纂要經驗錄 · 第十二篇 經驗錄自敘

蓋聞醫道之傳，由來久矣。自神農嘗百草，而論寒熱、溫平之藥性。黃帝著《內經》，發明陰陽、表里之病源。扁鵲飲上池之水，洞見臟腑膏肓之病。華佗服刀圭 之方，即有刮骨療疾之能。繼而蘇耽泉香橘井 ，董奉虎守杏林 。由此觀之，非醫不能活人濟世，非藥不能起死回生。余以斯道之大，何得親得聞乎？有救人之心，而無救人之力。遍訪明賢，嘗存濟人利物之念，得遇吾師，問曰：爾學醫道耶？夫醫不明陰陽之道者，真庸輩也。（ 按： 此誠為真言耳！《內經》有曰：生之本，本於陰陽。明醫道者，豈非止在陰陽耳？！只是醫術易學，醫道難明啊！）予即懇求道要，望師憐而教之。師曰：一陰一陽之謂道，一金一石之謂丹，丹道既成，誰謂醫道不通仙耶？復謂曰：諸書開卷有益，務擇其要言，熟讀深思，自然應用無窮矣。余觀仲景先師，得楊勵公之傳，深明《內經》之旨，注《玉函金匱》《傷寒》六經之書，誠為千古不易之法，乃為立方之祖，有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分出陰陽、表里、寒熱、虛實、標本，（ 按： 傷寒之法用於內傷雜病，其前提就是如今所倡議之「八綱辨證」，而傷寒雖未及「八綱」之文，然其義不外陰陽、表里、虛實、寒熱，可見八綱辨證乃為中醫內科辨證之基礎，作者能如此分明提出此意，實乃深得傷寒之旨。）因經認證，因證用方，方有三法，故六經法陳，則根本立。陰陽證悉而活法生，使後之學者，見證即有章本。（ 按： 中醫之難，於初學者嘗感無標準可依，此陰陽之法，六經之辨，實為中醫臨證之規範，醫者非據此不能上道。）如某經受病，則用某經之法治之。認清題目，而無紊亂者也。奈今世之醫者，皆雲我讀四大家之書，外感法仲景，內傷法東垣，熱病用河間，雜證用丹溪，自以為明醫稱世，獨不思無本則雜，無章則亂，如遇重病，不明陰陽，不知六經之病病在何經，胡亂瞎撞，心無定見，當以何者為是？從仲景、東垣乎？從河間、丹溪乎？欲用外感，恐是內傷，欲用火弱，又恐水虧，亦不知何者為是。如人夜入深山，尋不出路頭，涉海問津，摸不著邊岸。痛醫殺人，莫此為甚。吾願醫者，明察六經，審定陰陽，確有所據，用藥的確無疑，則處處活人，稱為良醫矣。更要選擇藥材之真實，炮製之精工，熬煉藥味之老成，如是存心，則藥到病除，獲益無涯矣。余非杜撰，是於古方古法之中，經驗之妙也，是以自敘。 按： 初入臨床不久，患者暫多，每疲於辨證，一日停筆自思，醫者臨證，必得心靈身輕，方可辨證自如。迎來送往，如此疲倦，如何能從容面對？必不得法，當有一定不變之規，再於此中輔以進退之法，必能左右逢源，揮灑自如。年余方悟陰陽之法、八綱之理實為臨床之規範。此後臨證之時，便於陰陽寒熱入手，頓覺迷霧散於眼前。其時方嘆己之愚笨粗陋，古人早已明示於前，竟是熟視無睹，置若罔聞，何以學醫十餘載，方得此法，能不汗顏！今觀廖氏自敘，以臨床之變幻無窮，心中卻持一定之法，於臨證不亂，特深以為然。然規範雖立於前，臨證之時運籌帷幄則是另外一番景象。得規範，方是入得其門，其道尚遠，必終生窮究之，或能得其一二。