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役 · 二

瑞恩 《最後一役》
在基地大門口,海因里希的車迅速通過了檢查。大門內紅黑相間的護欄抬了起來,在哨兵手忙腳亂的敬禮之中,車駛入了措森的指揮部——這幾乎就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確實是另一個世界——一個經過縝密偽裝、深深隱藏、井然有序的軍隊的世界,只為少數人所知,它們的代號是「邁巴赫Ⅰ號」和「邁巴赫Ⅱ號」。 他們開車經過的建築群是「邁巴赫Ⅰ號」——古德里安大將所領導的陸軍總司令部,他就是從這裡指揮著在東線奮戰的各個集團軍。往前再走上1 000多米,是另外一片完全獨立的營區:「邁巴赫Ⅱ號」,國防軍最高統帥部(OKW)。儘管排名第二,但「邁巴赫Ⅱ號」的權威要更高,因為那可是最高統帥希特勒的司令部。 與古德里安將軍直接在陸軍總司令部進行指揮不同,國防軍最高統帥部的最高層——統帥部長官威廉·凱特爾元帥,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阿爾弗雷德·約德爾大將——在任何情況下都伴隨在希特勒身邊,無論元首身處何地。還留在措森的只剩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的作戰機構,通過這個機構,凱特爾和約德爾遙控指揮著西線的各個集團軍。此外這個機構還是一個交流情報的中心,把希特勒的指示傳達給整個德國武裝部隊。 如此一來,「邁巴赫Ⅱ號」就成了一個全封閉的禁地,在它與「邁巴赫Ⅰ號」之間甚至築起了高聳的鐵絲網,還安排了巡邏的哨兵,徹底隔斷了兩者的聯繫,甚至連古德里安手下的軍官們都沒有幾個人能獲准進入「邁巴赫Ⅱ號」。希特勒曾在1941年宣告,在執行他命令的時候,誰也不許了解超出其職責範圍以外的事務。在古德里安的總參謀部里,人們調侃說「如果敵人攻占了國防軍最高統帥部,我們仍會繼續工作,因為對於那裡發生的事情我們一無所知」。 在森林頗具保護性的濃密枝葉下方,海因里希的車行駛在建築群之間縱橫交錯的狹窄土路上。透過林木,可以看到一排排參差不齊的低矮的混凝土建築。它們之間的間隔不小,這是為了從林木中獲得最大程度的庇護,為此它們都被漆上了死氣沉沉的綠色、棕色和黑色的偽裝色。車輛都停在道路之外——在覆蓋著偽裝網的兵營式房屋旁邊。到處都是嚴陣以待的哨兵,而在營地周圍的戰略要地上,衛兵乾脆就駐守在小型的低矮地堡之中。 這些都屬於擁擠的地下設施的一部分,它們在整個營地之下向四周延伸。「邁巴赫Ⅰ號」和「邁巴赫Ⅱ號」的地下設施比地面建築還要多,每棟房子的地下都有3層,彼此間還用通道相互連接。在這些地下設施之中,最大的是「500型電話交換機」——那是德國最大的電話、電傳和軍用無線電通信交換機構,它自成體系,完全獨立,還擁有著自己的空調系統(包括一個可防毒氣的特殊過濾系統)和給水排水設備,以及廚房和生活區。它差不多就在地表21米之下——相當於一棟修建在地下的7層樓房。 陸軍總司令部和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唯一的共用設施就是這台巨型的電話交換機,它既是將遠方征戰的陸軍戰區、海空軍司令部與上述兩大指揮機構以及柏林聯繫在一起的紐帶,還是帝國政府及各政府部門之間的主要電話交換系統。它建成於1939年,其設計宗旨是要服務於一個國土廣袤的帝國。在主中繼線或者長途電話室里,幾十名話務員坐在燈光閃爍的交換機面板前工作,面板上的每個插孔上方都有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城市的名字——柏林、布拉格、維也納、哥本哈根、奧斯陸等。不過,有些交換機面板插孔上的燈光消失了——插孔上面的卡片寫著諸如雅典、華沙、布達佩斯、羅馬和巴黎這樣的名字。 門類齊全的偽裝措施並沒有讓措森的建築群免於空襲,當海因里希的車在古德里安的指揮部外面慢慢停下時,他能夠清楚地看到轟炸留下的證據。此地坑坑窪窪遍布彈坑,大樹被連根拔起,有些建築物遭到的毀壞十分嚴重。不過,堅固的房屋把轟炸的損毀效果降到了最低——一些房子堪稱固若金湯,光是牆壁就厚達1米。[1] 還有更多的證據表明,主樓內部也在轟炸中遭了殃。海因里希和馮·比拉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古德里安的副手:漢斯·克雷布斯(Hans Krebs)步兵上將。克雷布斯就在空襲中負了傷,頭上還裹著白色包頭巾似的密實繃帶,右眼戴著單片眼鏡的他此時正坐在靠近古德里安辦公室的一張桌子後面。海因里希對面前的這位上將頗有微詞,把他看成是一個顛倒黑白的小人。儘管克雷布斯在參謀長的位置上展現了自己的聰明才智,但他對眼前的真相完全視而不見,還替希特勒在人們面前低估嚴峻的戰局。 海因里希瞄了一眼克雷布斯,很突兀地開口問道:「你怎麼了?」 克雷布斯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回答道:「噢,沒事……沒什麼大礙。」 克雷布斯始終很冷靜。戰前,他作為德國大使館的武官被派駐到了莫斯科,能說一口流利的俄語。1941年,在《蘇日中立條約》簽署以後,史達林給了克雷布斯一個熱情的擁抱,並告訴他「我們永遠都是朋友」。這會兒,在與海因里希隨意聊天的時候,克雷布斯提到他仍在堅持學習俄語。「每天早晨,」他說道,「我把一本詞典放在鏡子下面的架子上,趁著刮臉的時間再學上幾個詞。」海因里希點了點頭。克雷布斯可能會發現,他的俄語很快就要派上用場了。 此時,古德里安的副官貝恩德·弗賴塔格·馮·洛林霍芬(Bernd Freytag von Loringhoven)少校加入了他們的談話,與他在一起的是格哈德·博爾特(Gerhard Boldt)上尉,他也是古德里安個人參謀班子的一員。兩人對海因里希和馮·比拉表示了正式歡迎,然後陪著他們前往古德里安的辦公室。在馮·比拉看來,每個人都似乎衣著整潔,高筒靴鋥光瓦亮,田野灰色的制服剪裁精細、熨燙精心,領口上佩戴著表明參謀身份的紅領章。海因里希和馮·洛林霍芬一起走在前面,和平時一樣,他的著裝看起來不合時宜——特別是從後面看過去時,那件軟毛領子的羊皮大衣讓馮·比拉直皺眉。 馮·洛林霍芬消失在古德里安的辦公室里,幾分鐘後又出現了,他打開門請海因里希進去。「海因里希大將閣下。」海因里希進門的時候馮·洛林霍芬喊道,隨後關上門,與博爾特及馮·比拉一起待在接待室。 古德里安坐在一張堆滿文件的大桌子後面,海因里希剛剛進門,他就站起身熱情歡迎,還給來客搬來一把椅子。古德里安花了幾分鐘時間聊了聊海因里希的行程。海因里希注意到,古德里安顯得急躁不安,寬肩膀、中等身材的陸軍總參謀長灰發稀疏鬍鬚凌亂,看上去比56歲的實際年齡要老得多。有些人可能並不知道,古德里安還是個患有高血壓和心臟病的病人,上述疾病的症狀並沒有因為他屢受挫折而減輕。古德里安是希特勒龐大裝甲部隊的締造者,在1940年時,他更是靠著凌厲的裝甲兵戰術,僅用39天就將法國征服——在蘇聯戰役時他也幾乎取得了如此成就。但近來,這位戰功赫赫的名將卻發現自己已對戰局無能為力了,即便身居總參謀長的高位,可他的話在希特勒面前並沒有什麼分量。海因里希聽聞,就算是在仗打得最順利的時候,古德里安也是一個脾氣火爆的軍官。而面對建議屢屢被駁回的現狀,這位總參謀長的怒火怕是要更上一層樓了。 閒談過程中,海因里希四下打量了一番。辦公室的陳設很簡樸:一張大的地圖桌,幾把直背椅子,兩部電話機,桌上有一盞綠色燈罩的檯燈,棕黃色的牆上除了常見的鑲在鏡框裡的希特勒肖像畫之外別無他物,這幅畫就掛在地圖桌上方。堂堂的陸軍總參謀長甚至連把安樂椅都沒有。 儘管古德里安和海因里希並不是至交,但他們也算老相識了,兩位軍官尊重彼此的職業素養和能力,關係密切到足以自由隨意地聊天。一談到正題,海因里希便坦率地發言了:「將軍,我一直都在匈牙利的偏遠戰場,對於維斯瓦集團軍群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它的建制怎樣?奧得河的形勢又如何?」 古德里安也沒有任何隱瞞:「我應該坦率地告訴你,海因里希,希特勒本來不想讓你指揮這支部隊,他心中另有他人。」 海因里希一言不發。 古德里安繼續說道:「我要對此負責。我告訴希特勒,你就是指揮維斯瓦集團軍群的最合適人選。起初他根本不想考慮你,最後我說服他同意了。」 古德里安講話的時候是一副公事公辦、就事論事的樣子,不過當他就這個話題越講越起勁的時候,他的聲音變了,甚至在20年之後,海因里希還能記得他在激烈述說時的細節。 「希姆萊,」古德里安急促地說道,「就是最大的問題,你要擺脫他,取代他——希姆萊!」 他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著桌子走著,接著又開始在房間裡踱步。海因里希剛剛才得知,維斯瓦集團軍群的前任指揮官是黨衛隊全國領袖海因里希·希姆萊。這個消息讓他驚呆了,一開始他根本不敢相信如此荒唐的任命。他清楚希姆萊是希特勒核心內閣的成員——在德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實權人物,但他根本沒聽說過希姆萊有任何指揮部隊作戰的經歷——更不用說指揮集團軍群級別的戰鬥了。 古德里安憤懣地說著:在1月份,波蘭前線在蘇聯紅軍銳不可當的進攻前開始崩潰時,他強烈敦促組建維斯瓦集團軍群。當時的構想是,把維斯瓦集團軍群當作一個北方的集團軍群,守住奧得河和維斯瓦河之間的主要防線,大致是從東普魯士到更南方的一個地方,與另一個集團軍群相連。這條戰線如果能守住的話,那麼它就可以擋住雪崩般湧來的蘇聯紅軍,使他們不能直接穿過下波美拉尼亞和上西里西亞,否則他們將大舉猛攻,然後進入布蘭登堡州,最後到達——柏林,進入德國的心臟。 古德里安曾提議,這個至關重要的集團軍群應該由陸軍元帥馬克西米利安·馮·魏克斯男爵統率。「當時,他恰恰是應付這個局勢的合適人選,」古德里安說道,「但結果又如何呢?希特勒說,馮·魏克斯太老了。約德爾也出席了會議,我期望他能站在我這一邊,但他說了一通有關馮·魏克斯篤信宗教的話,這事就這麼黃了。」 「那麼,」古德里安咆哮了起來,「我們得到了誰呢?希特勒任命了希姆萊!在那麼多人當中——任命了希姆萊!」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對這個毫無軍事常識的人的「駭人而又荒誕無稽的任命」,他「爭論過,甚至也乞求過」,但希特勒卻固執己見。不出所料,在希姆萊的拙劣指揮下,前線幾乎崩潰,蘇聯紅軍完全按照古德里安所預計的那樣推進著。蘇聯人一渡過維斯瓦河,就分出一部分兵力揮師北上,在但澤(Danzig,今波蘭格但斯克)抵達了波羅的海,單是在東普魯士就切斷並包圍了20~25個師;其餘的蘇聯紅軍穿過波美拉尼亞和上西里西亞,抵達了奧得河和尼斯河。儘管東線各地的德軍防線在重壓面前都被擊潰了,但希姆萊負責的防區卻是其中垮得最快的。因為他的失敗,通向德國全境主幹線的大門已然洞開,蘇聯人還因此加快了與西方盟軍會師的步伐。而最為重要的是,對手已經將柏林置於了險境之中。 古德里安告訴海因里希,就在48小時以前,他驅車前往比肯海恩(Birkenhain)的維斯瓦集團軍群指揮部,大致在柏林北邊80公里的地方,試圖說服希姆萊放棄指揮權。到了那裡後,他被告知希姆萊病了,並最終在30多公里外的呂興(Lychen)附近找到了黨衛隊全國領袖,「他蜷縮在湖邊的療養院裡,只不過有點感冒頭痛」。 古德里安很快就意識到希姆萊的「病」可以加以利用。他向黨衛隊的老大表示了同情,並暗示也許他的工作過於勞累了,他所擔任的職務數目足以「耗盡任何一個人的全部精力」。除了擔任維斯瓦集團軍群指揮官外,野心勃勃的希姆萊還兼任內政部長、德國警察總監、黨衛隊全國領袖以及預備軍總司令。古德里安暗示他,為什麼不放棄這些職務中的一個——例如維斯瓦集團軍群指揮官呢? 希姆萊領會了其中的含義。他告訴古德里安,這話說得太對了,他身上的眾多職務確實給他帶來了巨大壓力。「不過,」希姆萊問道,「我該如何向元首提出放棄維斯瓦集團軍群的指揮權呢?」古德里安立即告訴希姆萊,倘若授權於他的話,他願意提出這個建議。希姆萊立即表示贊同。古德里安補充說,那天晚上,「希特勒解除了工作過於勞累、負擔過重的黨衛隊全國領袖的軍隊指揮權,但發了一大通牢騷,而且明顯是不情不願的」。 古德里安停了下來,不過只停了一小會兒。他的怒火經常不受抑制地爆發而出,打斷他本就言辭激烈的對災難性戰局的闡述。現在他的脾氣又上來了,在歇斯底里的狂怒之中,大將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他嘶吼道:「我們所處的混亂局面是萬分荒謬的,用如此方式打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古德里安回憶道,在此前的幾個月里,他曾試圖讓希特勒明白「東線才蘊含著真正的威脅」,「有必要採取嚴厲措施」。他敦促從波羅的海各國進行一系列的戰略撤退——尤其是從拉脫維亞的庫爾蘭(Courland)半島[2]撤退——還要從巴爾幹各國撤退,甚至還提議放棄挪威和義大利。總而言之,每條戰線都需要縮短,由此騰出來的每一個師都可以迅速派往東線。根據情報,蘇聯人比西方盟軍的師多1倍——但在東線作戰的德軍師數量上卻少於西線的部隊,除此以外,最精銳的德軍師竟然擺在了艾森豪威爾的面前。但希特勒拒絕進行防禦,他不願意相信擺在他面前的事實和數字。 接下來,古德里安宣稱「希特勒可能犯了他最大的錯誤」。1944年12月16日,他向西方盟軍發動了孤注一擲的大規模進攻,戰場位於比利時境內阿登高原綿延起伏的森林和盧森堡北部,德軍將從這裡席捲而過。希特勒誇下海口,吹噓這個攻勢將會把盟軍攔腰切斷,從而改變戰爭的整個進程。在盟軍戰線的中部,他投入了3個齊裝滿員的集團軍——總共有20個師,其中有12個是裝甲師。他們的目標是:突破美軍防線,抵達馬斯河,然後揮師北上,攻占安特衛普這個極其重要的物資儲存港口。戰役之初,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缺乏準備的美軍在德軍的凌厲攻勢下被擊潰,蒙受了重大損失。然而德軍後繼乏力,這場攻勢很快便宣告終結;盟軍則迅速恢復了元氣,只用了5個星期,便把希特勒遭到重創的各個集團軍趕回到了德國邊境後面。 「在進攻顯然已鼓衰力盡之時,」古德里安說道,「我懇求希特勒,把我們的部隊從阿登高原撤出,調回東線,我們估計蘇軍隨時都有可能發動猛攻。沒有用——他拒不相信我們對蘇軍力量的判斷。」 1月9日,古德里安告訴希特勒,預計蘇聯人會動用龐大的兵力從波羅的海到巴爾幹一線發動全面進攻,估計會投入225個步兵師和22個坦克軍。對形勢的評估是古德里安的東線外軍處處長賴因哈德·格倫(Reinhard Gehlen)少將做出的,他指出紅軍在各方面都占據了非常大的優勢:步兵兵力為11比1,坦克為7比1,炮兵和空軍至少是20比1。希特勒「砰砰」地捶打著桌子,怒斥評估報告的作者。「是誰準備的這份垃圾?」他咆哮道,「不管他是誰,都應該把他關進精神病院裡去!」 3天以後蘇聯人發動了進攻,格倫的話被證明是正確的。 「前線實際上是崩潰了,」古德里安告訴海因里希,「失敗的首要原因就是我們的大部分裝甲部隊被牽制在了西線。最後,希特勒終於同意把一部分裝甲部隊轉調過來,但他又不讓我用坦克去進攻柏林東邊的紅軍先頭部隊。他把那些裝甲部隊派到哪裡去了?去了匈牙利,他們在那裡被投入毫無用處的進攻中,試圖重新攻占那裡的油田。」 「嗨,甚至到現在,」他怒氣沖沖地說道,「有18個師還待在庫爾蘭——被牽制在那裡無所事事。這裡需要他們——而不是波羅的海各國!如果我們要倖存下去,所有的兵力都應該放在奧得河前線。」 古德里安頓了頓,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隨後他又補充道:「蘇聯人正盯著我們的咽喉,他們停止進攻是為了重整部隊以發動更大的攻勢。我們估計,你有3~4周時間——直到洪水下落——進行準備。到了那時,蘇聯人就會試圖在西岸建立新的橋頭堡,並擴大他們已有的橋頭堡。必須把他們擊退,不管別的地方發生什麼事情,都必須在奧得河畔把蘇聯人擋住。我們的全部希望都寄託於此。」 [1] 事實上,就在7天前的3月15日,在蘇聯人的要求下,美國人對措森進行了狂轟濫炸。蘇聯紅軍空軍副司令員兼參謀長謝爾蓋·亞歷山德羅維奇·胡佳科夫(Sergei Aleksandrovich Khudiakov)空軍元帥,給駐莫斯科的美國軍事代表團團長約翰·拉塞爾·迪恩少將寫了封信,這封信現在分別存檔於華盛頓和莫斯科,這裡是首次披露。這封信是一份令人吃驚的文件,因為它能讓人洞悉蘇聯人在德國的情報工作做到了何等程度。「親愛的迪恩將軍: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德軍總參謀部位於柏林南部38公里的地區,在一個築有特殊堡壘的地下掩蔽處,德國人稱之為『要塞』。它位於……措森東南偏南5.5~6公里,第96號帝國公路以東1~1.5公里……這條公路與柏林通往德勒斯登的鐵路平行。這塊區域全被地下防禦工事所占據……占地面積約有5~6平方公里,整個地區被縱深幾層的鐵絲網環繞,由1個團的黨衛軍部隊嚴密把守著。根據同一情報來源,地下防禦工事的建設始於1936年,在1938年和1939年,德國人對這些地下防禦工事進行了抗轟炸和炮擊測試。親愛的將軍,我請您不要拒絕我的要求,應儘可能快地給盟軍空軍發出指示,用重型轟炸機群對『要塞』進行猛烈轟炸。我確信轟炸的結果是……如果德軍的總參謀部還在那裡的話,就會遭受重創,它的日常工作就會停止……而且它(或許)還不得不轉移到別處。這樣一來,德國人就會失去一個組織嚴密的通信中心和指揮機構。隨信附上地圖一張,上面有德軍總參謀部(陸軍司令部)的精確位置。」——原注 [2] 16世紀到18世紀期間,庫爾蘭地區曾經存在一個由波羅的海日耳曼人建立的小國庫爾蘭公國。18世紀後,庫爾蘭先是一度被瑞典占領,後又成為俄羅斯帝國的一部分(庫爾蘭省),現在的庫爾蘭是拉脫維亞的一部分,從地形上來說該地區是一個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