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長的一天 · 六
隆美爾小心翼翼地往一片塗了黃油的麵包上抹了層薄薄的蜂蜜,早餐桌旁坐著他那位才智過人有著博士頭銜的參謀長漢斯·施派德爾(Hans Speidel)中將,還有幾名副官。大家都已熟不拘禮,餐桌上的談話是隨隨便便、無拘無束的,就像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父親坐在桌子的上首。在某種意義上,這些人也確實像關係很親密的一家人,每個軍官都是隆美爾親自挑選的,並且都對他忠心耿耿。今天早晨他們就某些問題向隆美爾做了簡短匯報,並希望他能使希特勒注意,但隆美爾很少說話,就只是在傾聽。現在他急於動身,先看了看手錶,突然說道:「先生們,我必須走了。」
在大門外,隆美爾的司機丹尼爾站在元帥的汽車旁邊,車門敞開著。隆美爾請馮·滕佩爾霍夫上校和他一起坐進那輛霍希車,上校是除了朗副官以外和他同行的唯一的參謀軍官,滕佩爾霍夫的汽車可以跟在後面。隆美爾和他的辦公室成員一一握手,跟他的參謀長簡短地說了幾句話,接著就坐到了司機旁邊,這是他坐慣的位置,朗和馮·滕佩爾霍夫上校坐在後面。「現在我們可以走了,丹尼爾。」隆美爾說道。
汽車繞著院子緩行,接著駛出大門,穿過車道旁那16棵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菩提樹。在村子裡,汽車往左拐,開上了通往巴黎的公路。
現在是早上7點,在6月4日這個特別陰沉的星期天早晨離開拉羅什吉永,隆美爾感到挺合適。這次旅行所選擇的時間再恰當不過了。他的座位邊上放著一隻硬紙盒,裡面有一雙手工製作的灰色軟羔皮鞋,5.5碼大小,這是帶給夫人的。他之所以要在6月6日星期二和她團聚,有著頗具人情味的特殊原因,因為那天是她的生日。[1]
在英國,現在是早上8點(英國雙重夏令時間與德國中部時間相差一小時)。在朴次茅斯(Portsmouth)附近樹林裡的一輛房車中,盟軍最高統帥德懷特·戴維·艾森豪威爾上將在工作了一個通宵後,陷入了熟睡之中。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密碼信息通過電話、信使與無線電從他附近的總部傳了出去。差不多就在隆美爾起床的同時,艾森豪威爾做出一個關係重大的決定:由於天氣狀況欠佳,他讓盟軍登陸的時間推遲24小時。如果天氣狀況合適,D日將是6月6日,星期二。
[1]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隆美爾麾下的許多高級軍官都抱成團,力圖圍繞隆美爾6月4日、5日甚至D日的絕大部分時間不在前線的情況,作不在場的證詞。在書籍、文章和訪談錄里,他們都說隆美爾是6月5日動身去德國的,這不是事實;他們還都聲稱是希特勒命令隆美爾去德國的,這也不是事實。希特勒的大本營里,唯一知悉隆美爾要來訪的人是元首的首席副官魯道夫·施蒙特中將。原來在最高統帥部國防軍指揮參謀部任副參謀長的瓦爾特·瓦爾利蒙特炮兵上將告訴過我,不論是約德爾、凱特爾還是他自己,對隆美爾回到德國都一無所知。甚至到了D日,瓦爾利蒙特還以為隆美爾是在自己的總部指揮戰鬥。隆美爾從諾曼底動身的日子就是6月4日;無可置疑的證據是那本記錄得異常精細的B集團軍群作戰日誌,上面提供了確切的時間。——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