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一個民族的滅亡

1870年11月8日 「共和國已經滅亡!」所有的報刊都這樣叫喊著。但是各個黨派由於色彩不同,叫的聲調也不一樣。 真誠的共和主義者的叫喊含著痛苦,幾乎有點絕望,他們沒有任何東西可責備自己,因而也沒有任何東西可加以掩飾。 別的共和主義者在痛心之餘,帶有一點後悔。他們不能問心無愧,他們沒有沿著直路走。開闢未來的先驅,命定要走彎路。 那些勉強可算是共和黨人,但又對共和事業毫不熱心的騎牆人物,驚恐地感到自己被一股逆流卷回到無所作為的老地方去了,這使他們感到惱火:他們過去不肯向前奔跑,現在也不願大步後退。他們竭力要做到更弦易轍而又不引起風波,從而保存他們的中間路線,保持他們在政治上的平衡。這是多麼困難的平衡。 擁護君主制的反動派宣布,共和制已經滅亡。禪位已經開始。他們要求政府取締共和黨人,作為恢復君主制的準備。他們完全控制了局勢,把身不由己的政府牽著鼻子走。 政府在昨天還是反革命的首腦,而今天卻只是反革命的臂膀。從前是主子和指揮,現在變成了奴僕和工具。政府依靠反革命取得了勝利,勝利使政府成為反革命的奴隸。 人民被煩惱和無知壓得抬不起頭來。 人民從根本上信任了共和政府,以為共和政府就是共和國,他們簡直不能相信這個政府竟然是君主制的復辟者。 政府已經把人民引向深淵,為了不落入深淵,人民緊緊地靠著政府。險惡的領路人將猛然一下掙脫人民對他的依靠,他將看著他的犧牲品滾進無底深淵,發出靡菲斯特[1]的奸笑。 然後,當政府回來領取賣國獎時,按照常理,它所領到的將是輕蔑的唾棄。 他們並不因為遭到唾棄而死去。遭到唾棄的人們可以在唾液中找到一種專門能適應他們機體的空氣。他們大口地吸進這種空氣,煥發起青春,甚至重獲貞操。 當有利時機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們將戴著新娘的桂冠,興高采烈地出現在容易受騙的人民面前,再次引誘人民上當,把人民領向漆黑的深淵並把人民推落下去。——他們是中世紀神話傳說中的惡鬼妖精。 忠心耿耿為國為民的人們雖然勇敢地同這些鴞(xiao)鷹搏鬥,而不明事理的群眾卻硬是跟著它們走,這有什麼辦法! 可是,今天的問題不僅是不明事理,其中還摻雜著利己主義。 巴黎在垮下去:它對於不能正常生活、被迫削減食物和喪失種種娛樂感到難以忍受。它過不了像施特拉斯堡那樣被圍困的生活,它不願意把陰溝里的耗子當飯吃。它已經過了四十天的齋戒節。現在讓我們過狂歡節吧! 西伯里[2]的子民們,你們投票吧,你們投的票吧。國防政府將把城市交給普魯士人,把肉送到你們的鍋里,讓外國的顧客光顧你們的商店和妓院。 國防政府沒有製造槍炮,槍炮是製造不和的危險東西。 相反,國防政府準備了將能帶來和平的停戰。和平萬歲!吃喝玩樂萬歲!讓我們把共和國、阿爾薩斯、洛林都扔掉。我們將做普魯士人,但是我們將不用在肉鋪門口排隊,牛奶將送上門來。 啊,上帝!牛奶!——為了一杯牛奶,還要什麼祖國,什麼宇宙!請你們把那些從我們嘴邊奪走牛奶的強盜們槍斃。打開吧!請把通向富裕之門打開。那怕恥辱也跟著進來,那有什麼要緊。 詩人說,人以羞恥為生,不因羞恥而死。 詩人說得很對。 [1] 歌德作品《浮士德》中的魔鬼。——譯者 [2] 義大利的一古城名,那裡的人以貪圖享樂而著稱。——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