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軍事獨裁

1870年10月4日 特洛胥將軍在公民的責任心方面名聲不算太好:他肯定算不上是一個激烈的共和派,也算不上是一個溫和的共和派,甚至連最起碼的共和派也算不上。 從來沒有人把「共和派」這個不合適的稱號安在他的頭上。說他是「共和派」未免不公道,簡直近乎污衊。特洛胥將軍先生是布列塔尼人,虔誠的天主教徒,君主制和教會的幹將。他今天是共和國的獨裁者,因為幽靈是不能當作活人看的。 國防政府是個外表,特洛胥先生卻實際存在。一些驚慌失措的律師,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湊巧碰到了一位將軍,於是就把他抓住不放。 普魯士人打過來了,必須遏制他們。這裡現成有一位將軍;且不管他是從哪裡來的,也不問是誰讓他當上了將軍的,這一切都並不重要。他是在職的,正領導著軍隊和防務。他當政已有二十天了。 這是一個新的紀元,幾乎可以說是一次改朝換代。但是,一天之內能不能夠改朝換代呢?又由誰來代替舊王朝呢? 在和平時期,律師是風雲人物。可是,一旦敵人逼境,他們的威望也就煙消雲散了。現在輪到將軍們吃香了。將軍和將軍也有不同。特洛胥先生是個現成的將軍,因此他也就只會坐享現成:他很少打仗,卻大搞政治。 要是他能打仗也還好呀!可惜,儘管他有沙斯波式步槍,仗卻打得並不出色。人們原以為他是戰場上的一隻雄鷹,現在卻發現這隻鷹飛得竟是如此的低。偉大的事件造就大人物,同時也淘汰小人物。 人們毫不考慮特洛胥是否夠格,就放手地讓他搞軍事獨裁。於是,軍事獨裁就搞了起來。在政治方面,我們對軍事獨裁已有所了解;在軍事方面,則了解得很少。發布命令比打勝位來得容易。關於這一點,假如說我們過去一無所知,那麼,兩個月以來,我們也已經知道了,而今天則看得更清楚。 在某些時候,軍事獨裁決定著民族的命運。現在,國防政府已為軍事獨裁所取代,人們是否應該對此感到慶幸呢? 這個軍事獨裁在普魯士人面前表現如何呢?它在夏蒂榮戰役中打了敗仗以後,不久前又在舍維依戰役中打了敗仗。 巴黎城內擁有六十萬名武裝士兵。敵人的兵力沒有那麼多。我們承認普魯士人在武器、戰術和紀律等方面占優勢。這些都很重要,但兵力也是不容忽視的因素,求戰心和士氣更是如此。 為什麼不尊重軍事規律,不接受最近的教訓,硬要去以少拚多呢?在擁有六十萬城防部隊的情況下,為什麼只派一萬五千到一萬八千名士兵去冒險發動進攻呢?失敗是肯定無疑的。難道建立軍事獨裁就是為了得到這樣的好處嗎? 我知道,人們將回答我說:「這六十萬人只不過空有其名。實際上,能派用場的不到十五萬人。除去堡壘沿線和城牆沿線的駐軍,再除掉無所事事的後備隊,還能剩下多少呢?」 剩下的兵力確實很少了;憑這點兵力,我們就只能挨打,只能讓人垂頭喪氣。可是,如果說可支配的兵力這麼少,這是誰的過錯呢? 為什麼國民自衛軍只有四十萬人——真正講起來,不如說只有二十五萬人——,為什麼這支軍隊只是個空架子呢?因為人們害怕它,不是依靠它,而是把它看作禍害;因為反動派害怕革命更甚於害怕威廉和俾斯麥。 現在的獨裁是反革命的,任何人對此都不能懷疑了。如果法蘭西不搞共和國,獨裁者或許還情願把法蘭西從普魯士人的手中拯救出來,可是,要搞共和國,他是感到深惡痛絕的。 市郊的二十五萬國民自衛軍,如果成為一支軍隊,將是革命的軍隊。所以人們不願意使它成為一支軍隊。 請看人們發給他們的是什麼武器,簡直笑話!那是些木刀。可是,他們手裡拿著這些木刀,也使人感到害怕。國民自衛軍正在各地組織新的營隊。現在營隊已經相當多了!這麼多的營隊即使赤手空拳,也夠嚇人的了。 如果全副武裝起來,他們足以對付敵人,不必再去懇求別人。可是,一旦消滅了普魯士人,他們就會成立共和國。於是,反動派在心裡高喊:那還不如讓法蘭西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