而,沒有人下令集合。
勒托克被傳喚時說: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讓隨行的土著人去搜查克拉爾,發現空無一人,他們才卸下了馬鞍。祖魯人掃射時,勒托克騎上了馬,但他的卡賓槍掉在了地上。因此,他下馬去撿槍。重新上馬時,他的腿無法跨過馬鞍。他從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身邊經過時用法語說:「趕快上馬。」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沒有應聲。勒托克看見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馬踩到了他的腿上。然而,因為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當時指揮這支巡邏部隊,所以勒托克以為凱里中尉和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會從一間茅屋的兩個側面快速奔逃過來,而且凱里中尉很有可能沒有看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陷入跨不上戰馬的困境。從勒托克看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地方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死亡的地方大約兩百五十碼。
騎兵科克倫被傳喚時說: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上馬時沒有跨到馬鞍上。科克倫從大約五十碼之外看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向山谷跑去,十四個祖魯人緊追其後。沒有人採取任何措施去幫助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科克倫沒有聽到任何人下達命令。直到過了一陣,他才有機會告訴凱里中尉自己看到的情況。科克倫是個老兵。他憑自己的經驗認為,在當時情況下,大家不可能被召集到一起。
隨後法庭休庭。第二天重新開庭時,第一批被傳喚的證人及證詞如下:
威利斯中士被傳喚時說:他離開目擊現場時,看到騎兵羅傑斯躺在自己戰馬旁邊的地上,離克拉爾很近。威利斯中士覺得他看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受傷了,同時看到騎兵亞伯舉起了雙臂。他還認為,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可能是被拖到了死後被發現的地方。當時,在山谷二十碼之外召集士兵是可以做到的。
哈里森上校被傳喚時說:凱里中尉作為一名高級作戰軍官必須指揮這支部隊。凱里中尉自告奮勇去執行巡邏任務,以便偵察路上的情況。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奉命去偵察,以便做更全面的報告。因此,他已經把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交給凱里中尉保護。
法庭審查時,哈里森上校說:當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被派到他的部門時,他並沒有被告知要將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當作皇室成員保護。因此,像對待其他軍官一樣,他只是採取適當的預防措施以防可能發生的危險。
隨後,斯科特醫生——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醫護人員——被傳喚。他說: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受到十八處長矛的刺傷,其中五處是致命傷,但沒有槍傷。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死亡地點就是發現屍體的地方。
起訴至此結束,辯護又開始了。
哈里森上校證實了凱里中尉作為指揮官的能力,並說自己對凱里中尉充滿信心。
貝萊爾斯上校也被傳喚。他說,由於1879年6月1日發生的事件,凱里中尉在受審前一天已被免職。
凱里中尉提出,他的案子已經預先判決,在受審之前自己已經受到懲罰。
以下是凱里中尉的陳述:
1879年5月31日,我接到哈里森上校的通知,他說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將於6月1日動身,由我帶領先頭部隊騎馬去為6月2日的宿營選擇行軍路線和宿營地點。我立刻建議派我和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一起去,因為我知道那條路,想再走一遍,以便核實某些地方的情況。哈里森上校同意並提醒我說,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自己要求去做這項工作,我不能以任何方式進行干涉。為了護送我們,貝丁頓上尉騎兵部隊的六名歐洲人和六名巴蘇陀人奉命與我們一起前往。貝丁頓上尉騎兵部隊在1879年6月1日9時接受了檢閱。由於受到一點耽誤,巴蘇陀人還沒有出現,而此時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希望立即出發,所以沒有等到巴蘇陀人趕來我們就出發了。當我們到達伊特萊茲山和印加西山之間的山脊時,我建議等一等巴蘇陀人,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回答道:「哦,不用,我們的隊伍已經足夠強大了。」或者類似的話。我們開始偵察,在一座可以俯瞰伊托喬茲河的山上停留了大約半個小時。其間,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繪製地形圖。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數英里之外的鄉村,並且沒有發現祖魯人的任何蹤跡。然後,我們下到山谷,進入一個克拉爾,並卸下馬鞍讓馬臥地休息。我們看到這片土地很荒涼。雖然克拉爾右邊長滿了玉米,但我們認為在這裡紮營沒有什麼危險。如果這件事的責任要歸咎於某一個人,那就是我,因為我同意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看法,認為這裡非常安全。我曾經兩次到過這個地方,而且沒有看到過一個祖魯人。騎兵旅的旅長曾經只帶了幾個士兵騎馬走過這片地方,他還嘲笑我帶了這麼多人。我們身邊有一位友好的祖魯人,他在回答我的詢問時說周圍沒有祖魯軍隊。我相信他說的話,但仍然拿著望遠鏡進行了仔細的查看和搜尋。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即1879年6月1日15時40分左右,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命令我們備好馬鞍。於是,我們去玉米地趕馬,但至少花了十分鐘才把馬鞍備好。正是在這個時候,那個卡菲爾人嚮導告訴我們他在遠處看到了一個祖魯士兵,但他看上去似乎並不擔心,所以我沒覺得有任何危險的跡象。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率先備好了馬鞍。看到他準備好了,我也騎上了馬,士兵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然後,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問士兵們是否都準備好了,士兵們回答「準備好了」,於是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下令「準備上馬」。這時,我轉身看見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一隻腳踩在馬鐙上,眼睛看著士兵們。過了一會兒,我聽見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說「上馬」。然後,他轉身對著士兵們,看著他們跨上了馬鞍。這時,我的目光落在離我二三十碼的玉米叢中,我看到那裡有大約二十張黑臉,還看見一股煙。接著,我聽到一串嗒嗒的開槍射擊聲及一陣急促的喊叫聲,「烏蘇圖」!我們的人和馬立刻驚慌地逃走了。有兩個士兵從我身邊沖了過去。大家似乎都已騎上馬時,我用馬刺策馬快跑。其實,戰馬已經自動跑起來了。我確信沒有人遭到射擊而受傷,因為我沒有聽到任何呼喊聲。於是,我大聲喊道:「靠左邊走,穿過山谷,在山谷後面集合!」同時,我看到在左側的玉米叢中衝出了更多的祖魯人,他們企圖切斷我們的退路。我跟在幾個士兵後面趕往山谷,山谷太窄,每次只能通過一個人,其他人已經騎馬跑了。我向高處跑了幾百碼之後,停下來向周圍察看,我看見祖魯人跟在我們後面,還看見我們的士兵向右邊奔逃,而山谷的左邊一個人也沒有。我的一個騎兵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戰馬上——它正向山谷的左邊飛奔而去。這個騎兵說:「恐怕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被殺了,長官!」我立刻說:「你認為回去有什麼用嗎?」這個騎兵指著我們左邊充斥著黑人的玉米叢說道:「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肯定早死了,長官!祖魯人很快就把人殺了。」我認為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已經在克拉爾附近摔下去了,因為他的戰馬正是從那個方向跑過來的,返回去犧牲更多的生命毫無用處。況且我身邊只有一個士兵,其他人都已經跑到距離山谷大約兩百碼的地方了。於是,我向他們大喊,讓他們靠左邊走,在托姆博卡拉河找一個渡口會合。然後,我對身邊的騎兵說:「我們繼續向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的營地走,別走我們來時的路,之後再帶一些龍騎兵回來尋找屍體。」我們大約在1879年6月1日18時30分到達營地。當我們受到攻擊時,我們的卡賓槍還沒有裝好子彈。據我所知,我們沒有一個人開槍。我之後就再沒有看到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他騎的是一匹快馬,我以為他離我很近。除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我們還死了兩名士兵及那個友好的卡菲爾人。我們在山谷和克拉爾之間找到了兩名士兵的屍體,他們的身上滿是長矛的刺傷。他們一定是在撤退時從戰馬上摔下來被祖魯人用長矛刺死了——因為我反覆察看了現場,沒有看到任何戰鬥的痕跡。
令人恐懼的氛圍和充滿責備的遺憾情緒籠罩著整個納塔爾。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被殺令人悲傷,但更加令人悲傷的是,當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遭到野蠻的祖魯人的長矛殘忍刺殺時,他的戰友棄他而去了。在軍隊里,將士們特別憤怒和悔恨。無論他們多麼渴望伸張正義,但對那天與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在一起的人的行為做出評判時,出於人的本性,很難完全公正。軍事法庭判凱里中尉有罪並將他押解回國。然後,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見。歐仁妮皇后為這個不幸的人求情,英國女王亞歷山德拉·維多利亞陛下也很樂意地下令釋放凱里中尉。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死亡令殖民地每個軍民都很痛苦。整個納塔爾瀰漫著悲傷的情緒,人們不禁回想起伊桑德爾瓦納戰役的慘敗,令人震驚的慘狀至今歷歷在目。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對英國殖民者的事業慷慨熱情、無畏獻身的精神令人充滿同情。一個帝國的繼承人死了,這個消息一定會傳到他那已經成為寡婦的母親那裡,而她依然客居英國。人們以各種方式表達自己對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尊重,軍隊和軍事當局,政府及人民,紛紛向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致敬。納塔爾舉行了隆重的全民哀悼活動。當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被運到彼得馬里茨堡時,各階層的人們紛紛湧上街頭,加入送別的隊伍,以表達對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敬意。據《納塔爾時報》報道,1879年6月8日13時15分,人們聽到從納皮爾堡傳來鳴槍之聲,這是向人們宣告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已經到達離納皮爾堡不到兩英里的地方。14時,商貿路集合點已經超過三千人。在這裡,人們聚集成龐大的遺體送別隊伍,一邊是由通信監察長H.H.克利福德少將帶領的軍隊,另一邊是由殖民地副總督亨利·布爾沃爵士帶領的平民隊伍。
喪子的歐仁妮皇后
成千上萬的人排起長龍,來到將要舉行遺體送別儀式的地方。遺體送別儀式組織者花費了不少功夫,才使所有人按照指示的順序就位。最先走過來的是政府官員,之後是大約六十人組成的城市衛隊,米切爾上校擔任總負責人,J.H.斯賓塞擔任地方負責人;他們後面來了許多奧德·費洛斯家族和福雷斯特家族的人,他們都戴著本教會的喪禮徽章;最後是普通百姓。人們紛紛哀悼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
在莊嚴的鳴槍聲和沉重的教堂鐘聲中,一切都安排就緒。人們看到,載著靈柩的炮車在正規軍和騎警護送下從山上慢慢下來。當靈柩走近時,將士們立正敬禮,人群一片寂靜。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走近人群時,人們的悲痛之情湧上心頭。每個人都脫帽致敬,軍隊也舉槍致敬。靈柩上覆蓋著一面很大的三色旗,三色旗上放著一頂頭盔和一把劍,周圍擺放著用玫瑰花和山茶花編成的花環及一個美麗的紫羅蘭十字架;靈柩後面跟著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灰色戰馬,馬背上披著綴著「N」字的黑紗。按照軍隊習俗,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靴子倒扣在馬鐙上。接著,送別隊伍按照之前的順序排好,前面是H.H.克利福德少將和副總督亨利·布爾沃爵士,後面是跟著遺體下山的德·萊西神父和鮑德里神父。在送別隊伍中,人們可以看到英國教會和其他教派的許多神職人員,包括科倫索主教、麥克羅里主教迪安·格林、領班神父厄舍伍德、G.M.St.M.里奇牧師、隨軍牧師等。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兩名隨從緊跟在天主教神職人員後面。護柩人員包括威洛比上尉、第二十一皇家蘇格蘭燧發槍團士兵、福克斯上校、貝克·拉塞爾中尉、第十二槍騎兵隊士兵、伊斯特中校、斯圖爾德中校、賴利上校。H.H.克利福德少將的隨從是福克斯上校和第七十七團的韋斯特馬科特中尉。比塞特將軍全身戎裝出席遺體送別儀式,因為貝萊爾斯少校不在,所以斯伯丁少校擔任了比塞特將軍的副官。出席送別儀式的政府公務人員包括殖民地司法部部長M.H.加爾韋、殖民地財政部部長波爾金霍恩、測繪局局長P.C.薩瑟蘭、馬里茨堡市市長W.弗朗西斯、市政參議員,沃克·阿克曼先生和C.C.格里芬先生,以及所有部門行政主官。他們都沒有因不在馬里茨堡或生病而缺席。
馬里茨堡的官兵們在斯庫恩斯中尉指揮下全部集合。英軍樂隊演奏著《撒烏耳》中的哀樂,送別的氛圍顯得更加肅穆。送別隊伍沿著商貿路緩慢地行進到教堂街拐角處,拐彎後又經教堂街進入朗馬克特街,於1879年6月8日大約15時50分到達羅馬天主教學校。在這裡,護柩人員將靈柩從炮車上抬下來並抬進教堂,跟在後面的送別人員站滿了教堂。在場的軍人在教堂外排成了兩列。牧師巴雷特神父在門口迎接送葬隊伍。他和德·萊西神父、鮑德里神父一起在靈柩前主持並舉行了簡短的祈禱儀式。在場的人們都深受感染。接著,官員和其他名流穿過兩排軍人形成的通道走出了教堂。隨後教堂的門關上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留在了教堂裡面。
H.H.克利福德將軍下達了下列特別命令:
1879年6月4日星期三
通信線路和軍事基地監察長已經收到中將[6]的正式確認,中將指揮的部隊在戰場上遭遇了一件不幸事件,即英勇的年輕士兵——法蘭西帝國的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不幸被祖魯人殺害。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一直在英國接受軍事訓練,之後來到非洲參加祖魯戰爭。
軍事基地監察長認為,自己正在按照中將的願望,在祖魯蘭記錄所有軍官和所有士兵體驗到的深切悲痛和同情之感,雖然不斷有人戰死,但職責使每個人在這片殖民地堅守崗位。
不幸的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將於下周一,即1879年6月9日,運達彼得馬里茨堡,然後繼續運往英國。我們將迎接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並表達我們的敬意和悲痛之情。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從彼得馬里茨堡出發,運到港口城市德班。在德班,助理副官W.P.巴特勒少校發布了以下特別命令: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運抵德班
1879年6月10日
1879年6月11日9時30分,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遺體將從德班的羅馬天主教堂運往納塔爾港碼頭,然後送上「博阿迪西亞」號軍艦前往英國。
我們將派出駐防部隊護送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靈柩,並向其致以最後的哀悼和敬意!派出的駐防部隊要謹記以下三點:
第一,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既是偉大家族的最後一位繼承人,也是享有崇高軍事聲望的一名士兵。
第二,在危險的日子裡,他是英國堅定的盟友之子。
第三,他是法蘭西孀居皇后歐仁妮的獨生子。歐仁妮皇后現已無權無子,流亡英國,客居海外。
讓我們懷著深切的悲痛和無限的崇敬悼念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英軍所有官兵要銘記,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加入英軍,是作為一名英國士兵在戰鬥中陣亡的。
W.P.巴特勒
於德班
德班的羅馬天主教堂被改造成了靈堂,靈柩在這裡停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這裡舉行了莊嚴的安魂彌撒。據《納塔爾水星報》1879年6月10日報道,9時,一大群人聚集在教堂外面,一輛炮車在教堂外面等候。儀式結束,一切安排妥當後,人們便很快列隊送別。外面最引人注目的是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那匹灰色的戰馬。這匹馬是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從一位德班的紳士手中買來的。負責照管這匹戰馬的馬夫正忙著回答人們提出的有關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各種問題。這匹戰馬的馬鞍已經備好了,就像它回到營地後發現主人不在一樣。在外面等候送別的軍人共有七百名。全體官兵依然由駐防部隊指揮官赫斯基森少校指揮。在南非參戰的每個團都派了代表前來,包括龍騎兵團和槍騎兵團。
1879年6月10日9時45分,教堂的門開了,靈柩被抬上了炮車。抬靈柩這項光榮任務由軍餉部海恩斯上尉、軍需部格蘭維爾上尉、揚上尉和布倫克爾上尉、軍械署軍資供應處長官馬什和外科醫生萊斯利少校六人負責。
遺體送別隊伍組成如下:
現在,靈柩由一艘小汽船運到「博阿迪西亞」號軍艦旁邊,之後又被抬上軍艦,並用繩索吊進艙中。軍艦上到處掛著對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充滿敬意的悼念飾物。《巴黎費加羅報》記者德萊吉先生和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的兩名隨從同遺體一起前往英國。
在此,我要插入一份在納塔爾簽署的致辭副本,以表達對歐仁妮皇后的深切同情,從而結束祖魯戰爭史上這一令人悲傷的篇章。
尊敬的歐仁妮皇后:
納塔爾殖民地人民恭敬地向法蘭西帝國皇后表達敬意。年輕勇敢的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忠誠於高尚的事業卻不幸英年早逝。我們為此痛心疾首!
面對這一巨大不幸,作為母親,您的內心一定充滿了痛失愛子的遺憾與悲痛。此時,納塔爾殖民地所有人民都感同身受,在此向您及愛子表達我們由衷的敬意!
我們能給您的慰藉不足以安撫您悲痛的心。事實上,您遭受的巨大痛苦無以慰藉。不過,我們真誠地祈求上帝,祈求上帝讓您的悲傷得到慰藉!
如蒙啟閱,我們倍感榮幸,深表敬意!
致偉大帝國的皇后
您忠誠而卑微的僕人
註解:
[1] 以下信息來自一位殖民者,他的性格和經驗使他的描述無可指摘。他說:「作為一個在祖魯蘭生活多年的居民,我有一些自己的經驗和觀察方法。人民委員會在洛克渡口成立的前一年,烏西拉約酋長在烏索格克塞建造了自己的營地,周圍建起了一堵有射擊孔的堅固石牆。他的臣民經常告訴我,他們希望利用這些石牆來對付白人。他們經常談論戰爭。我不止一次向烏西拉約酋長和他的臣民提出抗議,還告訴他們要小心,不要和白人開戰,因為後果對他們來說會很糟,但這都沒用,因為他們對自己的槍支和龐大的軍隊充滿信心。有一次,塞奇瓦約送了一塊牛皮給西奧菲勒斯·謝普斯通爵士,並且說,如果西奧菲勒斯·謝普斯通爵士能數清牛皮上面的毛,他也許就能知道祖魯士兵的數量了,但我認為這塊牛皮沒能達到其目的。當人民委員會在洛克渡口成立時,烏西拉約酋長威脅說,如果英軍士兵穿過布法羅河來查看邊境線,他會殺死這些人並毀掉他們的帳篷。在烏西拉約酋長所在營地附近,人們仍然能看到烽火台後面的石頭堆。我通過一位傳教士向人民委員會發出警報,後來陣亡的杜恩福德上校注意到了警報。為了對付白人,祖魯人購買了數千支槍,又購買了大量彈藥,請來巴蘇陀蘭的人們教他們製作火藥,同時進行了大量的射擊訓練。當烏姆貝里尼在烏姆蓬戈拉發動第一次大屠殺時,我記得那是1877年,他去見祖魯國王塞奇瓦約,塞奇瓦約給他戴上了「無畏者」的頭飾。因此,像有人說的那樣,塞奇瓦約不認同這個無恥之徒的所作所為,但這對烏姆貝里尼似乎沒什麼影響。想一想,為什麼塞奇瓦約任由烏西拉約酋長和他的臣民年復一年從布爾人那裡盜馬、牛、羊而不懲罰他們?1876年冬天,烏西拉約酋長和他的手下帶著武器越過邊界,拖走了那些逃命的可憐女人,當時塞奇瓦約為什麼沒有立即予以懲罰?為什麼祖魯國王塞奇瓦約要煽動其他部落反對白人?為什麼塞奇瓦約不在乎加冕禮上的承諾?因為他希望發生戰爭,而且他如願以償了。使塞奇瓦約陷入瘋狂的主要原因是:第一,他輕視福音,因為他非常了解福音,所以不允許他的臣民成為基督徒;第二,因為基督教政府不允許塞奇瓦約像他的祖先那樣對其他部落發動戰爭;第三,塞奇瓦約堅信自己一定能消滅白人,因為他認為白人屈指可數,而他自己的士兵則像草一樣不計其數——他在談話中經常用這句話來形容自己的士兵數量。只要能除掉白人,塞奇瓦約很快就能征服黑人部落——這一直是他的希望。現在我們必須感謝上帝,因為上帝派了像亨利·巴特爾·弗里爾爵士這樣的人來拯救殖民地的居民,從而使他們免受塞奇瓦約預謀的攻擊。」——原注
[2] 諸如以下的段落會經常出現。1879年5月,一位在圖蓋拉河下游的記者寫道:「獲知援軍已經到達,人們一邊看著一邊計算著援軍的數量。牛車駛來的道路上充斥著飢餓的牛,它們餓得快拉不動車了,而地上的草變得乾燥而稀疏。但人們看不到援軍任何準備行動的跡象。可能要過幾個月的時間,援軍才會重新開始行動。報紙上的這類說法,真的讓人感到悲傷而絕望,並讓人擔心整個祖魯戰爭會失敗。取得任何一次成功後,如果英軍能迅速推進,那麼戰爭早就結束了。但事實上,它留給祖魯人足夠的時間來重整旗鼓,還使祖魯人認為,英軍在遇到一些未知的困難後,最終肯定會徹底放棄。這場戰爭如果是從英國國內發起的,那毫無疑問將會失敗。英軍如果能在兩周前進軍,現在可能已經看到戰爭結束了。這種拖延只會進一步影響祖魯人的心理,使他們繼續抱有最終取勝的希望。英軍物資運輸的問題越來越令人擔憂。正如我們在其他地方所指出的,一個簡單的事實是,南部非洲的物資已經過度緊張。在許多情況下,年幼而沒有運輸經驗的牛也被用來運送物資。這會面臨非常嚴重的風險,從而損失這些牛。我們慶幸地獲悉,調查委員會的調查表明,運輸費用和運輸困難是導致人們發出強烈譴責的最根本原因。實際上,供求之間出現了問題。糧食供應部現在雇用了一千八百輛牛車,但還急需兩百多輛。我們認為,有關糧食供應產生過高費用的問題,人們提出的說法有些過分誇大。然而,我們依然非常焦急地等待著人民委員會的報告。」——原注
[3] 在這次戰鬥中,幾家報紙的記者,包括《標準報》《每日電訊報》《每日紀事報》的記者,遭到祖魯人的攻擊。——原注
[4] 在開普敦的一個港口,一位乘客說,他留意到的那個年輕人不可能是王子,因為他看見那個年輕人站在梯子下,把一個貧窮工人的孩子們接過來放到一隻船上。在開普敦,人們誤把一位衣著華麗、舉止高雅的年輕人當成了那位法蘭西帝國的王子。而當一位衣著樸素、舉止謙遜的年輕人從輪船上走下來,坐進等候在那裡的總督牛車時,人們都感到非常驚訝。——原注
[5]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王子早已以超群的繪圖技巧和識別位置的能力而聲名遠揚。——原注
[6] 即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