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停戰和投降
1870年11月5日
十一月二日的《時報》[1],登著這麼一段話:
「巴黎已經全民武裝,法蘭西正在進軍,外省正拿起武器,……人們已經覺醒,法蘭西今天又重新獲得了歐洲和世界的尊敬。」
「……列強們已經明白了。首先,俄國已認識到,如果再不採取行動,那將是犯罪行為……一項協議達成了,該協議導致以下的結果:任何綏靖嘗試都必須具備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在法國建立一個合法政府,而合法政府的建立則有待於達成停戰;因此現在就應當建議停戰……」
真是欲蓋彌彰。帝國軍隊的迅速潰敗,普魯士人的勝利進軍,已經使歐洲確信我們的腐敗無能。
聽到我們的失敗,國王們一片歡呼。
當國防政府向他們懇求憐憫的時候,他們冷冰冰地回答說:「這與我們無關。我們沒有任何辦法」於是他們就袖手旁觀,坐等我們末日的到來。
可是,就在市政廳到處乞求憐憫和援助的時候,巴黎義憤填膺地站了起來。儘管我們的所謂政府把海岸炮棄置在布雷斯特,儘管政府不接受英國和別的國家提供的槍支,儘管政府不作任何準備,低三下四,卑躬屈膝,這一切都阻止不了巴黎一天比一天更富有威脅性。政府不得不向巴黎發放武器,裝出一副和巴黎從感情到語言全都一致的樣子,並戴上堅決,抗戰的假面具,否則政府就會受到譴責和被拋棄。
敵人原以為可以順利地進入一個害怕得發抖的城市,想不到碰到的是刺刀林立的堡壘。時間過去了,他們的企圖不但不能得逞,而且在戰鬥中付出了血的代價。無論首腦們如何腐敗無能、消極怠工,老百姓的堅強決心還是占了優勢。
兩個月以來,普魯士人在巴黎城下曠日勞師。聽到巴黎奮起的消息,歐洲大驚失色,帝王們感到不寒而慄,他們本來一直保持著輕蔑的沉默,期待偉大的革命的法蘭西走向滅亡。
但是,偉大的革命的法蘭西決不會滅亡。它舉起五十萬把刺刀,無所畏懼地面對俾斯麥、饑饉和炮轟。它今天抗擊著敵人,明天將轉入反攻。它對政府的軟弱無能和無所作為表示憤慨,大聲疾呼地要求得到槍支和大炮。
國王們發抖了,他們內心惶恐卻假裝同情。當法蘭西在浪潮的衝擊下陷於沒頂的時候,他們曾採取聽之任之的態度。而現在,當浪潮使法蘭西有可能得到拯救和勝利的時候,他們改變了主意。
請看,他們是滿懷人道和善意的。他們為流血而痛心。必須結束這些可怕的事情。萬一巴黎在巴黎城下擊敗威廉,同外省會師,把德國鬼子埋葬在我們的田野里,然後率領共和主義的法蘭西向君主制的歐洲猛撲過去,這對於統治者的世界,將是多大的災難呀!那時候,國王、貴族、迷信統統將被送進墳墓,而脫離了黑暗和貧困的人民將站立在燦爛的陽光之下,沐浴著科學和平等之光明!啊,不幸呀!不幸!快去救救黑夜和屠刀吧!
趕快促成停戰,好讓普魯士集結軍隊,圍住頑固的叛逆者,用武力迫使其就範。趕快簽訂和約,趁俾斯麥現在還能夠利用勝利和既成事實發號施令。
十月三十一日夜晚的事件將使專制君主們重新看到希望而氣焰囂張。這些使他們充滿了恐懼的巴黎人失敗了,巴黎人的失敗並非敗在敵人手裡,而是敗在賣國賊的手裡。他們曾想粉碎外國入侵者的幫凶和同謀暗中策劃的陰謀。他們由於憎惡內戰而遭到了失敗。他們的失敗,是因為他們不願使同胞流血——而他們的可惡的敵手則從來不怕讓同胞流血。
依靠反動派的刺刀而取勝的普魯士人將恢復他們的昂昂氣勢,又將像費里埃爾那時一樣色厲聲嚴。革命曾經把他們的氣焰壓了下去,但是現在革命被解除了武裝,俾斯麥鬆了一口氣。他曾對各君主制盟國指出,如果巴黎賤民取勝,那將是他們共同的滅亡;而現在,使他感到十分恐懼的巴黎賤民已經從舞台上消失了。
忠誠被打垮了,自私勝利了,英勇的巴黎消失了,只剩下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巴黎了。
現在和將來的敵人都不會再在巴黎面前害怕得發抖了,今天巴黎在害怕,巴黎成了膽小鬼。巴黎要的是歌舞昇平、驕奢淫逸的生活。
什麼祖國,什麼獨立,都去它的吧!讓我們吃呀!喝呀!讓阿爾薩斯和洛林見鬼去吧!停戰萬歲!不惜一切代價求得和平!
威廉現在不怕了。他說話的調門也高了。以後,他所要對付的是一些不願意鬥爭的懦夫,這些懦夫尤其不願意為建立他們深惡痛絕的共和國而鬥爭。對他們來說,出賣阿爾薩斯以換取君主制,這是反輸為贏的一本萬利的好交易。
割讓一點領土對他們有什麼要緊。很快就可以拍板成交。為了停戰,為了解除包圍,為了法蘭西的恥辱和亡國,這點代價算得了什麼?
蠱惑分子被解除了武裝。交易所和教會主宰了一切。我們且拭目以待,看他們如何行動。除非局勢逆轉,使國家擺脫這兩種瘟疫,否則國家肯定完結了。
[1] 法國資產階級的日報,1861年至1943年在巴黎出版。——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